大乌蒙（组诗）

大乌蒙（组诗）

1、南高原

　　十万根手指弹响山风的琴弦

　　演奏“十面埋伏”的铜琵琶

　　贫瘠的马背

　　驮回归鸟翅膀上的最后一抹黄昏

　　踏碎黄土高原的一声叹息

　　南高原呐

　　我雄性的母亲

　　历经千百年风雨的洗礼

　　你依然昂起高傲的头颅

　　用胆战心惊的悬崖与峭壁

　　凸兀出亿万年前野性的轮廓

　　一任高原繁衍古老的赞歌和图腾

　　一任山民们在烈性酒的火烧火辣中

　　对你顶礼膜拜

　　南高原 我梦的南高原

　　你高高的白杨树站成你千年不易的雕像

　　你干瘪的骆驼刺刺痛我百年不愈的心伤

　　当土地与牧歌浑然一体开出漫山遍野的山花时

　　所有的象征都坠下悬岸凝固成永恒的风景

　　只有马蹄踏落夕阳的景观独自走进黄昏

　　南高原 我梦的南高原

　　我们粗糙的双手握紧犁铧的同时

　　也就握住了春天的方向

2、金沙江

　　金沙江，远古神话中的美女

　　当多情的大乌蒙用无数跪拜的山丘

　　将你奔放的激情缠绵成曲线的优美

　　只有我还死死守在古老的河床前

　　渴望

　　一条河流

　　或是一朵浪花

　　让我们返回历史的深处

　　金沙江 金沙江

　　谁听见了纤夫浸透血的呐喊

　　谁还在陶罐的花纹中描绘龙的图腾

　　当阳光的碎片切开流水

　　川江号子的苍凉

　　让翻飞的水鸟在风中梦见箫声

　　我们高昂的头颅

　　最后风化成两岸僵硬的岩石

　　河流般的眼睛泪水淋淋

　　野玫瑰凋谢时

　　一朵低飞的云穿过风的沉默

　　我们倚在河流的肩头

　　寻找着自己的流向

3、乌蒙汉子

　　皮肤黝黑脊梁如山的乌蒙汉子

　　饮烈酒骑大马抽旱烟的乌蒙汉子

　　一看到你们

　　我就看到了雄浑的高原

　　沿着远古战车走出的辙印

　　你握一柄锋利的犁铧

　　翻开乌蒙大地血与火的厚重历史

　　耕耘

　　成为乌蒙汉子一生的主题

　　抿一口火辣辣的包谷酒

　　每根汗毛里都是胆

　　你弯下腰板俯成峡谷

　　你挺起脊梁便成了高山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乌蒙汉子

　　用一匹骡马二升荞麦

　　就驮回一个头戴方巾身壮如牛的新嫁娘的

　　乌蒙汉子哟

　　只要火塘边土巴碗里的包谷酒

　　还在燃烧四季财的酒令

　　只要小河边的石头上还晾晒着鲜艳的花衣服

　　只要山坡上还飘扬着山妹子火辣辣的情歌

　　乌蒙汉子鼾声如雷的睡梦中

　　就依然盛开着原始的爱情

4.冬天的昭通

　　我选择在冬天来到昭通城

　　一如黑颈鹤忠情于这片高原的圣洁与宁静

　　多年来一直未曾改变的北风

　　以一种高调的姿态

　　把我的思想连同168斤的体重

　　安置在体育馆红绿灯路口左转50米

　　一个70平米钢筋混泥土浇筑的空间里

　　就着颇具民族和地域特色的回风炉

　　像昭通人一样生活

　　冬天的昭通

　　雪花成为另一种语言

　　以入木三分的力度穿透纸背

　　让思念成为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这个季节不会再有主角

　　谁能听懂天空与大地的对话

　　谁就是这个城市的王子

　　而我

　　只有在没事的时候

　　从一滴水折射的光茫里

　　幻想诗歌飞翔的影子

5、梦回唐朝

　　一袭布衣的唐人李白

　　在月夜刚举起酒杯

　　三百首诗歌便醉了一个王朝

　　几千年

　　你可曾看见有谁醒来

　　一粒风沙

　　舞起敦煌不灭的色彩

　　所有的美女

　　至今还在石壁上孤寂地飞天

　　梦回唐朝

　　一把琵琶三千佳丽

　　足以让灯火辉煌的长安

　　失眠

　　英雄不再煮酒论剑

　　美人早已藏进深宫

　　我身披盔甲手持长剑站上城楼

　　镇守

　　一段历史风云

　　一个民族跨上马背

　　南征北战

　　一个王朝走向繁荣

　　歌舞升平

　　一个灵魂拯救亿万心灵

　　一个诺言见证爱情忠贞

　　假如生命只是一次轮回

　　我为你活着

　　谁为我重生

6、冬夜无眠

　　玉破碎的声音让桂树失眠

　　一枝入梦的梅

　　颤抖的手想要握住些什么

　　飘飞的雪花

　　在落寞的指间悄然溶化

　　雪地上我找不到自己的足印

　　绿色的水晶葡萄睁开朦胧的眼睛

　　比青铜更辉煌的钟声

　　以穿透沉默的燕语惊起流云

　　就像九月的蝉居高自远

　　水面飘满帆影

　　手因别离而紧握

　　一支歌在挥手间结成美丽的冰凌

　　断桨的残臂

　　也无力再划开下沉的夜色

　　今夜怎样入眠

　　寻找阳光的方向

　　天空中的九个太阳已经死去

　　是谁还在后羿锈迹斑驳的弓弦上

　　绷紧千年的守望

　　我们看不清太阳是因为不敢正视它的光芒

　　正如谁也不愿去揭开一道陈旧的伤

　　那些沉默了千万年的山峰依然在沉默

　　所有的心都像一只囚禁了千年的鸟

　　失去了呐喊的勇气

　　我们的手穿过石头的黑夜

　　却握不住流星身后长长的泪痕

　　其实这么多年来

　　我们仅只是从一扇门走向另一扇门

　　一切逝去的春天

　　都会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苏醒

　　正如山峰的每个断层

　　终将会被经久不绝的瀑布填充

　　照耀思想的是一束遥远的星光

　　温暖生命的是一双贫瘠的乳房

　　于是我们扬起金色的向日葵

　　寻找阳光的方向

　　像雪花一样飞翔

7、这是个多情的季节

　　天空开始亲近大地

　　一千朵雪花

　　盛开一千只精灵的翅膀

　　以风的速度

　　贴着地面飞翔

　　一只鸟栖上枝头

　　站成天空的高度

　　一滴水沉入湖底

　　凝固冬的思想

　　聪明的你告诉我

　　永不醒来

　　就不再忧伤

　　江河用来结冰

　　恋人用来相爱

　　当鱼儿学会飞翔

　　一颗心对另一颗心说

　　披上漫天飞舞的婚纱

　　我们恋爱吧

8、兄 弟

　　当天空最后一片叶子归去

　　兄弟

　　我们已被远古的民谣围困

　　流浪在城市与乡村的边缘

　　我们身单力薄瘦如细风

　　孤独地在雨的呼吸里穿行

　　就把发霉的骨头筑成墙

　　在人类苦难的家园

　　屹然挺起坚强的脊梁

　　兄弟今夜我们回家

　　让一首诗

　　打开故乡的门

　　我们单薄的身体燃烧成透明的火焰

　　徒步穿越每一次死亡

　　就像穿越秋天枯黄的走廊

　　纵然丢失了鞋子

　　我们还拥有路

　　走进冰雪的深处

　　就温一壶唐人李白曾饮过的酒吧

　　在童声合唱的三月

　　让我们醉成那双飞向故乡的翅膀

9、回 家

　　我还没从那些盛开的雪花上读出春天

　　墙角的那枝梅便穿越秋天枯黄的走廊

　　从唐诗里一路香到了腊月

　　一年的劳累之后

　　炊烟只是一句绵长的情话

　　红红的祝福

　　以对联的形式押韵地笑在门楣上

　　热闹的年货将父亲憨厚的笑脸带回

　　沉甸甸的系在窗前

　　风干了一年的腊肉和那些凋零的往事

　　回家的长路泊在眼中

　　家园那盏老灯

　　一直亮在夜的头顶

　　踏着腊月最初的阳光

　　我一路载水而来

　　走进母亲望穿秋水的瞳孔

　　回家过年

　　思念开始成为一种慢性病

　　每道年轮

　　就是一圈甜美的回想

　　接过父亲用包谷酒酿造的祝福

　　团圆 开始在酒杯里沉醉

10、风的翅膀

　　雨在哭泣

　　天空是你忧郁的眼睛

　　风在飞翔

　　树叶张开绿色的翅膀

　　当乌鸦放开喉咙歌唱

　　荧火虫也渴望太阳的光芒

　　就让天空与大地长相厮守

　　就让落花与流水擦肩而过

　　当一个吻见证了爱情的忠贞

　　一千封情书就是一千堆蚂蚁

　　谁的灵魂升上天堂

　　谁的躯体堕入地狱

　　许多年以后

　　你依然是我最初的新娘

11、伤 口

　　1

　　孤独的夜晚

　　流星是我划过夜空的一滴眼泪

　　为你珍藏刹那的永恒

　　云去 星逝

　　所有的情感都已被爱情击中

　　我的伤口挂在猎人流血的枪管上

　　谁在上面撒盐

　　2

　　苍凉之后

　　所有的感情都伴随着日子逝去

　　坐在季节的掌纹上

　　我背对自己

　　躲在粮食中间哭泣

　　3

　　劫难伸入了家园的内核

　　天空打开自己的地狱

　　灰色的逃亡开始转向崩溃

　　我像欠了债的农夫

　　头一直在腰部以下的高度

　　顺着一条路线

　　我们握着自己的手和乡村告别

　　把农业的老茧留给斧柄

　　4

　　收回最初的阳光

　　我又走进黑夜

　　谁苍白的灵魂

　　还在贫血的村庄游荡

　　高举火把照亮所有的过程

　　在下一个驿站

　　我将占领圣洁之地

12、雨季

　　雨水和燕子倾斜的翅膀

　　总是如约而来

　　冰凉的清晨

　　是谁把晨雾谱成一曲忧伤的吉它

　　轻纱般流过窗前的苔痕

　　让雨的音符从屋檐缓缓滴落

　　在情感的五线谱上

　　敲响淅淅沥沥的《心雨》

　　我孤独的相思

　　长成泥土与诗歌的夹缝里

　　一片嫩绿的风景

　　此刻

　　我也别无所求

　　只要你纯洁的目光

　　依然是风雨后绚丽的彩虹

　　我就是那双执着地

　　永远向你飞翔的翅膀

　　作者简介：万吉星，男， 1976年生于云南昭通巧家，当过医生，后改行进入公务员队伍，现从事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作品散见于《云南日报》、《边疆文学》、《滇池》、《青年与社会》、《时代风采》、《昭通日报》等刊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