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匝匝的秦军还在朝西城楼冲击,一股秦军分据城楼,顶着楚人的反攻。虞净林手中长剑嗍嗍闪曜,横挑、斜拉、划圈,把虞家绚丽的剑法展现得淋漓尽致,血花在空中飞溅。虞凌风率着一批特训军战士,三十多人操起盾牌往一股突上城墙的秦兵逼去,刀光剑影里,盾牌啪的一声贴上了盾牌,紧接三十多个楚兵和二十来个秦兵红了眼好像斗牛似的,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推挤对方,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
二十多个秦兵像是挂在了墙角上,占据的地理位置极为不利,随后攀来的秦兵没了立足点,立在云梯顶端大喊大叫着,却眼睁睁瞅着两军对垒使不上力,三十多个楚兵再一声发喊,硬生生把二十多个秦兵挤下了关头,还撞翻了云梯上的一排秦兵。
楚军好像是在与洪水搏斗,这里堵住了,那里又决堤了,狂涌而来到的士兵潮让人防不胜防,搅得楚军焦头烂额。此时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就在对西城楚军极为不利的情况下,虞衡水指挥着楚兵抗上了几十根近一人粗的大圆木,五六个楚兵抬着一根巨木吆喝着朝据守的秦兵撞去,好似一头头发狂的公牛横冲直撞,把城角上据守待援的秦兵顶了个屁股朝天,再重重地抛飞出了关头,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与重物落地的闷响。
心在跳、血在彪、刀发抖、盾瑟缩,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剑,你挥拳打肿了我的眼睛,我张口咬掉了你的耳朵,两军在正午时分交战,从午时杀到未时,又从未时杀到酋时,双方士兵还在以命搏命,挥着兵刃狠命剁杀。两军士兵都在拼命抢占着城楼那片并不宽裕的土地,寸土不让,好似那里埋着金子、埋着钻石,埋着价值连城的珠玉宝石。
血腥味笼罩了南岭关关上那一片云天,戾叫声与惨呼声交相辉映,二十米宽的城墙上全是拿着刀子互砍互刺的人,刀剑剁在盾牌上噼里啪啦的响,肚子被刺穿的士兵撕心裂肺的叫,此时此刻,两军间比的是意志,拼的是武艺,谁的杀意更胜,谁的刀子更快,谁的手段更辣,谁便能笑着站到最后。
夕阳在地平线上露着火红疑惑的圆脸,看着这些杀来砍去的人群摇头叹息,慢慢低下头去。金蛇余晖窜上了关头,覆盖了关下的血色人烟。
关头尸骨已经堆积成山,秦兵还在冲杀,两百多米宽的墙砖全给鲜血染红了,双方军心都是摇摇欲坠,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龙且望着摇摇欲坠的东城墙,终于按捺不住,扭头沉声吩咐道“近卫队准备战斗!”“锵”的一声响,卫士们齐齐拔出腰间宝剑,就等着将军一声命下便飞身杀向城墙上的秦军。
便在此时一名楚军卫士急匆匆地冲到主楼上,大叫道“龙将军,物资全运上关后了,弓箭手和投石车队也已经准备妥当!”
风呼呼扯拉着龙且面前的帅旗,开战以来镇静自若的龙且也不由得颤了一颤,眉头不经意间急速收缩了一下。卫士大声询问道“将军,用不用发动攻势?”
龙且强行压住内心的激动,锵的拔剑出鞘,任一抹斜阳擦亮了他的剑锋,气势如虹的大喝道“敲响战鼓,告诉弟兄们,全军准备反攻!”
“咚咚咚…!”经过了半个月的苦战,南岭关头的楚军首次听到了急促的冲锋鼓声,关头的楚军将士们齐齐大惊失色,龙将军疯了么?南岭关头连守都守不过来,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出击庞大的秦军群?不仅是楚军疑惑不解,连秦军士兵也暗自好笑,楚兵给杀得发傻了么,居然出关自投死路。也行,这群龟缩的兔崽子们肯出来送死最好不过,省得爷爷们去爬墙攀楼。
龙且站到了关后墙角下临时搭起的投石车台上,亮开嗓门叫道“士兵们,考验你们胆气和技艺的时刻到了!将柴火全扔到山道口的窄道上去,把秦国强盗的退路给我切断了!”
众士兵轰然应诺,士气高涨。五个投石车台上的司令兵高高举起发令旗,大叫道“预备…点火…放!”发令旗帜在空中划下一道弧线,大捆大捆绑着石头冒着火焰的柴荆跟着腾的飞起身来,滑向了两百米开外的那段挤满秦兵的窄道上。
五个巨大的火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而诡异的弧线,砸到了窄道与外围平原的接口处,滚滚硝烟尾巴弥漫了不足百米宽的窄道上,掉落的柴烬如黑色叶子片片飞舞。窄道上正往喊杀着往前冲的上百秦军登时给打蒙了,眼看着半空中一团接一团熊熊燃烧的柴火滚滚烧来,窄道尾部的士兵登时化作了一个个跳跃的火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难以形容心中的震撼感觉。
第一批火弹刚投出,投石车台上的士兵们立刻忙碌起来,“快、快、装上石弹,投弹手调距、火炬手点火,预备…放!”斧头砍断了绳索,绞索飞速滚弹,又一批着火的柴荆在巨石的携带下投向了窄道。而两批投掷的时间间隔没有超过十秒钟,效率高得惊人,这正是龚夜雨严格训练部队后的成果。
柴荆在关尾处熊熊燃烧,如同一把铡刀硬生生将连绵的秦军斩成两段,团团的火球接二连三抛来,山道上掀起了一片连天大火。平原外的秦兵进不来,困在山道内的退不出去,秦军整支军队心理防线终于崩溃,队形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惊恐的秦兵用剑、用盾、用甲胄,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拍打火焰,在火焰中跳啊、喊啊、绝望的咒骂,歇斯底里的狂叫,像一只只硕大的老鼠四处逃窜。
望着平原外李乔的帅旗外迅速后退,龙且长叹一声,若投石车射程再远一丁点便能捞到这条大鱼了。平原外的秦军正紧急的组织人手救火,企图尽快将围困士兵解救出来,然而此时龙且利剑已然出鞘,他要在火势扑灭之际全歼山道来犯之敌。
“将士们,光荣的时刻已经来临,拔出你们的刀剑,为我们远方的亲人,为我们死去的兄弟讨回他们应有的血债!”龙且豪迈的声音在关前盘旋,钻入了每个将士的心底。楚兵们的情绪被调了起来,一个个热血沸腾,眼里含满了无穷无尽的杀意。
“大伙儿杀光他们,要他们血债血偿!”
“弟兄们,走吧,喝秦人的血去!”
“把他们剁成肉泥、砍成肉浆,丢到咸阳街头去喂狗!”
关门大开,五百预备队当先抡起铁剑,睁着血红的眼朝山道的秦军冲去,仇恨的力量是疯狂而暴戾的,楚兵抡剑就刺、逢人便砍,毫不理会跪地苦苦哀求的秦军,手起刀落,降兵的脖子和脑袋就分了家。
山道里全是火舞的秦兵,和崩溃绝望的秦兵,楚兵向风吹割麦子般砍取首级,鲜血喷溅,几百颗分家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山道里,面部表情写满了惊惶与恐惧。
哀号伴随杀戮响起,仇恨随同死亡泯灭,人死了,恩怨随风散去,尸体与山阿融为一体。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山道尽头的火焰熄灭之前,围困的秦军全部伏尸就地,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士兵们把秦兵的脑袋割下来挂在关头泄愤,一颗颗披头散发的头颅随风乱晃,分外狰狞恐怖。
山道上堆起了小山般高的尸骨,烧焦的残骸随处可见,血肉与皮甲黏在一起,没脑袋的半截身子好似无头鬼。山道上刺鼻的焦糊味弥久不散,引来瘦骨伶仃的秃鹰在关头盘旋、俯冲、叼啄死尸,“咿咿呀呀”邪邪的欢叫着,可叹秦兵不仅尸首分家,就连尸骨也不得安存,成了畜生们果腹的美味。
楚军清点人数,死了近千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关后的空地上躺着大片哀号的伤兵。此役是秦楚半月以来最惨烈的一战,死伤的士兵几乎接近总和的一半。当然秦军伤亡更加惨重,若说楚军死一人,秦军便要付出四、五人的代价,龙且估计秦军损失了至少也在三千人以上,而且此役对秦军的心理、士气、斗志皆是沉重的打击,短期内李乔将无法组织起类似此次的大型战役。
剧战之后的南岭关上空接连几天都是阴气沉沉,两军间暂时未动干戈,山道上显得阴森森的鬼气氛令人打心里发冷。
雪花终于纷纷扬扬地撒了下来,替连云山脉穿上了一件白色的嫁衣,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寒风在大地上朔朔地刮,严寒把大地撕开一道道呲牙裂缝的口子,冷气无时无刻不在往战士的头盔、皮甲、脖子缝、裤腿管里面钻,连呵口气出来也能结层薄冰。
关上墙头凹凸处覆了厚厚茸茸的雪花,站岗的士兵在瑟瑟冷风中抖个不停,眼色漠然地望向远方的平原,连刀剑矛戟上也埋在了雪里。满地苍痍狼藉的山间小道也铺上了一层白,残肢、焦尸、撒乱的兵器渐渐沉没在雪的海洋里,仁慈的大地还是赐给了这群不幸的士兵们一块安息的坟地。
从关头望去,秦军中军大寨的黑色帅旗帜仍在平原外高高矗立,旗上白边黑体张牙舞爪画着一个大大的“秦”字。李乔并不甘心接受失败,即便在极端不利于秦军的寒冬里。毕竟秦军主力尚存,而武关还驻扎着步鸢的一万五千骑兵。
未来的日子越发艰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