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语成谶
北方初秋的夜晚,已泛起阵阵的凉意,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给世人的心头抹上一丝悲凉。霓红初上,灯光将路人奔走的身影渐渐拉长,略显寥落。闹市区内,没有因为黑暗的降临而停止喧哗,反而更加张扬地展示着隐藏的奢靡与颓废。
此时,路边的一家名为“夜不醉”的pub内,我和齐宇并肩坐在一个光线暗淡的角落里,徒留着苍白的心情,暴露在驻唱歌手那暗哑低沉的嗓音里,无语得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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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伤的曲调,熟悉的旋律,勾起我们无限的回忆,却缀着满腔的无奈。
这家酒吧是我和齐宇初次相遇的地方。那天,寂寞无聊的我鬼使神差地走进这家pub,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地饮着酒,听着歌,庆祝自己25周岁的生日。巧的是,齐宇也是一个人,坐在与我相对的角落里,也静静地饮着酒,听着歌,安慰自己因失恋而伤痕累累的心。于是,仿佛小说中描写的情节,虽然pub里的光线很暗,但是我们彼此还是注意到了对方,独饮变成了对饮。那天,我们都喝得烂醉,胡言乱语,勾肩搭背,却意外地什么都没有发生,从此,我们便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
之后的365个日子里,我们亲昵地称“夜不醉”为老地方,常在这里悼慰生活的苦涩与辛酸,宣泄世事的不平与凄凉。
然而,一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再次坐在这里,却似乎少了些什么,仿佛一切又回到了相识的原点,留下的只有陌生。
透过昏暗的光线,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欣赏着齐宇冷峻如剪影般的侧脸,寻找着最初令心灵悸动的痕迹。
在那夜相识之前,我这个80后的新新人类,对于古老的诸如“一见钟情”、“缘分”之类的说辞总是嗤之以鼻,甚至抱定了要做一辈子“单身贵族”的打算。
可是,老天偏偏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我遇见了齐宇,给了我希望,却依旧让我失望。
我轻轻端起酒杯,凝视着里面盛纳的嫩黄色液体,娓娓道来:“玛格丽特,它不仅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更是一杯鸡尾酒。传说,欧洲某国有一个痴情的酒保,在未婚妻逝世之后,怀着巨大的伤痛,调制了这款酒,并以他的未婚妻的名字为酒命名,以寄托哀思。与爱人的分离,是多么的哀伤而又无可奈何啊!”这段说辞,我早已谙熟于胸,当初,齐宇给我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种酒。
刻意忽略掉空气中开始泛滥的忧伤,我眯着双眼,佯装醉了,慢慢向齐宇的怀里依偎过去:“宇,你知道玛格丽特在说什么吗?它说:我是一个深情的女人,请不要伤害我。”说完,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子彤,你醉了。”一直低头默默无语的齐宇低哑着声音说,复杂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痛。
“我没醉。小姐,再来一杯玛格丽特。”我固执地凑到齐宇的脸边,紧紧地盯着他,质问道:“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宇,把这杯我为你点的玛格丽特喝下去好吗?”
……
“宇,你真不肯喝,还是不敢喝?”
……
依稀记得泰戈尔的那首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
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喜欢在酒吧里喝酒了,原来,这里不仅可以畅饮,更因为昏暗的灯光下,别人,看不到自己满面的忧伤。我喃喃自语着:“为什么彼此间的感觉,温馨而暧昧,却始终似天堑般难以逾越?难道我们一年的感情真的抵不过你和她五年的感情?难道爱情真的可以肤浅的单纯用时间来衡量,还是,我们之间的相识只是一场梦,梦醒了,连个踪迹都寻不到?你告诉我啊,宇,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我紧抓着齐宇的双手,感觉他好像在隐忍着什么,手掌冰凉,手心已经沁出点点汗迹。
“我……唉,子彤,你别这样,千万别这样,我知道我和安琪的言归于好对你来说不公平,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安琪她……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齐宇话说一半便嘎然而止。
“没有办法,好一句没有办法。”我冷笑两声,和齐宇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他有些尴尬地别开头,不敢看我的眼。忽然之间,齐宇的身影仿佛苍老了不少。我有些可怜这个男人,我知道,什么都知道,那个叫安琪的女孩在一年前离开齐宇后,而今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叫齐念念的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齐宇的孩子。不知道那个女孩的目的何在,但那个仿佛其余缩小版的孩子确是最强有力的武器,令齐宇无法推卸责任,令我在这场爱情保卫战中一败涂地。
其实,仔细想想,我真的爱齐宇吗?真的非要跟他长相厮守不可吗?也许,我没有如想像中那般爱他;也许,我仅仅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我在即将成为齐宇的新娘之际,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打碎了我的一切美好、一切幸福。从小到大,我都太顺利了,什么东西都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包括爱情,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到失败的滋味,所以心中才会郁结不已,才会耿耿于怀。
惊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如何强求也得不到”,这不是我一直信奉的座右铭吗?一切顺其自然,一切无欲则刚,生气、失落、迷茫、彷徨……都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何必为了这一棵树而放弃整座森林呢?
想到这儿,我的心里豁然开朗起来,将杯中的残液一饮而尽,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喝“玛格丽特”了。
突然,我心血来潮地问道:“齐宇”他听到我这么叫他,微微一怔,眼睛里写满不可思议,“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不会想我?”
“子彤,你在胡说什么?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为了我,真-的-不-值-得。”最后的一句话,齐宇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你放心,我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就如你说的,不值得。刚刚的问题,只是一种假设,那是我一直想问你的问题。我再说一遍: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不会想我?”
“会的。”看着齐宇眼中闪烁的坚定的光芒,我忽然觉得开心不已,为了一句话,足够了。
“如果换作我呢?你会不会想我?”齐宇看着我变幻莫测的表情,禁不住问道。
“不会,我会彻底地把你忘记。”我抿了一小口的嫩黄液体,眼神聚焦在远处的莫名一点,故作深沉地说。“齐宇,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吧,我在此祝你和安琪,白头到老,永远幸福。”
刻意忽略掉齐宇那充满失望的神情,我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补充说:“只有彻底把你忘记,我才不会痛苦。”原来豁达与忘记,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酒吧里的此番对话发生后的24小时零10秒钟,我便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准确地说,从齐宇所在的时空消失了。
原来,乌鸦嘴便是这么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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