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天空

张屠夫想的事

　　张屠夫有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本事，哪就是每天早上从不用闹钟，能准时在五点钟醒来。 这不，刚到五点，张屠夫就醒了。

　　只要一醒，他就从不恋床，腾地坐起来。可能是动作太大，把婆娘也吵醒了。

　　“杀千刀的，不能轻点”婆娘没一点好口气。

　　“睡你的”张屠夫声音很恶地回了句。

　　婆娘没顶嘴，张屠夫却后悔了，婆娘在昨夜伺候日渐大了脾气，又瘫在床上三年的爹，也不知她是何时睡的？

　　想想自己的婆娘也真是难为她了，自己一年到头在外跑，只在家吃饭，睡觉，打尖。田里，地里，喂猪，做饭，给瘫在床上的爹递茶送饭，端屎倒尿，全是她一臂扛了，就是嘴恶了点。这也也怪不得她的，日子长期紧巴巴地过，又从未闲着，哪里会有好心情？张屠夫看了看好象又睡死了的婆娘，叹口气，轻手轻脚地出来，胡乱洗了把脸，推开门骑上一辆破嘉陵就急忙忙地往县城里赶。

　　在太阳不知从县城的哪个缝隙钻出来，站在了张屠夫买肉的案板上时，张屠夫早就手脚利索地在切肉称称了。连腮的胡子根根地炸开，黑着了整张的脸。让他不得不比别人更用心地在脸上多堆点笑容。张屠夫为人不错，生意也不错。过了上午最忙的时候，下午才过三分之一，案板上就只有不到五公斤肉了，看样子可落个半晌空闲。张屠夫很高兴，终于可以坐下来抽支烟了。

　　烟雾神奇地变幻着从口中吐出来，张屠夫看着出了神。

　　张屠夫总在出神的时候想事，张屠夫脑子里有想不完的事。

　　医生说床上的老爹可能过不了今年，婆娘尽心尽力侍候了三年，自己三年来挣的钱一半多点换了药。是想爹早点死？还是不想他死？张屠夫自己也说不清，也没想过。村里人都说自己是孝子，有良心，自己好象也没想过要特意这样去做。有些事既然摊到了头上，就真由不得自己的，只有忍着，忍一忍不也就挺过来了。只要自己不懒，婆娘贤惠，儿子听话，以后的日子还是有盼头……

　　想到这里，张屠夫快活起来，没等手里的烟头丢掉，又点上一根。

　　但张屠夫没有快活多久，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突然想起儿子阳阳这几天老是向他要钱，问他干什么用，就躲躲闪闪地不说。儿子平时真的听话，成绩也不错。当时钱是给了，但给得自己心里很不踏实。这孩子在搞什么鬼？今天趁收摊早，一定得去学校看看。

　　张屠夫只要心里有事就急躁，他再也坐不作住了，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市场上穿来穿去的人，把手中的烟抽得嘶嘶地响。

　　也许是合该今天要出点事，哪点肉直到儿子学校快放学时才买完，一收摊，张屠夫骑车就往学校赶。在快到学校的一条儿子会经过的较偏僻路上时，远远就看见了儿子，还看到有几个和儿子差不多大的学生在围着儿子推掇。儿子好象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给了其中一个人，张屠夫听不见接东西的嘴里说了什么话，但清楚看见他扬手就在儿子脸上打了一巴掌。

　　“你们干什么”张屠夫心痛得一声爆叫，一加油门就冲过去。几个围住儿子的学生见有人来了摔腿就跑，张屠夫追上去把摩托车一丢，伸出杀猪的手就把打儿子的学生捉住了。一看他手里还攥着昨天给儿子的五元钱，就有点明白了。

　　儿子也走过来，哭哭啼啼地向张屠夫说：“他们见我数学考满分，自己又只三，四十分，就天天找我要钱买东西吃，今天说钱少了，就打我”

　　张屠夫听了儿子这这样一说，更是气都不知从何外来的，辟手从脸都吓白了的学生手中将钱夺过来，把人往儿子面前一推：“狠狠抽他两耳光，他敢打你，你就打回来。天天要钱不说，少了还打人，你天天忍着不反抗，他们就胆子越来越大，就没有个头。”

　　张屠夫的儿子听爸爸这样一说，真好象就开了窍，把眼泪一抹，伸出手就在打了他的同学脸上响亮抽了两下。挨了打的学生捂着脸，哇地一声就哭了，但还是站在哪里动也不敢动。张屠夫见儿子真动手了，两眼就放了光，对还在哭的学生又一声爆喝：“滚，以后给老子记住教训”哪学生一边哭一边一溜烟跑了。

　　张屠夫父子在回家的路上，儿子很是兴奋，将自己今天捱打的事好象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屠夫其实今天让儿子去打人，他并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只不过是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肚子里在想的事确实是多。

　　他又想起自己参军时，在部队听到的一个故事：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有一天八个日本兵扛着一挺歪把子机枪，再端了几支三八大盖，打死了十来个中国人，强奸了九个中国妇女，把一个县城的两三万中国人赶得团团转。就是因为中国人会忍，不反抗。儿子还小，一生的路还很长，要遇到很多事的，人一生有些事是不得不忍的，有些事是忍不得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