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

　　我永远也忘不了和陈素躲在一个被窝里悄声讨论林熙扬的情景，她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放出璀璨的光芒，宛如星辰般明亮动人。

　　陈素是我的好朋友，林熙扬是我们俩暗恋的对象，那时我们在大学二年级，同一宿舍，睡一个被窝，形影不离。

　　很俗套的关系，电视小说里上演到让人看了想呕吐，可是，现实中又有几个女孩子在年少时期没有与另一个一起对某个优秀的男生心生爱慕？只是这样的故事最后，总有人会伤心，不可能完满。

　　我也希望，这只是上演的庸俗故事，那样我就不必用一生的眼泪去换取一张门票。不过现在我把它讲出来，你们什么都不必付出，还可以磕着瓜子笑着批判，多好。

　　真希望我是你们！

　　既然事实不可改变，也不说废话了，让我从头说起，你可以不看。

　　大二的上学期，我们重新排了课表，有一门考查课是四个班一起上的。学校采取的是小班教学，一班三十人，我和陈素又深居简出，几乎少有与外班同学接触的机会，这一安排，让我们兴奋莫名，摩拳擦掌地期待着艳遇的到来。

　　我们是父母的乖孩子，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一个哥们儿看到我们的样子贴切地形容道：春天来了！

　　我笑，懒得反驳。女孩子对于爱情总会有单纯又美好的幻想，把自己装成灰姑娘，期待着王子拿着水晶鞋来认领。我们只是等待一场惊天动地或细水长流的爱情。

　　比如，进阶梯教室上课的时候，后座的帅哥来借笔记，或者忘记带书被老师提问隔壁的才子英雄救美，又或者上课看小说发现原来前面的兄弟是同道中人，然后开始一段缠绵悱恻……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女孩子想象力之丰富足以写几百本爱情小说不重样，令人叹为观止。

　　而林熙扬的确符合言情小说中的王子形象：一米七八的个头，黑发飘逸牙齿洁白，笑起来眼光清澈如水，穿白色运动服三步上篮，功课在年级排前十，偶尔会掉到二十名左右，那一定是被朋友请到CS里去帮着报仇疏于复习。

　　这样的人，没有理由逃得过陈素敏锐的捕捉力！也许只有我这种在表彰大会上贪恋睡眠的人才会对林熙扬一无所知。

　　就在第一次从阶梯教室回来的晚上，素素爬到我的床上神秘兮兮地说：若昕，你看见林熙扬了吗？好帅啊！

　　我一脸迷茫。

　　她又补充：就是第一排坐的那个好帅的，老是拿奖学金的那个？

　　我说，我不认识，不过坐第一排你都能看到确实好眼力！

　　她不但不死心，居然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这厮居然偷拍帅哥，我当即对其五体投地。

　　只能看到侧面，脸熟，好象确实不错。那一晚素素跟我讲了很多林熙扬的好，包括他得了多少次奖学金，被系篮球队选中又不愿意去，有多少女生对他示好他无动于衷，满脸崇拜。我就在她的喋喋不休中昏睡过去，也不知道她到底讲了多久，但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他。

　　世界上有两种女生会不喜欢林熙扬，一种是自知配不上，另一种是找到了更好的。

　　好象我在说废话，可是我觉得不是。说不好我的感觉，体会不到，我也没办法。

　　当然第二次上课我就在素素的指点下看到了林熙扬，确实气度不凡，听课时认真思考的样子很迷人，难怪陈大花痴如此着迷。顺带说一句，这门课实在很枯燥，名字长达十字，我们这种不爱学习的记都记不全，因为是数学类所以简称数学课，这种课上我们通常只做三件事：睡觉，谈天，看帅哥。从这以后浓缩成了一种：看林熙扬。

　　其实那时我对林熙扬的兴趣不很浓，因为他不是我发现的，喜欢扮演花痴的小姑娘们都应该有经验，不管好坏，大家都对自己率先发现的那个宝特别痴迷，就好象谁发现的就会以谁的名字命名一样，把那个帅哥看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不容许姐妹们冒犯。所以晚上谈论林熙扬的必修课，只是为了陪素素，我们是很好的姐妹，不管是什么都聊得兴趣盎然。

　　可是，任何事情发展下去就一定会出现意外，不然人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伤和遗憾了。

　　最大的悲哀是，我爱上了林熙扬。

　　如果那天考试我没有因为心血来潮提前半个小时往考场走，我就不会看到林熙扬毅然背起溜冰扭到脚的小女孩奔向医务室的场面。没有看到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的紧张与心疼，没有看到他那张俊秀的脸上的焦虑和坚毅，我不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他。

　　考试的早上大学校园里偏偏出现一群溜冰上学的小学生，偏偏其中一个要在林熙扬面前扭到脚哇哇大哭，偏偏林熙扬一20岁的人了试都不考只为当一个活雷锋，又不是危及生命刻不容缓！每每想起这些，我总是忍不住骂一句真他妈的。我从来不说粗话，可是这时我觉得受到了命运的戏弄！

　　我爱上了他，而素素在长期的自说自话中，眼里的神采悄然变化，我看得出，多了一丝忧郁与无奈，全不是最初的没心没肺嘻哈不止。

　　林熙扬是王子，王子是不会爱上没变成公主的灰姑娘，我和素素，都只是把这看作一个虚幻的梦，心里都清楚没有结果甚至没有过程，但，还是忍不住会奢望。谁叫他是林熙扬？

　　这个名字被我们念叨了一千一万遍，然后总结道：林熙扬这名字太他奶奶的好听了。

　　我们也设想了一千一万种与他相识的方式，比如守在图书馆等他来上前装成寻求帮助，在食堂排在他前面假装没带卡找他借，假装认错人打个哈哈然后攀谈，骑辆单车把他撞倒然后拼命道歉请吃饭……可是被我们一一否决。嫌太俗没品位，我们这俩小女子要爱也要爱得不同凡响。

　　要认识林熙扬自然很简单，只要托认识他的朋友帮个忙就可以了，可是我们谁都不愿意这样做。是不想与对方分享还是在等待一场独一无二的浪漫邂逅？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因为我们始终不肯向对方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还装成只是游戏。

　　意外的是，林熙扬竟然主动来找我！

　　我是枕着写满林熙扬的日记本入睡的，书上说这样能让你爱的人感觉到你的爱，结果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发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我看了不下十遍才确定内容是这样子的：

　　方若昕同学你好，小生林熙扬，非常佩服阁下的口才，望能成为朋友，日后多多指教！

　　我没有像青春小说里写得那样尖叫流泪情绪失常，毕竟我是个正常人。只是我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我的王子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终于肯垂青丑小鸭，这是谁人的恶作剧吗？

　　我紧握手机像是怕短信会自己飞走一般，可是手却微微颤抖。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指教谈不上，很高兴认识你。便再也想不出其它话语。发送，梦一样不真实，如果这是梦，请让我晚一点醒来！最好不要醒来！

　　那一整天我握着手机心神不宁，可是直到傍晚它才再度响起，是这样一条信息：

　　呵呵，今天一直在上课，抱歉没回信息。不介意的话我称你为若昕好吗？十分欣赏你，有机会一起出来吃个饭，我嘴笨，你可要多教教我！

　　我对着那几十个字看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他是怎么认识我的，从何谈欣赏二字？但我还是十分客气地回复了，不管林熙扬找我是为了什么，我都欣喜若狂，因为我是那么那么在乎这个人！那一整天，我就像含着架口琴，合不拢嘴，说的话都是音符斗来眯。

　　若昕，这种亲昵实实在在让我再一次受宠若惊导致心跳飙升到120下每秒。然而我不敢有任何幻想，一来未必是林熙扬本人发的，也许就是素小女子的恶作剧，二来即使是也不可能有下一步发展，因为他是林熙扬。

　　直到他在数学课上站到了我面前，露出好看的牙齿时，我才相信这是真的。他对我说，若昕，我就是林熙扬，可以坐在你边上吗？

　　那天素素逃课了，我边上的座位空着，于是我很镇定又不失礼貌地说当然可以，神情自若得像是碰到路人甲来问世界之窗怎么走。那自然是下意识的反应，到底为什么是镇定而不是不知所措我自个都想不明白，没人知道我那两节课是怎么过来的，他听课相当认真，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就像我压根不存在，可是我却倍受煎熬，在喜欢的男生边上，真是坐也不是趴也不是，听课时眼光经过他的脸心惊胆战，更怕他一个转头目光接触紧张到遍体生寒，睡觉呢，又实在不甘心，想找点什么来说，脑中一片空白，心理斗争要惨烈过第二次世界大战。

　　如果说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我到了寝室还能镇定自若的话，那就真的可以去做希特勒重振纳粹党了。所以逃课归来的素素拿被单捆住我逼供，我本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加上暴力的实施，很快就和盘托出，短信也被她抢去研究了一番。我说亲爱的急什么，我马上就要介绍你们认识的，有福咱得同享，有帅哥咱得同赏。素素拍着我的肩大喊好同志果然没有辜负组织的栽培。

　　我忽然不想记述这些琐事了，虽然点点滴滴一直在我心底珍藏。每个夜晚我都要将往事重温，让这些细碎的幸福在眼前温柔地流淌，伴我度过无尽的冷夜。然而现在我真的不能漫无止境地说下去，我不想让看故事的你不耐烦，也不愿意让你过早地对故事中的谁谁谁产生成见。因为我坚信我们谁都没有错，都只是命运手中用爱情这根美丽的红线操纵的玩偶。

　　如你所料，我在林熙扬第一次约我出去的时候带上了素素并装做顺便介绍给他。素素是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林熙扬也确实不善言辞，只是还没严重到木讷的地步，素素把他策得云里雾里的，也成了朋友。他们俩都很会找借口，总是邀我出去，一般都会是三个人一起，素素很能策，气氛倒也融洽，日子很是快乐。

　　三角关系最稳定仅仅存在于数学定理，这样的关系终于在某一天有了实质性的变化，林熙扬单独约了我出去，花了大半了下午低着头向我表明了心迹。我是不喜欢欲擒故纵的人，既然有意，直接给了他一个明了的答案：好。那已经是大三开学了。

　　然后我们开始正式恋爱。所以从现在起我对他的称呼要转变一下，去掉林字，熙扬。这是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即使在梦里，他都远远地。熙扬，我以为，那时我抓住了你，抓住了幸福，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我多傻！

　　熙扬的脾气很好，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他还有点宝气，有时竟像个小孩子，单纯，害羞又调皮。他也从没谈过恋爱，总是做错事，事后来向我“忏悔”，然后继续做错事，又来“忏悔”，这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一位神父需要不断地聆听忏悔指点迷津并宽容忏悔者犯下的错误。他做的错事简直包罗万象，想牵我手在过马路时大叫一声转移我注意力准备偷袭差点导致我被小面包车送上西天，熬到半夜写情书给我塞进英语书第二天睡昏头忘了结果借给另一女生差点引起纠纷，打饭时记反了我的喜恶告诉老板来条清蒸鱼多放葱（讳鱼忌葱的我一看那菜没直接晕倒足见抵抗力之强），向朋友介绍我的时候脸红着说这就是我女儿（女朋友能说成女儿真是天才）……我快要疯掉了，可惜居然不是气的，他犯的错全是由于太在乎我弄巧成拙，叫我如何不欢喜呢？而我为了给他买一双篮球鞋发烧了都不去看硬撑过来，他也又感动又心疼地骂我傻丫头。

　　我们在一起后，素素仿佛一下子与我们陌生起来，虽然同在一个寝室，几乎变成了点头之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熙扬占了我太多的时间，剩下的可能是我们都觉得有些尴尬吧。只是那时我压根不知道素素到底有多喜欢熙扬，我相信她的感情停留在表面，在熙扬刚跟我们熟络起来的时候她曾经跟我说过熙扬不太耐看也不如想象中那样有气质她对熙扬已经失去兴趣了。我从来不怀疑素素的话，正如我从来不怀疑我们的感情，短暂的生疏是很多朋友都会经历的，很快就会回到正轨我坚信。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素素爬进了我的被窝，带我重温旧梦，说我们从进校以来的趣事，提到了很多人，最后落到熙扬身上，她的眼睛在黑夜中异常明亮，讲了很久很久不知疲倦。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想她是喝醉了，大多数人喝醉后特别爱说话。我意外地发现我们在一起之前她与熙扬的联系竟那么多，短信QQ电话邮件甚至包括纸条。我心里隐约有一丝被欺骗的感觉，我责怪自己多疑，朋友之间联系密切些又有什么呢？毕竟我们曾一起暗恋过他，素素这样做，无可厚非。于是我只是高兴和素素的感情恢复了，别无其他。

　　那感觉完全只是直觉。对于直觉，我一向当作娱乐过完就忘。而我和熙扬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我们都深深的感觉到离开了彼此将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很快一年就过去了，大四，奔波，实习，找工作，我们早不是最初那有点懵懂的孩子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得到双方父母的认可，未来的生活也有了初步的规划，只等毕业就领证，婚礼可迟些再办。我们的家境都不错，父母商量了一下，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选好房子供一年，以后等工作稳定了再由我们自己供，他们不想看到我们住公司破旧拥挤又臭气冲天的宿舍，更不放心我们在找工作时临时租又脏又小的破房。

　　我们欢天喜地地布置着我们的小家，选房的事由熙扬跑，我不清楚，我只负责挑选一些必要的舒适又实惠的家具，反正那里面的装修已经很漂亮了，无需再点缀，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钱。大概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带着几瓶红酒住进去，算庆祝“乔迁之喜”，我当起了司仪，熙扬是男主人兼宾客，还扮演醉酒宾客和保安，电脑的小音箱放着婚礼进行曲，我们喝交杯酒，宣读结婚誓言，自己给自己闹洞房，还拿着他的三好学生证当结婚证书。这不是闹剧，尽管有些孩子气，却是我们心中神圣的“婚礼”，我们完成了彼此交付的仪式，正式融入对方的生命中，实实在在，不可分割。

　　第二天早上我搂着熙扬的脖子，撒娇地问出我心中困扰已久的疑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又为什么要给我发信息？

　　他沉默了很久，大概是在想怎么表达更好，最后极认真地说：大一的时候你主持过一场联谊会，我被朋友硬拉过去，躲在角落里很没意思，可是你出场之后，你的端庄大方，清秀灵巧，机智幽默妙语连珠一下子就征服了我，我当时就想要是我能有这样一位妻子那真是太美妙的事了。虽然有过一些女生给我写情书递纸条，可是我对感情毫无经验，性格又有点内向，加上不善言辞，一直不敢有所行动，只是远远地看着你。直到第一堂选修课你从我眼前经过，那么近，然后走远，我再也忍不住单相思之苦，打听到了你的号码，以学习为借口接近你。

　　这是熙扬对我说过的最动人的情话。我被感动到流泪，他替我拭去，我忽然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并且越笑越厉害，最后推开熙扬说：林熙扬啊林熙扬，闹了半天是你小子先暗恋我，我还为你写那么多日记真浪费我感情！

　　熙扬吻了吻我的手背，说谁叫你当时那么迷人呢？

　　我收敛了放肆，一字一句地说：熙扬，我感谢上苍的安排，让你陪我走完这一生。

　　熙扬笑了，戳戳我脑门：傻丫头，下辈子，我还会来找你的。

　　这样的日子多幸福，却像悠扬的琴音消散在风中，留下了震撼，却再遍寻不到踪影。

　　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一本日记，我们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曲终的音符会落在我们生命完结的时间点上，一切是那么完美。

　　可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又或者是太完美的东西一定会遭到破坏。

　　我恨造化弄人！

　　那本日记是我收拾屋子翻出来的，由于难得进行一次大扫除，我把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甚至把熙扬装荣誉证书的小箱子也拿出来把每一本都擦得干干净净。在箱子的最底下，我发现了这个黑色软皮笔记簿。熙扬和我之间几乎没有秘密，我的日记随笔放在家里他都是随便看的，看完了还在下面发表评论，所以我很自然地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也是厄运的开端。

　　熙扬的日记大多不长，只有女生的日记才会绵绵不绝，他只记值得记的事或人，叙述也比较简要明了，有很多关于对我思念的记述，也有国家大事社会治安的，还有许多别的朋友，大多一笔带过。直到有一页，我看到了素素的名字。他写了我们相识的过程，说素素很热情很健谈，在回去之后就给他发了信息接着见面没讲完的话题发表见解，他这样写道：“也许是爱屋及乌，也许是若昕的朋友本身就很可爱，我觉得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她让我叫她素儿，呵呵，那我就叫她素儿吧。”之后的一个月，断断续续记叙我们的交往，大多都是在写他与素素讨论的话题以及他自己的想法，他甚至连对我有意思都向素素很明白地暗示了，可是素素并没有对我提起过一个字。我特别注意到，那一个月里我在日记中出现的频率很低，他还说：“素儿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若昕要是像她这样就好了。”下个月是考试，日记很少，都是关于考试的话。暑假没有写日记。大三开学，他和我在一起，这一篇很长很长，写得很详细，看得出来，他当时很开心。在结尾他说到：“我发了信息告诉素儿这个好消息，可是她没有回话。可能是停机了吧。”再翻到下一页，我真正地崩溃了。内容记录如下：

　　“10.09 晴

　　我跟若昕已经在一起两个礼拜了，我一直在想如何哄她开心。我发信息问素儿，素儿说短信说不清在公园见面，我答应了。

　　到了公园，在左边第五棵树下找到了素儿，她靠在树干上，脸色很苍白，没有血色，头发也略显凌乱。我问她怎么了，她先是哭，捂着脸不说话，我探过头去，她忽然抱住我，告诉我她一直爱着我，是她先爱我的，可是若昕把我抢走了。我傻了，她哭得那么伤心，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推开她。我只好安慰她，说素儿你别这样，我是你的好哥哥，若昕是你最好的朋友。可是素儿把我搂得更紧，我的脖子被勒得生疼，她说她好爱我没有我活不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看她这样子，我心里好痛。可是我爱的只有若昕，难道我要伤害素儿吗？素儿那么好！我矛盾极了。

　　过了一会素儿平复了许多，松开了我，她说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实在太爱你了，或许我不该说，可是若昕的性子很桀骜，男人她都不放在眼里，她说感情只是游戏，如果有一天她伤害了你，记得来找我。

　　她跑掉了，我没有追，真是矛盾到了极点。素儿的话里分明有提醒我的意思，难道若昕真像她所说的那样，甚至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不知道，难道真的是我被爱情冲昏了头…… “

　　拥抱，心疼，犹豫，怀疑，全都错了位！欺骗，隐瞒，诬陷……这就是我视为珍宝的爱情和友情？太滑稽了！素素的挑拨离间只要有点头脑的人就能看出来，可是熙扬出于对她的怜爱竟然相信了！10.29，就是我发着高烧的那一天，我跟自己说熙扬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我这一辈子除了你不会爱别人，而他居然跟陈素在公园里拥抱！我TM就是一头蠢猪！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竟什么都没觉察到，还喜滋滋地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没有再看下去，我的衣裙几乎被泪水全打湿，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可是我出奇地冷静，熙扬一直是我的王子，可是此刻他比青蛙还丑陋！我从来没有恨过别人，这一恨就是两个，当是促销买一送一。

　　熙扬回来的时候我直接把日记本摔到他面前，然后甩了他一个耳刮子。从来他有一点小病小痛都心疼得要死得我，现在恨不得拿刀砍他几下。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很多话：林熙扬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懦弱最猥琐的男人你以为你是谁啊想享齐人之福你TM凭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因为她几句话就怀疑我你们家素儿好啊我方若昕比不上她你去找她干吗来缠着我她那样诋毁我你倒还心疼起她来了好了现在老娘甩你伤害了你你去找你可爱又善解人意的素儿吧你们把我当猴耍是吧你们这对狗男女真是贱到了骨头里我祝你们这对贱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说完我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向门边走，熙扬叫我：若昕，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冷笑，反问：难道等你们生了孩子我才相信事实？我走了，你们不是更方便，不用跑到公园里去偷偷摸摸！他没有再出声。出了门我忽然想起钱包还在桌子上我身无分文，只得折身，看见熙扬坐在地上，头倒在沙发上，眼神出奇地空洞，一滴清泪从他眼角缓缓爬下。

　　我从来想不到一个男人会绝望成死一般的样子，巨大的心痛让我几乎站不稳。我是夺门而逃的，再多看他一眼我真的活不了。我的心痛得也要死掉了，可是我必须走，我要保护自己神圣的爱情不被他的肮脏侵染。这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再大的惩罚也是理所当然！林熙扬，陈素，我恨你们！

　　我提着箱子走过两个十字街口，终于坐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伤痛吸光了我所有的力气，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我实在哪也不想去。身上没有一分钱，我就抱着箱子坐着，满脸的泪，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眼前被什么东西挡住，耳边传来刹车的摩擦声响，好象有个人走到我面前说：小姐，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我用脏手抹掉眼泪，看到是一个人，可大脑完全不能发号示令，不知道该干什么，傻傻地看着他。

　　他又问了一遍，我忽然头很晕，天旋地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错，我晕过去了，悲伤过度加上体力不支，是这个人救了我。他叫许耀言，是我日后的丈夫。

　　也许你要说我讲得太戏剧化了，可是我也没办法，谁叫我当时流落街头，谁叫耀言足够好心。只不过我的运气比较好而已，碰巧遇上了他。但是我们结合的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师自小就教我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在学校，熙扬这种已经是极品，可是在耀言面前可以说不值一提。一米八四，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线条均是上帝的完美手笔

　　，高贵的气质168的IQ，管理学硕士，有极好的家庭背景，现在在家里的公司做着经理，锻炼几年接手爸爸懂事长的位置。他用自己的保时捷把我载回了家。

　　你肯定我中头彩了是不是？进了桃花岛是不是？我说了，世界上没有完美！耀言也不例外！

　　我在耀言的家里待了一个月，因为醒来之后他跟我做了一些解释和来自私人医生的关于我的身体状况的汇报，然后劝我在那里待几天，反正他家房子大到惊人，有得是地方。

　　他以为我无家可归。

　　我点头同意了，尽管虚弱可我已经清醒过来，看到客房里如此豪华舒适的布置和他这一副完美的躯壳，我根本不必要提防什么，就像你不需要提防比尔盖茨会来打劫你家的保险柜一样。我不想回家面对父母的质问，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疗伤。

　　在那一段时间，我和耀言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像他这种条件的人其实是很孤独的，人以群分，可是他很难找到同类，所以几乎没有朋友，有很多事父母也不能理解，就一直沤在心里发酵着，这会终于能有机会倾诉了，他似乎显出从未有过的快活，由此非常信任我。而我，似乎忽然遗落了两年的记忆，回到了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时代，快乐地生活，只是偶尔望着窗外的蓝天，不知不觉中有泪盈眶。

　　在我待完一个月之后我又待了一个月，因为我发现跟耀言在一起很快乐很轻松，可以让我不去想那些该死的过去。他的父母待我很好，耀言说那是因为他长到27岁从来没带过女孩回家的缘故，叫我不必放在心上。偶尔我会跟着他出去应酬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俨然是女朋友的身份，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

　　耀言就是在这个时候跟我求婚的，他拿了一枚戒指站到我面前，低下头看定我，他要说话的样子永远都那么彬彬有礼。他说：“若昕，嫁给我。我的父母都很喜欢你，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妻子，端庄文雅，又善良可爱，我更喜欢你的善解人意。你和孩子都需要照顾，我会好好待你们，永远以亲人的身份关心你支持你，孩子的成长不需要担心，我可以给你一切，除了爱情。而我知道，你不需要爱情！”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模糊再清晰，模糊再清晰，却带着一成不变的诚恳。我终于擦掉眼中不断汹涌的泪，微笑着说：“好，这就是我要的婚姻，谢谢你！”

　　他把戒指套到我手上，说：“也谢谢你！”

　　对，我怀了熙扬的孩子，那就是我晕倒在路边的原因之一。而耀言，是同性恋，却不可能为父母接受和容忍，他是孝子，爱情和孝义不能两全，这是他一直不能快乐的原因，也是他唯一不完美的地方。

　　命运热爱破坏完美，我和耀言受的摧毁都是致命的，我们必须相互扶持。

　　以许家的财力和社会地位，办独生子的婚礼自然是隆重得让普通人难以想象。我和耀言的消息频频见报，相信熙扬不会不知。而父母那边，虽然有些疑惑，但我从小到大很多事都能自己拿主意，他们也就没有多问，征询了我的意见，同意了。陈素打电话来祝贺我即将成为许家少奶奶，言辞里流露出强烈的嫉妒，我客气了几句，挂了电话，扔掉了手机卡。

　　我还有一个提议。耀言父母的意思是让我们结婚后住到郊外的一栋别墅里，环境非常清幽，他们想让宝贝儿子和儿媳好好地享受二人世界。我跟耀言说，把他的爱人接来，以我表弟的名义住进去，说是来陪我们的，怕我们俩无聊。他跟我说起过他的“男朋友”楚明，我看过相片，是个纤弱文静的男孩子，白得让人心疼的皮肤，细薄的漂亮嘴唇，看上去很是讨人喜欢。得到父母的批准后，耀言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我看到他眼里有泪光闪动，我只是拍拍他的手背。我理解他们超越性别的也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很多爱情是伟大的，不论形式。可是熙扬，你给我的为什么就那样肮脏？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我终于打开了电子邮箱，里面果然堆满了熙扬发来的邮件，我什么都没看，全选，删除，删掉一切该去见鬼的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的回忆！

　　滚吧，林熙扬！滚吧，陈素！我已经不在乎你们是分开滚还是一起滚！

　　当我从那辆名贵得让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垂涎三尺的车里走出来时，我看到熙扬那张憔悴的脸。他站在人群里，哀伤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死去的爱情一下子化为熊熊烈火焚烧着我。但是我别过头，提着价值不菲的美丽婚纱笑得一脸幸福，不去看他，不看那副令我心碎的容颜。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我万万想不到，这一见，竟是永诀。

　　熙扬，不知道多少次我反复问自己，如果当时你穿越人群走到我面前不顾一切地拉我走，我会不会跟着你逃离这名存实无的婚姻？可是我找不到答案，因为我不知道逃离婚姻和爱情到底哪个更不幸？

　　也无所谓，反正结果，都是死一般的绝望。

　　这是你多情造的孽，报应在我们和我们的爱情身上！

　　是熙扬的表姐通知我熙扬的死讯，我赶到的时候，熙扬已经变成了一盒冰冷的骨灰，被他的母亲捧在手里。他是爬到天台上去，喝醉了酒，不慎坠楼。我在铺天盖地的哭声中走向我爱的人，如今他已经已另一种形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闭上眼，仿佛忽然世界都消失了，空了，再也感应不到他存在的气息。只是我真的不知道，熙扬到底是掉下去的，还是跳下去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熙扬，我爱你，即使已天人永隔，但，我不能原谅你。

　　我出奇地冷静，走到他父母的面前，老人很悲哀，尤其是母亲，整个人都垮了，不停地抹着眼泪。他父亲跟我说，若昕，我们不怪你，你是个好女孩子，是我们家熙扬不懂得珍惜，对不起你。我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跪了下来，在他们耳边轻声说：伯父，伯母，我有了熙扬的孩子。

　　那套房子耀言帮我买了下来，我带着熙扬的一小把骨灰在里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动不动，耀言和阿明一直陪着我，叫来医生帮我打点滴。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随着熙扬的死我的灵魂也去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又是何时晕倒的是怎么被抬出来的，我只是在醒来后听到耀言这样一句话：你不爱自己，也要爱你们的孩子。

　　是这句话让我活了下来。

　　对，我们的孩子，他已经三个多月了，再过半年，他就要降临到我身边！熙扬你知道吗？我们的孩子，孩子……

　　熙扬，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爱人，这辈子我的心和身都不会属于另一个人。我们的孩子就将是我余下来的生命，我在脑中千百遍勾勒出他的小俏模样，定是个儿子，定像极了你。有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我在想象他会叫妈妈时的可爱表情，想着想着，心里就堆了满满的幸福。

　　可是，熙扬，我还是不能原谅你。你和陈素！

　　熙扬走后我再也没有跟陈素联络，只是听说她嫁得不错，是许家一家分公司的销售部经理，也算年轻有为。耀言多次跟我明示暗示，是不是要给这个攻于心计的女人一些惩罚，我制止了。我说了，我们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上天用爱情这个道具给我们开了一场莫大的玩笑，我和熙扬已经是牺牲品，我不想再用陈素的幸福来祭奠我的爱情。

　　我的心全系在孩子的身上，他已经两岁多了，得熙扬遗传，很是聪明，教他的东西一学就会，经常大睁着漂亮的黑眼睛向我问这问哪，谁看了都喜欢。名字是耀言取的，叫“念熙”，我让他叫耀言“爸爸”。我想，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我们的故事，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们，我很担心，可是阿明说不会的，他一定会理解情到深处的无可奈何，我们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

　　我，耀言，阿明，我们都待孩子很好。我们拥有平静的幸福，耀言和阿明的，我和孩子的，我们和孩子的，都很美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