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

天堂草原的春天与夏季

　　七八级大风裹着红色的沙粒呼啸而来，铺天盖地的沙土使人和牲畜彻底失去辨别方向的能力。黑夜里，黄风夹杂着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捶打着本已腐朽的门窗！好像脆弱的屋顶，顷刻之间，就要被无情的黄风掀翻。住在这种年久失修的古老土屋里，有時候真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窗外的黄风刮到另一个世界！细小的沙粒被风从木质窗子的缝隙中，吹进屋子里，浓重的沙土味，呛得躺在被窝里的人们，根本无法入睡！这就是初春的草原，让人觉得进入了可怕的地狱。早晨，灵芝从睡梦中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外面的狂风还在肆虐地刮着，因此屋子里还是没有多少光亮！窗外仍旧是暗红一片！从昨天下午开始刮的沙尘暴，到现在还没有停，也不知道这风沙天气，还要持续多久？灵芝伸了个懒腰，又侧过头去，瞟了一眼挂在左侧墙壁上的石音钟指针，时间已经是上午的九点一刻了！灵芝在心里想，“在这么恶略的沙尘暴天气里，阿爸阿妈还要给那些牛羊喂草加料，真是不容易呀！” 正当灵芝想着这些时，满身都是沙土的阿爸阿妈，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来，阿妈就开始抱怨说：“这沙尘暴要刮到什么时候呀？好不容易盼来了春天，本来还指望下场雨呢！雨没下一滴，沙尘暴倒是刮了一天一夜。” “阿爸坐在饭桌旁边的凳子上，吸着烟对准备熬早茶的阿妈说：”谁让冬季没下雪呢，如果多下了一点雪，今年春天就不会刮这么大的沙尘暴了！“灵芝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想着，我们现在要是生活在四季如春的南方该有多好呀！

　　细细绵绵的第一场春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在寒冷冬季里的冰冻了整整一个冬季，刚刚苏醒过来，还未曾穿上绿色新衣的荒莽草原。如同女孩秀发般细如发丝的小雨静静地下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被那场沙尘暴吹得干裂的土地，终于可以充足地吸收这珍贵春雨的养分了。厚重的云，将无际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的，往日灿烂的明媚春光，被挡在了云层外，一线阳光都无法照射进来！使得空气中弥漫着初春特有的阴冷寒气。因为下着雨，今天什么活计都不能干，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看电视了！往常一刻不停歇忙碌的阿爸阿妈，也只好在屋里休息一天了。本来阿爸阿妈打算今天如果天气好的话，准备将攒了一个冬天的牛粪，堆起来的，结果却被这一场蒙蒙细雨给耽误了，真是郁闷呐！阿爸还说过，等把牛粪堆好了，还要把羊圈里的羊粪清理出去的，这下看来要等几天了。不过，这场雨能够把那讨厌的沙尘，洗刷干净，也算好事一件吧。外面的雨就那么一直下着，虽然已经进入了春季，绿色的小草星星点点地在荒芜草原上露出了尖尖小芽，但盘旋了一个冬天的寒冷，仍旧恋恋不舍地停留在草原上。一间不大的小屋被火炉里燃烧着的火焰温暖着，占去房间三分之一空间的土炕上，留着男孩式短发的灵芝，躺在一只黑白色的小猫身边，逗弄小猫玩着。灵芝故意用力拽正在热炕头上打盹儿睡觉的小猫尾巴，使得正在打盹儿的小猫，因为疼痛而发出喵喵的猫叫声，并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瞪一下躺在身边手脚不安分的主人，好像在对主人提出抗议似的。当主人看到它那犀利眼神，马上把手缩回去的时候，小猫会闭上双眼继续享受，在热炕头上打盹儿的惬意。一直靠着叠在炕上的被褥，看电视的阿爸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女儿对小猫的折磨了吧，用斥责的口吻，对还在逗弄小猫的女儿说：“我说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躺一会儿吗？待会儿，把它惹急了，在你脸上挠一爪子，有你好受的。” 对阿爸的警告，灵芝毫不理会！还自信滿滿地说：“我的咪咪才不会挠我呢，它对我可依赖了！”听了女儿说的话，阿爸又对女儿说：“我只是好意提醒，你听不听，随便你！”跟女儿说完这句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别过头去继续看电视了。对于这个从小因为有残疾而被全家人宠溺惯了的女儿，作为父亲他也是无计可施的！有时对女儿的骄横无理、撒娇任性，他真想好好教训一下，可看到女儿的残缺身体，又不忍心了。每每想起那些和女儿同龄的女孩，现在都已长大成人，各有各的生活归宿了，而自己的女儿，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每天只知道和猫猫狗狗玩儿！有时侯心里真是不好受呀！可有什么办法呢，这都是命运安排的呀！我们这些凡人是无能为力的。

　　这是入春以后的一个难得晴朗春日，灿烂的阳光照耀着被蒙蒙细雨浸湿过的大地，蔚蓝的天空如同平静的海面，丝丝薄云恰似朵朵小浪花，漂浮在没有边际蓝天上，一架拖着白色丝带般烟雾尾巴的飞机，从那碧蓝天空中飞过，留下那一条长长的白色痕迹。两天前的那一场蒙蒙春雨，使得漫天飞舞的沙尘，都不知所踪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散发出来的特有芳香。灵芝坐在她那不锈钢银色轮椅上，在土屋前的空地上，舒服地享受着温暖的明媚春光。一条白色长毛狗，嘴里叼着一块小骨头，快乐地围着轮椅转来转去。灵芝看着小狗玩耍的可爱样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伸出右手轻轻呼唤了一下小狗的名字，玩儿得正高兴的小狗，听到主人亲切的呼唤，马上扔掉嘴里那块啃得津津有味的骨头，跑到主人的轮椅旁边，然后很轻松地跳到轮椅踏板上，把两条沾满泥土的前腿，放到了主人的大腿上，亲昵地用头摩擦着，灵芝毫不在意肮脏的泥土将她裤子弄脏，她轻轻抚摸着小狗的头，好像跟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聊天一样，用低低的声音与小狗说着话，小狗好像真的能够听懂主人所说的话，静静地将头靠在灵芝的大腿上，微闭着双眼默默地倾听着灵芝的低语。咩咩！一只小羊羔的叫声，打扰了这一对窃窃私语的主人与狗。使得正在和小狗说话的灵芝，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去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去看，原来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白色小羊羔，不知何时从羊圈的门缝里钻了出来？现在，却因为找不到同伴而恐惧地站院中咩咩叫个不停。淘气的小狗本来在温暖的阳光下，享受着主人的轻抚打盹，但听到那只小羊羔的叫声后，立刻来了精神，一下子从轮椅的踏板上跳了下来，快速跑到小羊羔的身边，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小羊羔不放，还时不时地用前爪去挠一下，小羊羔那棉絮般的绒毛，就好像发现了什么稀奇宝贝似的。而小羊羔则是因为第一次看到怎么个毛茸茸的东西，加上这个奇怪的东西，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害怕得更加厉害了。也许希望在这紧急的时刻有人能够就它吧，拼命提高了声调，咩咩地叫个不停。可能是小羊羔的叫声太大了吧，竟然被不远处正在堆牛粪的阿爸阿妈听到了！正在往竹筐里装牛粪的阿妈，听到小羊羔的叫声，向着小羊羔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只小羊羔正被那只淘气的小狗逗弄着，也许，担心小狗把小羊羔抓伤吧，阿妈放下手中的竹筐，急急地朝着小羊羔这边走来，边走边厉声斥责着，一直逗弄小羊羔的小狗。灵芝担心阿妈会打她心爱的小狗，赶快呼唤着小狗！小狗这时也看到怒气冲冲的主人，正向自己这边走来，并在呵斥自己，这才发觉自己又犯了错误，赶紧在主人还未靠近时，躲到了轮椅下面去了。阿妈抱起受到惊吓的小羊羔，用手温柔地抚摸着那小羊羔柔软的绒毛，安抚着那刚出生不久的柔弱小生命，并朝躲在轮椅下面的小狗，狠狠地瞪了一下眼睛。坐在轮椅上的灵芝，忽然发现此刻阿妈真的是好温柔，好温柔！阿妈抱着那只受惊的小羊羔，走到圈着一群羊羔的羊圈门前，将羊圈里的所有羊羔都赶了出来。一群小羊羔咩咩地叫着，从羊圈里冲了出来，一下子跑到早已灌满水的水槽边，将头伸到里面，咕嘟咕嘟地使劲喝了起来，好像很久都没有喝到水一样。没有把头伸到水槽里的羊羔们，在外围急得咩咩地叫个不停！其实，有足够的水供这些小羊羔喝，只不过因为水槽周身有点细长，所以，羊羔们是不能一下子都喝到水的，得等到水槽里的水喝完之后，再用抽水泵往水槽里放水，这样一来，那些羊羔们就得分批来喝水了。阿妈怀里的那只小羊羔，看到自己的同伴，似乎忘却了刚刚那一场惊吓，挣扎着从阿妈怀中跳了下来，快乐地跳跃着跑到了那些争抢喝水的伙伴中间。等羊羔们喝饱水以后，阿妈把它们赶到一块儿比较大的空地上，让这些可爱活泼的小羊羔们享受和煦春光的照耀。喝足水的小羊羔们在灿烂的阳光下，尽情地玩耍着，如同一粒粒白色珍珠，闪耀着五彩光芒。阿妈正要去接着堆牛粪的时候，四只吃饱青草的小牛犊，从野外回来了，正悠哉游哉地从大门外走进了院子呢！几个小东西可能有点渴了，直接走到水槽旁，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走向牛粪堆的阿妈没办法又走了回来，打开抽水泵朝水槽里放满水，然后，站在牛犊们的身边，等着它们把水喝完，等牛犊们喝完水之后，阿妈又把它们赶了出去。灵芝看着走出院子的两只黄白相间和一只黑白花牛犊，还有那只全身都是橙红色的牛犊，露出了无限怜爱的表情，尤其对那个有着通身橙红色皮毛的牛犊，更是疼爱有加！因为那只橙红色牛犊，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寒冷的冬季里，这里的牧民都有宰牛吃冬季肉的习惯，灵芝家也不例外。快进入数九天的时候，阿爸从住在同村的亲戚家，买下一头膘情比较好的母牛，准备育肥一段时间后宰杀。可突然有一天阿爸发现这头牛的乳房有些异样！凭着多年养牛的经验，阿爸断定这头牛怀孕了，并肯定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生产。对这意想不到的事情，灵芝一家人真是哭笑不得呀！对有孕在身的母牛，自然是绝对不能有宰杀的念头，更何况，不多几日就要临产了，怎么忍心一杀两命呢。但是每年冬季必不可少的过冬肉又该从哪里找呢？难题摆在了阿爸的面前。在权衡良久之后，阿爸决定把折头快要临盆的母牛留下，而把自家年岁比较大的一头老牛杀掉。对于阿爸的决定，阿妈和灵芝持默认的态度。果然没过多久，那头通身橙红色的母牛，真的产下了牛犊，而且是双胞胎母牛犊！这件稀罕事，马上成为了全村牧民议论的头条新闻。左邻右舍的邻居，纷纷来看这难得一见的双胞胎牛犊，包括那头母牛的原主人。欣喜于色的阿爸，对自己作出的正确决定很是骄傲！阿妈和灵芝也特别高兴。人们都说这是财运降临的征兆，是财神娘娘送给灵芝家的聚宝盆。听着些喜兴的话，灵芝一家人真的有些飘飘然了！可好景不长，悲剧发生了。首先是，刚出生不到三天的双胞胎牛犊中的一个，因为不知名的疾病，突然死亡了，阿爸阿妈还未来得及请兽医过来医治。阿爸阿妈只好自我安慰说，这是天意！小牛犊的死还没有被淡忘的时候，那头刚失去孩子的母牛，在一场天昏地暗的沙尘暴中，掉进山坡上的土坑里死了！这对于灵芝一家人来说，是一场不小的打击，也是很大的损失。从起初的意外之喜到最后的巨大损失，阿爸现在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复杂心情？只能用“天意”这个词来安慰自己和家人。灵芝看着刚喝完水走出院子，跟在其它牛犊最后面的，那只同时失去母亲与姊妹的牛犊，内心又开始难受了！明知道那是无可挽回的事，但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每个牛犊的脖子上都戴着一个，用马鬃编织而成的项圈，而这种用马鬃编织成的项圈，很有弹性，会随着牛犊变大的脖子慢慢变松。项圈上都会有五色布条作装饰，那些色彩斑斓的布条，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着。灵芝慢慢仰起头看了看蓝色的天空，又看了看还在堆牛粪的阿爸妈，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对在一旁玩耍的小狗说：“今天真是一个美好的春日呀！是不是？”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随着日升月落又进入了草原最美的季节，夏天。漫山遍野的青草，恰似一块巨型绿色地毯，覆盖在了无边的辽阔草原。盛开在草丛中，若隐若现的朵朵野花，如同巨型地毯上点缀着的花纹，为单调的绿色，增添了一点绚烂。虽然夏季是草原最美丽的季节，但也是比较繁忙的，很多活计都要在这个季节进行！比如说，剪羊毛和遭山羊绒，这是草原上一年一次必须要进行的！每家都要进行。这天，灵芝坐在轮椅上，按照每天的习惯，在饭桌旁在手掌电脑写着日记，猫猫和狗狗都到外面的草地上玩儿去了，而阿爸阿妈这两天正忙着剪羊羔毛呢！所以，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挂在墙壁上的石音钟，嗒嗒地走着，灵芝因为没有人打扰，安心地写着日记。这时，窗外传来了脚步声，以灵芝灵的敏听觉判断，肯定是阿爸！果然不出灵芝所料，正是灵芝的阿爸。全身沾满了羊毛的阿爸，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屋来，直接坐在了放在饭桌旁边的一张凳子上。阿爸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羊臊味，使得坐在旁边的灵芝，赶快用手捂住鼻子，脸上还露出了极其难看的表情，表示很臭！但阿爸对女儿的反应，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从沾满白色羊毛的裤兜里，用很脏的右手掏出一盒香烟，然后再用左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卷儿，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放到嘴里，用打火机将其点燃，很是惬意地吸了起来。看到阿爸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样子，灵芝真想对着他大吼一声呀，可转念一想，阿爸可能这几天剪羊毛太累了，所以才没理自己的吧。这样一想，灵芝的火气就消了大半儿！还用温柔的口吻问阿爸：“阿妈你们俩今天剪了几只呀？”阿爸回答说：“从早晨开始到现在已经剪了二十多个了，还剩十几个，到晚上差不多都剪完了。”灵芝听了阿爸的回答，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继续写她的日记了。阿爸吸完手中的烟卷儿，喝了一杯茶之后，又出去剪羊毛了。等到中午快要过去的时候，阿爸和阿妈一起才从羊圈走了出来，他们因为不停地剪羊毛，因此，连吃午饭的时间都忘了。阿爸阿妈走进屋里，洗了洗满是羊膻味儿的手，阿妈从放碗筷的柜子里，拿出事先做好的干粮和奶食，放到饭桌上，然后，给阿爸和灵芝，还有自己各倒了一碗奶茶，叫灵芝和阿爸喝午茶。傍晚，几十只羊羔的毛终于被阿爸阿妈全部剪完了！那毛茸茸的小羊羔们，被剪了毛以后，浑身都光秃秃的，真的好难看呀！一点可爱之处都没有了。阿爸阿妈在吃完饭的时候，商量着是不是明天该请剪羊毛的人过来，开始剪大羊的毛。吃完晚饭的时候，他们已经商定明天就请剪羊毛的人过来。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就有人来给灵芝家剪羊毛了。剪羊毛的人大多都是一些附近农村的农民，他们在农闲的时候，到牧区来帮牧民们剪剪羊毛或者干一些当地牧民所不太擅长的泥瓦活儿什么的，挣一点辛苦钱。而对牧民们来说，这些农民给他们带来了很多方便，所以，一来二去的，这些常常来给牧民干活的农民，渐渐地就成了牧民家里的常客，而且，有些农民久而久之会说几句简单的蒙语呢！灵芝家一百多只羊的毛，四个人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剪完了，真是神速呀！剪羊毛的时候正是农民们在牧区挣钱最多的时候。现在的牧民家里人口比较少，而养活的牲畜有太多了，所以，有些牧民根本没工夫和精力，自己去剪羊毛！因此，牧民们都选择雇人剪羊毛什么的！但也有例外，有那么一两个是因为自身的懒惰。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话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嘛！”

　　自从那场绵绵春雨以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未曾下过一滴雨！绿色的草原，因为得不到雨水的滋润，而开始慢慢地变黄枯萎，这就使得只吃青草的牛羊们，因吃不到充足的食物，而变得骨瘦如柴。牧民们看着自己亲手养活的牲畜，因饥饿而只剩下皮包骨头的空架子，真是心急如焚呐！可又想不出任何的主意。老天不下雨，凡人又有什么办法呢？阿爸站在窗前看着自家那几头干瘦的牛，将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真是即心疼又着急呀！灵芝看到阿爸露出那不经常有的严肃表情，也不敢像常那样打趣阿爸了，只有闭上嘴巴悄悄地看电视了。过了一会儿，站窗前的阿爸缓缓走到饭桌旁，忽然问灵芝今天是阴历的几月几号？灵芝想了想说：“今天应该是阴历的五月十号”阿爸对灵芝说：“大后天又该祭祀敖包山了！”灵芝听了阿爸的话，也想起来，一年一度的祭祀敖包山，求雨仪式真的快到了。祭祀敖包山就是那首“敖包相会”里所唱的一种流传已久的祭祀敖包山仪式。这是住在草原上的蒙古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圣神仪式。是每年都要举行的一项重要宗教仪式。祭祀敖包山主要是为了祭祀神灵，还有向神灵祈求雨水。真正的祭祀敖包山仪式，没有歌里唱的那么浪漫，更没有什么爱情色彩！敖包山是女人的禁地，女人是不能够上敖包山的，这是从几千年前留下的规矩，是不容许任何人擅自更改的。每年的祭祀及求雨仪式只有男人能够参加，女人只能够在敖包山的下面，行礼祈祷。祭祀仪式的那天，住在村里的人们，起得格外的早！阿爸起得也比往常要早一些，差不多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阿妈也跟着阿爸起来了！起来之后，阿爸匆匆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吩咐阿妈把准备好的祭品给他拿过来。阿妈将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祭品，装在塑料袋里给阿爸拿了过来。阿爸从塑料袋里一样一样地将祭品拿出来检查了一边，觉得没什么不妥，就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祭品装进塑料袋里，穿好衣服就骑着摩托，带着祭品去参加祭祀仪式了。其实，祭祀用的祭品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用牛奶制成的奶食，比如说：奶豆腐、黄油、牛奶、还有烈性白酒啦！但这些都是必须准备的。如果再讲究一点的话，那就得宰一只羊作为祭品了，而且，还得把整个羊都煮好了，再送到敖包山上去。牧民们每年都会争着轮流宰羊祭祀敖包山，他们以此为最大的光荣和荣耀。祭祀仪式是由专职的喇嘛主持，主持仪式的喇嘛会将牧民准备好的祭品，放在敖包山前面，然后把牧民带来的牛奶和白酒洒向敖包山上，在洒牛奶和白酒的过程当中，喇嘛回转着敖包山走三圈，而且，还会读一些祈福求雨的经文。而那些前来参加祭祀仪式的男人们，会效仿喇嘛，向敖包山洒牛奶和白酒。整个祭祀仪式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全部完成了。等祭祀仪式结束之后，喇嘛会把牧民拿来祭祀用的全羊拿下山，只把羊头留在山上。等喇嘛将羊肉从山上拿下来以后，来祭祀的人们就会分吃这些羊肉，并且会给家中的老人孩子带回去一点，因为，这是神灵品尝过的。说来也怪，每次祭祀仪式结束不久，天空就会阴云密布，不管大大小小总会下一场雨。参加祭祀的人们，刚刚回到家中，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今年下的雨，比起往年都要大的多，断断续续下了大半天！看着窗外下着的大雨，坐在饭桌边吸烟的阿爸，脸上终于有了一抹微笑。因为雨水和阳光的密切配合，没几天草原上又长出了生机勃勃的绿草和五彩缤纷的花朵！而那些饿得只剩下半条命的牛羊们，在丰美青草的滋养下，没过多长时间就恢复了壮硕的体态。对于灵芝来说，能够每天坐在屋前，遥望远处那连绵青山与翠绿草原，还有那自在悠闲地在山坡上吃草的牛羊，实在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炎热的三伏天气又来到了！炙热的空气中没有一丝凉爽。雨水湿润过的土地马上被强烈的阳光烤干。虽然，祭祀完敖包山以后，大与小雨隔三差五地下着，但三伏天真是太热了！人们都被烤得汗流浃背的，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出一身的汗，所以，大家都愿意待在家里，躲避这滚滚热浪。但也有一些人有点怪，非挑这种炎热难耐的季节，来草原观光旅游！也不知道，这些游客是来欣赏草原美景的，还是来蒸桑拿的？也许，他们在繁华的大城市待得太久了吧，想来亲近一下大自然，所以，来到草原以后，那些人看什么都新鲜！在牧民眼里看腻的事物，却在游客眼里成了极为有趣的事。灵芝总能看到坐着豪华汽车的城里人，到前面的草原上骑马照相。如果是在一场雨后来，那么，还会采上一些蘑菇呢！有的时候一些游客，从灵芝家旁边经过的时候，会朝着灵芝招手微笑。开始的时候，灵芝还会因为有一些羞涩，而匆匆低下头去！但到后来，灵芝慢慢习惯了这种表达友好善意的方式，并且自己也会大方地朝着那些游客灿烂的一笑。一些头脑比较精明，有经济意识的年轻牧民，搞起了家庭旅游。这样，向来平静祥和的小村，变得不再安宁了！每天会有很多大城市的人们到这里旅游，使得这个小村嘈杂了许多。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由于游客的增加，村里的牧民也有了一些挣外快的机会，和认识新事物的体验。最起码这里牧民的汉语表达能力和与人沟通的技巧，有了大大的提升。每个人和周围的一切都悄然发生变化，住在天堂草原的人们也不例外。

　　鲜红色的夕阳将小村笼罩在一片血色当中，吃饱青草的牛羊们踏着悠闲的步伐，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各自回到了家里。灵芝坐在屋前享受着清凉晚风的吹拂，而阿妈则是蹲在母牛的身下挤着牛奶！阿爸站在阿妈的身边，帮着阿妈拉开不愿离开母亲身边的牛犊。灵芝忽然想到，每天又要进入新的季节了！时间和季节就这么轮回交替着，好像身边的一切从未改变，但在不经意的某一刻，你会发现周遭的所有人和事物，其实都早已发生了变化，只是不曾注意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