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夜雨这一阵昏迷,实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难受不说,后腰处锥心裂肺般的疼痛难耐。他时醒时晕,刚醒来便给疼得晕了过去,如同身受千般折磨、万般煎熬的酷刑。
迷糊之中发了许多噩梦,有时梦到自己独自在黑暗中挣扎,有时梦到在孤岛上进行生存训练时无能为力的绝望。
全身难受无比,浑浑噩噩中听到了虞美儿伤心欲绝的哭声,好像跟自己说着什么,又模模糊糊听不大清楚,龚夜雨想安慰她,手足固然动弹不了,连眼皮也睁不开,更加动不了嘴,只得如尸体一般僵卧着。
忽然涌起一阵悲哀,自己走了之后,留下虞美儿一人停留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在这个没有公理、没有正义的世界,她能熬得过去吗?讽刺的是好不容易与她情投意合,却又这么快的生离死别,难道是老天爷对自己在未来世界风流鬼混的惩戒?
心中正值悲痛,一股热流传遍全身,龚夜雨四肢酸软,又沉沉睡去。他时常半梦半醒,不时有热流流遍全身,每一次流过,全身的痛楚便减轻了许多,神志也清楚了很多,龚夜雨心下明白了些,是有人在为自己治病。心里突然起了疑团:难道自己被送回了未来,住进了大医院里?不然谁有这般起死回生的医术,能够医好这般严重的剑伤?
他知道自己处于生死徘徊的关头,心里忽然狂喊道:不!我不能就此放弃,我还要再见虞儿一面,我还要拉着她的小手泛舟湖面!
强烈的求生意志鼓起他奋力地在生死边缘间挣扎了许久,龚夜雨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张熟悉的音容面貌扑面而来,眼中噙满了喜悦、激动、怜惜的泪水。
龚夜雨有气无力的笑道“虞儿,你…瘦了…!”但一口气喘不过来,两眼一黑,又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后,龚夜雨感到全身好了很多,手脚都有了知觉。
虞美儿仍扑在他身边,眼眶红得像一只可爱的白兔,娇艳的容颜颇为疲惫。可见她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好些日子没有合过眼。
龚夜雨心中感激,想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双手却酸软无力,虞美儿颤声道“你…你…好好休息,不可以乱动!”
龚夜雨茫然道“我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抬头看处,却见身处一间古香古色的木屋里,墙壁上挂满了角弓、长矛、匕首、弯刀、盾牌、虎头钩、月牙戟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兵器,一件件冷森森地泛着幽光。龙渊剑摆在正下方的一张台机上,仍是银光璀璨,锋芒寒雪乱窜。
塌前摆了摆着数盆兰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冲淡了冷冰冰的气氛,窗台楼阁就像以前到过的苗家小寨一般精致。
正前方的窗口上方贴着一幅军旅图,用竹简制成,左下角录有一段词,用秦隶写成,字体端正典雅,比起秦小篆好辨认多了,上面写道: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狭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懲。
既勇武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为鬼雄!
楚三闾大夫屈平
龚夜雨心想:屈平?这名字好熟悉,在哪里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了。眼看完全是原始古代的陈设,心里不仅一阵阵失落,看来只是发了一场回去未来的美梦,自己仍然身在那该死的古代。
只听得听见虞美儿柔声道“谢天谢地,我们被好心的人救回了,是他们治好了你!”
忽然间一个雄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壮士复原得好快,你这条性命是保住了!”
门外进来一位豪迈的魁梧大汉,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虎皮茸衣,踏着一双虎头靴,十分地有气概。这人额头宽大平正,鼻梁高挺,虎背熊腰,两眼精光闪闪地盯龚夜雨一眨不眨,龚夜雨一见之下便能感觉出他是天生正义感极强的人。
龚夜雨挤出一丝笑容,慢慢拱手道“感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等我康复以后,我一定尽力报答兄台的救命之恩!”
魁梧大汉两眼射出奇怪的光芒,双拳环抱豪迈道“在下宿阳人虞子期。我敬重阁下舍己为人、力抗暴秦的英勇气度,并非贪图回报的市井小人。”
这人是个重义的好汉子,龚夜雨点头道“小弟僭越了,望兄台海涵。”
魁梧大汉走进床头瞧了瞧龚夜雨的面色,见他面色苍白如纸,重伤后显得软弱无力,便道“阁下才苏醒不久,应当少说话多休息,我这就去请我的叔父替你号脉。他老人家是我虞家最高明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创伤。”
龚夜雨强打起精神,喝下了虞美儿喂来的又苦又涩的浓稠中药后,一阵阵疲劳袭来,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醒来时,身体舒畅多了,腰间伤口已接了寸许长的疤痕,只是创口处仍痛楚难当,好似一把大椎子扎在骨头上。正想起身,虞美儿一把按住他道“你身上的针头还未拔去,不可以动弹。”
龚夜雨一怔,大奇道“谁在给我打针?这个时代哪来的西医针药?”
虞美儿脸上挂满了笑意,如雨后春笋般清新,柔声道“不是在你的屁股上打针药,而是用的中医针灸治疗!”
龚夜雨闻言仰头望向身上,只见胳膊与脚上满栽着寸许见长的银针,亮光闪闪地刺进肌肤深处,却不见一滴半点的鲜血冒出来,却是神乎其技。虽然一见之下触目惊心,只是此时全身暖烘烘地十分受用,多办是受这明晃晃小针刺激的神奇作用。
龚夜雨惊奇不已道“原来我们古代还真有这门神奇的医术!”
虞美儿道“你伤得好重,昏迷了七天七夜,全靠大夫施针灸护佑你的心脏,再插穴打通你七经八脉,药性得以迅速吸收,才救回你一条命来。”
龚夜雨笑道“难怪我一天觉得比一天舒畅了。估计过两天还可以拉弓打老虎,做个虎皮大衣给我们美丽的虞儿小姐穿上!”
虞美儿嗔道“才复原了一点点便又开始不安分了,你难道不能有片刻安宁么?”
龚夜雨故意奇怪道“安宁?我若安宁了,像你们女儿家一般文文静静、娇娇滴滴,怎能佑你平安?男子汉嘛,自然该淋漓痛快、敢说敢笑、敢做干为。”突然脑袋骨碌直转,笑道“哈哈,还好头上没有插针,不然即不能说话又不能动,多么无味!”
虞美儿道“你在胡说八道我就叫大夫给你头上也插上银针!”
龚夜雨失笑道“科学家早论证过,人的头盖骨十分坚固严密,以致于科学仪器也无法将其完整分解,是不能插入银针的,难道虞小姐忘了吗?”
门外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哪个混账东西说的脑袋不能插针?你叫那个叫什么科学家什么的小子来见老夫!”却见一个穿着古装的银须老人雷厉风行地走进木屋,眼神历厉地盯着龚夜雨,满脸气恼不平。
虞美儿与龚夜雨怔了一怔,同时笑了出来。
虞美儿笑着用老人能够理解方式道“科学家是做学问的,当然不及虞老你妙手回春。…他醒了,烦你老看看要不要紧?”
银须老人闷哼一声道“人的头盖骨不能插针么?哼,小子你瞅瞅能不能插?”说完抓出一把银针,就往龚夜雨脑袋上扎去。
龚夜雨但见眼前银光闪闪当头刺下,心里发毛,大声抗议道“喂、喂,老头儿,你乱搅什么!”
银须老人气得胡须上翘,道“老夫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乱弹琴的言辞,你的头盖骨不是很硬么,什么针插不入、水泼不进,老夫到要试试!”银须两手灵活得如同弹琴,片刻之间,沿着龚夜雨足少阳经经穴,在悬厘、天冲、浮白、头窍阴、本神、承灵、脑空等脑部要穴上插了银针,针尖像栽秧似的插入脑门,却不见鲜血涌出。
龚夜雨头顶凉悠悠的,脑门直冒寒气,不由得大叫道“该死的老头,你没有医德,我要告你草菅人命!”
但见银光一闪,一支银针晃悠悠地插在了龚夜雨上唇中部的人中穴上,龚夜雨鼻尖一阵刺痛,只听银须老头道“你再乱嚷,老夫便在你舌上连插五根银针,让你出不了声,你信不信?”
龚夜雨怒道“我不张口,瞧你怎么扎得了?”
银须老人气呼呼道“我先弄晕了你,再掰开你的臭嘴,难道还治不了你?”
龚夜雨一惊,登时哑口无言。
虞美儿摸着龚夜雨额头道“你呀你,不要再跟虞老犟嘴了,虞老的医术有独到之处,你一条性命就是他救回来的!”
龚夜雨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银须老人气吁吁道“你小子不懂医术就不要乱扯蛋!”
日子一去二来龚夜雨恢复得很快,五天后就能大碗大碗的拔饭吃肉、谈笑风生了,身子可以适度活动,只是腰间还隐隐作痛。
虞子期的叔父银须老人时常来木屋施展针灸术为他疗伤,他的医术确是一流,龚夜雨复原一天胜过一天。龚夜雨总爱用现代知识跟他瞎扯几句,直到老人花白胡子呼呼上翘才算惬意,以报那脑袋被扎的数“针”之仇。
虞子期常常来看望两人时,还带来做得甜蜜各式的野果,蜜橘、杨桃、大蕉、木瓜、石榴等多种说不出名字的鲜艳小果,古代的水果清甜甘香,咀嚼过后香味弥留,吃得龚夜雨都赞不绝口,天天垂涎欲滴。
相比之下饭食则普通了许多,通常是白米饭加腌制后的咸菜,好多天才有野味下饭,龚夜雨嘴都快淡出鸟儿来。
这天,瞧着虞美儿心不在焉,龚夜雨好奇道“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伸?”
虞美儿吁了口气,捧起那龙渊剑道“我在想这把龙渊剑的来历!”
龚夜雨笑道“我听刘丰尔那家伙说这东西值几个钱,便顺手牵羊,没想到还救了我们的命,这应该叫天无绝人之路吧?”
虞美儿道“你呀,还说人家刘丰尔贪财!”
龚夜雨讪讪的一笑,岔过话题道“这两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字好难认识,你怎么认出来的?你们古文专业要学这些甲骨文吗?”
虞美儿嫣然一笑道“这叫做篆体,比甲骨文好认多了!”
指着剑脊刻字之处比划道“你看这两个字形,字体扁长窈窕,笔锋匀圆齐整,笔画杂而不乱,横、竖、弯折处圆润有次序,正是典型的秦小篆写法。你所以把‘龙’字念成蛇字,是因为,‘龙’这个字古时候龙是象征天子的动物,字体华丽雄健,需呈现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当然不能像现代的简体‘龙’字这么简单明了,看去就好像念‘蛇’。你没学古文,不识它是情有可原。”
龚夜雨怔怔地看了虞美儿好半天,才叹道“不愧是古文专业!我服了。”
虞美儿微微一笑,看着眼前银光闪闪的铁剑“我曾怀疑这把剑是否赝品,但剑身这两个秦篆体,却不是仿古制造商轻易模仿得来的。我曾有机会接触过博物馆里的一些古剑,也与这把铁剑十分相似。”
龚夜雨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道“哪有几千年前的真品宝剑有这把剑这么光鲜的?那把二十世纪出土的越王勾践剑,发掘出来时剑身光泽温润,尽管国家利用高科技进行保养,后来不也给慢慢腐蚀得没了光泽么?”
虞美儿道“或者是芙蓉洞特有的温度护养了这把名剑!”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你知道龙渊剑的来历吗?”
龚夜雨讪讪地一笑道“没听过!你給我讲讲吧!”
虞美儿顿了顿轻声细语说道“龙渊剑,听起来不出名,但换了个名字你一定有印象,听说过龙泉宝剑吧?”
龚夜雨道“龙泉宝剑?武侠小说和好多电影里面都有提起过,说是古代十大神兵之一。”
虞美儿道“龙泉剑原名就是这把龙渊剑,后世流传至唐王朝时因避高祖李渊的忌讳才改了名叫龙泉剑。这把剑始于春秋年间,当时楚王令欧治子、干将师徒铸治宝剑,造出三柄绝世名剑,一把叫做太阿,一把叫做工布,还有一把就是龙渊宝剑了!”
接着又道“这三把剑在当时却是闻名遐迩,是千金难求一柄利刃!我记得古文献有过记载,欲知龙渊,观其形状,如登高山,临深渊;欲知太阿,观其纹理,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纹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龙渊剑当时号称天子之剑,是帝王身份的象征,引来好多势力巧取豪夺,可说沾了不少人的鲜血呢!”
龚夜雨抓着龙渊铁剑道“这把剑肯定是仿冒的,你看剑身崭新的,哪像是杀人如麻的利剑!”
虞美儿道“史书记载高品质的古剑历来是杀人不见血,染血不留痕,否则哪里称得上流传千古的绝世名剑?”
龚夜雨哈哈说笑道“我管它是真品还是赝品,就算是赝品,这把剑都可以卖个好价钱。”
虞美儿也跟着说笑道“若是真品就由不得你乱动了,那可是国家一级文物,所有权属于整个中国人。”微微一笑道“发现权可以考虑归你!”
龚夜雨无奈地笑了,虞美儿也是摇头怅然失措,是啊,如今两人只能在嘴上聊聊未来,现代社会已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又过了两天,虞子期带来了一些黑色的小果来探望龚夜雨,龚夜雨好奇地问道道“虞大哥要出远门了吗?”
虞子期瞅了龚夜雨几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惊异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龚夜雨好整以暇地吃了几个黑色小果,口中传来酸酸甜甜的味道,原来是桑椹的味道,于是笑道“你平日里总穿布鞋,今天却换了一双木屐,那厚脚跟足够耐磨,翻山越岭是最好的选择。”心中却想到我在亚马逊国际特训基地跟崇山峻岭打了多少交道,这条小命便是从亚马逊丛林中那些吃人怪物嘴中爬出来的,你这些小动作我岂有不知之理?
虞子期随即恍然,道“我的族人发现了一处矿场,那里含有丰富的铜砂、铁砂,是做武器的好原料,我准备带族人们去考察一番。”
龚夜雨道“小弟在此祝虞大哥一路顺风了。”
虞子期道“多谢你!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望你允诺。”
龚夜雨真挚道“小弟这条性命是虞大哥所救,如有所命,万死不辞!”
虞子期道“自古相传龙渊即出,而王者定。我有位故人隐居于此处,他是造剑名家,我想请他瞧瞧你的那把龙渊剑是否真是欧冶子所铸的那把王者之剑!”
龚夜雨爽快道“虞大哥只管拿去便是,何必客气!”
虞子期眼神泛过惊异的光芒“这把龙渊剑乃帝王象征,持剑者登高一呼而万人应,若无意于大事业,此剑本身也是价值连城,兄弟你难道一点不动心?”
龚夜雨笑道“听起来倒不错,既然大哥你喜欢,送给你便是,小弟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虞子期赞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兄弟真大丈夫也!”跟着随口问道“敢问兄台是哪里人?大秦的土地我都差不多踏足过,西至咸阳、东至临淄,北至蓟都,南至郢都,却从来没听到过两位的口音。”
龚夜雨一时间愕然无语,心道这事你叫我怎么解释,难不成告诉你我是孙子辈的孙子辈?脑中一转,顺口答道“我们来自遥远的海外世界,不经意间踏上了这片土地!”
虞子期向往道“大海之外?那是什么样的神奇世界啊?难怪你们如此特别。”
龚夜雨暗暗笑道,那是你想破脑子都构思不出来的高科技世界。
虞子期带领精壮族人出外寻矿,过了一段时间,龚夜雨的腰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腰间结了一条疤痕不说,浑身上下剑痕累累,想起来那秦将军恐怖的剑法都让人觉得心寒。
闲来无事,与虞美儿闲聊之中,龚夜雨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自己重伤昏迷后,幸运地被进山寻矿石的虞子期及族人撞到后及时送回了虞家村抢救,再加上他过人的体质与意志,才从阎王手中抢回了一条性命。
虞美儿解释道,虞家村是虞氏家族的隐居之地,虞家原居于宿阳,是有名的兵器世家,制造的武器远近闻名,虞家祖先曾为楚国的兵备制造高官,虞子期便是制作兵器的好手。
但自从楚亡秦一统之后,始皇帝赢政销金镝、炼十二铜人、聚天下铜铁于咸阳,并迁各地富豪十二万户入关,便为了防范于未然,消除对大秦王朝潜在的威胁。同时赢政还命令官府对旧六国之中杰出人才强行打压、捕杀,虞家为避其祸,不得不举族迁移入吴中,隐居于此人迹罕至、幽僻寂静之地。(吴:春秋五霸之一,国都姑苏城即为现今苏州,后吴国为越国勾践所灭,但当地仍沿用旧国称。)
这天龚夜雨醒来后,身子轻松了许多,心想大男人一个老是要女人照顾,多没面子啊!正想爬起身来,却见虞美儿哼着小调轻松地走进屋来。
龚夜雨一见之下登时惊得合不拢嘴来。
虞美儿换了一身只有电视剧里才出现的古代服饰,梳着古代典型的云状发髻,鬓边插了一根翠绿簪钗,身上一套素白的粗布琏衣覆体,腰间系了一根青丝绳代替了现代的皮带,脚下还踏着一双粗布蛮靴,仿佛是天上的仙女,便欲超凡出尘飞去。
龚夜雨如遭雷击,只觉得胸膛一颗心砰砰砰直欲跳出来,天哪,想不到她换了古装竟然这般好看!
虞美儿见他神色有异,奇怪道“怎么了?”又见他目不转睛地呆瞪着自己,突然醒悟过来,露出甜美的笑容,转了一个美妙圈道“好看么?”
龚夜雨茫然好半天才感叹着杜撰道“好看,好看,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虞美儿扑哧一笑,坐到龚夜雨塌前“我那套休闲服破烂不堪,虞大嫂便给我制了一套新衣,虽然是粗衣古装,不过我觉得还蛮好看的!”
龚夜雨但觉一股幽香扑鼻,头晕目眩道“不错,不错,你越来越像古人了!”
虞美儿叹气道“我本来是古文专业的,就算是来此实践吧。”
龚夜雨怕她想不开而伤感,指着满屋的勾叉箭戟,岔开话题道“虞大哥放不下了手里活儿,满屋子就像兵器博物馆。”
虞美儿道“虞大哥说他习惯了,想放也放不下,这不,又出去寻找那些炼铁的木矿、石矿去了!”
龚夜雨感慨道“真是巧了,我一直觉得姓虞的人丁稀少了,想不到来到这个时代又碰到一群。”
虞美儿甜甜笑道“是你自己孤陋寡闻吧。虞姓人家一直是江浙地区的名望大族,在古时候,只怕吴越地区的姓虞的人更多。虞大哥说他们虞家受秦朝压迫,兼并战时给秦军杀了不少人呢!”
龚夜雨惊道“啊,又是秦兵惹的祸?”
虞美儿叹息道“秦朝一统六国,自然杀了不少人。虞大哥说如今秦政残暴不仁,自毁长城,中原已有人聚兵造反,声势十分浩大呢!我猜想那多半便是陈胜吴广起义。”
龚夜雨拉着虞美儿道“陈胜吴广起义?开什么玩笑!你是说我们居然来到了秦末汉初的乱世之中?”
虞美儿点了点头,叹道“是啊,我估计着大约在公元前210年前后,秦始皇赢政刚逝世不久。”
龚夜雨蹭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虞美儿的小手嚷道“完了,完了,不知道真回不回得去!”
虞美儿摇头道“老师说过虫洞发生的概率可比火星撞地球的几率还小呢!就算我们在那天坑地缝的山洞里等上千万年,也不知还能不能再撞到虫洞。”
瞧着龚夜雨难以置信的神情,虞美儿月牙似的眉宇微微颦颌,叹气道“即便是撞到了时间隧道我们也不知道是顺流还是逆流,万一时间再次倒流,把我们送到了侏罗纪里怎么办?”
龚夜雨听得头痛如牛,脑海中浮现电影侏罗纪公园中那遍地奔跑着恐龙的世界,汗水涌出脑门呻吟道“罢了、罢了,还是留下来吧!上帝呀,难道我们要终老于此了?”
虞美儿眼色逐渐朦胧,美丽的眸子变得如同梦一般“是啊,我每天看着他们纺布织衣,放羊喂鸡,讲的是拗口古成语,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一场梦,或许有一天梦醒后突然回到学校那舒服的床上。”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又有什么法子!”
不知不觉中,龚夜雨同虞美儿暂且在虞家村安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