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蒙氏律师事务所。

　　在会议室里，当公证处的张先生在公证书上潇洒地挥完最后一笔，大伙的脸上马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恭喜你，舒小姐，终于正式继承父亲保留了二十年的遗产。”张先生向寺伸出手表示祝贺，“而且听说您和Tenne已经是未婚夫妇，现在喜事将近，真是可喜可贺！”

　　“谢谢！”寺笑了。

　　终于完成这件大事。

　　不过，寺并不觉得兴奋，可能是某种不安的因素把本该有的心情给淡化了。

　　当属下将张先生送走，Tenne靠在会议桌边拉着寺的手，说：“从今天该怎么称呼你呢？不过我想你还是喜欢我们叫你寺，对吧？

　　“肯定的。这个名字叫了二十年了。”

　　舒林妍泽，真是个特别的双姓名字。寺想道：这么动听的名字，是为真正的舒家小姐量身定做的，而不是我。

　　“在想什么？” Tenne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谢谢你，你总是为我着想，Tenne！”

　　“傻瓜，”Tenne在她的鼻头上轻点一下，“跟我客气！”

　　自从那天晚上Tenne告诉她“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下去”，她再没办法放纵自己的冷酷。对TENNE，她觉得内疚。

　　而且这次手续办得很顺利也很保密，主要也是因为Tenne用自己的关系委托一个值得信赖的公证处的朋友代办的。“我要消除你内心的忧虑”，Tenne给过她这个承诺。为了给寺创造一个平静的新生活，他非常努力。

　　“对不起……打扰了。”

　　一个唯唯诺诺的女孩子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寺急忙挣开Tenne的手。

　　“Tenne，您约的Cross太太已经到了，她在您办公室等您。”那个职员笑嘻嘻的说。

　　寺的脸马上红了。

　　“哦，那我得过去了。” Tenne想了想，“嗯，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吧？今天你就别回去了，我派个人陪你到处逛逛，看看电影什么的，你们先去吃饭，然后我忙完就去找你，好不？”

　　“听你的。”

　　“真乖！”

　　刚才那个传话的女职员小玉成了寺的陪伴。真是一拍即合啊，年轻活泼的小玉对这项任务乐此不彼，迅速收拾好东西马上拉着寺的手往电梯冲去。

　　“啊！不用上班的感觉真爽啊！”她在空空电梯里高声惊呼。

　　“你很讨厌上班吗？”寺觉得她很可爱，有点像几年前的Sara，所以，和她的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不是讨厌，只是事务所这段时间工作特别多，加上有三个职员和一个律师被调到另一个城市工作，暂时又没有找到新的人手，所以特别的忙。”她忽然转换了口气，“不过还好了，Tenne也挺照顾我们的，宁可他自己多做点也不不让我们加太久的班。”

　　“难怪我发现Tenne这段时间总是回家很晚……”

　　“哦，是啊，他过去很少这样的。不过……”小玉忽然停下话，看了看寺，谨慎的说，“你不觉得Tenne这段时间似乎憔悴了，而且，他变得严肃多了。”

　　“是吗？！”寺怔住了。

　　这个时候本来已经走到人声喧哗的大街上，可是，寺却忽然脑子一片死寂。

　　对，仔细想起来也是这样，他是瘦了，面容也略显憔悴，而且，他身上原有的、寺称之为“玩世不恭”的味道也消失了。可是，为什么是在别人的提醒下，自己才有所察觉呢？

　　“说真的，当时你一进到事务所的时候，我们马上知道你就是Tenne的未婚妻了。他早就告诉过我们他有未婚妻了。啊，你不明白啊，当时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好多女职员都伤心死了！”小玉的表情千变万化，很无邪的样子。她一会激动着，一会思考着，一会又变得伤感了，“不过后来我们看到他越来越少露出笑脸，还以为他和未婚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呢，大家都在私下猜测。一直到今天看你出现，我们才觉得过去的猜测应该不是真的，因为你们看起来很恩爱啊。”

　　“是吗？”寺反问。她努力做出很平静的样子。

　　然而事实上，小玉的话字字句句都如同石头一样砸在她心坎上。心痛。事实，Tenne一直都察觉到她的冷淡吧？即便在她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可是，他把情绪带到工作来了。她忽然发觉自己曾经做过很过分的事，过分得不值得原谅！

　　“当然了！啊？你的戒指呢？我们都看到Tenne戴着戒指了，你的呢？”小玉似乎在试探性的问她。

　　她是在窥探我们的感情吧。这真是个合适的把柄啊。寺想。

　　“我的放家里，因为太珍贵了，我怕在洗东西的时候弄丢，所以不是重要场合就不戴的。”寺回答道。

　　“哦……可是，你不戴上它的话，身为你的未婚夫的Tenne会不会很不高兴啊？因为戒指是诺言的象征啊……”

　　啊？诺言的象征？！寺仿佛又被谁狠狠的瞪了一眼，可是，身边的一直口若悬河的女孩子并没有任何歧视的行为啊！或许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寺承认她说的没错，而这是自己从未在意的问题。

　　原来自己是那么马虎大意的人啊！

　　“哦，对了，跟我去趟图书馆吧，我要去还书了。”小玉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样，“啊，我看完第一套了，现在要继续第二套！”

　　她边说边从大得夸张的休闲包里拿出两本封面很花哨的书，寺拿过来一看：是言情小说！她笑了笑，还给她。

　　“看你老是一丝不苟的样子，应该不会喜欢看这样的书哦？”小玉呵呵笑着道，“那，我想你肯定是喜欢古典名著或是侦探类的，或是描写商场的小说吧？不过那些小说在我们读大学的时候看得多了，而且那个时候因为要写心得，所以还被要求看了很多世界名著。哇！虽然对素质有很好的影响，但是那东西也太枯燥了……哦，可是，我发现Tenne其实很喜欢看世界名著，因为他办公室的书柜上满满一排全都是名著！”

　　寺被她的话深深吸引了，不停地问：“你们在大学看过很多书吗？这书对工作有用吗？可是……我觉得大学只是为了一个文凭而已啊。”她之所以问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受Sara的影响太深了。“有个大学资历就够了”，这是Sara长期的口头禅。

　　“嗯，想想呢，虽然是被迫去看的，可是，确实有些书对提高个人素质啊，文化素质啊，帮助很大哦！那，就连平常时和人交谈的时候，都难免受那些博览群书的人感染。你不觉得吗？涵养高的人往往都很喜欢看书，就像Tenne！”

　　看来Tenne是她心中的神啊。寺忍俊不禁。可是，她随口说出的话，对寺来说却像阐言一般有道理。她忽然又联想到自己：和Sara同时高中毕业，然后Sara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而她却不得不放弃学业参与SAT的工作。而事实上，从初中开始，她就经常要翘课去执行任务。虽然STAN给她请来了世界上最好的专业家教老师，教会她无数在学校学不到的知识，她也比其他同龄孩子懂得更多超常的本领，可是——所有这些所谓的“全能”在她眼里只是空洞的东西，尤其是在脱离SAT后，她更觉得它和现实社会相去甚远！

　　能流利的说三个国家的语言又能代表什么？能精练地操作五十多种电子系统又能说明什么？能在危险的时刻独挡一面又怎样？其实，自我感觉还是那么无能！

　　对，我缺少一样很关键的东西。可它是什么？到底在哪可以得到它？寺惘然若失。

　　“…… Tenne真的很厉害啊！他马上和那些考古学家聊起了一千年前的历史哦！上帝啊，他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咦？你在听吗？为什么发呆了？”

　　小玉把手放在寺的眼前晃了晃。

　　“我……我在听，只是听得发呆了。呵呵。”猛地回过神来，寺发现自己失态了。她赶紧岔开话题，“还没到吗？”

　　“到了，前面就是了，看到那栋蓝色的大楼了吗？那可是全国藏书量排名第三的Yamasa图书馆哦！”

　　寺极少进图书馆，就连当年在学校的图书室都进去几次。过去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曾到过几次当地的图书馆，不过，都没有时间仔细的翻阅里面的书籍，唯一得到的印象就是：图书馆里很安静，书很多，环境很高雅，不是自己这种拿武器干暗事的人可随意侵犯的神圣场所。

　　Yamasa图书馆果然是一流的！三层楼全部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架，庞大的气势令人叹为观止。寺所经过的地方，虽然人来人往，可是绝对无人高声交谈，即使窃窃私语的人也很自觉的尽量不打扰到身边的人。

　　这就是Yamasa知识天堂！

　　在小玉排队等候的时间，她自己一个人踱进阅览室。阅览室里的人都在静静地翻动手上的书籍。寺看到并排的两排桌子上整齐摆放着无数性质不同的杂志和书，她饶有兴趣地边走边看，忽然发觉一本名为《创世纪》的小说吸引了她。于是，她拿起来，随意翻了翻。

　　这应该就是小玉说的描写商场的小说吧。

　　她看了小说的第一页导读部分，随意浏览了一两段简介后，她对这本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她坐到椅子上认认真真地从头看起。

　　或许，有时候人忽然对某样东西特别的感兴趣，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可是，寺绝对没想到，就是这本书彻底把她带入另一个世界。仅仅看了前几页，引人入胜的开头部分着实吊起了寺的胃口。一旦继续下去，接连出来的人物和文字描写渐渐摄取了寺的灵魂。当小玉催促她离开的时候，她马上跑到图书馆另一侧的书店把这本书买下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寺笑着说：“真想一口气把它看完！”

　　“哦，《创世纪》啊，这本书我在大学的时候已经看过了。不错的书，而且是老师选定的课外读物。听说许多大学生都是通过这本书了解了社会现实的。咦，你们以前不被要求看这样的书吗？”小玉问。

　　“我？”寺吞吞吐吐的说，“其实我在高中毕业后就没上大学，而是工作去了。”

　　“啊？！”小玉忽然发出不可思议的叫声，“那么……你……你工作了很多年了哦？哦，抱歉，我不该这样大惊小怪的。不过，你那个时候是在哪工作啊？”

　　“Amadam，听说过吗？”

　　“听说过！那么出名的公司……等等，你……你姓今……这么说，Amadam的总裁和你……是什么关系？”

　　关系？怎么回答？寺犹豫了，顿了一会儿，于是决定……“是我爸爸……”

　　“啊——果然……难怪你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你看起来很严肃……准确的说是魄力很大……唉，名们出生的，真不一样……”

　　名门？我也算名门后代吗？而且还形容我有“魄力”，会不会是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杀气啊？寺笑了笑，笑的很勉强，很自嘲。

　　名门……她对这样的敬畏付之一笑。

　　“中午了，我们找个安静点餐厅吃点东西吧。”寺建议道。

　　“好！“小玉欢呼跃雀。看来她是个对吃很重视的女孩。

　　而对寺来说真正重要的事，是她在几分种前忽然决定下来的：她想通过这个女孩多了解Tenne。今天一个早上，她在不停的说着自己所认识的Tenne的样子，甚至是他的表情和细微的习惯性动作，而这些对于这段时间一直生活在他家里的寺来说，却陌生得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为什么Tenne那么受欢迎？难道是单纯因为他的容貌迷人吗？不，不会的！在事务所里样貌出众的人多的是。或许是因为他出身高贵吧，可是，往往出身好的男人都有种居高临下自恃清高的喜好，可是，Tenne不是这样的人。哦，对，应该是他的人格魅力。他那独特的魅力可以征服世上所有人！

　　今天才发觉：原来生活得离他最近的自己，却是最不了解他的人。是自己的疏忽，竟然把一个时刻爱护自己保护自己的人当成了依附似的存在。过去的行为一定很伤他的心吧。自己过去的做法虽然情有可缘，可也太忽略他的感受了！Tenne的笑和他所付出的一切，对自己来说只是南柯一梦……可是，即便是这样，当自己发觉已经离不开他的时候，就不能否认自己爱上他的事实。

　　爱上一个人，起码要知道他喜欢什么，习惯于什么，讨厌什么，追求什么……可是，这些偏偏是自己一直无心过问的细节。那么久了，只懂他严肃的时候比开玩笑的时候多，喜欢在旁无他人时抱着自己和说些使她脸红心跳的话语，喜欢穿着白色休闲服在庭院里散步，喜欢坐在树下边喝咖啡边看书……那么还有呢？还有更多关于他工作中的点点滴滴呢？

　　不懂，自己都不懂…… Tenne，他在不停地为自己付出。他总是在笑，他居然一直在对着一个从未关心他的人露出最温柔的微笑！为什么现在才体会到，或许他的笑……是很寂寞的啊！

　　真是愚昧的人啊！寺毫不留情的责怪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多么愚蠢！

　　小玉果然不会浪费寺的心血。从坐到餐桌旁的那分钟起，她就滔滔不绝地回答寺的提问。她是个没有心计的女孩子，所以，寺很容易接近她。

　　“…… Tenne可不得了，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马上站起来离开会场，弄得所有人，包括那些权贵都被吓住了！本来我们以为说他可能会得罪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可是后来竟然发展成别人倒过来求情，不过，他也给人家面子还是接下这单业务了。啊，你不懂啊，那个时候的Tenne真是帅呆了！我们都佩服死他了！你想想看，有多少个人敢在权贵面前翻脸？不过，也可能是Tenne在保持自己的原则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喜欢吃又甜又香的东西。我们经常有人出差，然后带些特产回来分给大家，他就喜欢那些被炸得香香脆脆的东西。我可不喜欢，吃多了容易热气。”

　　“哦，他那些朋友经常到事务所来的，不过，他们很少和我们讲话……他们和Tenne不一样…… Tenne给人的感觉表面严肃，实际上偶尔会露出他随和的一面……”

　　“他的第一个案子就成功了。很不错吧？！所以说很多职员都超级喜欢他，因为他很有才华，而且，他在法庭上的样子真是太帅了……”

　　说到这，寺忽然打断她的话：“Tenne经常亲自接案子的吗？”

　　“是啊。因为很多有钱都人都请他帮忙，不过，他也是看人而定。我发现，如果是他不喜欢的类型，他就不一定会接。他会找借口给推掉的。”

　　“呵呵，我还真想象不出来他在法庭上辩论的样子是怎样的。”

　　“咦？你没见过吗？啊，我想起来了，明天早上就用一次开庭，而且是个挺轰动的案子，你可以去看啊！”

　　“我……怎么去啊？在哪？”

　　“啊，那么重要的一件案子，我以为你早就懂了呢。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带你去！”

　　听到她这样说，寺喜形于色。

　　到底法庭上的Tenne是怎样的，她急不可待地想亲眼目睹他的风采！

　　晚上回到家，Tenne在寺的房间里耍赖不肯走，寺顺便问起了明天开庭审理的案子。

　　“嗯……有点棘手……不过，我不会输！” Tenne一把抱住寺的肩膀，诡异地笑道，“为什么关心起我的工作来了？”

　　“没什么，只是听说了，所以我也有点兴趣听听你的看法。”

　　“其实律师的工作有时候是很烦人的，有时明明知道自己代理的一方并非正义，却不得不把黑的说成白的……” Tenne的话有点无奈，“可是，当自己为一个清白的人洗清冤罪时，那感觉就好像得到救赎一样轻松……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寺马上回答，“我相信感谢你的人远远比误解你的人多。”

　　“你真是太让我喜欢了！”TENNE喜滋滋的在她脖子上乱吻一阵，“快点嫁给我吧！我越来越不能失去你了……”

　　“出去出去！你今天忙了一天了，赶快去洗澡去！我要看书。”

　　“看书？给我也看看……” Tenne抢过书来一看，“哦，是本好书，我看过很多次了。”

　　“那就更不能被你打扰了！快前去洗澡，我也要去洗澡了，今天逛了好久。天气越来越热了。”

　　“洗澡后我也要过来看书！” Tenne撒娇着说。

　　“……随便你……”

　　寺轻声说，她忽然有点紧张，于是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Tenne喝醉的那件事是一个星期前了。她对那天的每分每秒都记忆犹新。而且那天晚上完事后，她一直无法入眠。身体的疼痛和情绪的不安轮番考验着她。Tenne沉睡过去发出的呼吸均匀而清晰，令她着迷，于是脑子更清醒。联想到第二天醒来时如何面对这个男人，她很害羞，于是半夜时分独自落荒而逃，跑回房间胡思乱想。

　　那么今天晚上……他肯定会过来吧。而且会不会以后都要无限制地索取呢？似乎自己的身体已经归他所有一样。可是，那天晚上的破例已经等同暗许把身体的支配权交给他。如果这样就能让他体会到自己的心意，那就欣然接受吧。可是，还是有种畏惧他的身体的感觉。

　　寺有点害怕那种疼痛感，于是她决定用某种行动来暗示她的“不接受”。匆匆洗澡后，她穿着浴衣拿着书溜到书房。所谓“书房”就是看书的地方，看他不会乱来了。寺放心地躺到软软的沙发上，翻开书认真的阅读。

　　果然，不到五分钟，Tenne打开了书房的门。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浴衣，当寺看着他的时候，有点呆了。心疼。或许是以为身上衣服的颜色，他的脸看起来比过去瘦许多，唯一保持的就是那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

　　他靠在门口上，抱着手，失望地看着她。他那长长的头发自然地垂到敞开的胸口处。他真的很美。

　　“为什么到这来看书啊，这有点凉，小心着凉。”

　　“没事……我喜欢在有感觉的地方看书。”

　　“这样。那我帮你把毯子拿来吧。”

　　说完，他马上回房拿来一床不厚不薄的毯子，亲自盖到寺的身上，却忽然扣住了她的脖子，贴着她的唇问：“为什么躲着我？”

　　他那忧郁的眼神瞬间把寺的决心给软化了。

　　“不过，如果你确实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的，早点休息，晚安！”说完，他吻了一下寺的嘴唇，起身离开。

　　“Tenne！”寺呼地坐起来拉住他的手，难过地说，“对不起，我……我不习惯。”

　　Tenne愣了愣，然后舒心一笑，坐到她面前，说道：“抱歉，上次我太急了。嗯。今天发现你比以前稍微胖了点，脸圆了，不过可爱多了。”

　　“啊？这样啊，呵呵。我都没察觉到。可能这段时间在这不是吃饭就是睡觉，都没什么可操心的，所以就胖了。不过，你反而瘦了。”

　　“我瘦点没关系。只要你好就行了。”

　　寺知道他是在讨自己欢心，可是偏偏是这么样的语气，却使她更沉重。今天她几乎都是在这样的心情里度过。

　　“对不起，Tenne，我一直都在受你呵护，可是自己却没好好的关心过你……对不起……”

　　“不要用那么伤心的语气和我说话，更不需要道歉……我会心疼的。来，我抱着你看书，好吗？”

　　寺开心的点点头。Tenne侧着身子躺到沙发上，他的肩膀和头靠着抱枕，然后睡在里边的寺可以舒服地把身子靠在他身上。不过，寺却没有心思继续看书了，Tenne身上特有气味吸引了她，于是，她贪婪地闻了又闻。

　　“嗯，好香的气味……”她陶醉地说，“为什么你身上的气味那么香？”

　　“我倒觉得你的头发很香，” Tenne柔柔地说，“把灯关了，我们今天晚上在这睡，好不？”

　　“好！”

　　Tenne拿起遥控器，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于是，整个书房里只剩下从院子里照进来的昏黄的光线。然后他把毯子扯了又扯，再整理了一下寺身后和脚部的毯子，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体没有露到毯子外边。而就是这么简单而细微的动作，寺被彻底感动了。

　　他真的很细心，很体贴。从来没有人会在她睡觉的时候照她身上的被子毯子，Tenne是第一个！

　　当Tenne的手习惯性的抚摩寺的额头时，寺忽然紧紧抱住他的身子，抬起头在他的唇上深深的吻下去。

　　Tenne肯定是被她的动作惊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抱着她的腰。

　　“Tenne，我真不明白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寺的声音揪住了Tenne的心，他紧张地坐起来，抱着寺的身子，不停地吻着她的头发和她的嘴唇。他是在安慰她。“傻瓜，傻瓜！我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的！”

　　不过，寺已经放开一切了，她把腿跨到Tenne的腿上，捧着他的脸，“Tenne，谢谢你……”说完，她接受了Tenne狂热的吻和他撩动的舌头。

　　Tenne迅速解开寺的浴衣，轻轻地吻着她的身体，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寺那洁白的身体和撩人的曲线隐约显现，挑逗着Tenne欲望，他把寺的身体抱起来，用舌尖熟练地舔动她的隆起乳头，轻轻舔吸她的柔软的乳房，一次次地，温柔地。

　　寺就坐在他的大腿上，尽情享受他的爱抚。

　　……

　　Yamasa法院大楼位于市政治枢纽——Kuti大道。在这条仅仅三公里长的街道两边，林立着几十栋政治活动大厦和政府专用大楼。所有隶属于政府机关和从事与政治相关活动的机构都在这驻扎营地。近水楼台——这是人们给它的戏称。

　　法院大楼是一栋造型独特的大型建筑物，不到十层楼高，可是正规的方型外围结构和建筑内部露天的、庞大的圆型花园的设计结合得恰到宜处相得益彰，把整个机构的宗旨精髓表达得鞭辟入里——“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就是暗场之外的法律世界，神圣得让我心虚……”寺在心里狠狠的嘲弄了自己一番。

　　离开庭还有半个小时，可是来旁听的人数简直数以百计。所有的人都在三五成群地讨论着这次庭审。

　　“很多人都是其他事务所的律师，”小玉故意把声音压低来说话，“这个案子太受人瞩目了，在这之前就很多种关于两个当事人的传闻。而且委托我们的原告是个大公司普通职员，被告是他所在的机构的领导，本来这种案件庭外和解是最好的，可是两边都不肯让步。唉！偏偏这次被告是关系很厉害的权贵，就连他的律师都是不得了的人物——一个打了一辈子官司而且几乎全胜的老头子哦！不过，我相信Tenne肯定会成功的！”

　　几乎全胜？那就是曾经失败过……不，这次他也必须要失败！寺忐忑不安的想道。不，应该相信Tenne。Tenne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她看着身边站着的西装革履形色各异，有些似乎在无所谓的谈笑风生，有些似乎在幸灾乐祸，有些似乎在一本正经地发表自己的分析和见解……无论怎样，这些人都想亲眼见证这次审理过程。这对TENNE来说是好是坏，寺不得而知。

　　“紧张了？”小玉撅嘴一笑，“等一下他看到你忽然出现在现场，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呵呵，你肯定没告诉他……”

　　“是啊，没告诉他，怕他不让我来。”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Tenne已经不在身边。寺知道他有个习惯：当要开庭的时候，他总是很早就离开家。而自己今天早上还是在小玉的电话千呼百叫之下才醒过来的。昨天晚上的体力极度消耗掉了，睡得死沉沉的。

　　“他不会不同意的，他这人其实很大方的，不过，也可能你的出现会让他更有勇气呢，呵呵。”

　　寺笑了笑，当做是回应。

　　旁听的人们被要求提前十分钟进观众席。很快，庄严肃穆的大堂座无虚席。还有人在低声交谈着。寺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Tenne的出现。

　　几分钟后，法官和陪审团成员入场，最后，当事人和律师也从专用的门走进来。

　　Tenne！寺看到他了。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外披着律师专用的传统服饰，宽袖敞胸的金黄色的长袍在他身上飘然舞动着，衣边绣有的长条图纹，高尚而典雅，更显出他贵族的身份；他的头发整齐的束起，漂亮的发束柔顺地搭在肩膀上，看起来精神抖擞，脸上保持着少有的严肃。

　　寺还细心的观察到：当他出现的时候，座位上的女性马上发出细微的惊叹声。她忍俊不禁。Tenne魅力太大了，在任何时候都是女性目光关注的目标。

　　那么对方的律师呢？他是个和Stan差不多年纪和个头的中年人，从他的眉目之间，寺看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这人叫做Bluse，小玉告诉过她的。

　　“安静！”一个威严的声音通过语音系统响彻法庭，“时间已到，Yamasa民事审判庭现在开始宋敏德女士状告其所在公司领导陈炳龙先生诽谤其盗窃公司机密一案。本次庭审为第一轮庭审。先请原告和被告本人及委托律师陈词……”

　　话音一落，整个法庭内鸦雀无声，旁听的人们纷纷注视着活动区内的核心人物。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是寺第一次接触法庭，单单是个开庭的程序都让寺有点不明其意，她开始有点疲惫于法庭审理案件紧凑而漫长的程序，不过也因为如此，她意识到自己在法律认识上的缺憾。法庭中央的陪审团成员表情也成了寺不时关注的目标，他们甚至比高高在上的法官更引人注目。在他们中间，寺看到似曾相识的面孔，或许是过去执行任务时见过的吧。

　　大概也有一个小时这样了吧，大厅里的气氛忽然很紧张。进入质问程序，证人被带进。寺听到了Tenne的声音。

　　“请问林小姐，您是负责管理公司资料室的管理员，那么您是否每天都在下班前清点一遍当天变动的和不变动的资料呢？”

　　“这个……没必要啊。因为钥匙是我拿着，我一直都很细心不让东西丢失的，而且资料成千上万那么多，不可能每天都要细细清点啊！”

　　“那你能说出你所负责的资料室究竟有多少份资料，都具体涉及哪些方面，你都了如指掌吗？”

　　“这怎么可能？长年累月堆积下来的资料数都数不清楚，怎么可能让我一个人去记下来？！”证人生气了。

　　“林小姐，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Tenne毫不留情的继续要求她的回答，“您有每天都尽到管理员的责任清点那些你管理的资料吗？”

　　“法官大人，我反对原告律师用过于脱离实际的问题来刁难证人。”Bluse大声提出抗议。

　　“法官大人，我不是在刁难证人，这些问题也不脱离实际。只是询问到她具体的工作职责，其回答对审理本案是很重要的依据。” Tenne立即反驳，而且不亢不卑。

　　“反对无效，原告律师请继续。”

　　Tenne向法官鞠躬，然后转向证人，“林小姐，请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没有每天这样清点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公司成立十年了，所有的资料全都堆积在那里，我怎么可能一一处理呢！？”

　　“这么说，事实上你并不能真正履行你的工作职责。您刚才说过，资料室的钥匙是又您保管的，那么你有没有亲眼看到我的当事人从只有你保管着钥匙的资料室里拿走丢失的资料？”

　　“……”

　　沉默。她的沉默引起了旁听席低声耳语。

　　“请回答我，林小姐。”明明看到证人脸色煞白，Tenne仍丝毫不松懈。

　　“没有……”

　　“那么请问林小姐，您说是在办公室里看到我的当事人拿着一个资料袋离开公司的。当你看到的时候，你有没有出于工作的责任心而主动地询问她袋子里的东西呢？”又是一次紧迫追问。

　　“没有……当时我以为那是她自己的个人档案。”证人的口气越来越无力。“而且又是同事，我不好意思问。”

　　“可是为什么在之前的供词中，你又那么肯定地说她拿的东西一定和公司失窃的资料有关联？”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

　　“我……我只是猜测……”看来证人已经乱了方寸了。

　　“只是猜测……” Tenne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严谨，“谢谢你，林小姐。法官大人，我问完了。”

　　接着，证人被带离现场。人们很快注意到被告人座位上的人改变坐姿时露出的细微的不安情绪。

　　此时，整个现场的空气像被凝固了一样，包括寺的心。

　　这就是工作中的Tenne，和生活中比起来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质问中的Tenne的气势摄人心魄！不过短短十来分钟，可他那泰然自若的语调、气语轩昂的姿态，尤其是那当机立断步步为营的措辞，如同汹涌而来的波涛，强悍地冲击着寺的听觉和视觉！

　　那是怎么样的感受啊！寺费劲地在脑子里寻找着最适合的词语，却发觉越是努力，离Tenne的距离就越远。Tenne在她的认识里，是个文质彬彬、偶尔显露出男人野性的人，可是现在她看到的Tenne完全是个陌生的、为达到目的而对目标穷追不舍的律师，一个完全和她过去的印象格格不入的人。

　　我和他，真是两个世界的人啊！可是，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强烈的落差感呢？是因为刚他那强悍的言行举止撞击了灵魂深处的自卑感吗？是啊，无论这个大厅有多大的面积，可从这个位置走到他那也不过十多米远的距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竟然觉得和他之间就是天壤之别的距离！

　　对，被他打败的，不仅仅是那个证人，还有自己。

　　臣服……对，她现在对他的感觉就是这样：臣服！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法官忽然宣布休庭三十分钟。旁听席发出一阵躁动，人们陆续站起来，离开大厅。当然还有很多人继续留在位置上埋头交谈。寺看到Tenne和他的委托人的背影闪到门口之外。她回想在整个过程，他几乎都是背对着自己。不过，寺相信他是有把握的，他的背影能说明一切。

　　“我去趟洗手间。”寺对小玉说了一声，然后马上快速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空间。

　　在过道上，穿过人们的身影，寺看到Tenne和几个人笑谈一会儿之后，便朝过道深处走去。她叹了一口气，转身跑下楼，躲在大楼边侧的花圃里，难过地闭上眼睛。她用尽一切办法平缓思绪，却没法阻止Tenne侵占了她所有思绪。

　　“今寺，好久不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地说。

　　她就在离寺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你找我有事吗？还是今天特地来旁听的？”寺知道她就是Judy，在下楼的时候，她就偷偷的跟上来了，“还是特地来跟踪我？说起跟踪，上次我去Behamuk的时候，你也派人跟着我了，是吧？”

　　“呵呵，是啊，我是太不放心你了。” Judy走近她，“怎么了？你还不舍得放手吗？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可是现在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有心计了……”

　　“心计？！”

　　“对啊。你老是缠着Tenne不放手，无非是想利用他来改变自己的过去。可是，偏偏他这个傻瓜却任你摆布了。你到底懂不懂，这个案件，即便Tenne胜利也未必心安，因为被告的身份是众所周知的贵族，所以最后只会上升为权势之间的矛盾。可是……” Judy忽然摆起一副无所不知的架子，“如果只是简单的情绪摩擦就好办，而如果演变成利益纠纷，可能对方不会那么简单的放过Tenne……以你的经验，你应该最明白会发生什么事……”

　　寺猛地睁大眼睛：Judy在暗示什么？难道对方培养有暗场上的人？！

　　不！不能问她！这个时候就连Judy都是危险人物。

　　Judy看到寺意外的震惊，更沾沾自喜了，“其实上流社会一样有很多人渣败类，如果人家要究根问底的话……早晚，你会成为他们要挟Tenne的工具……除非……”她的声音越来越阴森，“没人在意你的存在……可是，可能吗？”

　　寺不语。

　　“今寺，好好想想吧，用你的聪明才智把问题想得详细长远一点。” Judy转身背对着她，说道，“我走了，想到可能出现的结局，我已经无法继续看下去了。Tenne，真是天真，竟然在自己身边养着一头杀人不见血的狼。”

　　杀人不见血的狼……

　　是形容我吗？寺问自己。是的，她是这个意思……不，我绝对不受她摆布！

　　可是……可是不能否认她说的都是正确的啊！

　　不过，当务之急必须先确定一件事——她想给Tang打电话。是的，这个时候必须有人帮忙：查清楚到底那个陈炳龙是否培养有暗场的人。可是，即使是Tang或许也很难得到精确的情报。所有的暗杀集团都没有固定的据点和保留任何人员的资料，就像SAT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一个核心人物来控制运作，想查出对方的底细简直难之又难！

　　真是急啊！Tenne，为什么那么危险的工作也接下来呢？为什么明明身在高层却明知故犯这个社会的潜规律？本来这些都可以拱手推给别人的啊！何必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

　　贵族间的争斗，是暗场产生的起源啊。他到底懂不懂啊？！

　　可是，如果自己继续留下来有起到什么作用呢？不就是无谓的增加风险吗？

　　寺的思绪阵阵繁乱。

　　整个下午，寺一直藏在Tenne不会注意的角落里。当庭审结束时，Tenne代理的原告稳稳占了上风。

　　小玉有要事必须赶回事务所，然后寺就一人走到停车场。

　　等了十多分钟，她看到陈炳龙和他的律师Bluse由几个下手跟着，边低声交谈边朝车子走去。突然，寺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往左边看去：一个记者模样的人躲在车子后边，拿着照相机对着走进车子的陈炳龙。

　　感觉像是在追踪明星一样。寺觉得滑稽。去年和Red、Sandy到处乱逛的时候经常会碰到有拥护者偷偷跟踪或是拍照，可是现在只不过是个案件审理罢了，竟然也这么万众瞩目。可是，仔细想来也觉得事出有因，毕竟是上流社会大人物被一个小职员告上法庭，他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才怪！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往往面子挂不住的权贵会想方设法挽回声誉或是发泄自己的私愤从而暗中采取报复行动，这是寺深谙的阴暗面。

　　而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也是麻烦的制造着，往往喜欢扭曲或是扩大真相，然后那些局外人随着他们的言论没头没脑地捏造出更多失实的花边新闻。Tenne曾说过：“想耳根清净就离那些闻风起浪的家伙远点。”所以，他向来都在媒体面前保持平庸和冷漠，以至很多媒介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行踪和秘密。

　　寺记下了他们的车牌号码，甚至把他身后那两个随从的样貌都刻到脑海里了。

　　几分钟后，Tenne出现了，寺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和他说话的机会：委托人一直在和他认真的谈着事情，就连上车的时候，他都没发觉寺的车子就在他面前。于是，寺只有尾随着他们的车子，最后来到一普通的饭店门口。

　　“原来要吃饭。”寺无奈的舔着嘴巴，发现自己也有点饿了，可是她仍坚持到他们进入饭店，而她自己则敏锐地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况：没有任何可疑的车子了。

　　是在保护他吗？寺问自己。觉得有点荒谬，觉得自己像杞人忧天，可是没法说服自己放松警惕啊，更何况现在保护的是Tenne！

　　一个钟头，两个钟头，三个钟头……四个钟头，寺坐在饭店一楼的一个角落位置上等着，直到Tenne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饭店门口。他和别人在门口寒暄几分钟后，竟然看到寺了：他先是愣愣的朝他，接着急忙和那人握手告别，便两步并做一步飞快跑到寺的面前。而此时的寺早就疲惫不堪。她一直在坐立不安地等着，当Tenne忽然抱着她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在飞速行驶的车上，寺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道路，仍不忘记向身边一身酒气的Tenne问话：“为什么接下这宗案子？”

　　“不为什么……我倒奇怪你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我？”

　　“我今天去旁听了。”

　　“是吗？！”Tenne欣喜地叫起来，“你坐哪？我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你！？”

　　“你根本就没有往旁听席看过半眼！”寺笑了笑，继续说道，“Tenne，请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

　　“学我！”Tenne在她脸蛋上划了一划，接着陷入低沉的情绪，“我也知道这次案件很棘手。他们早在三个月前已经拜访我时，我曾拒绝过，因为那个时候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后来，可能是被某个人感动了吧……然后就接下来了。”

　　被某个人感动？是谁？寺想问，却发现开不了口。

　　“那么你懂不懂即使你赢了这个案子，却把自己的立场推向更为难的地步？”寺有点不开心，“那种人，不会那么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我在想，他到底会不会也培养暗场上的人……”

　　“寺！”

　　Tenne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把她吓了一跳。她从观后镜里看到他那张严峻的脸。

　　“暗场现在和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能因为我而再次和它扯上关系！我也绝对不允许！”他是在义正严辞的提出警告！

　　寺没有回答，却被他那说一不二的坚决表态吓了一跳。她表面上正专心地握着方向盘，其实是在绞尽脑汁编造语言应付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Tenne的面孔还是那么严肃和清醒，让人真不敢相信这就是喝酒之后的人。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可能出现的局面？那种人没那么轻易把违背他的利益的人置之不理。难道你就这样站在所有人都看到的地方等他出来暗算你吗？”

　　“我的事我自然会处理好的。这点你必须相信我！可是，你也要马上答应我，不能再涉及暗场的事！” Tenne的口气依然不容商量。

　　寺没有回答，她叹了一口，很沧桑的感觉。

　　或许是内心的矛盾与不安愈来愈强烈，她干脆把车子开到河边。停下车后，她马上走下车子，走到河边。

　　飒飒晚风扑面而来，掀起发丝随风飘动，寺盯着潺潺流水，努力的整理着情绪。

　　“寺。”Tenne站在她身后，幽幽地说，“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想要‘卸’下心里的‘那把刀’。为了这个目的，我一直在努力。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步，不能再回头了。答应我，彻底和暗场断绝关系！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将来。”

　　刀……原来它一直都在吗？ 应该吧，只是它不再凌厉，Tenne的存在封住了它的杀气。

　　“将来……将来到是什么？”寺苦笑道，“你以为说一个从暗场走出来的人有那么容易宽恕自己的罪孽吗？你以为在你面前的这个不是人，而是从动物转化过来的怪物吗？你懂不懂的我现在很迷茫……”

　　“我懂！我懂……” Tenne急忙把寺的身子转过来，用力地抱着她，他那长长的头发掠过寺的额头，撩起寺的惆怅，“对不起，寺，我不是不理解你的感受，只是……我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回到过去的生活中去，我不想让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绝对不能忍受你再步入暗场之中！”

　　爱……又是这个字吗？它就像长盛不衰的鲜花开满属于自己的世界。可是，偏偏自己的心就像被套上命运枷锁的修罗。一个没有自由的修罗，怎么可能为了那些鲜花而淡忘自己对自由的欲望呢？！

　　修罗就是修罗……鲜花，不过是她良心苟且偷生时看到的梦境罢了……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处理和那个被告人之间的关系？置之不理吗？”

　　“不，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Tenne松开他的手，神秘的笑了笑，“我早就和上面的人打好招呼了，利用比他更强大的关系收买他的人心。其实贵族也是普通人，他也懂得权衡自己的社会利益。这次，虽然有点艰难，可是我赢定了。”

　　寺目瞪口呆。“你……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委托人，就动用了上面的关系……为什么？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了一个普通身份的委托人而欠人家的人情？”

　　“呵呵，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Tenne笑了，那瞬间，寺觉得他身上的另一个灵魂一闪而过，“你以为这个社会的人们总是吃一天饭就说一天话吗？其实，人和人之间就是为利益而互相存在。今天我欠了人家的人情，难免哪天要还给人家，这就是人情往来。不足为奇！而且，这次能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做事的原则未必不是件好事。你啊，你不是特别喜欢看《创世纪》吗？里面的一些道理，还是很贴近现实生活的。”

　　“Tenne，你……和过去不一样了。”

　　“是不是因为今天看到我隐藏的一面，所以害怕了？”

　　寺没有回答。

　　“我就猜到你会这样想，所以过去我一直希望你不要深入我的工作中。” Tenne抱着她，恢复了平常的口气，“我怕你会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为了在这个社会取得长久的立足之地，就必须善于给自己的本性披上无数的伪装。呵呵，不过，现在觉得也挺不错的，给你单纯的脑袋里装点有用的东西还是可以的。可是，不管怎样，你要记住，在你面前的Tenne是真实的Tenne。对你，我不会说谎。”

　　“Tenne，我相信你。”

　　“呵呵，终于不生气了……不过，我有个问题必须要问你，你必须回答我：到底是谁告诉你那么多这次案件的背景？以你对这个现实社会的认识，而且和上流社会的人接触又不多，你不可能考虑到那么深远的厉害关系……说吧，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Tenne的语气有点冷漠，寺忽然觉得心寒。

　　“我自己想到的。你果真把我看成小孩子了。”

　　寺的回答有点虚张。她不敢看着Tenne的眼睛，因为他太善于洞察自己的内心了。

　　“呃……虽然知道你是在撒谎，不过，我也不想深究，要不你讨厌我的话就麻烦了。” Tenne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不过，我不希望你以后再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如果连我都不相信的话，我会失望的……”

　　Tenne，果然是不得了的人物。寺心服口服了。可是，她始终忘不了Judy对她说过的话。是啊，不可能当作没听到的。如果某天自己真的变成别人要挟Tenne的工具，那如何是好？Tenne的一切，难道就这样毁在自己手里？

　　暗场，是个没有规则没有道理的修罗场，有权利操控暗场杀手的人从来对外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而且毫不顾忌所谓的“人情”，对于这点，Tenne绝对是个外行。

　　不，还是要和Tang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