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静静地躺在那里,百年,千年,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他只知道幼年的时候,溪水清且浅,潺潺地流着,漫过自己粗糙的棱角分明的身体,然后欢快地打着旋儿溜掉了。稀疏的树影横斜在水面上,偶尔一两只蜻蜓飞过,骨碌碌转动大眼睛,欣赏一下水中的倩影,旋即扑闪着金翅儿离开。
不知到了哪朝哪代,古木参天,溪流渐急,奔流不息。石,被水流冲刷得不停地翻着跟头,粗糙的纹理被打磨得光滑了,锋芒必露的棱角失去了年少的锐气。游鱼在石间嬉戏,樵夫荷了满满一担柴悠然涉过溪水。石和樵夫分享着晚霞。
杜鹃催耕,吟咏着岁月的变迁;山花烂漫,昭示着似水流年。仿佛是一夜之间的改变,溪边驻扎了别墅、山庄、游乐场,寂静的山谷喧闹异常。溪水忧郁的流淌着,鱼翔浅底已成墨客的诗行。昔日清澈的溪流中混入了太多现代文明的影子:政客的心机,商人的奸诈,富者的骄奢淫逸,平民的悲欢离合——
石,静默着,无奈地附和着水流,没有了棱角,甚至蒙上了些许绿苔,但石却一直清醒着,而且十分清醒。他知道,无论岁月磨砺,无论世事变迁,自己始终是石,一枚外圆内方的鹅卵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