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引子——
暗场,是世界经济高度发达、文化紧密融合时,政治与商业手腕人物为各自目的而暗中培养的无形的产物。
驰骋暗场的人,是无所不能的间谍,也是荼毒生灵的杀手。
他们,是政客和商英的棋子,也是绝对忠诚的臣子。
他们拥有最高的权益保障,身份高度隐秘,不为常人所知。
暗场。经历过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它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
二十年前的某个深夜,Behamuk市的商业巨头舒茗士一家惨遭灭门,几天后,他的心腹也因遭遇车祸而命损。后来,这次事件最终成为无尾之案。不过,据说舒家仍侥幸留下一血脉,那就是事发当日临时由一家仆到Yamasa市教堂接受洗礼的、刚满百天的幼孩。
不过,没多少人知道这个刚刚出生的孩子的存在,只有舒家最亲密且不为人知的朋友才清楚——那是个黑色头发的女婴。
(一)
哗哗的流水声嘎然停止。
寺边用白色的毛巾擦拭头发边慢慢走到浴台的镜子前。
她那长而凌乱的湿发粘在有些许黝黑的脸庞,高挑的的浓眉点把面孔的中性美点衬得强烈而醒目——不,更准确的说,是“冷酷的中性美”,因为她的眼睛毫无表情,瞳孔散射出来的寒光仿佛虐杀过无数带血的生灵,微微下垂的嘴角线却宣示着她不以为然的残酷。
她把毛巾往白玉石浴台上一扔,眼睛盯着大镜子里照出的自己。纯白色的浴衣把她胸口的皮肤染成了鲜嫩的肉色,她却丝毫不以为傲。
侧着身体,将左肩的浴衣脱下,左臂上那道新鲜的大伤口赫然入目。由于刚才淋浴时被水侵蚀,伤口的外露部分已经有点泛白。
没有犹豫,她熟练地拿起放在桌台上的大棉签,沾了大量的清洗伤口的药水往伤口上一刷,霎时间巨大的刺痛吞噬了她所有细胞,可是她狠狠皱起眉头咬紧牙关忍住了。当被药水腐化的脓和血变成一片浓稠的泡沫,她马上用另一支干棉签擦将它们吸收掉,然后再把消炎药水往伤口上涂。
又一阵令人咬牙切齿的疼痛。
“该死的!”
她低声狠狠骂了,这伤口很快让她想起保护目标人物的那个叫“Blood”的保镖,他是第一个在自己身体里留下如此疼痛伤口的人。最后,这个任务也因为他受重伤坠入大海而不了了之。
他是死是活?想到这个问题,寺很不安。这是她第一次在任务中失手,而且,这个失误埋下的隐患可大可小。她抓紧拳头,双手撑在桌台上,紧闭双眼,陷入沉思。
忽然一阵音乐声将寺的思绪打乱了。她马上穿好浴衣,走到卧室的床头,拿起手机仔细一看:是Tang。
“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有点混乱。对方的人数比我们得到的情报要多出好几个。”
“这不是你的作风。”
“对不起,Tang。”
“那个坠海的保镖情况怎样?”
“他也受重伤,当时……我没来得及补上一枪……不过,难说他还有活下去的能耐。”
“没暴露身份吧?”
“肯定没有。”
“是吗……你受伤了?”
“是的。”
“很严重?”
“不。”
“那Amadam那边就让我去解释吧,你这几天注意点,别太惹人注意。”
“是。”
寺没有多说话。她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了:用最少的字去说表达自己的意思。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好一会儿,伤口的隐痛令她有点焦躁。忽然,头发上的水滴落在手上,她这才想起应该把头发给吹干。
一个多小时后,一条短信发来。一听到那熟悉的音乐,寺就猜到是谁了。
“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一定要来,我等你!”
寺的表情开始有点柔和了。她马上换上一套黑色的套装,把还有点湿润的头发高高束起。最后,她从枕头下拿出一把精巧的手枪,习惯性的检查了一遍,便藏到西装的内袋里。
Totoli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市,更是一个举世瞩目的不夜城。川流不息的人流和璀璨的霓虹交相辉映,背后却是越是入夜越是醉生梦死的堕落人心。
寺悠闲的驾驶着自己的黑色别克,在拥挤的马路上缓缓前行。从家里到“老地方”距离并不远,她可以慢慢来。
她对街道上穿着耀眼的小男生小女生有点反感,当看到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拥抱亲吻或是调情,她都会露出厌恶的神色。那些夜归人向往的夜总会也是她最反感的地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踏进那种地方半步。
“老地方”到了。那是个不很出名的咖啡馆,在一座建筑物的顶层。
当服务生将她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那个等待的人已经喝了半瓶Colourbeer。
她又长又黑的卷发柔柔的散落在肩膀上。而在她身边是一套咖啡磨具,看来她原本打算自己动手做现磨咖啡的,现在却握着啤酒杯的杯柄,趴在桌子上。
“心情不好吗?都喝成这个样子了。”
寺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那个人轻轻抬起微醉的眼睛,淡淡笑着。“我已经有十多天没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
“Sara,那么大个人了还喜欢撒娇。”
“我喜欢……我喜欢对着你撒娇……就算你不喜欢都行,我还要继续这样。”
“行行行,只要你喜欢。”寺无奈的吐了一口气,“到底怎么了?我一来就看到你这模样,有点不放心啊。”
“寺……”Sara坐直身子,收敛笑容,说,“能不能不做那样的工作了,我可以跟我爸爸说的,让你离开SAT,到Amadam去做其他的工作!。”
“……谢谢你,Sara。可是,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
“你太大声了!Sara!”
寺制止了Sara,可是她却一脸无辜。
“寺,我是在担心你……我真的很担心你!我怕失去你……”
“Sara,你说什么傻话啊……”寺有点震惊,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Sara这样说,而这次却恍惚感觉到她的心在哭泣。于是她马上安慰道,“我很好,相信我,无论多困难的任务我都能完成。”
“除了任务,你的心里就没有其他的了吗?”
“这个……”
寺琢磨不透Sara的意思。她从小和Sara一起长大,是Sara的姐姐,更是贴身的护卫。“好好保护着Sara”,是她在暗场披荆斩刺的动力。可是这几年,由于各集团利益冲突在生稳,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每个集团都在不惜任何代价以甚至使出令人发指的手段。Amadam也不例外。寺越来越觉得身不由己,而且此时的Sara也渐渐变得成熟,变成一个自己不了解的女孩。
寺正沉浸在回忆里,忽然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被Sara轻轻握住,一丝温暖传入手心。
“寺,你真是个冷血的人啊……别想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我不想你再每次冒了一次生命之险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时,还要听我唠叨。”
“Sara。……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没有。”Sara揉了揉湿润的眼睛,一副努力去笑却笑不出的表情,“你没错。都是我错了,我给你压力了。”
“Sara。……”
“哦,听说了吗?我哥哥快回来了!”Sara忽然变换话题。
“哦。”寺还是那么迟钝。
“啊,他终于回来了!他一个人在Februa市住了那么多年,现在老爸要他马上返回Amadam,真不懂他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你哥哥的名字叫做什么?我都快不记得了。”
“Luke。不懂他会不会把女朋友带回来呢?真让人期待啊!”
“哦,我……只记得初中之前我们一直一同上学,可是,后来他长大后,我只是在Amadam的宴会上见过他两三次。可是,他现在的模样我都几乎忘了。”
“变得帅气多了,哈哈。不过……”Sara忽然把身子探过来,盯着寺的眼睛认真的说,“记住,你不能爱上他!”
“哈?!”寺真的被弄得一头雾水了。“这个……”
“答应我!马上!”
“拜托,Sara,你发现我懂那种东西吗?!可能吗?!”
寺真的觉得哭笑不得的无奈。
Sara挺直腰,用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说:“那也是……你是绝缘体。”
说完这句话,Sara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当寺把半醉半醒的Sara送到家时,一位身着和服的佣人等在大门口。
寺早就听说自从Sara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不愿意插手家族生意。或许是生活空虚的缘故,她开始偶尔出去喝酒,或是和大学的同学到其他城市去住上几天。对一个有身份家族来说,Sara不受约束的生活是另类型的。
“小姐出门的时候连电话都没带,让夫人很担心。”佣人的样子有点委屈。
Sara的家——今院,其实是一座格局复杂的寺院。漆黑的院子里一片寂静。当寺抱着Sara,尾随着佣人走在落满干竹叶的庭径上,脚下传来的叶子碎断声音清晰入耳。
Sara的妈妈是一位传统的女人,规矩得就连端坐的姿势都是保持分分秒秒种的正规。她看到寺怀里抱着的Sara时,神情有点不舒服,可仍然优雅的暗示佣人把女儿搀回房间。
她的面容很显高贵,尤其是被灯光照亮的半边脸庞露出那高高挑起的眉毛时。
“辛苦你把她送回来,Sara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不,夫人,是我没照顾好她,我很抱歉。”
“呵呵,寺,你还是不变啊。身体还好吗?一个人住在公寓里还习惯吧?”
“我很好,谢谢夫人。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告辞了。”
“好的,你慢走。记得有空就过来坐坐。”
佣人把寺送到大门,并目送她驾车离开时鞠了一个躬。
当车子行驶在今院的围墙外,寺不禁多看了它一眼。这是她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虽然很小就被送到另一个道场修行,可是这曾如同她的家一样令她幼小的心灵产生了无比的依赖感。在这里,留下了她漫长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足迹和心情。七年前,她正式加入SAT的工作后,然后在三年前,她就离开了这个家独自在外居住。
离开今院的心情是很矛盾的。可是,她始终认为这是别无选择的结果。
可是,与她感情深厚的Sara却一直不能接受这样的变化,她曾多次要求让寺重返今院,不过,最后还是被父亲拒绝了。
在暗场拼杀多年、完成无数次特别任务的寺已经完全接受了现状,而且她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有离开今院才是最好的保护它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任务,寺可以轻松的过上一段恢复普通身份的市民生活。她每天早上锻炼身体,绕着附近的公园跑上一大圈,然后返回公寓时,Sara已经帮她把早餐做好了。
这样的好事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了。虽然过去寺也表示过不必要她那么费心,可是她却一脸幸福的样子说:“我喜欢,你只要心怀感恩接受就可以了。”
一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委屈自己尊贵身份每天一大早跑来给自己做早餐,这一直让寺觉得不妥。可是,或许是每次执行任务后久违的安定感,她渐渐习惯了。
吃完早餐后,Sara也已经把她的衣服都洗好,晾好。
“那,寺,告诉我真话……”
“怎么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我看到浴室里有用过的药水棉签。”
“哦,是。”
“很严重吗?”
“比以前的稍微严重,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留个印子。”
Sara不再说话,而一直把头埋在报纸里的寺也不会把眼睛抬起来。
每天的时间都不得不交给Sara支配,不是逛街购物就是去游乐场疯上一整天,不过,每次坐上危险刺激的过山车或是走进吓人的鬼屋,只有Sara这个女孩子独自哇哇大叫,而陪着她的寺总是目空一切的冷静,任她抱着,抓着。Sara并不会因为她的冷静而猜疑她是否在勉强自己,因为她很清楚寺就是那么一个习惯了镇定和冷酷的人。
寺给人的感觉,如同她被迫接受的这个名字,真的很不像个女人。
终于有一天,Sara告诉寺“明天不能继续玩了,因为哥哥回来了,自己要抽出一天时间来陪着他。”
寺反而觉得轻松了。虽然这种感觉有点对不起Sara。
在每次紧绷着神经冒着震耳的枪声和殊死肉搏顺利结束任务之后,她最渴望的就是全身心的自由,放松僵硬的脑神经。而每次和Sara走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内心除了偶尔产生的快乐感,就是提醒自己时刻保护好她的紧迫感。她不能因为Sara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可是,特殊的身份却使自己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身份……自己不见得人的身份……
拉上窗帘,让房间里密不透光。她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开始猜测那个坠海的对手现在究竟是生是死。
真是个阴霾不散的问题!
她叹了一口气,用手反复摩挲着脸庞,心里沉甸甸的。
音乐声响起来。是Tang来的电话。
“寺,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你直接到Amadam去接受新任务。”
“是。”
“早上11点,记住了。”
Amadam的是Totoli最大规模的国际贸易公司之一。公司的总裁虽然姓今,但是一直以来都习惯让公司里里外外的人称呼他为Stan,似乎这是一种获取人心的好办法。不过,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甚至比一般过来人更复杂。或许也因为如此,他比普通人表现得更城府,更苟刻。不过,寺却体会到他深藏在众人目光之后的一面,背负着沉重善良的内心——或许是和她的真实身世有关,STAN从来不提及她的父母,可是,寺却轻易的察觉到他因此而承受的折磨。
叱咤商场半个世纪,他用有大批的追随者,可是,也少不了与他明暗相争的对手。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他早在二十前就培养了专为他排除商业对手的特殊组织——SAT。二十年后的今天,SAT的能力已不亚于政府间谍组织,每个成员都能独挡一面。而为了保证每个成员的安全,只有两三个重要人物知道这个组织的秘密。
Amadam大楼位于市中心,是一座具有标志性意义的高层建筑物,气派而庄严,从外面看起来,似乎给人的感觉不像一栋贸易大厦,而是政治权威机构。
还有几分钟就到11点,寺很准时的来到公司门口。
“上次从这直接接任务是一年前了吧。”寺对自己说。
虽然是家保卫森严的公司,可是,当寺报出自己的名字时,所有的人都马上给她通行。她知道Stan已经交代过这些员工了。来到最高决策人办公室层时,接待她的是一位着装相当刻板的女职员,当看到穿着白色打底衬衣却没有系领带,一副把西装穿得随随便便的寺时,这个女职员用那几乎要把人皮剥下的眼光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淡淡的说:“请等等,我通报一声。”
寺只说一个字:“好”。
她明白,在制度和规范都要求相当高标准的Amadam,自己随意的着装被别人用怪异的眼光来审视是很合常理的。她不介意别人怎样看她,而且,她也不会在这里弄出半点岔子,这也是她们得到的命令。对Amadam的人来,她根本是个陌生人,一个因为表情过于冷漠而被怀疑“来者不善”的访客。
“Stan叫你直接到他办公室去。”那个女职员再次忽然出现她面前。
寺还记得Stan的办公室的位置,无须引路,她直接来到门口。
“进来吧。”里面的声音说。
Stan的办公室非常宽敞,而且是很有品位的装饰。
寺马上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站在落地窗的旁边,刺眼的光线使得寺无法看清他的面孔,可她知道,自从自己进来后,他就一直在看着自己。
Stan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关心地问:“上次工作时受的伤好了吗?”
“基本上好了。”她轻微地抿抿嘴。
寺抬起头看着Stan,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Stan对待她的态度是最特殊的,绝对不会出现像对其他手下那样的不苟言笑,而是旁人羡慕的和气和慈祥。她对Stan有种莫明的信赖感,或许是因为他是“比从未谋面的生父更重要的养父”吧。她看到Stan今天把他满头银发梳理得十分整齐就感受到他心里的高兴。不过,她无法在背光的位置看清他的眼神,于是,她把头微微移开,盯着面前那张大得夸张的办公桌,一动不动。
“那么,现在把一个新的任务交给你。” Stan侧过身子,把站在窗子边的人介绍了一遍,“还记得Luke吗?今天刚回到家就马上到公司这边来了,将来公司的业务都交给他来打理,而你从今天起就做他的贴身保镖。”
Luke走近寺,寺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他站在她的正面,盯着她的脸,寺马上感觉到他逼近的气息,不过她很从容,或许因为她记忆里的小LUKE是十分融洽的玩伴。
“保镖……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中断的保护我哦,你做得到吗?”他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却略带些许令寺反感的变味感觉。寺不禁皱了皱眉头。
“二十四小时……”寺有点迟疑,但是她马上恢复接受过训练的姿态,果断的回答道,“是!”
“哎呀呀,快十年不见,你果然变得陌生了。我只是说个玩笑你就被吓成这样。”
“哈?”
“哦?”Luke靠近寺的脸,淡淡说道,“真是和听到的一样啊,一点都不会笑的哦,这样的人只会让我觉得很无聊啊。”
“啊?这……抱歉!”
“果然是个只会按部就班的木偶。”
啊?!木偶!
寺呆了。生平第一次被别人用这么没有感情的语言来贬低自己的人格!为什么……
她的呼吸开始有点紊乱。
“生气了,是吗?”Luke的话还真是不留情。
“不……没有……”寺还是把屈辱往肚子里吞了。“那么,请您让我随时保护你吧。”
“不,我不会把你勒得太紧的。听着,我不需要你时刻都跟着我,但是,如果我给你电话,你就得在5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啊?!”寺有些许吃惊。
这纯粹就是远距离保护吧。或许他早已因为自己的暗身份而反感自己了。可无论怎样,“保护他”我现在接下的工作,再加上他是SARA的哥哥,我必须好好的保护他,“是……Luke。”
Stan忽然有点不高兴了,他责怪道:“Luke,不要太刁难寺,她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如同自己家人一样。”
“好好,我知道了。” Luke不以为然的挥挥手,“那就这样吧,现在就开始工作。我要在公司里呆到下午5点这样,你看你能在什么地方等我呢?我不想工作时受到打扰。”
“那我给你安排一个办公室吧,寺,Luke上班的时候你就在隔壁办公室等他。”
说完,Stan马上把刚才那位女职员叫进来,让她把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去。
“你可以给她适当的工作,毕竟她现在是学习阶段。” Luke对那个职员说。
“那么请问她的职务是什么?”
“见习秘书。”
Luke的这个回答让寺觉得怪怪的。不过无所谓了,毕竟自己的“秘书”身份只是伪装,不必要那么较真。
看到如同杂物库一般的办公室,寺有点头大。在整理这些垃圾之前,她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
“喂,Men,今天下午五点有空吗?来公司门口等我,想麻烦你帮我把车子开回家。”
“那你呢?不回家?”
“不,我得坐另一辆车子。”
Totoli的主要大道的交通是最拥挤的,尤其下班高峰期时很快就被抢时间回家的车辆塞得里三层外三层。
寺坐在驾驶员座位上后悔不迭:真不该选择这条路回家,宁可绕道走远路!
“事先都不能预见这样的交通情况,这就是你做了几年杀手的经验?”Luke忽然说出这句话,仿佛是在取笑她。
杀……手……这是从他嘴里轻而易举说出的词。
可是,这两个字如同两把带血的刀不停在寺的眼前摇晃。
寺猛得觉得胸膛一阵难以名状的窒息: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把我说成了“杀手”!她的脑子里空白了。感觉是很难受,却使劲地克制着内心那妄图夺路而逃的冲动。
不,严格来说我不是杀手!不是!我只是一个被培养起来的商业间谍!只是间谍!可即便这样安慰自己,她还是木纳地回答说:“抱歉……是我的失误。”
寺的语气如此低沉,也比往时更加漠然。
此时此刻她好想舒服的靠到椅子上,全身心放松的重重叹一口气,可是,警觉性极高的她马上察觉到坐在后排的Luke正不动声色的从镜子里观察自己的脸色。
寺有点反感他的做法,于是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密密麻麻排着队的车辆。
许久,车龙开始蠕动。
车子里很安静,因为Luke刚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或许他在照顾业务。
寺不会主动开口说话,这是她的脾气。也可以说,她真的是个很内向的人。
真希望这该死的塞车快点结束!寺苦恼的想。和这个人单独在狭小的车子里相处简直就是地狱!
“那,寺,刚才你在公司门口见到的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寺被吓了一跳,她一边抓着方向盘一边诧异得看着镜子里的Luke。
“就是刚才你把车钥匙给他的那个个子很高的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
“不是。他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是拜托他帮我把车子开回家。”
“他知道你的事情?”
“不!绝对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把关于自己真实的身份和Amadam的一切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从小到大一直坚持的原则。”
“呵呵,原则……”
Luke莫名其妙的笑出声来。
难道他认为我不适合使用这个词语吗?寺悻悻地想。不过,也可能一个只有见不得人的身份的人,是不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语言吧。
“做杀手那么久,你从来没想过将来的生活如何安排吗?”
“Luke,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很想说一句话……”
“哦,说来听听。”
“我不是杀手。”
寺的口气很硬,很认真,使得Luke都不禁停下手中的活动,诧异地看着她。
“你曾……杀过人吗?”他迟疑地问。
“是……有过。”
“就算他是个罪人,可你在杀死他的时候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车子猛得停下来,虽然只是轻微移动后的刹车,但是寺那被震动的情绪暴露无疑。
“那个时候,我能容许自己有感觉吗?!”
寺的回答不容置疑,也很……冷血。
Luke看到镜子里寺那紧锁的眉头,他以沉默的方式来承认自己的让步:是为了将来和她“友好”相处的让步,而不是承认她从前的行为的让步。
“那么,可以告诉我吧:你的将来,怎么安排?”
Luke只是信手捻来般的对话,寺却要用很大的勇气去整理被它扰乱的情绪。
“我……没想过……”
“从来没想过要和一个男人建立一个家庭,然后彻底脱离过去的生活,重新开始吗?”
“不……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却认为每个人都可以。”
“我不一样,因为,我不懂那些东西。”
“难道……” Luke很惊讶的问,“你从来没有恋爱过?听说你二十岁了,一直都没有男朋友?”
“我对男人没兴趣。”
“啊?那么……你是……”
Luke说不下去了。
寺想等他把话说完,却发现没了下文。她奇怪的看了一眼镜子,便随着车流缓缓启动车子。
“寺,等一下送我到家,你就回去把你的行李拿到我家来。”
“行李?”
“对,从今天起,你住在我家里。要不怎么贴身保护我?”
“啊?哦……是。”
寺一直习惯的单身生活竟然忽然消失了。
从现在起,她不仅每天要在今院这座大家族房子里进进出出,还要到Amadam去应付那些她最不拿手的事情:整理公司的业务资料和拟做一些文稿。虽然她也是个受过训练的电脑高手,可是一碰到那些多如牛毛的贸易条款和陌生的专有名词,而且现在除了时刻注意Luke的情况之外,还要抽空出来学习业务。她马上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为什么被调来做这份工作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呢?!寺苦恼极了。在SAT,和她同样能力的人,她知道的有四人,因为以前曾一起执行过任务。为什么不用他们呢?无论身高还是长相,自己都是最普通的那个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被Stan收养的缘故吗?不过,无论什么原因都好,她已经决定为了今家而付出一切,哪怕是这条微薄的生命。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
忙得无空喝水的工作反而让寺学了很多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当别人把一份资料放到办公室时,她总是气喘吁吁地接下来。为了对付一些比较复杂的、新派生的贸易术语,她一有空就拿起搁置在办公室里的书来细细查看。甚至有时来不及把内容看完,她干脆把书带回家去看。而在日复一日的接触过程中,她竟然记下了很多要领。而且在不忙的时候,她还会把原来打包的旧资料拿出来看一看,竟然发现其中有很多吸引她的贸易记录。
可是,从头学起的寺可没有那么走运,因为,由于她的效率太低,开始有其他的员工到Luke面前去诉苦了。终于有一天,一位脾气暴躁的男职员竟然当着寺的面把一大打没有整理好的资料甩到她面前,吼了一声:“就凭你这迟钝的样子到底是怎么进公司的?!”
寺呆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理由反驳。
她知道大家的怨言不是今天才有,也不是像那句话一样就那么丁点。不过她不能把自己真正的身份说出半个字,只有忍着。
当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资料一张张按顺序收集整理时,Luke走进办公室。
“真没想到,以你的身手和阅历,竟然能忍受别人这样侮辱你。”
寺没有站起来,她只是稍微转过头,视线的余角里看到Luke背靠着墙壁,抱着手,盯着她。
“侮辱?是吗?我不觉得。”
“哦?”Luke嗤笑道,“竟然对别人的粗鲁无动于衷,你真是……”
寺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个字是什么。不过,她不介意。因为她很清楚这本身不是她的工作职责之内的事。不过,此时的她有句话很想很想问LUKE,只是难以启齿。
“你看看你的样子,那么难看!忍受不了就发作吧。”
“不,”寺迟疑了一会,忽然问道,“Luke,我怎么样才可以快点学到贸易知识?”
Luke呆了。他忽然想起在车子上看到过一本《世界贸易术语细解》,而且还有被看过的叠印;家里的佣人也曾提过一件事:最近寺总是看书看到很晚才睡觉。
难道她一直在自学?
“你……学来干什么?”
“我不懂的东西太多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不好。”
“那就交给其他人去做吧,反正这本身不是你的工作。”
“可是,我已经慢慢学到东西了,如果中断了那太可惜了!”
Luke有点动摇了。他看着寺那认真的表情,思索了一会,说:“这有那么多的书,你尽量去看吧,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说完这些话,Luke转身离开。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寺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不过,她不会那么轻易就低头认输的。
下班。回家的路上,寺如同往常一样平静的驾驶车辆。
Luke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却找不到丝毫不良情绪的痕迹。真是个没有感情变化的人啊,一点都不像个女人。Luke暗自想道。
“喂,寺,今天Sara打电话到我办公室来,她很关心你在公司的情况。”
“哦。我们在家每天都见面,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她是想从我这了解到你的情况。”
“嗯。其实你也看到,一团糟。”
寺的语气有点无助。
Luke竟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
“我说,你看了那么久的书,到现在到底学了多少贸易术语?”
“一点点吧。”
“那你多久后才能在公司独当一面啊?”
“我?我不过是你的保镖和司机,为什么要在业务上插手太多?”
“这不一定,假如某天派出去谈判的职员忽然生病了,或许就需要你顶上谈判桌都不一定的。”
“放过我吧,我会当场变成化石的。”
哈哈!Luke被她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两遍,寺很不情愿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累啊!昨天晚上看书看到两点多才睡觉。等无精打采走到大厅时,发现Luke早就吃过早餐,在看着报纸等她了。
“吃早餐后再去开车吧。” Luke说。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寺,我哥哥现在是公司总裁啊!他说的话你还不听?”Sara边说边把她拉到凳子上。
“啊?哦。”
寺真的很听话,或是说很容易服从命令。她马上拿起筷子。
Sara忽然靠在寺的肩膀上,俏皮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我到公司上班了。”
“啊?”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Sara从小到大,除了上学,就没有做过任何其他脑力活,更别说公司的工作!
“啊,寺啊,从今天起让Sara到公司帮你分担工作。” Luke说。
寺看了看Luke,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Stan。他没说话,似乎这暗示早把一切权利都交给Luke了。
“可是,Sara,很辛苦的,你不怕吗?”
“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Sara还是那么嬉皮笑脸的。
多了Sara做帮手,寺果然轻松多了。她每天就是查资料确定一些意义不明的术语,把其他电脑输入的工作全都交给Sara。而事实上,当Sara往公司一站,所有的职员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都不敢再把资料往这件办公室里送了。
因为Sara是Stan的掌上明珠嘛!
也因为这样,寺有更多的时间去看书了。她专注的程度是如此深,有时候Luke出去办事了,她都不知道。不过,后来让寺发现了自己的失误,她后悔得几乎发誓再不看书了。她那动真格的举动让Sara和Luke又急又好笑。
有一天,在回家的途中,Luke发现原来一直放在车上的《世界贸易术语细解》不见了踪影。
“寺,那本书呢?”他试探性的问。
“我放回公司了。”
“只是一次小小的事情,也谈不上是你的失误,而且也有我自己的责任。何必那么在意呢?”
“哦,不,是有其他的原因而暂时不能看了。我刚接到一项任务,要去Itamat。”
“任务?!为什么还有任务?!” Sara叫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痛苦。
Luke也大吃一惊,赶忙问道:“谁给你派的任务?”
“Tang,上面的人。”
“可是你现在是我的保镖,应该听我的指示办事才对。那个Tang是我爸爸的手下吧?我和他联系让他换人。”
“没必要的,Luke。执行任务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出差几天,而且我通过情报也确定过了,这几天会有人来接替我在这的工作。”
“难道是爸爸的决定吗?”Sara喃喃的说。
车厢里一阵压抑的沉默。
“别担心我,Sara,我肯定没事的。”
“可你知不知道每次我都几乎担心到没有勇气去面对!你不在……我总是很怕……”
“傻瓜,原来你那么不相信我。”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好了。”
把Luke和Sara送回今院。饭后,寺被Stan叫到书房里。
这个书房,依然保持着十几年前的模样,古香古色,让寺觉得很怀念当初在这习字的时候。
“Luke很反对这次任务。”
“对不起,都怪我多嘴。”
“不,不怪你。早晚有一天,他能理解的。”说到这,Stan叹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对方Sola,是Itamat一家实力巨大的商业公司,可是早在几年前,就有传闻:事实上Sola是专为各类非法组织洗黑钱的地下机构。Sola的总裁是一位在Itamat一手遮天的老头子,手段精明狠毒程度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或许也是这样,那么多年都没有人能拿到足以给他定罪的证据。不过,在Luke接受Amadam的时候,那个老头子也把权利交给了他儿子Lynd,那,这是他的资料。”
寺接过Stan的文件夹打开一看,Lynd的照片马上让她想起了什么。
“他不就是两年前经营的公司涉嫌非法融资的人吗?”
“啊,你记得很清楚。上次你们只是把他的资金都转到慈善机构,可是他并没有被定罪。”
“那么这次……”
“这次,除了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之外,还必须做得彻底!”
“是,我明白了!”
他肯定对Amadam构成很大的威胁了吧。寺想道。不过是一个贪得无厌最后自取灭亡的悲哀者。她懂得该怎么做了,如果必须要“做得彻底”,那么,她就绝不能让自己有半点心慈手软。
行了礼,寺离开房间。而此时,在她没察觉到的暗处,Luke一直在目送着她离去。
她直接回到公寓,因为她必须要在公寓准备她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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