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云端

　　一段时间以来，芳霞对母亲的感情很不愉快。那是母亲偷看了她的日记造成的。其实，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是她唯一的监护人，为了掌握女儿的情况，关注女儿的安全，还是可以原谅的。不管怎么说，刚放假不久，母亲就领到这深山里来放松心情，实在是她意料不到的。

　　雨后的山谷，薄雾迷漫，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密密的树叶之间射下来，活像舞台上的彩灯，一条条的，美丽极了。照在厚厚的落叶上，于是，一团团的云朵，就在树木的脚下升起来！几多不知名的小鸟，或在枝头，或在草丛，或在花间，亮开清丽的歌喉格外热烈地欢迎着远方的客人。

　　面对着如此美丽的景致，芳霞却无心欣赏，她的情绪，在这几天里，实在是糟透了！

　　再过些日子，他就要迈进高中的门槛了，而这就意味着从此和陈红分手了。自从母亲知道了他们的感情后，为了分开他们，特意托她的同学把她送到了高升学校。而陈红呢，就只好留在锦绣高中了。现在，他还蒙在鼓里呢！

　　想到陈红，那个共同读了三年中学的朋友，她的鼻子一酸，要不是母亲注视着她，眼泪早就滚落腮边了。

　　陈红是芳霞的班长，也是她的偶像：学习自不必说，期末市里数学竞赛得了第一名！但是说话俩酒窝，一口小白牙，就够招人爱的了。又有那个女生不爱白马王子呢？说实在的，芳霞到校第一眼就希望看到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假如，有那个女生多看她几眼，或是多说几句话，那她会几天不自在。而他 对她也颇有好感。那次芳霞的阑尾炎住院，他送的鲜花里，还巧妙地放进了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为了我们的未来，你要坚强！当时，芳霞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手心也冒出水来。

　　“芳霞，”妈妈在叫，“那是神磨？”

　　她一个激灵，这才发现，她们母女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山的腹地。他顺着妈妈手指的方向望去，满眼都是鲜鲜美美的花草：白的水亮，粉的精神，红的灿烂，——一片片一簇簇，可爱极了！

　　她眼前一亮，爱美之情油然而生。她瞬间抛开了多日来不愉的情绪，活跃起来了！她叫喊着跑了过去。

　　母亲贪婪地望着唯一的女儿。她最爱看女儿那柔顺飘逸的乌发，雪白的臂膀是多么美丽呀！那稍有些丰腴的鹅蛋脸，经常挂着笑。不过，近来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却时常流露出忧郁之色了！她知道，那是女儿对自己不满的流露。女儿顺从惯了自己，尽管委屈，还是听从我的安排，哼！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小年纪，能咋着？

　　这时候，只见芳霞兴匆匆抱回一大团各色的花，她对着妈妈叫娇矜矜地喊着：“快看，妈妈！好多的花！”

　　妈妈是大山里的姑娘，并不觉得稀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平静地领着女儿继续往山的更高处走，边走边说：“走！到高处，还有更好看的呢！你选枝最好的拿着，别的扔掉吧！”

　　芳霞看了看那团花，一枝比一枝美丽，听了母亲的话，只好从中选出一枝来。她象举着火把似的，歪着头问妈妈：“这枝好看吗？”

　　那是枝狗尾巴花，很俗，很平常的那种。母亲看了，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半山腰，碧天一现，涓流淙淙，绿草如茵，苍松杂木，秀色可餐，看到这情景，芳霞心花怒放。母亲找了块青石，坐下来。她又去四处看新鲜，好半天，终于回来了。母亲看见女儿白皙皙的面庞，涂上了一层鲜红，小米粒似的汗珠，在鼻尖上闪光，她喊过女儿，慌忙从兜中找块小垫，铺平在眼前柔软的草地上，一边示意女儿坐下来，一边问：“又找到好花了磨？”

　　“妈妈，你看！”芳霞把背着的手突然拿出来，手里分明拿着一大束灿烂的花！那是她花了十分的辛苦才得到的。想给母亲一个惊喜，才藏在身后。

　　“啊！好花。果然是山里上乘的花。”妈妈接着说：“这花叫蝴蝶花，那是喝饱了蜂蜜和春风的花！香气终日不散，常常有成群的蜂围蝶绕。”

　　她见女儿坐了下来，平静地说：“你现在的两枝花，比一比哪个更好看些？”

　　“当然是这个，”芳霞把蝴蝶花拿起来，放在脸前，用小鼻子边嗅边说：“好美！——象许多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嬉戏！味儿也香！”

　　“那束呢？”

　　“ 刚进山来，觉得它还行，现在不行了，——真是怕比。”女儿不假思索地说。

　　母亲暗暗一笑：“哪个易得呢？”

　　“当然是‘狗尾巴花’啦！”

　　“蝴蝶花呢？”

　　“很稀少，地儿又高。很不易得呢！”

　　听了芳霞的话，妈妈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人生也是这样。刚入生活，就想决定一生，那不是要用枷锁把自己桎楛起来了吗？人生的道路才开始，你能说你已经摘到了最美的鲜花了吗？”

　　芳霞一下子全明白了妈妈带她来山里的用意。这是为了她转学的事啊！可见妈妈的用心良苦。

　　这个时候，山坡上吹来一阵清风，凉爽极了。笼盖着林间的薄雾，刹时间一散而尽。幽静的山谷，万木竞秀，一片葱茏。举目远方，天高地小，景象分明。芳霞觉得心胸豁然开朗。

　　忽然，她站起身来，象是对自己，又象是对妈妈说：“这两束我全不要了——”

　　“为什磨？”妈妈问。

　　我仍然要向山顶攀登，寻找更美丽的花儿！于是，她兴奋地拉起母亲，一边把那两束花抛向山谷，一边向山顶走去。不！她不光是要走上山顶，去寻更美丽的花，而是要走入云端——

　　“芳霞，”妈妈问，“你还想和陈红见面吗？”

　　“总还是可以见面的吧？妈妈！”女儿的回答里，是那样的自信，以至于妈妈的眼角都闪出了泪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