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无限

爱心无限

　　一

　　端午节过后，农村的活显得更少了，杨乾正准备在村里打一点短工，撑补一下家庭收入。五十岁的杨乾，天生只有一只眼，父母也太缺德了，没有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这还不说，可就在他十多岁父母撒手尘寰，与哥哥杨勇相依为命生活。待他长到四十多岁居然这小子外出打工带回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媳妇，媳妇带回家。说是家，实在看了让人寒心，几根木头撑着，四壁用竹条夹着，一到冬天，寒风就透过竹条钻进来，冷得让人难受。可这媳妇不挑剔，她只要有一碗饭吃什么都解决了。原来她是一个呆子，二十来岁，她家里拿她无法，刚好那年杨乾到湖北恩施打工，家里送了一个顺手人情，送给了杨乾作媳妇。

　　看着白白胖胖的女人，杨乾什么都没说，带着她翻山越岭赶回了家。

　　虽然家庭破败，但哥哥在家守着，基本能安生。新婚的杨乾非常努力，把父母留下的土地全都种上粮食，指望有所收成，可在这海拔1500米以上的三藤湾，无论你如何努力，贫瘠的地壤长不出饱满硕大的玉米棒子来。老鼠滚到玉米汤里——只能糊嘴，两个人还好，杨乾忙了地里忙家里，日子还勉强过着，媳妇虽然痴呆，但肚子挺争气，一连给他生了三个孩子。有了孩子，日子更紧巴了，但他还是拖过来了，痴呆的媳妇在家里能做一些简单的家务，其余什么都不会。

　　第一个孩子是男孩，按当地政策，不准再生了。可当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乡政府的计生干部到了他家，没有一个能坐上十分钟，房内到处是灰尘，无处下脚。痴呆的女人穿得不周正，脸花眉花眼，身体虽然白，可那黑不溜秋的衣服怎么也挡不住那里面的白，偶而可以看到一些隐迷之处。杨乾非常热情，准备做饭请干部，可他们看到厨房就在牛圈门口，牛粪烘烘，说什么也不吃。超生费一分没有拿走，他们回到乡里找到民政，把他家登记上特困户，每年的救济都有他们给。

　　孩子一天天长大，几个孩子都是蓬头蓬脸，全身乌黑。大儿子杨勇长到学龄了，也该上学了。山上没有学校，父亲杨乾就把他送到山下的凤和小学，可他不认识老师，而手里也没有钱，在学校干等了一天，没有报上名。第二天他只好求哥哥，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哥哥虽然比自己大十岁，嫂嫂却去逝了十多年，留下的侄儿都外出打工，几年不回家，哥哥孤苦一人很寂寞。自从那呆子弟媳聚回家，他更象换了另一个人似的，把家里好吃的都煮给弟媳吃，一旦弟弟在外干农活，他就趁虚而入，强占弟媳的便宜，据说杨乾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哥哥的。这事被弟弟抓到两次，两弟兄提刀动杀，可在山里，没有人去说事非，谁又在管那档子事呢？因此，两弟兄反目成仇，仇归仇，但一旦遇见急事，还需让这个哥哥出马，这次孩子上学求急，不得不硬着头皮求哥哥。

　　哥哥第二天带着侄儿杨勇来到学校，学校已经开学了，山区的学校，报名得两天，以后还会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入，迟迟不来报名的那些穷学生。用不着多问，那就是贫困学生。小杨勇赤着脚，站在伯父后面，不敢看老师，伯父杨元还是有办法，他先到学校商店门口买了一包五元钱的朝天门。然后打听校长是谁，当他推开校长室，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有个侄儿来读书？”边说边打开那包朝天门，逢人就递上一支。

　　“读书好啊！现在正在普九，国家保证每个学生有书读，决不让学生缴不起学费而失不学家”，校长挡住香烟，宣传国家关于普九政策。

　　“可是——”杨元自己也抽了一支。欲言又止，然后摸摸杨勇的头，说：“这是我兄弟的儿子，兄弟是一个瞎子，弟媳又是一个呆子，家境非常穷，不瞒校长笑，家里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一家人就挤在一张破床上，哎，实在是难啊，您看嘛，孩子又该上学了，可书学费八字还没有一撇。”

　　杨勇站在伯父后面，头低着，看上去有八九岁了，头发长长的，衣不敝体，两只眼睛死盯着自己的小脚丫。

　　“是他，这么大了，也该上学了。”校长走过去摸了摸杨勇的脑袋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里几个人？”

　　可杨勇没有回答一个问题。

　　他的伯父说：“杨勇，你说嘛！这是校长，告诉校长，九岁了，家里五口人”，伯父杨元埋汰着侄儿 “校长，这孩子怕生，胆子小，不敢说”。

　　“没关系，您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校长重新回到坐位上，腰里的手机响了，校长当着大家面，掏出手机接电话，原来是教委基教科打来的电话，问学校学生报名情况，叫校长把留转插新招生的小数摸准汇报过去，校长挂完电话，交待给教导主任，让教导主任落实，杨元看着校长：“你挺忙的！”

　　“不好意思，我看你们学校也太穷了，连个电话都没有，打个电话挺不方便。这样，你这侄儿我们学校来想办法，刚好我手头还有一个名额，由区宗教民族事务科组织宗教团体资助山区特困儿童，每年250元，我给你解决一个。我们来个三方共同承担他的学费、生活费，上面资助一点，学校再扣出一点，你自己承担一点，你给五十元钱，你看如何？”校长把学校对于贫困学生就读的政策说了。

　　杨元说“行行，谢谢！”杨元指了指侄儿，侄儿低声说“谢谢”！

　　“那你先交五十元，在总务处办理！”杨元谢过校长来到总务室，把那张皱巴巴的票子递过总务老师，让他报名。

　　就这样，杨乾的心事总算解决了。

　　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走进校园，光亮清洁的教室，连厕所都用面砖镶嵌，干净得一尘不染，比起他们那个家，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下在地狱，极为反差，反而使他无法适应。到了学校上厕所无法下脚，太干净，反而使他解不出手，可到了课堂上又叫上厕所，那几天弄得一年级教师头疼，有时没搞赢就在教室尿了。

　　他衣衫破烂，光着脚丫，又蓬头垢脸，看上去非常脏，其他孩子也不愿跟他一起坐。吴老师那天把他留下来，烧了一大盆热水，细细地给他洗洗全身，开始杨勇极不愿意，他从来没有洗过澡。从来没有享受过母爱，虽然他有母亲，可他母亲在他的心灵深处，只有会吃饭和傻傻的憨笑，除此就是同他一样的黑。一样的脏，生活在一个与脏都分不开的家庭，什么叫卫生，什么叫文明，那太遥远了。这是他长了七八年第一次洗澡，温温的水在他黑黑的身体上，有着说不出的舒服。吴老师一个刚从师范走进教师队伍的女子，二十来岁，按照上级的精神指示，凡是从学校招进教师队伍的教师，必须到边远山区服务五年，方可有调动权力。这位从小就享受条件优越的女孩子，却从来没有这样有耐心地给一个脏孩子洗浴，她细嫩的手指，在孩子黑皮肤上反复揉搓，洗了一盆水，又一盆水，从头到脚，整整洗了五大盆水，水终于变清了，皮肤也变白了，干净，洁白的皮肤，谁说不是个乖孩子。然后吴老师又到商店给他买了一套衣服换上，从头到脚全变了样，现在的杨勇陡然精神十足，走进教室，孩子们也爱跟他一起玩了，听起课来他也认真了。

　　回到家，他手舞足道，可不知该把新衣服、新书包放在哪里。老师讲了要爱卫生，爱卫生从个人做起，勤洗脸，勤洗脚，勤换内衣，做到三勤，可这三勤，他拿什么内衣换，着实让他着急。

　　吴老师的举动，被校长知道了，在周前会、学区会上表扬了此事，并说：“一个平常的人只要有一颗温暖的心，就会干出惊天动地的事来。”

　　吴老师受了表扬，心里乐滋滋的干什么工作都卖力，心里充满激情。此事校长又写了一则简讯上报教委信息科，教委在开学工作信息反馈简报，通报表扬此事，希望全校教师都要学习她，这更让她惊喜。

　　山区教师，什么都缺，条件差，大山阻隔，待遇低，就连表扬一类的话语上级也非常吝啬，舍不得多说几句。往往是这样，人啊，就是为一句话活着，为一句话去拼搏，特别是在条件极艰苦，只有上级还有一只眼看着他，他就是拼命工作，可我们的一些领导往往就急略了这些，他们只会在大会小会上指责别人，从不讲别人的优点。送人玫瑰，手留余香。这次吴老师算遇上了一个好校长，一个善于发挥人的优点的校长，所以她很兴奋，一定要更加努力做好贫困生的工作。

　　开学第二周周末，这位城里女孩约了两位教师一同到班上几个特别困难的学生家中家访。

　　九月天，真好，秋高气爽，穿梭在林阴小道，几位教师有着说不完的新鲜，现在城里人有钱，他们到处找新鲜，成天生活在汽车尾气、空调尾气弥漫的环境里，总想一个干净。清爽的环境用力地呼吸呼吸，而这一路的清秀，城里人是无法享受的。闲花野草，在她们脚下快乐地摇摆，秋蚌啾啾山幽鸟鸣，不知不觉地到了三藤湾，有几间破败的瓦屋，瓦少得可怜，几根柱头都没遮完，被雨水浸浊，开始腐烂了。吴老师一行顺着小路走进了那个破败的小院。

　　最先看见老师的是杨勇，杨勇高兴地跑过来接到老师，并领老师们到家里坐。

　　他推开了门，“天啦”几位教师吓得差点喊出来了，这怎么算家，厚厚的灰尘无法下脚，屋里到处都是脏衣服，乱七八糟，唯有的两条板凳也缺胳膊少腿的斜歪在那里，用几块土砖垫着。杨勇眼尖，迅速用扫帚把巴掌大块房间打扫了几下，老师们勉强站在刚扫开的干净地方，一位傻傻的、披着蓬乱的头发，全身脏得无法再脏的女人从灶门口钻了出来。后来老师们进门还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她的脸看不清楚，除了黑，什么也没有，站在那里傻笑。

　　“不会打人吧！”吴老师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她们几位教师都惊呆了，刚好杨勇的父亲不知从哪里钻出了出来，赤着脚跟老师打招呼，叫她们坐，然后从灶上端了一碗茶，让老师们喝，那菜碗黑黑的，连水都一样黑，老师们看着那茶都说不口渴，其实爬了十几里的山路咋个不渴，可看到那脏兮兮的茶碗和茶水居然没有渴意了。

　　杨乾坐在那堆脏衣服上，说：“真不好意思，我家就这个条件，土地不好，收成也不好，他妈又是呆子，我的眼睛坏了一个，做活也不精爽，一家大小全靠我一人，忙了地头忙家头，一天都在忙，可没忙出个啥头来，让老师们见笑了，哎……”

　　“没关系，家庭虽穷点，孩子长大了会好！”吴老师安慰道，她心里想“说穷点”说得含蓄，这个家是她在武侠电视剧里看到丐帮居住的地方，而这个家比丐帮住的还不如，居然不信进入二十一世纪还有这样贫困的人家，太不可思议了。

　　几位老师当场都掏出票子，给了杨乾，叫他买一些日常用品，把孩子照顾好。

　　杨乾说：“谢谢”，并留老师吃饭，他马上就去煮饭，当老师们看到那两口锅，锅里还残留着早上没有吃完的饭，玉米糊，黄黄的，糊满了锅，另一口锅放了几个碗，没有洗，水都是乌黑的。老师们都说不饿，刚要出门走，在门外站着两个孩子，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五六岁，另一个光条条的小男孩，站在门外，生生地看着这些人，怯怯的。

　　“这也是您的孩子？”吴老师问：“是的，那女孩六岁了，也该上学，可没有钱，老三四岁了，两秭妹只好在家等着，您看杨勇就是他大伯垫的五十元，我哪有钱送孩子读书……”杨乾无可耐何地说。

　　让这小女孩到学校读幼儿班，学费我们几个负担，明天就让好来，吴老师们看了心里实在难受，然后与杨乾道别，并嘱咐一定要把小女孩送到学校来……

　　下山的路实在太沉了，上山的兴奋汤然无存，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无法诉说，反复进入了原始社会，那种愚昧、无知、蛮荒，真让人郁闷。

　　吴老师想把这个故事告诉每个人，特别是那些大吃大喝的城里人，也许他们一顿的生活就能解决这一家人全年的生活，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二

　　回到学校，吴老师把这次家访汇报给校长，校长是本地人，前几年普九，每个教师教师必须下村登记学生情况，遇见像吴老师讲述的还很少，校长叫吴老师写一份材料交上来，刚好“下关委”有一个关注女童失学的项目，把这个女孩报上去。

　　同时，召开了学区会，每个班都报上两名特别贫困的失学女童，准备组成一个“春蕾班”。

　　“春蕾班”在各校都在举办，有的学校举办得好，走马区的中山小学教师周祥华办的春蕾班还评上了全国十佳春蕾班主任，周老师也因此顺理成章调入城里名校，实现人生的另一个理想目标。

　　校长拿着收集起来贫困女童资料，并组织她们照相。照相，对于这些蓬头垢脸的小姑娘，太神妙了，“咔嚓”一下，人影就留在像机里，这是她们平身第一次照像，地名就在乡场的一家电脑照像。由学校组织，父母陪着这些女孩，大部分教师都是缺爹少娘，校长委托吴老师把这二十来名女童照顾好，照完了像，吴老师又把孩子们带到乡场的馆子里，每人煮了一碗包面，孩子们在馆子里个个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吴老师：“这不会是真的吧！有饺子吃。”那是每个孩子梦寐以求的事，但真的端来了，并且是每人一碗，吃着香香的水饺，又照了像，这两件事，对于贫困女童，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好事。陪送来的父母也站了孩子们的光，免费吃了一顿美食，日子真像这年，孩子们脸上个个洋溢着喜悦。

　　星期五，校长带着报表和材料来到区团委，团委在区委办公二楼，区委在闹市的中间，虽然身处闹市，可在这里却特幽静，建筑都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建筑物，是大军阀杨森留下的产物。树木幽深，建筑物古色古香，浑然一体，走进区委都感觉到一种威严、高深莫测的感觉。

　　这是校长第二次走进区委，接待校长的是区团委书记郎莉，一位楚楚动人的姑娘，她很热情，给这位山区小学校长倒茶、送水，并请校长坐，校长坐下才发现不家一位笑容可掬的男子。一直坐在办公桌前玩弄手中的鼠标，校长瞟了一眼，他在玩斗地主的游戏，郎书记介绍：这位是“下关委”陈主任，这位是凤和小学任校长。陈主任放下手中游戏，站起来与任校长握手，点头寒暄，相互认识，然后郎书记叫任校长把春蕾女童的材料递给陈主任录入电脑。任校长拿出手中筑着希望的材料，缴给陈主任，他的心才如负释荷，一块心石落下。郎书记和陈主任翻着手中材料，一张张水灵灵的小脸蛋现在他们面前，任校长一边介绍每个女童的基本情况，说到动情之处，任校长掉下了眼泪，山里孩子苦啊，山里的女童更苦，山里人都希望生下个男孩，男孩能顶用，传种接待，支撑门面，养老送宗，都是男人们的事。所以女孩在山里一般不被父母重视，有的父母为了生下一个男孩，躲着计生办，一连生了六七胎，生下女孩就送人，直到生下男孩为止……郎书记和陈主任听着任校长讲这些山里故事，仿佛在听天书，这些故事，城里是无法挖掘出来的，她们表示一定要把这二十来名女童的救助落实好。

　　天知不觉谈了将近半个小时，时间按近中午，任校长看了一下时间，便邀请二位吃午餐，郎书记说什么也不去，后来陈主任坐中，就给任校长一次面子吧！郎书记同意了三人一同走出区委大院，穿过闹市，来到好吃佬街，选了一家清静的酒馆——醉八仙，点了菜，要了酒，三人在雅间用餐，在席间，任校长频频给二位领导敬酒，希望二位领导有什么好的项目支持支持山区教育，譬如什么希望工程之类的。酒过三巡，菜吃五道，陈主任透露真的还有一两个希望工程的项目，看你舍不舍得花钱，现在我们团委也是空架子，跑项目都得花钱，陈主任在探任校长的口风，看着醉眼迷花的陈主任，想到自己学校的破旧，如果能争取一所希望小学，那是再好不过，当然时下距项目不容易，都是拿小钱换大钱，那些手里有项目的单位，给谁都是路，主要是看谁主动些，任校长豁出去了。说：“只要陈主任能为我帮忙，打通关节的费用算我的”任校长拍着胸脯说。

　　“那你这次回校后拿一万元作我们的先期费用”陈主任说。

　　“一万”，任校长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狠狠地饮了一口酒，酒下肚，脸涨得通红。

　　“一万就一万！等我回去后再来。”

　　“时间要抓紧，争取的人比较多”陈主任说。

　　在席间，郎书记一直没有表态，看到他俩说到要害部位，她也点头默许。

　　任校长心里也有了希望，接过账后，又请她们喝了茶，总之万无一失，心里充满了希望。

　　三

　　从区团委回到学校，校长兴奋地把这次从团委接到的信息很快在教师会上公布了，教师们听到这个信息，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气，憧憬美好的未来。想到现在每个教师依然住在木楼，年轻男教师连个老婆都讨不上，校长说了，如果争取到那笔希望工程费，就准备建教师宿舍，一听到宿舍，教师们更加高兴。

　　“天上真的要掉陷饼了”，教师们私下议论纷纷。

　　散会后，校长又组织校领导班子召开会议，怎样去操作这件好事，特别是送钱这件事，校长放在教师会上公布，现在都是班子成员，得把这件事说清楚，这必定是行贿行为，做要做得天衣无缝，并且要班子成员共同承担责任，召开领导成员研究，决定选择在下周星期五集体出动，把一万元钱送到区团委，会议就这么定下来。

　　接下来校长又接到区团委陈主任的电话，说最近他们联系一一批办公用品和一大批服装，正准备捐赠给学校，叫他及时来洽谈，并把那一万元钱带上。接到这信息，校长很快同班子成员通了气，星期五走的信心十足了，并且这件事他在周前会上公布了，希望教师们把每个班最穷的学生名单交到办公室，计起来好接受捐赠的衣服，教师走到教室摸底，说：“我们班谁最穷，上面有一些衣服捐给你们！”

　　“齐刷刷”一双双小手都举起来了，没有漏网之鱼，有的家庭环境好的也举起来了，老师们都有些愕然了“怎么是这样？”

　　吴老师问了一位家庭条件稍好的学生：“你为什么把手也举起来，你的家庭还不错吗？”那位学生支支吾吾的说：“他们都举起来，况且是上面捐的，我想也得份”。“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比你家穷的孩子晚需要那套衣服，你知道吗？”吴老师耐心地把这堂课变成了一堂生动感人的感恩教育课。

　　人啊，特别是每个人都要具有爱心，没有爱心，就像一俱僵尸，行尸走肉，那么我们这个社会就会变得冷漠无情，人与人之间就失去信任，就会产生敌对，这样的社会，我们生活在里面还有什么意义……吴老师讲了，再叫学生举手，小手明显下降，只有极少部分举起来了，统计好数目上交办公室，每个班都统计来了，全校千多名学生，居然贫困学生就有五百名，我的天啦，占了三分之一的贫困，校长心寒的掂量着这份统计表，他实在是心情凝重。

　　数据收集上来了，可这一万块钱咋个筹齐，从哪个渠道去挤，办公用费，上级卡得紧，人头经费出了什么也没有节约，看来还只有挪用一下代管经费。这几年不是代管经费勉强把学校的开支支撑走，学校拿什么维持现状，虽然上级三声五令要把学生的代管费一分一厘地公布清楚，并且帝行多退少补的原则，可在实际操作来，用了咋办，学校只有喝西北风，上级的财政补贴不到位，政府的普九公用经费不到位，他们只顾到处开口子，不拿钱，学校为普九垫支了几十万，这几十万全都是学生的代管费节余呀。现在看来为了拿小钱换大钱，校长也只有这一招了，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星期五，校长拖着校班子成员，一同驱车到区团委，这是班子成员第一次到区团委，见到这么大的官，他们都有些胆怯，接待的依然是郎书记和陈主任，很是热情，陈主任又是倒水，又是递烟，郎书记招呼大家坐下，开门见山，陈主任说东西带来了吗？任校长说带来了，于是陈主任给任校长一张发票，发票上写着凤合小学捐资团委经费一万元。看着这样写着，任校长有些懵，明明我们来受团委捐助，怎么我们成了捐资方，陈主任解释说，这样写着，我们也是应付上级的检查，去疏通关节，大家都知道，那是暗像操作，是见不得阳光的，只有这样做叫妥当，郎书记在旁边点头默认，有了郎书记的认可，任校长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就是去吃饭，又选择头次那家餐馆，豪华气派，这是山区学校的领导成员第一次进这样的馆子，陈主任点的菜：什么三焦鳝鱼，红烧蹄子、干煸排骨、水煮仔鸡……一大桌子，陈主任要了两瓶诗仙太白三房，这是本地名酒，大家聚一桌，开始学校领导们还 来，经过几杯酒下来了，大家都放开了，轮轮都敬酒，两瓶诗仙下肚，大家都有些诗人那样仙仙欲醉了。

　　下午，陈主任和郎书记领校领导去见那些捐赠品，满满的一大堆，全是用布袋装着，衣服有一千多套，是一家制衣厂卖不出去的集压产品，捐给我们团委，我们全都给你们，任校长高兴极了，不家十多张办公桌，八成新。这是城里的一个街道办事处捐的，他们要更换新的办公用品，旧的无用，也就捐给我们团委了，我们也把它们捐给你，看着这么多赠品，校领导高兴极了，连声说“感谢领导的关心，我代表我校千多名不家务事和四十多名教师感谢你们，你们为我们办了一件大好事。”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团委就是作嫁衣掌的一个媒介，别人有捐的意向，通过我们区团委张罗，我们把这些捐品才送到你们手中，这也是我们的工作。”郎书记说。

　　“另外那项希望工程的事，就麻烦二位，及时给我们串通，我们都在期盼，比起这些赠品，我们更需要。”校长拉住郎书记的手说。

　　“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办，是否成功，还指日可待，到时事没办成你不要责怪吧！”郎书记说。

　　“哪里，哪里！只要你们努力，我相信一定会成功的”校领导一行人都这么附言说。

　　就这样，校领导找了一个车，带着满满的一大车满怀希望回到学校，一路上每个人都高兴，天底下真还有这等好事。

　　四

　　在家的老师们都期盼的赠品，堆在学校办公室，几大堆，有的教师走进去理了理，全是八成新的校服，校服上面还印着“北少林”几个字，看来这衣服是来自中原，学校组织教师清理这些衣服，按照每班报的人数，先发给那批最穷的学生，剩下的衣服就按成绩，单元测试有进步的，就将上一套衣服。一时间，凤和小学风气挺浓了，为了那套印有“北少林”的校服，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学习，教师们也找到了激励孩子们进步的最好方法。

　　一时间整个学校的学生几乎都穿上这种校服，孩子们感到无尚光荣，大约是中国孩子都有尚武精神，他们在电视或电影里见过少林寺，现在居然自己就穿上了“少林寺”的服装，走路走得气势昂扬。

　　偶也有打架的现象，学校发现后说：如果打架就把衣服收回。吓得孩子们再也不敢打架了。

　　因势利导，任校长发动教师在庆祝“六一”儿童节，就以“北少林”这几个字做文章，编了一些集体班、集体操，各班进行比赛、评奖。

　　“六一”那天，整个凤和小学洋溢着节日的欢乐，一队队衣着整齐的孩子，从教室走出，然后在操场上尽现风彩，这样起来了，乡场许多家长，他们观赏了孩子们的表演，都发出啧啧的赞叹，都认为任校长管理学校管得好，办学办出了成绩，让家长们放心。

　　“六一”过后，分管教育的乡长朱治水告诉任校长一个好消息，他在宗教民委科探听到一些信息，说他们也在搞捐资助学，能否从那个渠道走走。

　　听了这个消息，任校长很是兴奋，这年头，当领导的只要有钱可图，何不抓住时机，如果当领导要不到钱，又找不到项目，属下是看不起的。

　　既然有这个渠道，任校长决定去试试，他约了朱副乡长，朱副乡长是有名的酒客，吃喝嫖赌样样都精通，外号朱杂痞，说实在，到官场上混的人没有点杂痞气质， ，官场是个大染缸，再正直的人也把你柒得花里胡骚的。

　　还未动身，朱乡长就叫任校长把“子弹”带足，现在跑项目，兜里没有“子弹”是套不来的，那叫白跑，跑起也累人，更脏人，可怜兮兮的，像当龟兔孙子，这是朱乡长的观念，要说就是舍得孩子才套得住狼。

　　任校长带上会计一同去找朱乡长，跟着乡长一路什么说别说，只顾掏钱，按他的意思办。

　　来到区民族宗教科，科长很热情，与乡长是战友，姓古，四十来岁了，满脸的络腮胡，中等身材，见到乡长就攀上了，乡长说：“古老弟，我带来了学校的领导又向你们来求援来了。”

　　“好啊！我们刚好从澳门天主教红字会那里得到一个信息，让我们联系一所学校或乡卫生院，投资在十五万元左右的规模上，他们在中西部献爱心。”古科长边倒水边说。

　　“我是凤和小学的校长、主任，这次过来，我代表全校师生给您拜年了。”任校长拿出大中华给古科长一包，古科长接过烟慢条丝理地说：“那需要争取。”

　　“别忙，走，我们去把饭吃了再说。”朱乡长看时候不早，于是就把大伙送到了一家餐馆吃饭。

　　这家名叫黄角兰的酒家非常豪华、气派，他们选了一间雅室坐下，服务小姐很快把菜谱、茶递上，这是一家有名的鸭庄，点吃鸭，同样的鸭，有许多种吃法，闷蒸、炖烤样样通，席间分宾主 ，古科长办公室有两位，他又把天主教神父冉也叫来，大家一起认识认识，冉神父四十来岁，胸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十字架，他是本区教堂的神父，也是联系外界天主教红十字会捐资事宜，权力很大，说话算得数的人物，不要他点头，十多万元不成问题。

　　边喝茶边吃蚕豆，边等冉神父，冉神父一来，立即将菜都端上来。

　　朱乡长尽显风头，每个人面前都搁了一瓶二房诗仙，服务小姐开酒，斟满，朱乡长端上酒杯，发话了：“今天，我代表凤和乡及凤和小学的领导向各位领导敬一杯酒，为了我们的山区教育，为了把爱心延伸到山区温暖每一个弱势群体，咱们喝下。”朱乡长一饮而下，然后他右手一举，依次喝下，一杯白酒下肚，肚里热着，暖烘烘的，接着朱乡长又是二杯、三杯，尽找大家喜欢的话来劝酒，中国的酒文化非常丰富，酒桌上的言语也非常投机、动听，朱乡长敬了，轮到任校长，他也是三大杯，轮翻烘炸，古科长、冉神父不愧“酒精”沙场，“酒精”考验，转下来将近九杯，他们依然面不改色，心不发颜，喝了白酒，朱乡长又提议喝啤酒，说是来漱漱口，于是服务小姐每人面前又放了一大堆啤酒瓶。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省心”，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任校长已经喝扒下了，到洗手间小动作了无数次，任校长为了争取得到项目，他早把自己豁出去了，跑到洗手间回来又加入行列。

　　“喝好，不喝醉，喝了慢慢睡！”朱乡长提议大家晚上再聚，酒不喝了，大家轻松轻松，喝点茶，休息，冉神父也同意，并叫任校长在下午准备立项报告，把学校规模、环境、办学目标等等反映上去，任校长听后记在心上，在古科长那里拿来了表格，然后朱乡长把古科长、冉神父一行人安排在宾馆顶层的卡拉OK包间，给每人找一个小姐陪陪唱歌、跳舞之类。任校长抽空去办理报告，他在附近的一家电脑打印店准备材料，然后又跑到教委基教科反映情况，希望教委支持，力度更大，基教科长兴文很同情，他丢下手头的工作，一同协作任校长整理材料，然后又跑到计委要计委的规划文件，这些都是由大科长协 调和操作的，到了晚上八点，一本申请援助的材料整理得天衣无缝，交给冉神父，冉神父看了，比较满意，晚上的酒宴气氛更浓，任校长又请了教委的领导参加，一行人选了一家高级餐馆。由于中午大家都喝过了头，晚上明显不闹了，勉强喝一点。

　　吃饭后，朱乡长提出去洗脚桑拿，又把他们带到贵妃洗浴城，每个人都安排了雅间，叫上最漂亮的小姐，两个小时后在大厅聚会。

　　几字排几字排，口袋里的字弹明显下降，会计心疼地给校长递眼神，校长也心领神会，可事情办在这步，不往前走咋办，况且现在办事都是这样，谁在办公室把事办成的了，都是在小姐堆里，在美酒瓶里，豁出去了，为了那笔援助费，为了改变学校的面貌，吃吃喝喝玩玩，领导们说不算腐败。

　　“说得轻巧，吃想灯草”腐败往往就从自己的嘴边漫延的。

　　大伙尽了兴，又提出打打麻将，在娱乐城，要怎样玩就有什么玩，于是又要了排电动麻将，反正明天不上班，大家玩个通宵。

　　可冉神父说他不行，周末了，他要回到教堂，主持明天的早课，他执意要走，大家也没挽留，毕竟要尊重宗教自由，干部 是有这个觉悟的，送走了冉神父，留下古科长、兴文等，刚好凑一桌，在牌桌上各显神通，可任校长却一次也没赢过。

　　五

　　度过了愉快的周末，任校长一行又回到学校，吴老师的“春蕾女童班”办起来了，总计三十人，全乡的特困失学女童通过家访，村组干部上报，一核实，春蕾班的学生参差不齐，小的六七岁，大的十六七岁了，个个都穿得衣衫褴褛，蓬头垢脸，大部孩子心里却有一定的障碍，教这样一个班，需要的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教师，吴老师的口碑好，况且她主动承担，学校就把这烫手的山芋交给了她，她任班主任，另外又配备了几位任课教师。

　　吴老师把三十多名女童组织起来，寄宿在学校，由团委捐资的春蕾女童，生活费、书学费，一切都由团委负责，每个女童每年250元的生活补助，不足的由学校添补，学校把政府给学校的旧房子简单地修理，然后又做了二十套架子床，把这批女童安顿下来。

　　开学那天，区团委、教委、乡政府的领导都在场，电视台也来了记者，为凤和小学“春蕾女童班”开学喝彩。

　　任校长主持了开学典礼，三十多个女童经过吴老师精心洗涮，全变了样，穿上了校服，佩戴了红领巾，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郎书记也来了，她代表区团委对女童失而复学表示祝贺，并且又人每个女童捐助了一个书包和文具，教委的领导也廛了话，都是凤和小学把这个春蕾班办好，办出成绩，让女童学到知识，改变现状，如正常儿童一样，共同享受阳光雨露，分管教育的朱乡长也发言了，政府一定支持学校，缺啥给啥，言辞铿锵，所有领导话讲完整整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站在操场的女童，有的尿湿了裤子，也不敢叫，然后，由学校把这些领导干部都带去看看女童的住宿，生活教室，教室布置得灿烂多彩，吴老师用纸把教室装饰得非常可爱。

　　领导们看了教室布置，都称赞吴老师精明，富有创意，富有爱心，一行人说得吴老师心里乐滋滋的。

　　凤和小学的第一个“春蕾女童”班，在各方的奔走、支持下终于开学了。

　　领导们走了，留下的工作就交给了班主任吴老师，这些女童年龄参差不齐，距离也参差不齐，有的女童进入了青春期，有的女童才六七岁，她们中间有一位弱智，十六岁了，一天，上课间，姑娘们的板凳染红了，她也不知，流了许多血，她好奇地把血当着红墨水在同桌的本子上学着老师打勾，原来她来月经了，看到有血，教室的女童非常害怕，把那个女童带到厕所，教她如何用卫生巾，那女童是弱智，不知怎样换，每次都要吴老师亲自替她换，吴老师耐心地给她示范，讲解，一次又一次，女童终于学会了换卫生巾，以后再也没有闹这样的笑话。

　　每天夜里，吴老师总是最后一个睡，她要走床，检查这些女童是否打被盖，是否晚上尿床，她每天都要忙到晚上一二点钟，实在太累，可她一点怨言也没有。

　　任校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在学校大会上表态，给吴老师每月补助100元的辛苦费，其他老师也欣然同意，吴老师感激不尽，谢谢学校的关心，她把这每月的补助拿来添补在女童的日常生活中去了，譬如女童生病的药钱，买学习用具等等，她从未向学校另提一分钱。

　　艰辛的劳动，就有丰厚的收获，凤和小学的“春蕾班”办出了特色，吴老师的先进事迹也传开了，一层一层上报，最后报到了团中央，被团中央授予全国十大春蕾教师称号。

　　那天，吴老师走出了山里，踏上了北去的列车，来到祖国的心脏北京，这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看到繁华文明的首都，中央领合影，她心里感到无比幸福。

　　六

　　从北京回来的吴老师，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人，教委组织一般人，成立宣讲团，到各地去讲吴老师的先进事迹。

　　先进事迹从关爱春蕾女童入手，讲到她办好这个班，曾多次打胎，最后造成终生不育，丈夫、家人无法理解，纷纷提出离婚，可她顶住了家庭的压力。一心扑在山区教育事业上，回家给她的这份荣誉，她是用生命换来的，一个女人不能生育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她就是例外，她心目中，特困儿童比自己的孩子重要。

　　她的事迹在蓉城成都宣讲时，在座的有位老师，是位将军，七十多岁了，听了吴老师的先进事迹，随即让秘书联系，决定为凤和小学捐款二十万元，这是将多年的积蓄，秘书联系上凤和小学的校长，就在蓉城的一家餐馆会见了将军，将军姓刘，刘将军虽然七十多岁了，可长得鹤发童颜，一见面就上前握住了任校长，吴老师行一人，态度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称赞他们为家乡人民做了好事，做出了成绩。

　　原来刘将军也是凤和乡人，解放前为了逃避地主的债务，偷偷跑出来参加了革命，在革命战争年代，他作战勇敢，屡建奇功，就这样一步一步由战士上升到军参谋长，后来解放了，他就在成都军区作副参谋长，离奇惊险的人生，也没有顾得上回家乡看看，现在退下来了，很想回家看看，听了将军的讲述，任校长一行人非常感动，然后，将军派秘书在成都选了一家最好的餐馆扶持了从家乡来的宣讲团，宴席上，宣讲团的成员都有些拘束，除了吴老师见过中央首长，其余的这些哪里见过这样大的官，将军看出了，很随和地说：“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说，只是为家乡来的朋友接风，大家随便些。”于是他亲自点菜，亲自给大家斟酒，酒是喝的茅苔，将军从来不喝此酒，他的秘书讲，在部队将军们的酒由 公司专门配送，这样高档的酒，任校长一行人还是第一次品尝，他端着酒杯，恭敬地给了起来，说：“感谢首长，对家乡的支持，有了您的二十万元，我校将发生变化，我代表凤和的人民、学生、教师向你谢谢了，祝您晚年幸福，并欢迎回故乡指导指导工作。”

　　“一定要回的，我希望你们把这钱用在刀刃上，这也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待你们把学生宿舍修好了，我回来剪彩”，将军兴奋地说。

　　“行，我们一定不让您失望。”任校长又敬了将军一下。

　　他们边说边饮，不自觉每人饮了一瓶茅台，秘书提示，不要再饮了，老人有高血压，为了老人的健康，大家都没有劝酒了，然后，将军又让秘书安排任校长一行人的住宿，可任校长说他们有了安排，就这样与将军告别。

　　演讲团在离开蓉城，刘将军的捐款也到了学校的账上。

　　一行人去的有教委领导，教委领导非常重视这二十万，一定要把握好，回到学校后，任校长就重点跑修建学生宿舍，在凤和建成一所山区寄宿制学校，让移民的儿童寄宿在学校。

　　建修复杂，光跑上级各个部门的批文就跑了这一个月，地勘、防震、国土、设计、计委等多个部门，一套完整的资料在任校长的跑过后逐渐完成。

　　拿着厚厚的一套资料，手里沉沉的，一幢漂亮的学生宿舍将图纸变成现实，他非常高兴，跑是很累，可他值得，为了山区教育，他跑下来了，人整整瘦了一圈。

　　工程队已经开进了凤和小学，沉寂的学校变得热闹起来。

　　为了修建这幢学生宿舍，光凭将军的二十万是不行的，区政府也拨资20万元，乡政府也答应给20万元，然后差的由学校自筹，按图纸规划，总投资100万元，为了钱，任校长又着急起来，山区搞建设不易呀，得勤跑。只有跑关系，才能跑出项目来，这是山区基层领导的心声，不跑哪来的项目，这些单位表了态，可落在实处就难了，没有将军拨钱那样快。

　　七

　　暑期到了，可这个暑假没有一所学校真的放假，只是学生有个名符其实的暑假，教师们都忙得不易乐乎，各个学校都在整理“普九”档案，为了迎检国标，区教委、区政府下达了死命令，哪一所学校拖了后腿，就拿哪一所学校的校长是问。

　　“双普工作动员大会”在蓉城的一家豪华宾馆召开，区政府的主要领导、分管领导、乡政府的主要领导、分管领导、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学校校长、教委机关的全体人员参加了会议，会议规模之高，区委书记、区长都在大会上讲了话，讲了“双普”工作的重要性，目前我区还存在的问题，大家还需从哪些方面入手，区教委主任信誓旦旦，激情昂扬作了“双普”工作动员大会主题报告，如集二百多所中小学，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完成这项任务。

　　任务都下来了，谁都明白，几年来，为了“普九”普区欠债近一个亿，全区D类房屋仍还有两万多个平方，也就是说，还有近三万学生仍然在D类危房里上课，这些数目作为区教委主任，区委领导，比谁都清楚。

　　造成这么多债务是前几年，当地政府和学校打着“普九”的晃子，盲目、重复建设有关没有长远规划，随着社会的进步，生源越来越少，越来越集中的趋势，各乡镇没有进行部局调整，有的乡镇的村校，几十个人，几个人都盖了一所漂亮的学校，耗资几百万，结果人去楼空，白白地浪费了钱财，修好的学校无学生了，岂不是可惜，而真正边远的山区学校，连乡镇中心校，也无几幢象样的楼房，学生们只得在D级危房上课。

　　大家都明白，如果D级危房不改造完，一票否决，如果还存在欠债，财政投入，没有逐年递增，也是一票否决，而这两票恰恰是最要命的两票，区委两级政府在积极想办法，教委、学校也在想办法，投入在政府，落实在学校。

　　大家的口号就是软件从严，硬件从软，关于“普九”的档案材料，一定要规范，而硬件设施达不到那就合并几所学校，或用刷子用石灰浆刷白那些D级危房，修补修补一翻。

　　整个暑假，教师们都在忙这项工作，学校又分了七大块，普九程序，领导管理普及实验，校园环境，图书管理，经费投入，校园文化，每块都指出了一名块长负责，此大块学校从未规范，实验教学从未来开展过，按要求，实验的开出率达85%，教师的演示实验率达95%，可这些实验报告单得需要教师们去造假呀，普九程序块、辍学率控制在1%，特别是初中生入学率要达100……，而在山区，初中的入学率只有60%，朝着40%如何办，只有打谎。

　　教师们做着这项工作都互相打趣。这是在教教师们怎样做假，没有想到“假”字也在“普九”打进了这块教育的圣地，社会上流行的假冒伪劣，终于在“普九”进入了这块领域，随之出现的假文凭、假学历，充满了市场，这不，社会乱了套，可大家都知道人是大家都不说穿。

　　在国标初查时，为了堵住一亿的欠债，学校选了一本假账，专门对付上级检查，区政府也给予学校一些假的拨款，并且达到各乡镇信用社，拨款也写入学校的假账内，这里头支票才初查走后一天全部作废，这就应付了经费不足的办法。

　　而学校该干什么的则干什么，这笔假账只准学校校长和会计知道，任何人都不准知道，这是铁的纪律，划进划出，包括各信用社都不准把这笔钱作为可动资金，那是数字游戏，实质一个子也没有，一些学校欠债依然……

　　八

　　暑假过后，任校长又跑到区团委打听那希望工程的事，区团委都变了人，陈主任调到水利局作副局长，而郎书记也调动妇联作主席去了，新调来的区团委书记和下关委的主任，任校长一个也不认识，任校长提出前阶段为凤和小学规划的希望工程学校有着落了吗，新的领导却说：在他们接手时，没有这个项目，任校长听了这个消息，顿时眼都愣了，怎么会呢，我们不是把规划报告交上来了吗，并还拿了一万元的活动资金，怎么就打了个水漂漂，新的书记说，你们去问问上届领导，看他们怎样操作的。

　　无耐，任校长又跑到妇联，郎主席热情接待了任校长，任校长问希望工程的事，郎主席说：“具体是陈主任操作的，你要问问他，我也不太清楚。”任校长又吃了个闭门羹，他的心很悲凉，他要问过究竟，于是又坐出租车来到水利局，找到了陈副局长的办公室，陈副局长同样很热情，又是倒水又是递烟，并且还嘘寒问暖，任校长提出那希望工程的事，陈副局长说：“他报上去了的，具体是郎书记去落实的，怎么没有兑到现，那你得去找找郎书记。”球又抛回了郎书记那里。

　　看来那，一万元真的打了水漂，任校长心晨彻底崩溃了，拿学生的代管费节余来跑点项目工程，可没想到，希望变成了肥皂泡，一下就消失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又有咋办，后来人们听到一些学校，那些学校都有同样的遭遇，区团委借着希望工程的幌子，作诱饵，大肆聚财，有的学校一票就是三至五万元，都认为是小钱换大钱，划得来，可不知，这正是陈主任一行人抓住了学校领导的心理，到处放出话来，活动经费活动，跑希望工程项目，结果落实的也只有一两所。而那一两所落实的学校，结果投入了十多万元，两相抵除，只赚了几万元钱。

　　任校长想不通，说去找他们，可怎么报告呢，而给学校开的收据载明是捐给团委办活动的钱，怕上级来查，大凡是捐都一个心愿，一个情愿，没有强迫的意思，陈主任们做得很阴险，他们拿这笔所请的捐资去活动活动，他们的仕途，打通他们提升的关节，哪管学校贫困不贫困，哪管那希望工程落实不落实，“太黑暗了！”任校长气得骂娘。

　　回到学校，他把此事在班子成员内交流，大家听了都气愤填庸，消息不经而走，都 队伍中也议论纷纷，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万元钱后来成了任校长下台的侄命一笔。

　　团委没有指望了，任校长又得去问问宗教民族事务科，看那边有不有希望，毕竟那边没有投入，就是请了领导吃了几顿饭，陪领导玩玩。来到区宗教民族事务科，古科长正在用电脑翻牌，说那种小儿科的游戏，见到任校长，他把最后一组同花A排列成功后，便和任校长说：“你来了，近段太忙吧，也不来联络联络”。任校长还是拿出为他准备好的大中华，给他一包，说：“最近太忙了，普九落实，把人都普累了，上级也不给钱，硬件上不去，还叫着普九要过关，您看我们欠债几十万，哪能过关。” “上级嘛，整天在机关里不想些法子，让下级去跑，去做，那还要上级做啥，如何体现领导有方。不过，上级交待的事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他们又不深入细致地想，即使来了，走马观花看一下，吃一顿饭了事，我们下去经常是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古科长拍着任校长说。“车本来是这样，可工作在一线的人的良心过不去啊。哎！算了不说，一说我的心又在发寒，走走，我们去吃饭。”任校长请古科长去吃饭。

　　到了上次那家黄角树酒家，古科长又用电话约了几位朋友，同时也把冉神父约出来，挤挤地坐落了一桌。

　　冉神父这次很沮丧，说本该他评为主神父了，可另一个却捷足先登，他依然是个副的，在教会中也只是个副教会长，会长被那位神父摘取了，他心里有些想不通，像他这样优秀的神父，在这个区实在不多，并且他在全国很有权威上的教刊发且论文，参加个学术辩论，主持过西南地区宗教大会，并在 上发言，很有知名度，一向被澳门天主教看重，并成功引进一些捐赠项目。

　　“喝酒，烦心事别想，今天，我请老朋友，主要是来叙叙旧，好久没聚会了。”任校长安慰冉神父说：“来，别烦心了，老弟，你那坛子醋我知道，喝了他一了白了。”古科长说。于是大家举杯干了，什么事都没有。

　　酒一下肚什么话也就了来了，说在家都不准说烦心的事，可酒精的作用烦心的事也一五一十地抖出来，古科长说：“妈的，这世道真他妈的说不清，我都四十五了，这了这个坎，再往向上别想了，我怕也只在科长位置上干等了，上面别人占着位置不让，即使腾出了位子，却又被别人占去，你说我们这就是民族干部，成天就转个少数民族，或批个少数民族乡啥的，你们还别说，现在还真他妈的烦，好好的汉族他不当，下届的乡镇都来争取少数民族乡镇，去年才批了一个，今年就冒出了四五个，书记乡长成天就往宗教民族事务科跑，揪着我改改民族，可现在改革开放，民族大融合，谁又分得清哪个是少数民族，哪个是汉族，只要看哪个乡镇的书记、乡长手碗高，争取了民族，就变成少数民族 乡，上级有许多优惠政策，并且工作人员还较多，少数民族补贴，哎，天天弄得我头都大了……”

　　“好啊，你这冷板凳成了香饽饽”，冉神父端着酒杯，“

　　喝了。“大家一饮而尽。

　　“你们知道吗，小道消息，我们的区长要当区委书记了，区委书记要上调省委作副省长，区内马上要进行人事变动了，这几天，大家都在议论纷纷，那些领导们几天不见面，说是在跑。”古科长邀请的朋友老甘说。他在区委信访科工作，成天就收着下面上访的信件。他说：“我这个工作也苦呀，每天的上告信件雪片上飞，可这些信件谁又是真的，谁又是假的，如果真的去查，查到某某领导，又得罪一堆人，哎，难啊，不查，下面的人不给他说法，他就会采取行动来集体上访……”

　　任校长坐在那里，仿佛在听天书，没想到在机关呆着，也有那么多的烦心事，然后任校长问了一下冉神那捐赠款的事如何，冉神父说：“你们不是把项目弄到手了吗？”“什么？”任校长发愣，“您别取笑我，什么时候弄的。”“你们的乡长带着另一个人来说的。”冉神父说。

　　“啊”，任校长非常吃惊。

　　“是这样，你们的乡长要修计生服务站，他借你们的名义，把这项目挪在乡政府去了，划去了十五万元，这事我知道。”古科长说。

　　“怎么会这会？冉神父还有项目吗？”“慢慢等吧。”冉神父慢条丝理地说。

　　“慢慢来吧，别着急，着急也没有用，共产党的事是等出来的，要有耐心。”古科长也安慰。

　　“没事，没事，此事还仰丈二位，给我们落实一个项目。”任校长无可耐何地说。

　　九

　　跑了一周的项目，也只有将军的捐款到了位，学生宿舍的建筑在预期中进行，而欠缺的资金承建老板夏志权找区委要，他是区委分管教育区长的亲弟弟，几年普九，全区教育系统的工程几乎被他承揽完了，有个哥哥在作区长，要起钱来也容易。验收也容易过关，那不是区长的一句话，所以，他的公司越办越大，而凤和小学这幢学生宿舍他本来不想掺合的，可这是蓉城的一位将军捐的款，并且是区长哥哥下的死命令，所有缺口由区里负责，他也就承担了。

　　夏志权的建筑队开入凤和小学，各种机器设备运过这古老而沉静的山乡小学，孩子们教师们都很兴奋，每天机器的轰鸣伴随着书声，书声伴随着轰鸣，别有一翻情趣。

　　春蕾班的孩子在吴老师的精心教育下，懂得了许多礼貌，可就在这里，被送进春蕾班的杨秋英，也就是杨乾的妹妹偷了其他班的文具，这事吴老师说什么也不相信，那天晚自习下课，全校都没有注意，春蕾班和其他班的孩子都睡了，可到了第二天，五年级一一般说来的学生都叫着文具全部不在了，告诉了老师，老师很吃惊，会是谁呢，又告到学校校长那里，任校长立马组织教师调查。全校都开展清查，经过二三个小时的清查，结果查出是春蕾班杨秋英所作，大家都惊呆了，受助的失学儿童，怎么没有感恩的情份，反而学起了偷盗，使吴老师很恼火，最后调查，原来她是受到哥哥杨勇的指挥，家里买不起文具，又看着同伙有各种各样的文具，于是就起了盗心，“饥寒生盗心，饱暖生淫心”，饥饿和寒冷就会产生偷盗，而他的孩子看见别人都用象样的文具，自己没有难免要偷盗了。了解了情况，吴老师针对这些现象对春蕾班展开一次感恩教育，让每个孩子都有份感恩的心，任校长马上组织全校教师进行这方面的教育，让山区孩子人人都树立一种清正、纯洁、要有爱心的信念，并且在今年的“六一”儿童节文娱汇演，以此为主题，进行大肆宣传。

　　学生宿舍的主体工程一天天成形了，蓉城的刘将军发了话，他将在今年的“六一”回老家同家乡的孩子们一起过节，同时也要看看他捐的款修建的房子如何。收到这信息，凤和小学忙坏了，任校长召集了校行政一班人研究，分成几个组，一是负责工程进度，二是搞好文娱汇演，三是还要组织好接待工作，刘将军自参加革命出家 ，转眼间就是五十年了，五十年了，荣归故里，那种心情是何等畅快，区教委、区政府、乡政府都作了相应的部署，对这样一位大人物，那是该乡的荣誉，所以一定要接待好，不要有闪时，况且将军还捐了款，为家乡的教育作了不朽的贡献。

　　区教委主任亲自接见了凤和乡的书记、乡长，所有的环节都想到，不能让将军失望，作了重要指示，任务重，不能出差错，区教委的领导把将军的爱好、平常最爱抽的烟，最爱喝的酒都摸清楚了，并且把他在家乡的最爱吃的海椒面肉也了解到，上级领导指示，既不要铺张浪费，又要庄重得体，让他感受到家乡的温暖。

　　十

　　石榴花开的五月，在南方，依然是阴雨绵绵，多愁善感，诗样的五月，洪水浪温的五月，有着端阳的典故在作宠，就在端阳节前一天，凤和小学迎来了一批客人，这些都是从省城下来的义工，他们穿着衬衫，头戴着白色的遮阳帽，帽子的边缘印着“圣爱”，这是天主教组织的献爱心活动，这些认我到了凤和小学，他们自己住店，自己掏钱吃饭，不让学校搞接待，只需学校配合他们工作把最贫穷的孩子统计起来，他们要亲自到每个穷孩子家里进行家访，落实到位，害怕学校截留捐助款……

　　一行来了十多人，学校任校长把中层干部都召集起来，利用双休日，配合义工们进行调查。

　　凤和乡地貌复杂，两山更何况一沟，这一沟海拔只有两百米，而山顶海拔却是两千多米，一个季节，在同一座山，就有不同季节呈现，在山脚穿衬衫，到了山顶还得穿棉袄，况且山大人稀，山里人大部分外出打工，留下的孩子都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带，留守儿童呆在山里，他们非常想念他们的父母，有一个孩子叫陈秋，他长到十岁了，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从一岁放在家里爷爷奶奶带，父母外出打工十年了，孩子不知父母的样子，只是每年快过春节跑到山下凤和场上来接听一次电话，孩子多么想念父母啊，他每次赶着牛羊在山上放，他就面对空旷的山谷，大声呼喊“爸爸，妈妈，您们赶快回家。”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山谷在回荡，声音是那样的凄惨，感情是那样的执著，他把想念父母的心愿刻在石头上，然后放在山上的一座破庙里，这座破庙只留下几尊神像，是南天王救子图，南天王李靖站在云端，正用他的六棱塔与龙搏斗，救哪吒小子，他把这些刻有回家的石头堆放在神龛面前，希望自己的父母早日回家。每天放牛他都把牛赶在这座山上，然后跑到破庙里祈祷，祈祷之后就对着东方大声呼喊，他从地理老师那里了解到，深圳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于是他就呼喊，也许能喊回外出打工的父母。

　　他也多么盼望过春节，可以接听父母的电话，虽然只有声音，看不见图像，但他也满足了，可是拿到话筒，他又记不起来，平常的千言万语一时搪塞，只有抽泣的哭声，两头只有泪水的刷刷，父母也 儿子呀，说他们不出门是为养活家人，在山上一年下来连吃的都不能解决，只有出门打工，挣几个小钱养家糊口，这件事被村里传出，传到学校，学校给这些义工们讲了，义工们非常新鲜，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关注留守儿童，这是个很好的典型，他们要亲自上山了解，要帮助陈秋实现他们的愿望，把父母喊回来。

　　山是那样的险竣，沿途树林葱葱，蝶飞蜂嗡，山花浪漫，山泉叮咚，山鸟啼啾，美丽极了，如果是去作周末度假，在这原始的自然环境里，那是多么的畅快，可义工们是去采访山里的穷孩子，山里的留守孩子，他们心情非常凝重，这些富有爱心的义工，还在为山里的穷孩子摇旗呐喊，非常辛苦，山路陡峭，义工们几乎爬着走，陪同义工一起去的是吴老师，现在她已是大队辅导员了，都是城里人，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经过三四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看见山顶有群牛羊，听见“叮当”地响着，牛羊“叮当”声也就越多，所以，放牛的孩子也不怕，就这么多“叮当”作伴，义工们听到这“叮当”声，感到非常稀奇，怎么牛羊也会交响乐曲，索性他们停下来听，铃当发出不同的声音，牛羊跑，牛羊吃草，牛羊闲着，都能听得出来，从铃声的轻重急缓 “这真是个好地方！”义工们感叹。

　　看见了牛羊，听到了铃声，孩子们会不会走远了，义工们的心跳也加快了，他们多么想看见像陈秋这样的孩子，到底在山上做什么，家里生活咋样，果然，看见山洼有一群孩子，在做游戏，义工们悄悄走过去，发现他们在做“家家园”，义工们偷偷躲在草丛中，观察他们怎样玩，那有五六个孩子，都是山里的孩子，大的十多岁，小的三四岁，他们大的作父母，小的作儿女，分成了两家人，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儿三人，两人相邻而居，父母白天到山上做农活，带着孩子种地、放牧，相依为命，生活非常幸福，两家相互往来，和睦相处，每逢过节，提着礼物我上你家或你上我家，他们用大树叶作钱，家里有用不完的钱，他们用石块作碗，泥土作粮，有吃不完的粮，两家人团聚后，都要办上一大桌子菜招待，然后喝酒，然后醉了，他们做着做着，都沉浸在这美妙的生活中去了，不知不觉“叮当”声远了，他们也没发觉，义工们躲在草丛中也感动了，不由得用他们手中的摄像机摄下了这些难得的一幕。

　　吃完了饭，孩子们一起跑到那座有庙的山上，大声呼喊自己的父母，太感动了，义工们不约而同从草丛中跑出，跑到孩子们中去，抢着了孩子，把他们随身带的糖果分给他们吃，孩子们依偎在义工们和吴老师的怀里，吃着香甜可口的糖果，他们真的幸福极了。

　　“想爸爸、妈妈吗？”义工问：

　　“想，我们做梦都想”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说。

　　“叔叔、阿姨帮你们实现这愿望”

　　“真的！”孩子们怀疑地望着这些义工，这些人除了吴老师他们认识，其余的他们一个也不认识，他们怎么帮，他们又来干什么，为什么给我们糖果，孩子们开始猜疑，最后吴老师给孩子们讲这些都是城里的叔叔、阿姨，他们是专程来看你们的，并且来帮助你们。

　　孩子们听了非常高兴，拉着义工叔叔和阿姨的手就往家里走，陈秋跑在最前面，他边跑边喊：“爷爷，奶奶，家里来客人了。”“爷爷，奶奶，家里来客人了。”翻了一个山头，就在一个比较低洼的地方有一幢青瓦木房，院子里仿佛没人，只有狗叫和鸡鸣，吴老师一行走到院子，房屋被柴烟熏得漆黑，木板屋，只见一位老头背着一背土豆往家里走，后面跟一位老娘，扛着锄头，满脸的皱纹，满手的泥浆，他们大约就是陈秋的爷爷、奶奶，陈爷爷走进院子放下背兜，搓了搓手，就去开门，门开了，让客人坐下，可怎么坐呢，满屋的柴草，老大娘连忙拿着扫帚把屋里扫了几下，说“家里人手少，活路忙，家里没收拾，见你们笑吧！”吴老师忙介绍，说：“这些都是城里的义工，专门帮贫穷的山区孩子，今天他们专程来看望陈秋这孩子”吴老师说明来意，打消了陈爷爷的顾虑，原以为这些人是组长计划生育的来查计生罚款了，刚才那六个孩子都是他家的，自己的两个儿子外出打工，留下5个孩子就交给了陈爷爷照看，了解到不是计生罚款的，陈爷他也热情了，连忙掏烟，又是倒茶，并叫老婆子准备中午的午餐，他把土灶上的一块腊肉用木棍捅下来，叫老婆子都了好招待招待客人，并叫陈秋给客人打来洗脸水洗一下，陈秋听孩子就打水了，义工们说不用客气，我们是想了解一下陈秋的家境，说他的父母打工十年没回家。

　　说到这里，老汉“哎”叹了一声，便打开了话匣子“你们都看到了，我们两个儿子出门十多年了，留下一大堆孩子在家，孤苦，孩子们都想父母，有时半夜还起来叫妈，我们也打电话叫他们回家，可回家做什么？你们都看到的，我们这里除了出洋芋，什么都不出，山大人稀，他们不出门找两个钱，又如何养活这群孩子，在家里是穷尽的，孩子们想归想，但没有办法，况且孩子大了，也不好管，我们很怄气，哎！难啊……”老人说了，又叹了一口气，就坐在那里裹山里独有的叶子烟，然后装进一根长两米的大烟管里吸着，义工们从未得见过这玩意，都感到新鲜，并说了一些安慰话，并说：孩子们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会想办法来解决。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老大娘把午餐端上来，香喷喷的腊肉炖土豆，过足城里人无法享用的真正农家菜，大家都吃得香甜。

　　饭后，义工们特地为老人们照了相，也给孩子们摄了影，这是一家人最高兴的，一辈子没有照过相，老人说，待他们百年过后，让后们记着自己的影，现在都兴这个。

　　照完了相，摄过了影，吴老师一行要辞行，老人急了，非留他们过夜，但吴老师说他们还有任务，谢辞了老人，老人过去不在，把家里藏的爬子和黄花送给义工们，但义工们说什么也不要老人的东西。

　　回转的路，大家都很兴奋，他们要制作一个纪实片叫《喊山的孩子》，然后拿到电视上去放，那一定震动全国，轰动那些打工的父母。

　　十一

　　义工中有个叫海峰的大学硕士生，他在省城办了一家绿叶网超，是省城义工协会的秘书长，小时家里穷，上不起大学，是香港的一位爱心人士盗助他读完大学，他对爱心人士说他要做八年的义工作为回报不说，自己也办了一家绿叶网超，网超一开通，成天访问的人几千甚至上万，他们成功地操作，把有爱心的人士和需要爱心的救助对象连结在一起，回到省城，他把自己在凤和乡所见所闻制作成电视节目叫《远山的呼喊》，在省城的电视频道播出，反响强列，引起了多家电视台的关注，特别是留守儿童，思念父母，成为社会的关注，深圳卫视有捕捉到这一热点，决定到凤和小学来拍反映留守儿童的片子，作为今年“六一”儿童节的献礼。

　　凤和小学接到信息，挺高兴，这个“六一”真热闹了，将军要来，电视台的也要来，海峰组织的义工也要来，要为这山区的孩子献爱心，他说已经捐了千多件衣服，决定送到凤和小学，也就是在“六一”这一天。

　　政府也非常重视，也许是凤和乡自建国以来最热闹的最有意义的一次，为山里孩子献爱心。

　　各个班的节目排练加紧进行，学校一定要把这次活动办得非常成功，任校长整得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一方面要衔接各方人士，一方面要布置校内任务，教师们都很齐心，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孩子们更高兴。今年的六一不仅有好的节目看，而且还有礼品，他们的心早就要飞出来了。

　　为了使六一更具特色，学校研究服装统一，恰好校服制衣厂的邓老板多次找过任校长，可学校身在山区，孩子们穷，这事一推再推，为了应“六一”和剪彩，邓老板把任校长拖住不放，任校长也觉得该武装一下学生，并把邓老板带到学校与各班班主任商量，每套校服价格三十五元，一至六年级都一个价，厂方老板收回三十元，五元作为老师们的辛苦费，事情说妥了，邓老板在凤和场上最好的馆子请学校领导和班主任吃了一顿，表示答谢。

　　校服的事说成了，关键的问题是收费向学生收吧，有的学生穷，有的学生缴不起，到头来还是无法统一服装，商量去，商量来，最后校务会研究决定用代管费节余和两免一补的费用，给全学区一千五百多学生都发一套校服。

　　接下来，邓老板组织人到学校安排，进行尺寸丈量，一周后就把校服拖到学校，按年级发放，孩子们都认为这是没有给钱的衣服，他们领着新衣服，有着说不完的高兴。

　　可谁也没有想到，任校长就是因为这衣服，却把校长撤了，那是后话。

　　十二

　　朝思暮想的六月一日终于到了，那天，艳阳高照，一大早，孩子们穿着崭新的校服高高兴兴地来到校园，校园勿勿忙忙，教师被分成了几个组，分别负责舞台设置及学生坐位调整，后勤接待，每一位教师都忙碌着，各班的文娱节目表演者集中在一间教室里化妆，校园里彩旗飘飘，舞台正中拉着一块红色的幕布，上面美术老师剪贴了一幅“爱心无限”四个艺术大字，下面就是两双小手捧着一颗鲜红的心，在心上面长出一颗绿色的嫩芽，美术老师的创意，很吸引人，在舞台的上空写着一条横幅“热烈欢迎各级领导光临我校指导工作”，在教学楼的上面飘下了几条彩带，在刚刚竣工的学生宿舍也飘下了红黄绿等色彩带，整个校园布置得欢快、吉祥、幸福、温馨。

　　海峰组织的义工和电视台的记者一大早就组织孩子们教唱《感恩的心》，海峰昨天就到了凤和小学，他回到省城，募捐了近千套衣服，整整装了两大卡车，昨天都运到了学校，同时他还组织了一些义工，带着孩子，同山里孩子一起过欢乐的儿童节，体会山里孩子的生活，现场捐款，献爱心，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东照照，西照照，他们不放过每一个珍贵的镜头。

　　上午九时许，一排车队穿越沉静的凤和场，大小轿车近二十多辆，山里人从来没过见这么大的场面，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跑到学校看热闹，为首的走下的是分管教育的副区长，然后就是将军，将军一踏上这块生养他的故土，心情顿时异样兴奋，看着家乡的变化，他抛开了秘书的挽扶，神采奕奕地走在街道上，日光回扫，他仿佛收寻着什么，后面一群大小官员紧跟其后，他们是区教委领导、区宣传部、区团委、军分区武警三支队的领导、乡里的书记乡长等等，走在最后的是冉神父，他代表宗教组织也给山里的孩子送爱心来了。

　　一群人在任校长的引领导下，缓缓走进校园，顿时校园掌声齐鸣，“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口号喧天，整个校园沸腾了，花环队、彩旗队、鼓乐队、队队激情高昂，任校长把这些领导安排在主席台前坐下，主持人就宣布儿童节文娱汇演开始。孩子们精彩的节目赢得了阵阵掌声，两个小时的文娱汇演结束，主持人邀请各级领导讲话，刘将军首先请上舞台，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看着家乡的变化，同时看着刚刚竣工的学生宿舍，并以他的名命名为“将军楼”，他拿着麦克风激动地说：“家乡的孩子们，老师们，你们辛苦了，为了家乡美好的明天，你们青灯苦读，苦教，我在这里给你们鞠一个躬，表示感谢，我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却衰了，几十的革命生活，我无时不刻惦记着家乡的建设，惦记着家乡的未来，如今我一个耄耄老人，有幸参加你们的节目，我心情无比激动……”老人一口气讲了许多。

　　是啊，曾经几十年前出家奔走，参军闹革命，那是迫于无耐，而今盛世太平，可家乡虽然变化了不少，可必竟还很穷呀，上不起学，得不起病的依然存在，主持人接过话筒说：感谢刘将军对家乡教育事业的支持，我们全校师生将以饱满的热情，努力工作，学习，拿出最后的成绩向您老汇报。

　　刘将军的一席话引起区委领导、教委领导的发言，他们相继在台上表了态，将拿出具体措施支持山区教育，优化教育结构，均衡教育发展，这是政府的职责，区级领导讲了，乡乡领导也发了言，一定要把凤和小学的教育事业放在优先位置，大力支持，最后任校长走向舞台说：“这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我们请来了这么多的领导关注我们的山区教育，关心我们的孩子成长，我代表全校老师向各位领导表示感谢，谢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来到我们这弹丸之地的凤和小学，同师生一起过儿童节，同时感谢各届人士对山区教育的支持，我在这里一并感谢山区的教育事业，是整个教育中的弱势，旭果只注重城镇教育，忽略山区教育，那么学校就会出现两级分化，择校的现象更加激烈，山区孩子永远无法享受城市的优质教育，春风和意，今天，我看到了山区教育的曙光，我们将把领导的嘱托化着我们前进的动力，把山区教育办好！”

　　一个领导肺腑的发言，孩子们在烈日下晒得热汗直流，有的孩子偷偷距到学校楼下去乘阴，但却被教师赶了回来。

　　最后一个节目就是春蕾班的孩子，表演《雨露》，这些年龄不同，智弱的孩子，在阳光下沐浴着雨露，深情青春，生命无时不在奔腾，柔美的舞姿，稚嫩的小脸，迎得阵阵掌声。

　　汇演结束，孩子们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接受义工海峰组织的捐赠，冉神父组织的宗教人士的捐赠，在舞台上主持人把全乡最贫穷的儿童一一叫上舞台接受捐赠，瞬时，操场仿佛热情高涨，接受捐助的孩子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杨权除了得到一套宽大的衣服，还得到五百元的生活费捐资，这衣服像是大人穿的，半新不旧，他接过衣服，领着捐款，并且和所有受助学生照了像，他的父亲今天也一起同来，他接过从杨权手中的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兜里，继续观看舞台上的热闹。

　　任校长领着刘将军一行人到校园，各个角落转转，来到新修的学生宿舍，刘将军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楼上走，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为家乡办学做的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愧疚。几十年前，他看着邻里孩子提着书包跑进学堂，而他只有 的份上，只能躲在窗下听听老师们的讲谈，也就是那时，他在窗下学到了《人之初》、《百家姓》、《劝说》等，后来被老师发现，免费把他拉进学堂，成了一名旁听生，可谁知后来地主老爷把他逼出了家乡，从此外出干革命不回。

　　学生宿舍按照四人一间修的，里面有厕所、地板，墙壁都贴了瓷砖，看上去光彩照人，这幢宿舍可以住宿两百个孩子，但对于凤和小学依然还是紧缺，同行的区委、教委领导当场表态，决定拨款一百多万元再建一幢，彻底解决学生住宿问题，把凤和小学建成山区整个寄宿制学校试点。

　　任校长得到这个消息，高兴得手舞足蹈，信心倍增，一定要把凤和小学办出特色。

　　中午到了，任校长把领导们安排在凤和乡最好的饭馆用餐，吃的全是山里的特色，菌类、腊肉、土鸡、绿色食品，满满五桌，分主次宾馆坐下，然后就是相互敬酒，酒是当地自酿的老白干，

　　真的是粮食精，越喝越清醒，任校长一桌一桌的敬，一圈下来，他已是面红耳赤了，然后他吩咐学校中层以上的干部都轮翻轰炸，终于把领导们喝舒服了，一顿饭下来，已是下午四五点，区委领导、教委领导他们要回城，于是一排排小轿车 而去，刘将军没有走，他决定在老家转转，书记、乡长专门腾出时间陪将军在他老家转转。

　　十三

　　杨勇回到家里，父子两把今天所得捐品拿来反复试穿，又在衣服的各个衣袋摸，没想到摸到了一个皮夹子，杨勇迅速拿出来，打开皮夹子一看，他傻眼了，里面还有一叠人民币，他迅速喊来父亲和伯伯，他伯伯没得文化，把皮夹子里的东西取出看了，除了现金，还有十多万的存折，这么多钱，叔侄们兴奋极了，他们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沉甸甸的票子对于这样一家贫穷的人来说，多么需要啊，况且这笔钱是捐衣服捐来的，倒底是谁的，谁也不知，伯父和父亲商议暂把钱存放起来，千万别对外人讲，再三嘱托杨勇，千万不要在学校张扬。

　　这天晚上，杨勇失眠了，十多岁的小男孩家境的贫寒，父亲的残疾，母亲的弱智，家里几首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每天都生活在尘埃和肮脏里，可有了好心人的帮助，使他和妹妹进了学校，并且吃饭、读书都不要钱，就连家的衣服都是别人捐的，他记起了吴老师讲的做诚实的孩子，可面对家里，他心里又酸，他辗转反侧，第二天上学眼部惺松浮肿，并且上课总是走神，吴老师发现了，把杨勇叫到办公室，问他怎么了，可杨勇就是不谈。

　　一连几天，杨勇都心神不安，回到家里，他偷偷找到父亲藏钱的地方，他把钱和存折拿出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捏在手心，手心都出汗了，然后又极不情愿地放回原处，他心里想，是捐赠的叔叔、阿姨有意放的钱呢，还是无意的放的，他搞不懂。

　　父亲开始花那钱了，首先他拿钱买回了肥料，然后又买回了猪，他有有肥料和种子，父亲开始种烤烟，有了猪，家里的剩菜剩饭就有了消化，并且放学回家也就有了活路，日子还真的好起来了。半年过去了，烤烟变成了票子，猪也长肥了，在伯父的精心安排下，他分二十次取款。在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开始筹划建房。

　　可在杨勇心里总有忐忑不安，学习成绩也明显下降，每位老师提问，他都闪烁其辞，无法开口。

　　房子在伯父的安排下，如期而建，并且是村里建的第一座楼房，这实在让村里人摸不到头脑，全村最穷的人也盖起了楼房，简直不可思议，难道真像人们传议，他们家挖出了金元宝，发了财，但猜测归猜测，杨勇一家人很快搬进了新房，搬下了山，这秘密也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

（完）

　　向伦友，重庆万洲普子小学高级教师。90年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已发表近50万的作品。并多次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