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圣心不动!待老夫再试它一试,管叫他欲火难熬,见色思淫,一发不可收拾!
虽已深夜,可崇祯仍在御书房内伏案批阅著一本本奏摺。
随侍的太监王承恩来到崇祯身边,轻声提醒:“皇上,已是深夜,万岁爷该回坤宁宫休息了。”崇祯似乎没有听见,看着奏摺不禁喃喃自语:“怎么连县令小臣也弹劾魏忠贤!”待过了些时,王承恩又上前催劝:“皇上,已经深夜,奏摺留著明日再审吧!皇后娘娘正等著侍寝万岁爷!”崇祯抬起头看了看他,说道:“承恩啊,难道你也不了解朕,朕不是早就说过,当日事情一定要当日处置完毕。”身为亲信太监,从小便看着崇祯长大的王承恩,当然清楚崇祯的勤政,清楚他当日事情一定当日处置完毕的决心。王承恩对此不仅清楚,而且十分敬佩和赞赏,但一想到皇上已经连著几夜未去皇后寝宫,今晚皇后又要空等一宿时,他便左右为难了。
不出王承恩所料,周皇后果然又空等了一宿。但比王承恩想像略好一点的是,坤宁宫裏不是周皇后一人,已经移居别宫的先帝张皇后正陪在她的身边。
眼见天已放亮,崇祯肯定不会再来了,张皇后便收住闲扯的话题,关切地问道:“我怎么听说,五弟即位后,天天上朝,日日熬夜,亲览奏摺,事无钜细,样样过问,连你侍寝也顾不上了?”“可不是!”周皇后见事已如此,不好隐瞒,便粉脸羞红地回道:“常常在御书房内随便歇一歇。”“可别让皇上累坏了身子啊!你为后宫之主,责任重大。”张皇后关切地说,“是不是皇上有什么苦恼之事?”“万岁爷常常愁眉不展,郁闷不乐。”周皇后对此颇感不安。
“喔?”张皇后毕竟是过来人,对此似乎非常理解,“要尽其所能,让皇上高兴起来。”“可怎能让皇上高兴呢?”“御妹,你真傻啊!”张皇后用手一戳周皇后的额头,狡黠地笑道:“得选妃!”“选妃?”“对,选妃!明天就选!”选妃这桩机密大事,又落在了亲信太监王承恩的头上。经过两天的忙碌,在附近的六城四县共送来百名淑女。
选妃虽不像当年为熹宗选乳娘那样,还得赤裸了身体丈量胸围、腰身、乳房及阴部。但此次也是甚为挑剔,除了出生年月生辰八字身高体重之外,对家庭、教养、声音、体态、走路姿势及颦笑谈吐,都一一考核。
经过一轮轮地筛选,本著“娶妻以德,纳妾以色”的原则,张皇后和周皇后最终选中了两名秀丽的女子,一是田氏,一是袁氏。
袁氏出身小户人家,和周皇后一样都是小家碧玉型的女人,所以一眼便被周皇后选中。
而田氏则是来自富甲天下的扬州,其父田弘遇为当地富绅,生母早逝,继母为扬州的歌舞伎,她从小便研习琴棋书画,能歌善舞、婀娜多姿,且又风情万种。事后果如张皇后所料,最得皇上之宠爱。
小事尚且逃不出魏忠贤的眼睛,如此选妃大事,当然很快便传到魏、客的耳中。近日因一直遭到弹劾而郁郁不乐的魏忠贤,顿时兴奋了起来!他连忙派人去将客氏请来。
“宫裏选妃啦!”客氏刚一进屋,便大声叫道。自从让她搬出宫去之后,她以整理先帝遗物为名,整天泡在供奉熹宗灵位的仁智殿中。崇祯的一道驱逐令,彻底打碎了她的幻梦,打碎了她的富贵荣华,使她从天堂一下跌入了地狱。她甚为懊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奶大的小皇帝竟会先自己而死,本以为有这么个大靠山,可以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吃暍玩乐一辈子呢!
没想到,这座天大的冰山,竞顷刻之间便崩塌融化了。她当然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熹宗这位小皇帝的突然死去,她每次来到熹宗的灵位前时,都痛不欲生。她拿出精心保管的小匣子,裏面存有熹宗儿时的胎发、乳牙和指甲,这些本来都是她在朝中安身立命、倚老卖老的资本,可如今全成一钱不值的垃圾了!
客氏将这些东西堆放在香炉裏,一边焚烧,一边哭泣。她肥硕的身躯随著这抽泣之声有规律的颤抖著,而颤抖得最厉害的则是她那对硕大无比的乳房。这曾是她扶摇直上、飞黄腾达的全部资本。正是这对大乳房,一只哺育了一位历史上最昏庸无能的皇帝,一只则成就了一个千古第一恶的大太监魏忠贤。
当魏忠贤派人找到仁智殿时,客氏正处此心态之中,所以落坐之后便连珠炮似地发泄著牢骚和不满:“这次听说选了好几百个!过去这些事为我们一手安排,现如今……”“好事!好事!”魏忠贤当然清楚客氏此时的情绪和心态,连忙截住她的话头,高兴地笑著,“扬眉之日,再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客氏一时未能理会,便不满地瞪视著魏忠贤:“说话尽吞吞吐吐,模模糊糊!如何再有扬眉之日?”“奉圣夫人!好好奉圣啊!”魏忠贤并没详细解释,而是站起来,“老夫去熙春院。”客氏更加不悦地说:“又去熙春院?”魏忠贤微微冷笑:“她们选美选妃,老夫选娼选妓,看谁敌过谁!”一见魏忠贤又来光顾熙春院,院主妥娘连忙堆起笑脸热情相迎:“哎哟哟!妥娘三生有幸,喜迎魏公公再登青楼!奴家这厢有礼了!”说着曲膝施礼。
“罢了,罢了!”魏忠贤摆摆手,走进客厅。
妥娘一面忙不迭地倒水沏茶,一面又心有余悸地注视著这位再次突然造访的太监总管。
这时,丫鬟送上香茶,妥娘接过来,亲自递上:“敢情这次魏公公前来敝院……还是挑人?”魏忠贤边接茶,边点点头:“对!挑人”妥娘试探地:“还是要……四个?”魏忠贤呷了口茶:“当然要四个!”妥娘越发不安:「还是充作……宫女?」“岂止是宫女!是贵为宫妃!”魏忠贤说着站起来,神情中充满了得意。
妥娘听得此话,却似五雷轰顶,她吓得“扑通”跪下,连连作揖哀求:“求魏公公高抬贵手,饶了贱妾吧!这是伤天害理啊!不能昧著良、心再干这缺德事啊!求您老人家……”魏忠贤本来心绪很好,但听了妥娘的一番唠叨,气得把茶杯一摔,训斥道:“大胆妥娘!竟敢指责老夫伤天害理,昧著良心干缺德事!你是不要命了?”“不不不!妥娘不敢!”妥娘见自己无意惹恼了魏忠贤,直吓得胆战心惊,苦苦求饶:“九千岁,这怀了孕的大肚子实在下好找啊!”魏忠贤一听,知道妥娘无意讥讽自己,便哈哈笑了起来:“这次不要待产的大肚子,是要尚未开苞的处子!”“要处子?”“对。要二八妙龄的绝色佳人。”妥娘一听不是要孕妇,而是要处子佳人,顿时雨过天青,眉开眼笑说:“行行行!熙舂院的姑娘个个闭月羞花,人人沉鱼落雁,好似芙蓉出水,嫦娥下凡……”“你不要罗嗦了!”魏忠贤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老夫要亲自挑选,一一过目!”就在崇祯皇帝认可田氏、袁氏,分别将她们册封为田贵妃、袁贵妃的同时,魏忠贤所挑选的四名青楼佳丽,也被送进了魏府。善赌的巨阉魏忠贤,此刻正与她们玩殷作乐。
“老夫玩骰子可谓朝中头名状元!”魏忠贤大言不惭地说着,“你们得和皇上玩殷子,谁赢了,谁就最先得到皇上的宠幸,谁就能最早封为贵妃!”其中一紫衣女子因最有姿色,于是便撒娇道:“要是皇上不玩殷子呢?”“不玩?那就施展你们的本领,逗引皇上钻进芙蓉帐裏去玩!”“要是皇上还不肯钻呢?”“这个嘛……”魏忠贤一挥手,小太监杜勋端著一只托盘走进。
托盘裏放著四只精致的香袋。魏忠贤拿起一只小小的香袋,淫邪地望著这四名佳丽:“有了它,就不愁他皇上不往芙蓉帐裏钻!”崇祯毕竟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皇帝,自从田、袁二妃入宫以后,崇祯果然判若两人似的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寝宫之中也可常常听到他的笑声了。
连蚊子一飞过,都要分出公母来的魏忠贤,当然会敏感地看出这一变化,心想,人都说你朱由检是个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看来这其实也是谣传、溢美。才几天,你崇祯不也同样拜倒在石榴裙下?
经过几天的调教,本是出身青楼的四名女子,更加风韵绰约、色媚迷人。魏忠贤见一切停当,且气候适应,便选一个夜深人静、崇祯单身独宿御书房的日子,将这四名美女带进了皇宫。
“皇上国事辛劳,无有分忧,老奴选尽天下美女,特进奉四名尤物相伴陛下,乞请万岁爷笑纳!”魏忠贤大礼参拜后,朗声奏道。
崇祯初时一愣,很快便浮起满脸笑容,龙颜大悦地:“难得爱卿用心良苦,待朕看看四个尤物面貌如何?”魏忠贤极力奉承:“她们脸若芙蓉,腰似杨柳,冰肌玉骨,都是绝代芳姿的国色天香啊!万岁爷请看。”帷帘一挑,四名青楼女子分别身著青、黄、兰、紫四色衣裙,娇媚艳态,笑脸盈盈,款款走进,随之传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
崇祯嗅著这随之飘进的异香,不觉心旌摇动,目不转睛地盯看着四名青楼女子,口中喃喃赞道:“果真是秀色可餐的尤物!”魏忠贤一见皇上如此神情,心中暗喜,便紧紧盯视著崇祯奏道:“请万岁爷尽情受用!”“朕就笑纳不拒了!”崇祯看看魏忠贤赞许道:“爱卿处处替朕著想,忠心可嘉!来人,赐厂臣忠贤黄金百两!”王承恩应声走上,覆诵:“是!赐魏公公黄金百两!”“谢皇上!”魏忠贤说着随王承恩退出,心中充满了得意。
一向对魏忠贤持有戒心的崇祯,目视魏忠贤得意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阵疑惑:此时他进献美女,用心何在呢?待到他的目光移向那尊红木龙舟时,他立刻醒悟了!皇兄临终的教诲,“女色误国”四个大字,宛如惊雷一般劈开了他的疑团。
崇祯转身视向跪在一旁的四名女子:“说!魏忠贤让你们进宫,意欲何为?”紫衣女子声若黄莺,应声奏道:“奴婢侍奉皇上,请万岁爷与婢妾投骰嬉戏。”说着从衣袋内拿出骰子。
“玩骰子?”崇祯惊讶道:“朕是不识牌赌。”紫衣女子含情脉脉,频送秋波:“魏公公告诉奴婢,奴婢谁赢谁就先侍寝皇上,皇上……若是赢了,那就由皇上随心所欲、任意挑选。”“随心所欲、任意挑选?干什么?”“芙蓉帐裏,为皇上侍寝。”“若是朕下愿意呢?”“皇上不会不愿意的!”崇祯见她们说得这般坦白,又毫无羞臊之色,已断定她们绝非良家淑女。联想起她们晋见时带来的那股使人淫迷的异香,更加令人生疑。想到此,崇祯转过身去,一声吩咐:“来人!”太监曹化淳连忙走进:“奴才在!”崇祯手指青楼女子:“带她们下去,依例搜查净身。”“皇上是笑纳不拒啊!”魏忠贤一回到自己的府邸,便高兴地呷了一口酒,“自古君王没有不贪淫好色的!隋炀帝春宫淫戏,昼夜无歇;唐明皇多情多欲,随遇而幸,哪一个皇帝老子逃得过一个色字?”客氏听此,也随之兴奋起来,她接过魏忠贤递过来的酒杯,使劲灌了一口:“再叫良卿、希孔他们多找佳丽美女,源源不断供给,皇上就色迷色乱、晕了脑袋。”魏忠贤听到这儿,彷佛又回到了先帝熹宗朱由校、光宗朱常洛的年代,这两位皇帝初时也是雄心勃勃,后来均是因贪恋女色而荒废朝政,以致最后身亡的。魏忠贤虽不想崇祯也像他父兄那样因淫身亡,但只要他沉缅于女色之中,便将无暇料理朝政……想到此,魏忠贤望著有些酒醉的客氏,不无得意地说:“那时候,我们就再获新宠,重掌国柄!”客氏仗著酒力,忘情地依偎在魏忠贤胸前:“到那时,再风风光光、轰轰烈烈地把我请回皇宫,那才叫扬眉吐气哩!”正这时,传来轻轻地敲门声。打开屋门,崇祯的亲信太监曹化淳怔怔地站在门口。
“深更半夜的,来此何事?”客氏口气裏显然流露著不满。
“皇上令将四名淑女净身。”曹化淳喃喃回禀。
“搜出什么啦?”魏忠贤一阵紧张:“凶器?”“没有凶器。只是在每人袖袋裏各自搜出一枚香囊。”“香囊?”客氏也紧张起来,急忙插嘴:“他可知道这香囊何用?”“有人告知说那是春药,随著香气溢散,令人春心荡漾……”“皇上说老夫什么啦?”魏忠贤极为关切地打断他的话头。
“没、没说什么……”“那对这四名淑女怎么处置的?”“皇上说这是以色迷君,全部打入冷宫!”曹化淳是魏忠贤早年安插进信王府裏的一位小太监,当年也并没有著意栽培,可近来随著信王入主皇位,他作为亲信太监也随之一步登天。皇宫裏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很快便传到魏忠贤的耳中。
今晚曹化淳带来的情报,不仅没有任何欢娱,相反却似冷水浇头一样。即使曹化淳已离开了许久,客氏仍十分颓丧:“厉害呀!以色迷君,打入冷宫!”“以色迷君君不迷啊!”魏忠贤手擎著酒杯,摇头叹息道:“难道皇上果真是圣人?难道皇上果真不贪声色之娱?难道……”“别难道、难道的唠叨了!”客氏打断魏忠贤的话,“难道我们就此甘休不成?”“不!”魏忠贤将酒杯一放,霍地站起来:“我就不信圣心不动!待老夫再试它一试,管叫他欲火难熬,见色思淫,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