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接受了这个任务的还有三个同伴,他们在一起合作过无数次。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太多语言,可同生共死几十次的经历而建立起来的默契是不用语言说明也能深刻感受到的。
Itamat是一座发达的工业城市,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化学分子,初次来到这的人都极度不习惯它那被严重污染的自然环境,所以,几乎没人喜欢到这来游玩,而来到这的,不是为了生意就是为了生存。大家是分头来到Itamat,并住在Tang指定的饭店里,第二天一大早就到指定的房间里汇合。当寺来到集合的房间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但是只有两个人。
“哟,寺,听说你现在做保镖了。”
调侃她的是一个叫做Fala的女伴,她正懒散的躺在雪白的床上,全身黑色的紧身衣把她的线条勾勒得非常性感。她特别喜欢戏弄寺,而且觉得寺越冷漠,她就越抓狂。
寺没有出声。她知道Fala特别喜欢在做任务时粘着自己,而且她的话都是在逗她好玩的,简直就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寺对别人的调侃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在其他同伴的眼里,她也就是这么一个沉闷的人,别人对她的反应也不会介意。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是Stan从小养到大的孤儿,而她却很清楚: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从其他行业里被挑选出来并与Amadam签定秘密契约的人。
“好,最后对一下时间。现在是8:04”
说话的,是一个叫做Nash的男伴。他明明拥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而脖子上的脑袋却小得可怜,嘴巴上是两撇引人发笑的小胡子。可是,他的眼睛却是冷得让人害怕。或许,这就是一个杀手的特征吧。
“我可以了。”
“我也可以了。”
根据情报,Sola今天将开一次股东会议,而他们最好的行动时间就是会议进行的时候。
大家很顺利得进入了Sola大厦。然后就要分头行动了。
8点45分,会议开始十几分钟了。
寺站在会议大厅的门外。这是一个气派得吓人的大堂,而此时三五成群的站着许多记者翘首等待,他们在等待这次“具有Sola命运转折性意义的会议”带来的头条消息。
今天的寺化了妆,一股冷而高贵的气质。她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长装,把固定在大腿上的微型手枪完全遮住了。她手上提着一个挎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职业女性。
“请问是童小姐吗?”一个女人问她。
寺马上抬头一看。是自己人——她早在半个月前就潜入Sola探底的。或许她就是第三个人吧。
“哦,对,我是。”
“哦,这是我们公司的基本业务介绍,您先看一看,等一下会议结束后,人事督管就会对你进行面试的,您先准备一下,好吗?”
“好的。”
寺很自然,却是小心谨慎地接过那份“文件”。里面有两把十分重要的钥匙。Sola最齐全的罪证全都放在Lynd家里的电脑里,而其中的一把要是就是开启他的房间的钥匙。而且,在寺刚得到的“文件”里,把所有关于Sola犯罪记录在电脑硬盘里的存储位置都标明得非常清楚,当然还有密码。
如此拐弯抹角的保存方式!寺不禁冷笑了一下。Amadam曾经想进入他们的网络系统,没想到他们的防御系统十分严密。如果不是亲自到这来要,而且如果不是事先把文档的所在弄清楚,要找出它来还真不容易。不过,现在得到它就等于成功了一半,只要毁掉这份关键的资料,那就等于摧毁了Sola全部宝贵的交易记录。对Sola来说,这是最致命的打击。
寺把东西教给Nash。当Nash拿到Lynd放在家里的证据后,他将独自先离开Itamat。而其他三人,必须在这把最后的问题“彻底解决”。当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也是各自返回Totoli。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当结束的时候,大厅外人头传动,记者们一拥而上围住刚走出门口的股东,不过,马上又被助手们劝到楼下的记者招待会所去了。
寺一直在人群中观察着他们的动向,也看到那个女同伴就跟在Lynd的后面。
“Fala,他们出来了。现在是要去办公室。”
“行,我在等着。”
“两人都有保镖跟着。”
“知道了。”
到这个时候,寺就必须到机房去了,她必须破坏掉Sola所有的监控记录。而Fala必须用病毒把Sola的电脑主机给“麻痹”掉,这个主机,就是Lynd办公室的那台。
寺很顺利得来到了主机房,当然也“稳住”了两个看守机房的男人。
不过几分钟,寺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Fala肉麻的挑逗声和Lynd离得很近的说话声。这是她的王牌绝招,过去满多次任务时,她都是穿那些短得几乎看到臀部的紧身裙和露出胸部大半个圆球的衣服,男人对她的魅力绝对难以抗拒。
“不要嘛,不要啦!等等你还要开会的,等你回来再说。”
“我忍不住了。”
“呀,等你回来嘛。我等你,一定!”
几分钟后,寺的耳朵终于清净了。
“嘿,寺,耳感如何?”
“……”
“哈哈,为什么不回答。”
“你还不快点把病毒放进去!”
“是是是,哈哈,寺,你总是那么死板。”
死板?!
寺无奈的摇摇头。此时她正忙着把机房里所有的监控记录都删除掉。
“没空理你。”
“嘿,Nash那边搞定了,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我们马上行动。要快,Nash说Lynd的电脑无法使用不识别盘储存东西,所以他把那该死的主机都给拆开了。事情很快就暴露,快点!”
“知道了。”
寺的动作也很迅速,只是要删除的东西太多了。
“喂,你在干什么?!”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叫道。
“糟糕!”
寺马上回过头来一看:是一个身穿Sola后勤制服的女人。寺第一反应迅速抽出藏在腿上的手枪对着她说:“闭嘴!”
那女人呆了。她看着那把枪,惊恐得睁大眼睛,双腿开始战抖,嘴巴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她不敢,她怕。寺马上把失去反抗意识的她绑在一张凳子上。这个时候其他的两个人清醒了,他们的嘴巴被塞满了东西,眼睛也被蒙着。他们都不能说话,只能拼命的撑动被绑在桌子脚的双手。
时间越来越少,情况越来越急了。
当寺把所有的记录都删除掉,她回头看着害怕得流出泪水的女人。
那泪水,从那双无辜而清澈的眼睛里流出来……一滴一滴……惊恐着。
杀了她。寺对自己说。她看到了自己的面孔,而且亲眼看到了自己的行为,更不能留下活口!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应该有半毫怜悯之心!
可是,她在拼命的摇头。她那抽搐的身体爆发出绝望的呐喊。
虽然被塞住了嘴巴,可她在乞求……
——你杀过人吗?……你在杀他的时候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怎么这个时候想起这句话?!不行!
寺狠狠的抽了一口冷气,她举起枪对着她的额头。
那个女人彻底绝望了,她竟然不再流泪了,而是睁大着眼睛看着她的脸,接着,她闭上眼睛,似乎在顺从命运的安排。
“寺!”是Fala是声音,“我这解决了,Lynd这家伙的死相还真难看。”
“知道了。”
寺用手捂住话筒,叹了一口气,对那女人说:“我不想杀你,我只是在收集Sola的犯罪记录。所以,你别来妨碍我。”
说完,她收好手枪,按下手中的遥控,安装在变电器上的定时炸弹上的时间开始跳动。然后她迅速朝楼下奔去。
“寺,那个老家伙出去了,他可能发现儿子没回现场可能起了疑心。现在他正要进电梯。”
“我马上下去。你走吧,刚做完一单,你很容易被引起怀疑的。”
“那么你……”
“我没事,你放心。”
“那你要小心点,我们回Tototli见!”
寺是个久经考验的老手,这个时候,她懂自己已经没有选择,如果无法顺利离开,只有杀出一条血路。
办公室外长长的走道上,三个男人与寺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老人一脸愠色。
是他!真是天助我也!
寺马上从荷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本记录本,像模像样地朝那老头迎去,激动的喊着:“李先生,真是太好了!我好想能单独采访您,现在可以和我说几句话吗?”
那老头身后的保镖马上挡在面前,摆出强硬的拒绝态势。
不过,那个老头倒不想得罪记者,他脸上马上转变了色彩,笑呵呵的说:“小姐,你还是到招待会上去吧,好吗?”
“不,我就只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就几分钟!因为这是我们社的主要新闻,如果能多听您说些就更好了。”她的笔记本几乎顶在老头子的胸口上。
纠缠不到一半,忽然所有的灯都灭了。
断电!
寺马上掏出手枪,朝着他的心脏就是两枪。
两个保镖虽然牛高马大,可出其不意还没回过神来就成了寺的手下败将。
寺没有留下活口。
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在其他人发现有人躺在走道上的时候,寺已经扬长而去。
没有电梯。当她走到楼梯口,马上拔腿向楼下冲刺。最多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就会被别人发现那三人是被枪击而死,到时候整栋大厦就会被封锁起来。大厦的警卫因为断电而且机房有浓烟冒出而慌不择路地东走西窜,没人注意正急着往楼下赶的寺。
或许因为她是个女人,没人想到她的危险性。
好不容易冲到大厦外面,她仍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大厦顶层,看着那股黑色的浓烟,她有点迟疑,脑海里竟然出现了那个女人满是泪水的眼睛。
那是一个杀伤力不强的炸弹,她不会有事的,不去想了。她对自己说。
忽然她发现外套的领子上有几滴血迹!
“该死的!怎么那么不小心!”
她马上用手挡住它,戴起墨镜,拦下一辆出租车。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想起临走前Tang给过她一个信封。她掏出来,撕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张机票。
5点,飞往Yamasa。
这家伙又给我安排了任务吗?寺猜想着。她把信封收好,决定回到房间后要好好冲个澡。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寺一直看着窗外的云层。从飞机起飞到现在,她的眼睛一直都看着窗外。
很美,很美……
不过,她更在意的,还是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女人的眼睛。
——“你杀过人吗?就算他是个罪人,难道你在杀他的时候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又是这句话!为什么总是忘不了这句话?!
其实,内心是觉得痛苦矛盾的吧……
寺捂住双眼,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暂时忘记内心那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是啊,第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么懦弱。如果换成是其他对手,或许那个死去的就是自己吧……
“那……你是姐姐还是哥哥呢?”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寺回过头,发现一个金茶色头发的小女孩正好奇的看着自己。好漂亮的孩子啊!这一定是个贵族的女孩子吧。寺看到她皮肤和头发的颜色,就这样认为。
不过,她的问题……为什么会这样问?因为现在的自己穿着中性的衣服吗?
“呀,你是个姐姐啊!”她发现了答案,很开心的样子。
“我……不像吗?”寺真是迷惑到了极点了。
“嗯……Tenne说过,是姐姐的话就会有很大的胸部,可是你没有。”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寺也呆了。
不过,接下来,她问了一句很特别的话:“为什么这样说?难道胸部很重要吗?”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一个她自以为非常简单自然的疑问,不过,偏偏这个疑问马上引起周围的哄堂大笑。每个人都笑得面红耳赤的,尤其是对面的两个男孩子。而那个女孩似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怯生生往寺的身上靠来,似乎很想把自己藏起来。
寺反而很坦然。她看着那几个笑得上起不接下起的人,自己却平静的接受了。
“那……其实,我想问你可以让我坐在窗子边吗?”
“咦?”
“我想看看云,我坐在这看不清楚。”
“哦。”
没有其他多余的话,寺马上站起来,和她换了位置。然后这个女孩子兴致勃勃地盯着窗外,似乎完全忘记了她是在飞机上,时而兴奋的大叫:“哇,看哪,那朵云,好漂亮!”
难道是第一次坐飞机吗?寺看着她不安静的背影困惑的想道。
“小姐,这是您的果汁。”空中小姐把一杯果汁递到寺的面前。
寺奇怪的说:“我……没点……”
“是我请你的。”
寺马上朝着那个声音看去。她这才发现,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留着金茶色长发的男人,拥有着绝对迷人的面孔,尤其是他那漂亮的眼睛微微闭着,更散发出难以抗拒的魅力,就连寺这么一个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了。还有他那微笑的嘴角略略提起,意喻着高傲,尊贵,不容侵犯。
他的手上幽雅的举着一杯红酒,在他那黑色套装的渲染之下,红得更夺目。他似乎在等着寺接受他的好意。
好美的人啊!寺默默的惊叹。
“作为你照顾我妹妹的谢礼。”他再次微笑,却仍笑得很淡,眉梢挑起一丝妩媚。
可是,寺却不不能接受。“谢谢,不必那么客气。”
“不,只是一杯饮料,你都不能接受吗?”
一杯饮料……这对寺来说却是没那么简单的问题,因为她此刻在脑子思索的是:他会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想到身边这个小女孩……
寺接过果汁,“谢谢!”
她的脸上仍然没有笑容,即使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该以微笑来回报别人的好意,可是,她的面部肌肉就是灵活不起来。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吧?寺有点拘谨。过去也有过别人主动和她搭讪的经历,不过她都是不当一回事走开了。可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你……不是Yamasa的人吧?”他主动问话了。
“不,不是。”
“那是去旅游的吗?”
“嗯,算是吧。”
“打算呆几天?”
“不懂。”
“呵呵,你的回答还真是有意思。”
“啊?哦。”
不用说,只要和她说上几句话,寺的性格就暴露无疑。
“如果不介意的话,欢迎你到我们家来玩。”
“啊?”
寺有点不知所措,这是她第一次从陌生人那接到类似的邀请。她愣愣地看着他,那表情不像是在随便说,因为他那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如天空一般透明的色彩。
“好啊,姐姐,来我家吧。TENNE经常不在家,没人陪我,你和我一起玩吧。”小女孩高兴的说。
“这……”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
寺接过他递来的名片。原来他是个律师。Tenne。
“那么,怎么和你联系呢?”
“我?”
寺犹豫了。她从来没有那么轻易的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别人,尤其是在任务之后,虽然他看起来不是坏人。
Tenne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说:“别紧张,我们可以等你的电话。”
“哦,好的。”
到达Yamasa已经是晚上。这个感觉上很疏远的城市令寺不免产生几分孤独。Tenne邀请他一起坐车回市里,可寺却固执的坚持独行。来到市区,寺很快就找到那家较熟悉的私人旅馆。当初是Tang介绍给她的,上次在这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住在这。不是高档型的,但是很干净,她很放心。
进到房间,她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扔,马上整个人倒下去。
真的很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第一次感觉到那么累。
本来这个时候她应该主动和Tang联络的,可是,说不清楚什么原因在说服着她,于是,她就一直关着手机。
她没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玻璃窗透进微弱的路灯灯光。她就这样盯着似明似暗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也不知道是几点了,睡意袭来,她逐渐失去了知觉……
“丁冬——”
清脆的门铃声把寺给吵醒了。被惊醒的一瞬间,寺突然产生了身在自己公寓里的错觉——那门铃的声音和自己家里是声音一样啊。叹了一口气,她缓缓爬起来去开门。她从猫眼那看了一眼,发现是旅馆的胖大妈给她送早餐来了,于是她很放心的开了门。
“小姐,你的早餐。”胖大妈很亲切。
“放桌上,谢谢。”她还没有完全睡醒。
“小姐,你的朋友说要见你。”
朋友?!
寺猛得转过身子,呆住了——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昨天在飞机上遇见的律师:Tenne!他正抱着手,走进房间,满不在乎的“欣赏”着这个简单的房间。
她立即恢复了高度戒备。
大妈转身出去,他顺手把门口给关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人?”寺冷冷的问。
“呵,寺,你真是太可爱了。买得起头等舱的机票,竟然愿意下榻在这样简陋的旅馆里。”
他的眼神很诡异,让寺觉得很不爽。
“我记得昨天并没有把名字告诉你。”
“可是,昨天在Sola我就认出你了。”
Sola!那么他是……
寺立刻冲到床头。枪就放在枕头下。
可是,当她刚碰到枕头的一刹那,Tenne的双手已经把她的胳膊给压住,两只手也给反扣住了。
“啊!”寺禁不住发出疼痛的声音。
“你就这么点力气?还是接受过几年专业训练的?别笑话了!”他讥讽道。
原来他自己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寺自认倒霉。她懂得反抗是无用的,Tenne的力气比她的大多了。她放弃挣扎跪在地上,肩膀和头被反扣着的手压到床上。有种等待死亡的意味。
难道律师是他的假身份吗?!他到底是谁?是Sola的人吗?还是暗场上的?
难道……自己早就被盯上却浑然不觉?
“任务完成后不回Totoli,反而到Yamasa来,看来你是不是打算背叛组织了?”
“杀了我……我宁可死也不会背叛它!”
寺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
“是吗……”
Tenne把手松开,寺马上感受到手腕一阵轻松的酸痛。很久没遭受这样的罪了,她羞恼地盯着Tenne的脸。
他那美丽的眼睛流露出几分诡秘。
“说吧,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关着电话?”
“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有人担心啊,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催我来找你,弄得我一晚上都睡不好觉。”
“啊?”
寺的脑袋瞬间雾水。
“是Tang。他一直都在担心你。”Tenne的眼睛开始有点善意了,仿佛看到她过分认真的态度反而不忍心继续捉弄她。他掏出电话递给寺,“你看看,昨天晚上他打了五六个电话给我。”
Tang?!寺惊讶得眼睛都不知道眨了。她木纳的接过电话。确实,是Tang打来的。这么说,Tenne是Tang的熟人?!
哦——终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劫数难逃了呢。
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早点说明身份啊。”
“我想借机会试试你的实力啊。看来不行哦!”
“哼。”
寺把手机扔还给他,然后马上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Tang的号码。
“你搞什么?!为什么那么久不和我联系?”
Tang不容分说就是一声呵斥。
很久没碰上他那么大脾气了,寺有点心虚。
“不记得了。”
“你开始撒谎了。”
“是真的,抱歉。昨天太累,一到旅馆就睡觉了。”
“这……不是你的作风。”
“……”
“行了,特地给你到Yamasa休几天假,喜欢吗?”
“……”
“算了,总之你好好珍惜这几天吧,三天后回来。”
“哦,知道了,谢谢。”
一场虚惊终于过去了。
晚上,刚打算到饭馆去的时候,寺又在门口碰上Tenne。他站在贫民出入的地方显得特别标新立异,回头率高得连寺都不敢和他打招呼了。
“寺,我来接你了。”
“哈?”
“Tang要我把你接到我家去住。这几天,你就住在我家里。”
“为什么?”
“Tang的决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寺对Tang的目的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反驳的理由了,她点了点头。寺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是上面来的命令,她即使觉得为难,最后还是服从。
其实,她自己也不懂这样的“服从”,对她来说是好是坏,总之不会带给她情绪上的影响她就平淡的接受。她不会像Sara那样对哥哥或是父亲不满的时候就大声的说出自己的感受。她不会那样做,她只会服从。
或许她根本已没有感觉了,变成了一个没有独立原则的人了。
也或许是因为:她把Amadam看得至高无上的重要。
Tenne是个典型的权贵人物,他的家果然是座宽敞的大别墅,座落在Yamasa最繁荣的路段。在大门的右边挂着一快很洋气的牌子,上面写着“蒙邸”。
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也在这,当她看到寺的时候马上飞奔过来抱着她,仿佛久别重逢。
“我叫蒙美惠,你可以叫我美惠子!”
她的声音好甜,有一种无拘无束的快乐。就像Sara小时候一样。寺喜欢上她了。
第二天,美惠子吵着要寺带她到游乐园去玩,可是,寺一直都在拒绝,而且口气不容商量,。
“不行,你叫其他人带你去。”
“不要嘛,Tenne不在家里,只有你可以陪我了。”
“不行,我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美惠子连连问几个“为什么”,一再追问下,寺只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她的美好愿望落空了,于是失声大哭。
寺的口气,太强硬了。或许她真不该对这么一个友好而可爱的女孩子发脾气吧,因为看到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理解她的感受——对,她不可能带着一个孩子出去,因为……她会招来危险。
吃午饭的时间,只有Tenne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忽然觉得孤零零的。当佣人告诉他其他两个人为了今天早上的矛盾而拒绝下来用餐的时候,他不禁哑然失笑。
“两个人都看成不成熟的孩子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办法,只有他才能安慰两个脆弱的心灵。不过,如果要挽救寺那内心深不见底的忧伤,他毫无把握。从见到寺的第一眼,他就看出了她内心深邃的幽潭。
可是,他必须一试。
“你真的决定永远这样下去吗?”
在寺房间的阳台上,他问道。
寺没有回答,或许她根本就不懂怎么回答。她很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却不敢对任何人说出来。
“你啊,你该改变一下生活态度了。” Tenne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曾经很了解她似的,“总有一天你要独立面对Amadam之外的世界。”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呵,你说话的感觉真的……很冷淡。不过,我是坦诚相对和你这样说的,如果你把人和自己的灵魂都束缚在过去的生活里,你的后半生就真的完了。”
咦?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寺侧脸看着TenneE,看着他的眼睛。
“寺,其实,你太简单了。可是,偏偏是带着血腥的简单,这样的命运,是任何生命都承受不了的痛。不过,你愿意永远都这样唯惊唯恐的活下去吗?”
“我……还能怎么样?”
“寺,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人们每天都可以露出笑脸,即使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和朋友团聚,哪怕是从这个城市千里迢迢赶到另一个城市?为什么明知道花总有一天会凋谢却还要种下那么多?”
寺有点意外:他是那么清高,却说出那么有人情味的话,于是她问:“为……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有为之努力的家人,懂得为他们付出过的友谊的可贵,懂得生活除了钱和工作,还需要更多美丽的东西来补充它的不足。也因为,那个时候的人是最幸福的。”
“幸福……”她重复着,也在心里细腻地思味着话里蓄含的意义。忽然,她找到了一样可贵的东西:Tenne那傲慢的外表下柔软的情素。
“对……寺,这个世界,除了Amadam,还有很多你值得争取的东西。Amadam给予你的东西是不完全的,你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更多属于你的东西。”
“我……不明白。”寺又开始沉默了。
Tenne看着她忧郁的眼睛,困惑地问道:“到底,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寺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从刚才起,那个女人的眼泪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曾给她留下特殊印象的过往片段。
“算了,这样吧,为了让美惠子开心,我们今天下午一起带她到游乐园去玩。”
“啊?这样好吗?!”
“难道你真的以为会有人来袭击你吗?!”
“……”
“你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真的该好好的认识一下普通人生活的世界。如果不行的话,就多在这住上几天,我和Tang说去。”
“啊?”她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竟然这么尽力的帮助自己。
当美惠子奔跑在喧哗的游乐场里,她的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容。可是,寺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她蹦跳的身影。她还是担心,似乎这样的心理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从她第一次遭到敌人报复后就死死寄生在她意识里。
可是,当她看到Tenne一反常态的行为时,她嘴巴都大了。和美惠子在一起时,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个大人,他比美惠子更喜欢游乐场。玩完一样到一样,还拉着寺一起疯,也不会因为她板着的面孔而觉得扫兴。
渐渐的,寺开始有点受感染了,当她们从摩天轮下来的时候,她忽然说:“好想再坐一次啊!”
有点留恋那种在空中自由俯瞰的感觉吧,也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发觉游乐场是那么开心的一个地方……
“看看这是什么?”
寺的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彩色。
“是票啊!又坐一次!走啊,哈哈!”
美惠子和Tenne拉着寺的手,嘻嘻哈哈着跟在等待的队伍里。
是啊,摩天轮真的很了不起啊,可以把自己高高的举起来,可以把整个世界都展现出来,没有任何瑕疵的美丽,没有任何不安的拥挤和躲藏,只有和风一样自由的感觉……
曾经很多次在高耸入云的大厦向外观望,却从来没有这样的真切感受。那是为什么?因为那个时候,自己的心被锁住了吗?而现在的自己才是自由的?
寺跪在凳子上,眼睛贪婪地欣赏着眼前新鲜的世界。
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胸口里某种从为有过的欲望在萌动,而且越来越强烈,强烈得差点使她冲动得呼喊出自己的感受。
是啊,真的想要那样东西……
Tang果然同意她继续在这休假了。
“既然难得那么好的机会,不如你带美惠子去海边玩吧。”Tenne建议道。
“好啊!好啊!”美惠子开心极了。
可是,寺却觉得头痛。“太远了,不去。”
“没关系,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Tenne马上把寺的挡箭盘给摧毁了。
寺不安的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报纸,一脸不以为然。
“……好吧。”
“OK,说定了!明天出发,今天晚上带你们去买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寺,你要买一些浅色的衣服,Behamuk的天气可是很热的。”
“不用了。”
“用,用!我不喜欢你老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我要送一条裙子给你!”
美惠子乐滋滋的说,可是,寺对这句话却反应异常强烈。
“不用了!我……我不喜欢那东西!”
“啊?”Tenne愣了一下,然后怪怪的问,“你真的……是女的?”
“是不是女的和我喜不喜欢裙子没关系。”
寺回答得很生硬。
“哈哈,哈哈!”
Tenne发出了和在飞机上那时一样的笑声。
Behamuk永远都是夏天。
人们穿着色彩亮丽的衣服行走在街道上,到处都是诱人的热带水果,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气味,只要一踏上这个城市的土地,就明显的感受到它与众不同的气息。寺带着太阳眼睛,却仍感觉到天空的阳光是那么刺眼。
美惠子穿着可爱的泳装在沙滩上蹦跑,寺一直跟着她。
寺很喜欢大海。她喜欢白天时的大海,因为它那特有的颜色,如同天空一般纯净的蓝色;她也喜欢黑夜里的海,只听到哗哗的浪声,还有那遥远神秘的海平线……
住在海边两天了,美惠子仍不满足。不过在第三天的时候,Tenne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嘿,黑玫瑰!” Tenne是这样和她打招呼的。
“我打算回去了,你还来?”
“不急不急,好玩的地方多的是,我刚来,就当是陪我吧。”
“唉。”
“那,这就当你同意了。”
寺对这个男人最没辙,她也只有默认了。
“哈,表面冷酷的寺其实内心很温柔的哦。”
调侃她吧?
寺马上转过身子,盯着在沙滩上堆沙丘的美惠子。
“喂,别走啊,寺。说认真的,今天下午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一个你该去一趟的地方。”
这个“该去的地方”,其实是一个荒废了的别院。离市区有一点距离,它和Behamuk的特色建筑物不同,却和今院的风格十分相似。当寺和Tenne站在长满杂草的门口时,Tenne一句话都没说,他的脸沉默而严肃,似乎这是个他认为理所当然必须尊重的圣地。
走到院子里,寺终于看清了别院的样子。庭院非常大,院子中间是一个池塘,因为长时间没人护理,已经发出阵阵腐臭。别院到处种满了高大而纤细的竹子,庭台楼榭掩隐在竹林之后,如果不是满地杂草,这肯定是别有一番韵味。
可是,这残败的景色,更令人浮想至某个贵族的没落。
“知道这是哪吗?” Tenne轻声问。
“我……是第一次来。过去曾来Behamuk执行任务,但是,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Tenne的反应让寺觉得很疑惑。
他在伤感着什么?或是,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二十多年前,这里的主人,舒茗士,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不过,有点一定要告诉你的是:虽然他经营着自己的家族事业,却也培养的一批为他出生入死的杀手。或许是命中注定的,他虽然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是,在女儿还未满一岁的时候,就遭灭门。”
“灭门?!”寺的心脏抽了一下。
虽然杀人对她来说是件不值一提的事,可是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觉得震惊。
“对,包括仆人在内,近十人,无一幸免。不过,虽然我从父亲那听来的消息是这样,但是,后来我父亲却找到了一个据说是舒茗士真正的女儿的孩子,当时她也是未满一岁。那年我有五岁了,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看到她的模样,是一头浓密的黑色头发,眉毛很漂亮,细细的。”
Tenne回头看着寺,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后来呢?那个女孩呢?”
“不到几天,那个女孩被送走了,不过,据说是她父亲的好朋友收养了她。而在我长大后,由于继承了家业,我父亲才告诉我,那个人其实也同样经营着类似的公司,培养了一批身份隐秘的手下,而那个女孩,也被他培养成了一个很出色的……杀手……”
这……他到底要说什么?!寺的心脏开始莫名狂跳,好像某种绝对可怕的预感……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对他不着边际的话如此……惶恐……
Tenne的语气,是很平静的啊,很柔和……可是,他到底想要让自己知道什么?!如此柔和的语气却让自己倍感不安!
“走吧,”忽然,Tenne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笑着说,“我们到里面去看看。”
脚步开始沉重了。每踏出一步,都伴随着紧促的呼吸。
房子里挂满蜘蛛网和灰尘,看起来长久无人问津。或许是因为灭门惨案,谁都不想接近这座不吉利的房子。Tenne走出房子,拿来一根竹子,把墙上的蜘蛛网轻轻撩掉。这时,寺看到客厅的正墙上挂着一幅画,可由于太多干燥裂纹,无法看清画上的人的模样。
“这是舒茗士的父亲,他母亲的画早在几年前就不见了。不明白是不是有人故意拿走的,有人说会不会是那个小偷想将来用它来诈骗舒家后代的钱财呢,呵呵。所以,看得出舒家在Behamuk曾经风光一时。”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做?其实,他的后代……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啊。”
“不,还有这块价值高昂的地。” Tenne抬头环视一遍屋顶,大声说:“你以为这真的没有价值了吗?不,这是舒家唯一存留下来的遗产,而且按照现在的地价来算,它至少值得五千万以上。”
“啊?五……五千万!”
“对,由于舒茗士没有其他旁直系亲属,所以,这所有的东西,都是他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女儿的。他其他的遗产应该在过去的和其他对手的明争暗斗中已经所剩无几。然后就还有一点他名下的股票,现在因为增值,他女儿也赚了一笔。”
“哦。”
“怎么样,羡慕吗?” Tenne忽然盯着寺的眼睛问道,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羡慕……?”寺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怎么说,我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所以,也不懂自己该不该羡慕她。而且,那个女孩,也太可悲了……”
“可悲?你为什么这样想?”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除了钱……这感觉会好吗?”
“呵呵。或许吧。个人想法不同。不过,你真的很特别,事实上,很多人都是为了钱而奔波卖命。说不看中钱钱的人在这世界所剩无几了,简直就是古董……”Tenne含蓄一笑。
寺在房子里到处走动,她觉得这样的风格给她一种怀念的亲切感。
或许是因为自己对今院的思念吧。不懂今院的情况怎么样了,Sara一定在焦急地等待我回去吧。寺忽然有这样的牵挂。
“那,Tenne,我想过两天回Totoli了。”
“哦,那么急着回去,有新任务吗?”
“不,不是。只是,忽然有点放心不下,原来我一直是Luke的贴身保镖,现在出来那么久,都不懂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哈哈,又让我看到你温柔体贴的一面了!”
“啊?这,你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的,我只是……只是放不下工作!”
“呵呵。”Tenne似乎很喜欢看到寺面露窘色的样子。
“那,我说,Tenne,你今天为什么忽然带我到这里来?”
“早就想问的问题了,是吧?呵呵,其实没什么,只是带你来抒发一下我的伤感情绪。”
“少见啊,你……不是一直都很……”
“很孤高自傲?嗯,说的也是。”说到这,忽然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单脚跪在寺的面前,“这位迷人的小姐,今天晚上能不能赏脸做我的舞伴呢?”
他的行为再次把寺给吓愣了。她几乎想夺路而逃!
“那,我是认真的。”Tenne赶紧拉住寺那要逃跑的身体,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他手掌心的温度却让寺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一烫一烫的。
“喂,你别开玩笑。”
“都说我是认真的,今天晚上有个业界舞会,我已经厌倦被那些老是喜欢尖叫的女人围着,所以,只有搬出你这个救兵了。”
“没那么严重吧?谁会难得倒你?”
寺拼命的拨开他的手,却发现只要他的手很有力。
“唉,你真的……不能帮我吗?”或许是看到她很抗拒,Tenne泄气了,他松开寺的手,一脸无助的样子。
不过,他这样的表情迅速将寺那点点仅存的抵抗的毅力冲垮了。
“行了,就今天晚上。可我不会跳舞。”
寺在肚子里直唉声叹气。
“我不需要你陪我跳舞,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聊天。哦,对了,晚礼服已经准备好了。”
“不,不行,我不能穿那东西!”
“什么那东西啊?我可是很了解女人的男人哦,所以,你适合什么样的款式,我都知道。别担心,只是穿上几个小时而已。”
“难道舞会就让女人穿西装吗?”
“拜托,穿西装的话就不是舞伴而是保镖了!”
寺再一次退步。
从整理头型到最后穿上鞋子,寺一直都闭着眼睛。她从来不敢想象自己穿上裙子的模样。是惨不忍睹吧?还是矫揉造作?当Tenne为她请来的形象设计师满意的说了一声,“OK!”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啊,镜子里的人,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黝黑发亮的秀发垂在两颊,令脸蛋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她的皮肤被打上一层淡淡的粉,眼睛和嘴唇上却分明闪耀着鲜嫩的粉红色。她的眼睛和过去不一样了,眼角被挑起来,很妩媚。而身上的,是一袭淡淡的、像海一样洁净的蓝色。被丝光袜包裹的小腿露在裙摆之下,修长而挺直。
这……就是自己吗?活了二十年了,第一次发现另一个不同的自己。
Tenne想得很周到,他给她准备了一双柔软的低跟鞋。
当美惠子和Tenne得到允许进入房间时,Tenne愣住了,他像欣赏一幅画一样,把她从头到尾端详一遍。而美惠子则嫉妒得大哭大闹:“我也要去!我也要穿礼服!啊!”
寺有点不习惯他不离开自己身体的眼光,轻轻挥动手臂说:“你准备好了吗?”
“啊,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Tenne绅士伸出手,他期待着寺挽住他的手臂。
可是,寺看了他一眼,腼腆的说:“现在还不必要这样吧?时间到了就走吧。”
说完,她然后独自走出房间。
Tenne既尴尬又开心的笑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拒绝啊!
舞会是在一家出名的饭店里举行。当她们来到这的时候,许多穿着华丽的宾客已经陆续走在长长的红地毯上。
感觉像明星颁奖典礼。寺这样想。她有点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走吧。”Tenne轻声说。
寺看到他微微抬起的手臂,她也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弯肘上。
当她们走到大堂里,两旁迎宾员的鞠躬动作令寺更加紧张。
“呵呵,没想到你什么场面都见过,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那么紧张。” Tenne调侃道。
“都怪这身不自在的衣服。”寺苦恼的说。
“不觉得啊,我觉得今天晚上你很漂亮,真的!”
“行了,我现在只想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
“呵呵,那等一下你就找个地方喝东西,然后我应付一下其他人,再过来陪你。”
“哦,好。”
果然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喝酒。寺拿着一杯红酒,跑到室外的天台上来。这里比较安静,空气也很好。她终于觉得有点喘过气了。
时间快点过去吧!寺祈祷着。
想看看天上的星星,却发现它们的光辉被周围明亮的灯光模糊了。
大厅里传来柔和的音乐声,寺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舞池里,人们翩翩起舞,很美的风景。在一旁的座位,Tenne被几个女人围着,似乎在谈论着很开心的话题。他没有发现此时寺是多么可怜,而他自己似乎也不想从这些女人中间走开。
“越来越不明白了,既然自己喜欢这样,为什么还要我来?”寺自言自语地说。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个男人确实有种万物皆惊的美。他的身材挺高的,手拿着高脚杯的动作也很优雅,那感觉就和当时在飞机上一样。还有那长长的金茶色的头发……
他真的就是一个贵族出生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女人喜欢他,而他也喜欢女人,而这样豪华的场合就是他们的天地。
寺叹了一口气,一下子把杯子里的酒全都喝光了。这是她今天喝的第三杯了。刚才口渴的时候,她一直不停地喝。
“小姐,一个人吗?”
有人来搭讪了,不过听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哦。”
寺礼貌地应了一声。她发现这个老人和Stan差不多年纪,一样浅色的头发,眼睛却炯炯有神,那宽阔的身材让人很确定他是上流社会的要人。
“你的酒喝完了,再给你来一杯吧。服务员!”他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谢谢!”
换掉了那个空杯子,寺又开始习惯性的动作了,她轻轻的摇晃杯子,里面的红酒随着动作轻轻转动。
“看来你不开心,是不是没有舞伴?”
“不,不是,我是给别人做舞伴来的。不过,现在我没事做。”
“哦,呵呵,看来,你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是啊。”
“我也是。我喜欢在家里,和妻子一起看电视,聊天,就不喜欢到这来。哦,我妻子来了!”
寺马上转过身子,看到一个女人顺着他的手势,向她们走来。她的身上穿着暗绿色的缎面和服,双手捧着一杯酒。
“介绍一下,我叫Jeb,这是我妻子,她是担心我孤单,所以陪我来的。呵呵。”说完,他用手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
“哦,你们好,我叫寺……”
说完这些,寺马上不懂如何继续了。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她又紧张了,于是,不自觉间又把那杯酒给喝了。
“呵呵,你看你真有点不自在了。其实没关系的,和我们在一起,不必要那么拘束,因为我们很喜欢和年轻人交谈。”
“啊,抱歉,我……我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
言谈之际,寺发现Jeb妻子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脸。
是不是我说话有失礼的地方了?寺又紧张了,接着把手中的杯子放到嘴边。
不一会儿,Jeb又递给她一杯酒,笑着说:“别急着喝光啊,我们慢慢来。来,为我们的相识碰一下。”
“啊,爸爸!妈妈!”
Tenne忽然从后面窜出来,伸出双手抱住了两个人的肩膀,乐呵呵地笑着。
啊?这是……Tenne的爸爸和妈妈?!寺顿时觉得这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巧合啊!
“啊,寺,抱歉刚才来不及给你介绍,这是我的爸爸和妈妈,不过还好你们自己认识了。”
“哦,是啊,很巧。”
这个时候,寺才发现他们两父子明显的相似之处:金茶色的头发,挺拔的鼻梁,还有那笑起来就稍微提起的嘴角……
果然是父子!
“你啊,你看你把寺给冷落了,这样做不行啊,Tenne。”他母亲责怪道。
“哦,不,我没事的,我习惯一个人了。”
寺的解释似乎有点……让人担心。Tenne的母亲马上抬起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神,让寺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怜悯还是疑惑。
“哦,抱歉,可能我不能喝酒,有点说话语无伦次了。”
“啊,你喝了多少了?”
Tenne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担心的问。
寺马上把头扭到一边,她不习惯这样被人摸自己的头,除了Sara。
“几杯吧。”
“那赶快让Tenne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我没那么严重的。”
“行了,别撑了,我们马上回去。”
走了,就这样走了。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舞会,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寺觉得很过意不去,她坐在副驾的座位上,靠着椅背。
车窗被关上了,Tenne把换气设备打开了。
寺盯着窗外,满街绚丽的灯光令她更头晕。
“抱歉……弄砸了你的舞会,早知道我不来了。”
“别这样说,其实我也想早点走……不过,看起来你真的很不开心,是不是我太勉强你了?”
“不,不是的……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
Tenne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问。他知道,如果她相信自己的话,一定会主动说出来。
“我,总是忘不掉一个人。”
“是谁?是过去的朋友吗?”
“不,不是。其实是前几天在Sola执行任务时的一个女人,她发现我在破坏录像,我绑住她,可……我没杀她……”
“……为什么?”
“我下不了手……这是我第一次下不了手。”
“你没杀她,很好啊,那没有什么遗憾啊。这事,我会帮你保密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杀她吗?”
“为什么?”Tenne其实是在明知故问。
“因为,她是无辜的。”
“这本来就是个合理的理由。”
“可就因为这样,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有可能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寺……” Tenne无法接下她的话了。他的思绪被寺最后那句话弄乱了。
车子出现了异样的气氛,窒息,痛苦。
“知道为什么,我从不穿白色的衣服吗?”寺发出几声冷冷的鼻音,“因为,我不想看到白色的上面沾有红色的血……”
说完这句话,寺闭上眼睛。
Tenne一直沉默着,越来越明显的沉重感令他自然而然的放慢了车速。
寺不明白此时他怎么看待自己,因为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她不想看到别人看清楚她内心后传递给她的表情。会被讨厌吧?被唾弃吧?可是,不管怎样都行,自己如同死了一半的人,不用在乎了。
“去一趟海边,好不好?”
“好。”
寺确实是个不胜酒力的人。自小修行的她,从来都被灌输“酒会败事”的道理。所以,她一向滴酒不沾。
而今天,她破例了。
可能,第一杯酒的酒精唤醒了她心里的阴影吧。
她真的喜欢海,喜欢它沉重的夜色,就像自己的另一面,只要黑暗得无人察觉,才会安全。所以,她想来海边来。似乎来到这,她才能找回自己。
海风有点大,Tenne给她披上外套。
他没出声,只是静静的站在她身后,而她坐在海边的石梯上,眺望着远方。
过了一会,他拿出一支烟,点燃。
寺朝他伸出手,“给我一支。”
Tenne愣了一会,还是给了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一年前……其实,我不习惯抽烟,只是,特别心烦的时候抽上一支,似乎可以缓解一下情绪。”
“嗯,那就好。”
Tenne坐到她身边。
“你还在想着那个女人?”
“不,不想了。”寺回答得很干脆,“当我把话说出来,就像把肚子里的垃圾抛弃了一样,现在,我不打算去想她了。我,不想她成为我的障碍。”
“过另一种生活,好不好?”
“什么样的生活?”
“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有自己光明磊落的事业,身边有个陪伴自己的人。”
“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我已经……不懂什么是光明磊落的事业了。而且,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啊?那么你是……喜欢女人?同性恋?!”
“什么啊?不是!我只是觉得婚姻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我……不可能结婚……不会有人愿意接受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女人……”
Tenne不再说话了,只是不停的抽烟。
不过,他忽然发觉今天的寺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和他在一起时,说的话多了,更重要的是她愿意把内心展现给自己看了。
是信任吧?
对,是信任!
“寺,我想帮助你。”
“啊?你刚刚说什么?”
“哦,不,是我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