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丑

作者: 中原浪子 完成状态:已完结

村丑

  1

  “咕!——咕!——咕!——”

  日落西山,一串唤鸡的声音在竹林村上空响过。这声音生硬、别扭,本该出自家庭主妇之嘴,却发自一位人称“婆娘争”的中年男人之口。听到这声音,鸡儿们都扎蓬着翅膀蹿到他跟前,盯着他往地上撒食的手,争着吃食。

  打发了这群鸡,“婆娘争”走进灶房,往黑漆漆的大铁锅里添了几瓢水,生火烧了起来。

  不大时候,饭就做好了。家里没有主妇,所谓的一顿饭只不过是从小卖部用麦子换来些面条,放在烧滚的水里煮,有时候会放一些菜叶,大多时候索性什么都不放,只撒进一些盐。他们几乎一天三餐都吃面条,因为这种做法既简单又方便。

  “婆娘争”本名刘国争,早年丧父,六年前母亲也病故了,家里仅剩下他和弟弟刘世豹相依为命。作为兄长,他像母亲一样承揽了所有家务,做饭、洗衣之类大大小小的活儿,都需要他亲自操持,时间长了,竟被村民打趣地称为“婆娘争”。

  锅里的面条愈怄愈稠,“婆娘争”嘀咕着世豹还没有回来,便盛了一大海碗面条,掰了一大骨朵蒜瓣,端着碗去了当街。

  村里人都有一个习惯,吃饭的时候总喜欢溜到村十字路口的大槐树下,蹲着边吃边聊,村里的许多“新闻”都是从这里开始散播的。

  “这几天端午一直忙着整新房,昨天还借了俺一双皮鞋穿,听说今天要去接新媳妇……”

  “什么新媳妇,年龄比端午还大七八岁呢,跟前都有了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已经十几岁了……”

  “那也不赖啊,咱们村已经两年都未进新人了,这也算是一件喜事啊!”

  “听说她是南山的,男人爱赌博,常喝酒打女人,是端午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说完,众人便拿“婆娘争”开涮,“婆娘争啊,你也去南山买一个媳妇得了。”

  “婆娘争”接不过话茬,就了一口大蒜,呼噜着往嘴里喝。

  2

  大清早,端午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南山,累得满头是汗,心里盘算着见了那女人该说些什么话。

  晨风吹过,一会便觉得脸上的皮肤有些紧绷,见那女人如约在红绿灯旁的报刊亭等着,脸腾红起来,腿脚也不听使唤了,到了女人跟前,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打招呼,最后竟撇出一句“嫂子!”。话说出便觉不妥,那女人红肿着眼睛看了看他,说:“叫我兰英吧。”

  端午这才敢抬头望了望那女人的脸,发现她凌乱的头发下脸色较黄,嘴唇淡白,两只眼睛灰朦朦的,但很大,还是双眼皮。

  为了娶这女人,端午卖掉了一整季秋收的十五袋大豆和五袋玉米,还有圈里的鸡和鸭,几乎倾家荡产才凑够了买这个女人的钱。

  见端午呆呆地立在原地,兰英心里踏实了许多,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应该不会像他以前的男人去赌博,也不会喝了酒惨无人性地折磨她,她能够接受眼前这个憨厚的老实男人。她已经“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用得到的钱偿还了那个男人的赌债,她已经不欠从前那个男人什么了,她决定要和眼前这个男人他好好地过日子。

  3

  端午骑着自行车,兰英坐在后座。

  走到颠簸处,她的双手会抱住他的腰,弄得他极不自然,但又无限陶醉。

  从南山来回算算也有一二百里的路程,端午并不觉得累。

  天上星星闪亮的时候,他们才赶到村口。也许时间有点晚的缘故,往常热闹的路口变得有些冷清,只见远处隐约有几个人影匆匆钻进了村前的那片竹林。

  他们穿街过巷,到了自家那座破落的小院里。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已变卖,但事先端午还是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又一遍,把屋里的桌子凳子洗了又洗,擦了又擦,还在墙面上新糊了些报纸,并用鱼皮袋做了顶篷。

  兰英心里赞许这个小她八岁男人的勤快,她开始喜欢他了,觉得是她才使这个家变得更加贫困,自己有责任去为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做点什么。

  端午朝门外看了看,并没见到有看热闹的人,便把屋门闩了起来。

  此时这间小屋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他竟不知所措起来。兰英咳嗽了几下,说自己口渴,叫端午倒杯水过来。

  端午双手递杯子的时候,中电似地碰到了兰英的手,体内那涌动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泛滥,这种感觉是他长到三十多岁也从未经历过的,虽然她比他大了七八岁,但依旧可以使他的情绪挑拔得涨潮般激流滚滚。

  他一下子扑向了她,兽一样扒掉她的衣服,竟一下子惊呆了,原来兰英长期遭受前夫酒后毒打,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乌青的疤。

  兰英流着泪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俺离开那个男人的原因,俺现在已经铁了心地跟你过日子,今后咱一定要种好粮养好猪,早日过上和和美美的好日子。”

  听到这话,端午的鼻子一酸,像孩子似地依偎着兰英。

  “咔嚓!”窗外传来一声断裂声。

  “谁?”两人猛地惊坐起来。

  “咯噔,咯噔——”是跑步的声音,端午循声起床,看到窗纸已破了几个洞,原来有人在偷窥。

  4

  第二天,端午和兰英还没醒来,便有人拍门,开门一看是狗娃爹,他性格暴躁又是村长,村民们都敬畏他。

  “昨晚村子里出了件大事,来了警车还有警察,快跟我去村委会登记一下。”

  兰英挽着头发走了出去,恰巧让狗娃爹看到,便有礼貌地让他进屋,狗娃爹暴着青筋的脸露出不常有的笑,没话找话,问兰英是哪里人,路远不远之类不着边际的话,然后扭头对端午说:“你小子中啊,还找了个媳妇怪喜欢人的。”

  狗娃爹带端午到村委会的时候,已经排了好长一条队,几个警察轮次盘问一些问题。

  原来,就在昨晚端午带兰英回村之前,村口的竹林里发生了一起轮奸案,受害者为一名外地少女,事后该女子感到羞辱,便从土塘沟里跳了下去,想自绝身亡,不料被人抢救,现晕迷于医院。

  端午反映昨晚路过村口时看到几个人影闪进竹林的情形,几个警察相当重视,便让他留下仔细想想当时的一些细节。他想来想去,也只是这些内容,可警察还是让他多想想。

  这时,传来那名少女在医院苏醒的消息,并且提供了一条珍贵的破案线索,是三名男人实施犯罪活动时,有一个人的脸部被她用指甲狠狠地抓伤了。

  狗娃爹一直陪着端午,出来的时候也非要送送端午。

  他们路过二组时,发现世豹、豁二、葵五三人正躲在破桥洞里用桐叶当烟抽,便说:“看你这三个调皮鬼,你们都够十八岁了,快去大队里登记去,警察要找脸上有长指甲抓过痕的罪犯分子呢。”

  狗娃爹和端午走后,世豹吐了一口烟圈,钻出桥洞尿了一泡,说:“妈的,明明挖到老子屁股蛋了,怎么跑到脸蛋上了?”

  葵五惊喜:“豹哥,是不是那妞只顾挖你,却把你屁股误当脸了,那可真是老天保佑了,我们就不用怕见警察了。”

  豁二这才出了口长气,催促道:“豹哥,要不,我们赶紧去大队吧,免得越晚越让人怀疑。”

  5

  世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哥哥“婆娘争”不在,一大群鸡子围着他吃食,他自己也饿得厉害,便跑进灶房先饮了一瓢水,扒着喝了一大碗剩面条。

  之后,世豹便感到双膝酸软,便一骨碌爬上了床,仰躺着休息。闭上眼睛,脑海里便闪现出昨晚那刺激的一刻——他们在村口本打算等着端午带媳妇回来看热闹,结果意外碰到一个怯生生的问路女孩,他有意指了一条错误的方向,等那女孩走进竹林,他们便开始了一项罪恶的勾当……

  “婆娘争”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正是昨晚在竹林遭受蹂躏的那位外地少女,她叫小红,是母亲病故后按照遗愿投奔表哥来的,原来她的大表哥就是“婆娘争”,而二表哥正是世豹!

  所幸那是在黑夜,她并没有看清他的脸。当小红见到世豹叫他表哥时,他竟有些哆嗦。

  6

  竹林村位于县城北40里开外的地方,位置偏僻,仅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与外界相连,因村子四周有成片的竹林,故得村名。该村有六个村民小组,200多户人家,近些年来随着外出务工人员增多,平时村里留下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男人,这些男人之中大部分都是未婚男人和丧偶的光棍汉们。

  村子没有了女人,便少了些生气。现在突然来了兰英和小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人们吃饭时的习惯也改往端午和“婆娘争”家了,为的就是接近兰英和小红,能够多看她们几眼。光棍男人都有这种精神需求。

  年龄较大的男人都喜欢往端午家跑,兰英总是极为热情地倒茶让板凳。那些男人的眼总是充满淫邪,有时候会有意无意地碰碰她的手和身体,时间长了,便更加放肆起来,会冷不防地抓一下她的乳房,或捏一下她的屁股。兰英总是好像没有感觉到,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她总是会让这些沾过光的男人帮她做一些家务或农活,而这些男人总是言听计从。

  自从跟了端午,兰英开始懂得女人是一种资源,应该学会利用。

  有些时候,端午会发觉那些光棍汉们对兰英的轻佻行为,心里酸溜溜的,可也只是闷头不说话,这时兰英会安慰他,说自己又不是大闺女了,损失不了什么,现在他们最重要的是要有钱过上好日子。

  年轻的男人们都喜欢到“婆娘争”家,小红躺在床上茶不思饭不饮,他们见不到她,总是斜着眼往里面瞟,后来也能够看到小红下床干家务活了,常常帮表哥们做饭洗衣服。

  刚开始豁二、葵五心里害怕极了,不敢找世豹,时间长了便试探了几次,发现没事,便大起胆子,依旧像往常一样时不时约世豹游荡。

  7

  夜晚,月亮很亮。

  狗娃爹翻来覆去睡不着,狗娃娘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未续弦,他突然想起了兰英,他有一种冲动去找她。

  到了端午家门口,他又打退堂鼓了,觉得自己太冒险了,但他这次决定豁出去了,暗暗给自己打气:我是村长,堂堂一个村长啊。

  听到有人敲门,端午打开了门,狗娃爹进了屋,调着官腔说:“端午啊,今晚你去村委会夜巡值班,保护咱村群众的财产安全。”

  端午听了,只好无奈地跟狗娃爹去村委会,而狗娃爹却以忘了东西为由,原路踅回端午家。

  “嗒嗒……”听到敲门声,兰英小跑着去开门,一看是狗娃爹,便慌张地捂住衣领,问:“有事吗?”而狗娃爹却中魔似地用手电筒照着她的胸部……

  8

  小红的心忐忑不安,下午他私自去了趟派出所报了案,说那次做孽的案犯自己找到了,小红替表哥们洗衣服时发现了秘密,那就是出事那晚她除了挖了一个男人的脸留下一道痕迹外,还随手捡了一瓦片装进了那个男人口袋里,而世豹表哥的左侧口袋刚好有一块瓦片,并且她已与作案地的瓦片比较过,结果较为一致。

  小红很矛盾,这些日子,大表哥“婆娘争”待小红很好,自她受到意外伤害后,他每天都给她熬些中药补身子,她不愿看到大表哥失去唯一的亲人,可她常常做恶梦,最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假装不知道,目的就是留意与世豹交往密切的同伴,最后锁定豁二和葵五。

  民警趁夜抓人,先是找狗娃爹带路,可发现他不在家,见村委会有人值班,便去问狗娃爹的下落,端午便领着去了他家。

  屋门是锁着的,里面传出狗娃爹与兰英男欢女爱的声音,端午傻了,用身子撞向大门。

  狗娃爹提着裤子打开了门,想告诉端午是兰英自愿的,他已经答应给兰英多承包十亩沙荒地。

  狗娃爹见是警察,也傻了眼,灰溜溜地被他们带走了。

  接着,民警就去豁二家。此时,豁二正回味着那次竹林销魂一刻,这些日子他不断在世豹家见到小红,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他靠这种幻觉获得无限的欢愉,这也是一种痛苦和折磨,但却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豁二,在吗?”警察连喊几声,听屋里没人答应,便破门而入。

  豁二狼狈极了。

  葵五也极其容易地落入了法网,只差世豹了。

  世豹躺在里屋,中药已经熬好了,“婆娘争”正要叫小红喝药,却看到警察来了,心想是找表妹问案子进展情况的。

  当警察说要逮捕弟弟世豹时,“婆娘争”竟莫名其妙起来,之后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哭了起来。

  人还是带走了,“婆娘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哭诉道:“爹啊,娘啊,你们二老走的早,都是儿子不孝,没有尽到兄长的义务,十二岁便让弟弟跟着我吃苦受罪,现在还要受牢狱之灾——”接着,又朝小红磕了三个响头,哭道:“表妹啊,世豹不该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缺德事,都是表哥对不住你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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