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二零零八年正月初六,我陪母亲去看望舅舅,同行的还有哥哥一家。
车在公路上飞驰,直奔舅舅家。自从姥姥去世后,母亲有七八年没回家了。一路上,母亲显得非常激动,眼睛望着窗外,指点着我们行驶的方向,唯恐我们走错了路,真是归心似箭。
一座山迎面扑来,侄儿大声喊:“看,那座山真像一群羊!”母亲笑着说:“明明真聪明,那山就叫三羊山。”
越往南行,山越来越多。公路盘旋在山间,像一条巨龙。村子很稀少,有的建在山腰,有的建在山谷,房子高低错落,这儿一簇,那儿一簇。路旁的人家,门前拴着黄牛,悠闲地咀嚼着柴草。几只母鸡在枯草里刨食,公鸡昂着头走来走去。一群羊从村子里跑出来,被车喇叭惊了,四散开了,牧羊人鞭子一甩,羊就向山坡跑去。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终于看到舅舅的村子。一条水泥路伸进了村子,哥哥说这是村村通工程。那条熟悉的小河又出现在眼前,只是河是干涸的。记忆里的小河是清澈透底,河水很浅,可见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小时候我在这捞过鱼虾,打过水仗。
房屋依旧很破旧,一两幢新房夹杂期间,格外显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我脑海里涌出两个字——贫穷。因为新修了路,我们都找不到舅舅家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只好下车去找。赫然,一座小土房出现在眼前,后墙塌了个大洞,那不是姥姥曾经住过的小屋?。我激动地跑过去,发现木门锁着,什么也看不见。记忆的小屋,里面被烟熏地黑乎乎的,靠东墙支一盘大炕,炕尾连着一泥灶,冬天里面烧火,炕就很热。躺在上面非常暖和。记得小时候我常趴在炕头,看木柴在灶里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红红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姥姥慈祥的脸,觉得非常温馨。"外甥,睡吧!"姥姥亲切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回荡。
“那不是大姑吗?”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一看,一个胖胖的大嫂站在我们面前。“这是你二舅家大表嫂。”母亲介绍说。大表嫂热情地领着我们往家走。爬上一个小山坡,二舅舅家到了。大门口栓着一头老黄牛,二舅闻声迎了出来。还是那个小院,两间北屋,一间东屋,院子很小,地上散落着些柴草,想必是喂牛的吧。屋子里很黑,表嫂拉开了灯。二舅身体很硬朗,只是脸上布满了皱纹,显得饱经风霜。母亲和舅亲热地唠着,我们只有听的份。我环顾了一下,屋里摆设非常简单,只有一些生活必须品,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摆在桌上,就是最现代的了。
告别二舅,我们去看大舅。大舅住在一间小屋里,我们进去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看到我们,舅母忙把他扶了起来。大舅伸手拉住了母亲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母亲关心地问:“哥,身体还好吧?”
“你哥两年前就看不见了,医生说是青光眼。”
“没有治疗吗?”
“唉,哪有钱治,只好挨着。”舅母叹了口气。
“ 那孩子们呢?”
“都在外地打工。”
小屋里生着炉火,很暖和。同来的表嫂告诉我们,大舅家冬天都不舍得生炉子,因为没人拣柴,不舍得烧。我们听了,心里都沉甸甸的。大舅年轻时可是民兵连长,支前模范,为沂蒙山的解放做出过贡献,解放后曾干过乡文书。因为没文化,后来回家务农,在大山里操劳了一生。谁曾想晚年如此。我心里酸酸的,泪水禁不住涌了出来。
从大舅家出来,表嫂极力邀请我们去她家吃饭,我们谢绝了。
“表嫂,村里的房子怎么还这么旧?”
“现在的新房在村东头,都很宽敞明亮,这一片是老房子,都是老人住着。”
“奶奶,你真幸福,幸亏没住在山里,”侄子突然插了一句话。我们一时无语,寒风中飘荡着母亲沉重的叹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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