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随着蓝庭文与沈宁的爱情神话在校园中持续升温，学生们本来已经渐渐淡忘了林渊收到情书的事情，但范熙韵偏偏又把这件事情翻了出来，煞费苦心地将她一手策划的情书事件宣传开来，企图得到她满意的结果。

　　范熙韵尽量不露一丝痕迹，她无时无刻不在打着她的如意算盘——尹依凉与林渊因为谣言弄假成真，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任言在一起，再也没有人可以妨碍她。她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地下宣传，于是有关两人的谣言开始在校园里大行其道。除了郑捷辰就没有人知道尹依凉也收到了一封怪异的情书，但林渊的那封情书基本上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有尹依凉自己还蒙在鼓里。她根本想不到他也收到了一封情书，而且他居然留了下来。

　　备战高考的学生们看似没有什么心情八卦，但心里都在蠢蠢欲动。再加上校草之一的白天甩了高一级花后，又对高三的一个学姐发起了攻击。那个学姐对于他甩了级花的事情早有耳闻，因此不肯答应白天。这三大惊人事件并列成为学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其中最没面子的要属白天，从未遭到拒绝的白天脑子一热，竟想到去追自舞会之后人气暴涨的肖凌。郑捷辰知道以后乐不可支：“哥们儿，你要追肖凌？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白天叹了口气：“兄弟，我都忘了，她是你们家的啊。”

　　“什么我们家的，都一样，我把她让给你了。”

　　“你小子别口是心非了，前两天我亲眼看见你主动陪肖凌逛街，其实她也挺可爱的。”

　　郑捷辰差点没晕过去：“这你都知道？我怎么这么倒霉？！”

　　郑捷辰心不在焉地调着酒，肖凌眼看着一个酒杯处于危险状态，它摇摇欲坠地在桌子边缘打转，她迅速伸手抓住了它。

　　“小辰，你有心事啊？”

　　郑捷辰把手中的杯子“啪”地摔在桌子上，烦躁地点点头。

　　“沈宁真的是在骗蓝庭文吗？”

　　“程诺和许泽然都这么说。”

　　肖凌却怀疑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一定，因为他们似乎都喜欢蓝庭文，还有你……”

　　“你别怀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郑捷辰慌忙分辨，“再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肖凌莞尔一笑，“可是我想，你还有别的心事吧？”

　　“被你看出来了，”郑捷辰很少这样理智地说话，“连尹依凉也不理我了。”

　　“是啊，你怎么把你的旧情人给得罪了？”

　　“什么旧情人，要是旧情人也没那么容易得罪。”

　　“我开玩笑的，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那么郁闷。”肖凌向他靠近了一些，“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一直低着头的郑捷辰突然抬起头来，眼睛流露出希望的光芒，像是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有办法？”

　　肖凌一本正经地说：“我还不了解这个过程，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郑捷辰又重新低下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肖凌叹息着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连调酒都没有兴趣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不好吗？我一定会帮你啊。”

　　“为什么只有你会支持我呢？”

　　“你忘了吗，我是肖凌啊，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你难道还不确定吗？”

　　“肖凌，”他第一次这样温柔动听地唤她的名字，“谢谢你。”

　　“你怎么变的这么客气了？……”

　　肖凌还想接着说什么，可是她没有机会了，郑捷辰已经抱紧了她，并且吻上了她的嘴唇。他的吻猛烈而炽热，轻盈而又坚决，带着忧伤却是深沉的爱意。这是他们的初吻，他们已经忘记了这里的灯光灿烂而明亮，也忘记了会被整个酒吧的人看到，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因为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宇宙的起点到尽头的时光，他们仍然没有分开。

　　尹依凉小心翼翼地从郑捷辰和肖凌的身边走了过去，尽量不去惊动那两人。不过她走过去了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因为他们都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在乎。

　　尹依凉一直向前走，她来到一个最为偏僻的角落，她以为这里应该没有人存在，于是她放心大胆地坐了下来。不料从“边缘”最昏暗的位置传来一个声音：“尹依凉？”

　　尹依凉吓了一跳，她循着声音看去，正好对上林渊的眼睛。他继续说道：“蓝庭文是不是有麻烦了？”

　　尹依凉再次被吓到，她不由地脱口而出：“对啊，你怎么知道？”

　　林渊居然也玩起了神秘：“只要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知道。”

　　看来，他还挺关心蓝庭文的事情的，尹依凉苦涩地想道。

　　林渊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是不是想帮她啊？”

　　“我尽力了，但她不相信。”

　　林渊突然话题一转：“你不知道你自己现在都有麻烦吗？”

　　“我有麻烦？”

　　林渊实在不知道怎么问她情书的事情，他只好转弯抹角地说：“学校最近在抓早恋典型。”

　　尹依凉不知道她这是第几次这么惊讶了，一是郑捷辰和肖凌居然有那样出格的举动，二是因为林渊今晚的口才好得离谱，可以说他开朗得有些夸张，三是他这样一个看上去脱离世俗的人居然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实在太过反常。

　　于是反倒是尹依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知道啊，应该担心的是沈宁吧。”

　　“那你呢？”

　　“我？”

　　林渊独自下了半天决心，却还是没有把关键说出来：“有人举报我们。”

　　尹依凉一时语塞，她认为林渊也许很在意这样的事情，她竭力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说：“别去管他们，反正不是真的。”

　　林渊的眼神似乎黯淡下来，但由于灯光的原因，尹依凉根本没有看到。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你真的这么想？”

　　尹依凉迅速说道：“我知道你讨厌这样的事情。如果严重的话，我就去澄清。”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终于还是放弃了起初的打算，尽管他的手指一直紧握着那封情书，“我是说……我们也可以举报。”

　　“举报蓝庭文和沈宁？”尹依凉的反应速度还算正常。

　　林渊再也没有信心绕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去找教导主任。”

　　“是不是和蓝庭文的进展不顺利啊？”范熙韵翘着二郎腿坐在包间的沙发上，只瞥了沈宁一眼。

　　“是不顺利，现在那丫头身边的人都在阻止她，而且都跟她决裂了，我怕她会动摇。”沈宁殷勤地将一盘水果端到范熙韵面前，忧心忡忡地说。

　　“那蓝庭文到底喜不喜欢你啊？”范熙韵不耐烦地说，“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吧？”

　　“那不可能。”沈宁坚决地否定，“她什么都告诉我，爱我爱得都快疯了。”

　　“那你发什么牢骚？现在正是她最无助的时候，最好他们一直都不理她，然后你把她甩了，就让她哭去吧。”

　　沈宁沉思了片刻，说道：“我想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等她完全相信我、依赖我的时候，再跟她分手，你看怎么样？”

　　范熙韵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除了能想到绑钢丝那点白痴招数，你还能干什么啊？”

　　沈宁白了她一眼，迫不及待地说：“你看我的好了。”

　　他一向厌恶打小报告的行为，然而这一次却要他来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介入蓝庭文和尹依凉的群体，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在帮谁，还是谁都帮不了。他认为这应该算是尹依凉的事情，只是他们的集体计划还很混乱时他突然插了进来。

　　他还是义无返顾地走向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轻轻地敲了敲门。

　　一个穿着抢眼的女生给他开了门，表情有些恼火，但看到他时增添了几分惊讶。

　　“林渊？”

　　林渊不客气地问道：“范熙韵，你怎么在这里？”

　　“不关你的事，我马上就走，你倒像是来送死的。”范熙韵低声说道，又转身满脸堆笑地对教导主任说，“主任，我先走了。”

　　教导主任用手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道：“你是七班的林渊同学吧？正说你的事呢，你过来一下。”

　　林渊立刻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主任，其实……”

　　“来，请坐。”教导主任冲他招手，“林渊同学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遵守纪律的好学生，你怎么也能做那种事呢？”

　　“主任，我……”

　　“等一会儿，别打断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么多话了？我问你，你和尹依凉是怎么一回事？”

　　“……”

　　教导主任一挥手：“你不用说了，我不听解释。我早就想找你了，还是刚才那位同学提醒了我，现在全校都知道了，你觉得挺光荣是不是？”

　　“主任，我认错，是我不对，我违反了纪律，但这跟尹依凉没有什么关系……”

　　教导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林渊啊，我都知道，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们这个年龄应该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你已经高二了，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你怎么不知道抓紧呢？我知道你的家庭比较复杂，但还是要考大学，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林渊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主任！您能听我说一句吗？”

　　教导主任的眉头立刻纠结成了一个疙瘩：“你这孩子怎么可以打断我说话呢？你给我写一篇检查！不对，两篇！……”

　　“你的校牌呢？”班长厉声问道，全班同学都好奇地看着她们。

　　“你等一下！”蓝庭文毫不示弱地说，她把手伸入每个衣兜开始翻找，可是什么都没找到。她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不安，手心也开始出汗。

　　班长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是程诺的忠实追随者，她早就看蓝庭文不顺眼了。

　　“找不着了是吧？你上学怎么进来的？”

　　汪辛雅在一旁开了口：“你让她再找找。”

　　蓝庭文感激地对汪辛雅笑了笑，汪辛雅却立刻回过头去翻看着课本。

　　“我上学的时候还在，怎么……怎么现在就没了？”蓝庭文将所有的口袋再次翻了一遍，连校牌的影子也没找到。

　　“你别狡辩了，去政教处吧。”班长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说到哪儿了？”教导主任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多小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口干舌燥。他喝下一大口水，可是思路却断了。

　　“您已经说完了。”林渊装作好心地提醒他。

　　“是吗？噢，”教导主任若有所思地说，“那你要说什么来着？”

　　“我要举报沈宁和蓝庭文。”林渊直接切入正题。

　　教导主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滔滔不绝开了：“你自己都违反了纪律，怎么还举报别人呢？你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老实！不过，我也要考虑一下你说的情况，那个沈什么……还有蓝庭文是谁？”

　　门外响起了均匀的敲门声，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头：“请进。”

　　班长把蓝庭文推了进去：“报告主任，我们班的蓝庭文没有带校牌。”

　　教导主任再次用手扶了一把高度近视镜：“哪个班的？”

　　“高二、五班。”

　　“很好，你回去吧。”教导主任赞许地点着头，“蓝庭文，你过来。”

　　“说吧，为什么不带校牌？”

　　林渊发现自己完全被晾在一边，似乎被他们遗忘了。他咳嗽了一声，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

　　“噢，”教导主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蓝庭文，林渊刚才还在说你和那个沈……”

　　“沈宁。”

　　“对，沈宁。蓝庭文同学，你说你怎么能犯这么多错误？”

　　蓝庭文一脸茫然，看看教导主任又看看林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撞开了，满头大汗的沈宁径直冲了进来，把教导主任前额的几撮压不下去的头发吹了起来。蓝庭文惊讶地看着沈宁。

　　“主任，蓝庭文的校牌在我这里。”沈宁将一个校牌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交到蓝庭文手里。

　　“她的校牌怎么会在你那儿？”教导主任困惑地说。

　　“他们是男女朋友。”林渊突然插了一句。

　　蓝庭文不解地看着他：“林渊？你怎么会？……”

　　“主任，您现在可以相信了吧？”林渊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冷冷地问教导主任。

　　“对，他说的没错。”沈宁迅速接了下去，“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用跳楼威胁蓝庭文的。还有校牌的事情也是我的错，因为我没带校牌，进不了学校，我就让蓝庭文把校牌借给我，然后我蒙混过关。就是这样，主任，我愿意接受处分。”

　　“沈宁，你在说什么啊？”蓝庭文大声地问道。

　　“你别插嘴。”沈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主任，够了吗？可以让蓝庭文走了吧？”

　　“够了，蓝庭文，你可以走了。”

　　蓝庭文犹豫地看着他们，似乎还想说什么。沈宁厉声喝道：“没听到主任叫你走吗？快走啊！”

　　等到蓝庭文终于离开，教导主任满意地对沈宁说：“沈宁，因为你勇于承认错误，所以给你记过一次。你回去写一篇检查，下周开会时做检讨。”

　　沈宁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神注视了林渊片刻，然后才离开办公室。

　　“林渊，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我也要写检查，对吧？

　　教导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叫你写检查了？”

　　林渊想到了尹依凉对他说的那些话，狠下心来用绝望的语气说：“不是有人举报我吗？我下周当着全校同学的面检讨！”

　　“想什么呢？”任言看到尹依凉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走过来问她。

　　尹依凉摇了摇头：“没有。”其实她是有心事的，林渊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在“边缘”，她都看在眼里，却不能自己去问他。虽然她和郑捷辰又恢复了原来的关系，但她尽量避免去触及那个敏感的话题。

　　任言的蓝色头发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一直都不喜欢染色的头发。任言似乎看出了什么：“你不喜欢我头发的颜色，对吗？”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

　　任言轻快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呢？我明天就去染成黑色。”

　　“不用，没有那个必要。”

　　“反正我也不喜欢蓝色，无所谓了。”其实他最钟爱的颜色，就是蓝色。

　　看着尹依凉又陷入沉默，任言试探地问道：“你有心事是吧？不能告诉我吗？”

　　“也没有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我哥快过生日了。”

　　“这样啊，那阿诺一定会去吧？”

　　尹依凉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问他：“你会去吗？”

　　“我？”任言有些受宠若惊，“你希望我去吗？”

　　尹依凉轻轻地拍打了他一下：“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任言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微笑：“对啊，我只是在试验你啊。”

　　原来，她只是把我摆在好朋友的位置，都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她真正在乎的究竟是谁呢？

　　“我的话讲完了，下面的时间留给两位同学做检讨。”教导主任举着话筒说，“这两位同学犯了严重的错误，在此提出警告与批评。沈宁，你先上来。”

　　蓝庭文心情复杂地望着前台，沈宁的检查足足写了十多页。他开始发表检讨：“我是高三二班的沈宁，在高考来临之际，我却犯了严重的错误……”

　　蓝庭文不敢继续看着他，她感激而悲哀地低下头。她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暖意，是程诺握住了她的手。

　　她惊讶地看着程诺，程诺悄声对她说：“别担心，你真的以为我们都会不管你吗？”

　　他们在昨晚已经集体计划好，在表面上相信沈宁，他们绝不能让沈宁找机会钻了空子。

　　“那你还怀疑沈宁吗？他为了我被记过，还要当着全校的面检讨！”

　　“不是怀疑，可是总要谨慎一点。”

　　“他们还在生我的气吗？”

　　“谁都没有生你的气，你要知道大家都是好心。好了，听你男朋友的检查吧。”

　　沈宁不紧不慢地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就连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听不下去了，可沈宁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说完。教导主任摆摆手：“你下去吧，记住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尹依凉以为下一个检讨的也就是所谓的早恋典型的学生，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台上。教导主任打了一个哈欠，又继续说道：“下面检讨的是林渊同学。”

　　不可能！检讨的怎么会是他？尹依凉屏住了呼吸。

　　原本昏昏沉沉的学生们一下子精神起来，到处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怎么会犯错误？”

　　“好像是什么早恋典型，可他根本不像啊。”

　　高二、六班的一个学生说道：“我怎么听说他是自愿写的检查？”

　　虽然那个学生的声音不大，但尹依凉还是听见了。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写检查？难道是跟她有关？难道他们真的被举报了？

　　林渊的第一句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想：“首先我要向所有老师和同学道歉，尤其要向尹依凉同学道歉。”

　　有不少人回头来看尹依凉，她却丝毫不予理会。

　　“有很多人都知道那些谣言，我想它们也许给尹依凉造成了一些伤害，以至于影响到她的学习和生活。所以我在此要澄清这一点，那些情书的事情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我和尹依凉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心蓦地痛了一下，并且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高二、六班的最前方，班长急切地叫她回来。

　　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唯一能听见的，只有他的声音：“我还要解释一点，这个检查是我自愿写的，不是校长和主任的意思。”

　　是他自愿写的？真的是他自愿的？他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检查？他一定要这么迫不及待地澄清吗？她的一切都乱了，脚步也开始不听使唤。

　　范熙韵露出不易察觉的阴险的笑容，她在心里默念道，林渊，你不识好歹是吧，你以为你是谁啊，校草还是王子？给你们制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好啊，你不是不想跟她有关系吗？如果她因此和任言走到一起，她就死定了。

　　“我用万分诚恳的态度在这里检讨，我用人格保证尹依凉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些事情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要进行深刻地自我反省。我今后绝不犯类似的错误，希望所有老师和同学都可以严格监督。”

　　她在混乱的人群中迷失了方向，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逐渐远离了高二、六班的队伍。

　　郑捷辰也离开了队伍，他一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边对尹依凉低声喊道：“你不能过去，快点回来！”

　　“谢谢所有老师对我的鼓励以及这次给我的改正机会，希望所有的谣言都能够停止，因为我们都只是学生。我以后会努力做好一个学生该做的所有事情……”

　　她用尽全力冲到了人群的最前方，她只差一点就可以去解释所有的原因，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承认她的错误，只差一点……

　　“我的检查完毕。检讨人，高二七班，林渊。”

　　林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她无力地望着解散的队伍，突然瘫倒在地上。她的心就那样破碎掉了，如同一件珍藏许久的瓷器，在瞬间失去了价值，摔得四分五裂，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她残存的一丝希望，在一刹那全部破灭。光芒四射的太阳不知何时隐匿在云层中，风一直没有停止对她的嘲讽，她仿佛失去了一切。

　　尹依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天空已经渐渐暗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钟，快到晚上六点了。她坐了起来，突然涌上了一阵眩晕的感觉，反复冲击着她的太阳穴，她闭上眼睛，疼痛略有减轻。于是她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有两个人，尹森宇和郑捷辰，两人都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尹依凉转身拿了两条毛巾被，分别给他们盖上。

　　一个小时以后，尹依凉拍打着郑捷辰，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郑捷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游离不定地看着她：“依凉，你没事吧？”

　　“我没事。”尹依凉低声回答。

　　郑捷辰含糊不清地说：“你别担心，我想林渊也是迫不得已，等我去问他。”

　　“起来吧，该去‘边缘’了。”尹依凉淡淡地说，竭力去抑制自己想流泪的冲动。她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有一个这样维护她的死党，“肖凌在等着你。”

　　范熙韵今天没有来，酒吧里显得比以往舒适。林渊安静地坐在角落，旁边摆放着他的一成不变的吉他。尹依凉站在墙角，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任言拍了她一下，差点把她吓了一跳。

　　“干吗啊？你想吓死我吗？”尹依凉假装打向任言，却发现他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

　　她看着他的头发，尽管他染回了黑色，仍然无法逃脱偶像派歌手的命运。尹依凉淡淡地笑了笑。

　　“怎么笑得那么神秘？”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任言的眼睛。

　　“我笑了吗？”尹依凉矢口否认，并且反问了他一句。

　　但她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忧伤地看着她。

　　“哎，林渊，你东西掉了！”任言捡起地上的粉红色信封，冲着林渊的背影大喊。

　　可是林渊没有听到，他已经背着吉他走出了“边缘”。任言向手中的信封瞥了一眼，似乎是一封情书。他暗笑着林渊居然也会收到情书，明天一定要好好调理他。他从旁边拖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却不小心把那封信掉在地上，信纸从里面飘了出来。他慌忙把它们捡起来，无意中看到信纸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三个字：尹依凉。

　　任言皱着眉头开始看那封信，手指竟然有些颤抖。他只看了几句话就跑了出去，空旷的夜晚，行人寥寥无几。

　　衣着时髦而讲究的酒吧歌手，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他是众多女孩追捧的对象，甚至连范熙韵在她们当中都是不显眼的一个，可他都不以为然。他第一次感到了深秋的晚风的寒意，而在从前，他站在严冬都能够淡然自若。

　　林渊，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我紧张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好害怕啊，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那你就说出来啊！

　　这些句子，不过是那封情书中最为普通而含蓄的，却已经足够让他全身都冻结成冰。

　　“林渊！林渊！？”任言大声喊道。他向前追了几步，却是无济于事。他的手指紧攥着那封分明是范熙韵写的情书，可他已经顾不上去怀疑与分析，他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理智。

　　偶尔有行人路过，甚至有几个人用惊异的眼光看着他，他却并不在乎。

　　“你回来！”

　　不，尹依凉怎么可能喜欢林渊？她为什么要喜欢他？

　　她完美得如同他心中的天使，她怎么能够，她怎么可以写情书给别人？

　　“林渊！你给我回来！”

　　他站在空旷的街头茫然地喊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朦胧而沉重。他以为有雪飘落下来，因为轻盈的白色不断地在他的四周飞扬。他拼命向前方跑去，林渊早已离开多时。他停了下来，白色仍然没有褪去。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才发现有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悄无声息。

　　林渊，我喜欢你。

　　尹依凉真的是喜欢林渊的吗？为什么要让他的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她是学生啊，他也是，而他任言又算什么？他为了梦想早年辍学，在各种娱乐场所来回飘泊，可他仍然没有放弃，直到他在“边缘”找到了相对稳定的工作，直到有一天他遇见她，直到他尽全力去坚持他的执著，然而他最终却必须看清残酷而绝望的现实。如果不是她也在酒吧工作，恐怕她连正眼也不会看他一眼吧？他不过是属于，这个社会悲哀的一群人之一。

　　“尹依凉！为什么？”他竭尽全力地大喊，声音有撕心裂肺的意味。

　　他要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一秒钟也不能等。

　　他还是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下次看到林渊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给他好了，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他们一直有同一个梦想。他也许会向他宣战，但不是现在。

　　任言点燃了一根久违了的烟，他已经基本上把烟戒了，因为，她不喜欢烟。

　　“范熙韵，你出来。”尹依凉不客气地对着“边缘”的一个包间喊道，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尹依凉的双手砸在门上，发出沉闷而愤怒的撞击的声音。范熙韵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干什么？”范熙韵斜眼看着她。

　　尹依凉把情书在她眼前慢慢展开：“这是你写的吧？”

　　范熙韵不慌不忙地把烟撇在地上，语气中满是轻蔑：“对，你还算聪明。”

　　尹依凉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用近乎绝望的语气说：“你为什么要耍我？为什么要用林渊的名义写情书？他当着全校的面澄清了，你满意了是吧？”

　　“我警告你不要破坏我的好心情！”范熙韵瞪了她一眼，又装作亲密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假惺惺地说，“我告诉你，他那是不识相，那种男人就是贱，给脸不要脸。”

　　尹依凉打掉了她的手：“不许你这么骂他！”

　　范熙韵不屑一顾地说：“哎哟，还挺维护他的啊，我巴不得你们两个在一起呢！我看你还不知道吧，林渊那里也有一封信，是我以你的名义写的，不过他居然把信收起来了，然后那封信就被阿言看见了，现在还在郁闷呢。”

　　尹依凉向她靠近了一步，冷冷地注视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范熙韵提高了声音，“你这个死不要脸的婊子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真不明白阿言怎么会看上你这么恶心的人……”

　　“闭嘴！”尹依凉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你有这个必要吗？别人从来没想伤害你，我又不能控制林渊和任言的思想，这是我的错吗？还有，蓝庭文碍你什么事了？是因为你当不成第一校花了吗？那就要用别人的感情当代价？”

　　“你知道什么？先摆出一副可怜相勾引阿言，然后又想看看自己的骚劲能不能动摇林渊那样的人，你还有什么能耐？*，你他妈有种跟我单挑！”

　　范熙韵上前一步去抓尹依凉的头发，但被她躲开了。尹依凉后退了几步：“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不想跟你打架。”

　　“呸！”范熙韵狠狠地吐了口痰，“害怕了是吧？你的那些男人都不在，没有人保护你了？……”

　　尹依凉根本没有听到范熙韵下一句说了什么，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冲了上去，“啪”地打在范熙韵脸上。

　　范熙韵因极度震惊踉跄了一下，又立刻回过神来，抬起脚上的高跟鞋向她踢去。尹依凉向旁边躲开了，范熙韵站立不稳，向身后的一张桌子倒下去。眼看她的脑袋就要砸在桌角，尹依凉伸手拉住了她。

　　不过下一秒范熙韵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颜和几个男人。他们的头发颜色各异，但表情都是一如的凶狠。他们将她围在中间，看上去他们的身手似乎都经过训练。

　　尹依凉还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一个男人已经飞起一脚向她踢来。她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只能惊恐地闭上了眼睛。但那双43号的皮鞋并没有踹在她身上，那只脚在半空时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扭开，脚的主人痛苦地跌坐在一边。

　　然后她感觉有人把她推向了墙角，她靠在那面墙上，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场打斗。任言居然出现在她眼前，和那些人打成一团。任言的身手极为矫健，不出几分钟便把他们全部打倒在地，连小颜也没有放过。他们狼狈地跑出了“边缘”。任言将袖子拉下来，喘着粗气走到尹依凉面前，关切地问道：“依凉，你没事吧？”

　　“没有，谢谢你。”尹依凉连忙道谢。她看到任言的嘴角有一块淤青，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他的伤口，任言轻声呻吟了一声。

　　“很疼吗？”尹依凉慌忙收回手指，“对不起啊。”

　　任言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没什么事，但还是很疼啊，你难道不打算补偿我吗？”

　　“那我应该怎么办？”

　　“要你的嘴唇碰过才会不疼啊。”任言带有几分调戏意味地说。

　　尹依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算了吧，少来了你。”然后两人突然沉默下来，竟然显得有些尴尬。

　　“那个，”尹依凉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决定说出来，“任言，情书是范熙韵写的。”

　　任言似乎没有听到，但他却淡淡地笑了笑。他后面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依凉，你记住，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程诺最近都没有来。”小颜喝完一整瓶啤酒，眼神模糊不定地看向远方。

　　“怎么，你想他了？”范熙韵打趣地说，“你要是能吊上他，姐姐我佩服你。”

　　“我去打听了一些程诺的情况，好像没有几个人知道程氏集团究竟有多大实力。他本来应该去贵族学校的，或者出国，可他偏要留在你们那个破附中，真是搞不懂。”

　　“你是指望他去你们的学校吧？”范熙韵一语道破，“你们的学校照他的档次也差远了，你等下辈子吧。”

　　“你说你怎么不去泡程诺呢？天天为阿言要死要活的，他倒好，连你的死党都敢打，”小颜将手臂上的一道伤痕指给她看，“你管不了他啊？”

　　“确实管不了。对了，最近也没看沈宁来过，也不知道他那种木头能不能办成事。”

　　“*，先关心关心我吧，你那点感情事就靠边，我他妈现在这口气还咽不下去呢。”小颜烦躁地说。

　　“有个办法，”范熙韵指了指酒吧中央，“看那儿，程诺来了。”

　　“什么？他真的来了？！”

　　小颜飞奔向程诺的位置，程诺仍然是一身酷酷的装扮，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阿言不在？”他头也不抬地问小颜。

　　“不在。”小颜一面回答，一面出神地盯着程诺看。

　　“那你坐下吧。”

　　“什么？”小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叫你坐下，不想坐这儿就走。”程诺冷淡地说。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小颜一眼，他的内心满是惊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有了心事，并且学会回忆。

　　蓝庭文和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可他始终都十分清楚他们只是好朋友。蓝庭文那样幸福快乐的笑是从来没有过的，只有沈宁有这样的力量，连他都做不到。他甚至开始怀疑，沈宁是不是在假戏真做，因他看向蓝庭文的眼神，居然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含情脉脉。

　　冬天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整整落了一夜，到了天明还意犹未尽。要不是童心大发的郑捷辰偏要提出什么打雪仗的建议，再加上肖凌的积极响应，他是绝对不可能去进行这种自毁形象的活动的。他还来不及发表任何建议，就已经被七八个人拖到了雪地上，其中就有蓝庭文，他也只好认命。

　　他们刚刚在雪地上站稳，沈宁就很不识趣地凑过来：“庭文，你们是要打雪仗吗？怎么不带我一个呢？”

　　蓝庭文从他身边跑开，微笑着上前去拉沈宁的手：“怎么会不带你呢？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啊。”她的神情，她的笑容，都是一如地让他心痛，他认为自己就要伪装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下嘴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宁，眼神却是无法掩饰的冷淡：“你都上高三了，还有工夫来玩啊？”

　　沈宁愣了一下，但蓝庭文马上就替他打圆场：“程诺，你别这么说啊，沈宁也需要休息嘛。好了，我们来分组吧？”

　　他无话可说，他并不是败下阵来，因为她令他无法抗拒，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然而分组的时候他庆幸地发现他和蓝庭文还是很有缘的，因为他和蓝庭文分到了一组，和他一组的还有尹依凉、汪辛雅和肖凌，他大呼不公平，内心却是满满的得意。他并不在乎这个游戏，但在任何情况下，蓝庭文都不可以离开他的身边。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打雪仗的意义就是他们都当了电灯泡，除了蓝庭文与沈宁。蓝庭文每次向沈宁丢去雪团，都被他灵活地躲开了，但他向蓝庭文丢来的雪团却全部命中。终于他掷来一个体积相对庞大的雪团，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蓝庭文，蓝庭文脚下一滑，跌倒在雪地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他以为蓝庭文受了伤，用尽全力向她跑去，但跑到一半时他停下了——沈宁已经扶起蓝庭文，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事。蓝庭文调皮地说道：“看来你还是在乎我的啊。我告诉你，刚才是骗你的，是我自己假装摔倒了，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扶我。”

　　沈宁送了一口气，嗔怪地说道：“庭文，以后不要吓我了，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不管你啊。”

　　蓝庭文看到沈宁的手套掉在地上，她连忙捡起来递给他。沈宁握住她的手：“我不用带这个，你带上吧，我的手套比较暖和。”

　　于是蓝庭文再次露出幸福的微笑。他却再也看不下去，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郑捷辰忍无可忍地喊了第九声：“程诺！”

　　他吓了一跳，转向郑捷辰：“你叫那么大声干吗？”

　　“我已经喊你第九遍了，你在发什么呆啊？”

　　是吗？他在发呆吗？他居然连声音都听不到了，他究竟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小辰，我想起来了，我还要补昨天的作业，你们玩吧，我先走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借口，只能用作业来敷衍。

　　郑捷辰惊异地看着他：“你也开始写作业了？”

　　“是啊，当然要写作业。”他勉强笑了笑，“你们接着玩吧。”

　　蓝庭文就站在郑捷辰旁边，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她根本没有看他，她小鸟依人地靠在沈宁身上，一心都在看着沈宁。他失落地转身离开，她也没有问一句他怎么会写作业，尽管这是他最烂的借口。

　　他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凶狠，因为有几个一直追随他的女生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他却向她们怒吼了几声，吓得她们落荒而逃。他靠在楼梯上，眼神木然而黯淡。

　　小颜困惑不解却是受宠若惊地看着程诺，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小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程诺终于抬起头来，但眼神却是令人胆战心惊：“你能不能不说话？”

　　小颜立刻闭紧嘴巴，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听从一个男生的命令。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那一刻小颜认为自己已经爱上他了。他的几绺头发懒散地垂在前额，眼神迷离而性感。小颜不愿去打破这样的和谐，但更多的是她居然对他产生了恐惧。

　　她正在欣赏着程诺另一面的魅力，不料他突然站了起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小颜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程诺却在下一刻将她推开，眼神依然朦胧而令人想入非非。小颜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是，代表什么呢？”

　　程诺并不回答，他向平常那样将前额的头发顺到一边，然后仍然不说一句话，就那样转身离开。

　　小颜没有叫他，范熙韵坐在暗处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有些上扬。这算是挑逗吗？小颜想道，反正他不可能对她有意思。她应该真的爱上程诺了，他帅得令人震撼。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工大附中的学生们的心情也变得激动起来，因为学校居然给了他们两天的假期——平安夜和圣诞节。当所有人都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学校时刻处于一种半疯狂的状态，每个人都精神亢奋，等待着这个意外而难得的假期。

　　尹森宇的生日和圣诞节靠得很近。中午吃饭的时候，尹依凉、郑捷辰、肖凌、蓝庭文、程诺、白天、汪辛雅，还有他们拖来的许泽然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给尹森宇过生日。尹依凉等他们都兴致勃勃地坐下来，装作十分郑重地说：“谢谢你们这么重视我哥的生日，我哥肯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郑捷辰不慌不忙地打断她：“你可以不用说了，你哥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哥，当然要隆重一点。”

　　“好了。”汪辛雅举起双手作息事宁人状，然后又转向蓝庭文，“庭文，沈宁来吗？”

　　“他不能来，他们高三学生不放假。”蓝庭文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么人数就基本确定了。”汪辛雅煞有介事地拿起一个小本，她主动要求统计参加的人和人数。

　　“都有谁啊？”肖凌的好奇心十分强烈。

　　“嗯，我也想知道。”白天跟着附和道，并冲肖凌笑了一下。他立刻遭到郑捷辰的怒视：“白天，不许跟我女朋友放电！”

　　郑捷辰现在倒是处处维护肖凌，虽然别人都在开他们的玩笑，但所有人都很羡慕，尤其是汪辛雅。

　　“都安静一会儿，听我说啊。有森宇哥、依凉、小辰、肖凌、庭文、阿诺、白天、许泽然、亦文哥，当然还有我。”汪辛雅一口气说完，正在喘着粗气，蓝庭文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要加人！”郑捷辰站了起来，习惯性地举起手。

　　“你要加谁啊？”汪辛雅不以为然地说。

　　“这个嘛……林渊。”他说完还偷瞄了尹依凉一眼。

　　听到这个名字，尹依凉的心颤抖了一下，她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一些。

　　“征求你的意见啊，主办人。”程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的笑让尹依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你们都没意见，我随便。”她将头转向一边，使他们看不到她复杂的表情。

　　“哈哈，我们当然没意见了，那我就把他叫去了哈。”郑捷辰兴高采烈地说。他兴奋得有些夸张，肖凌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下来。

　　“那我们再加上任言吧？”程诺提议道。

　　“好啊，他本来就应该去啊。”白天第一个响应。

　　“人越多越热闹嘛，再说都已经那么熟悉了，我觉得挺好的。”蓝庭文也响应道，还看了汪辛雅一眼。

　　“就是，反正依凉家那么大，多几个人也没关系，”郑捷辰说道，“就是男女比例有些失调。”

　　他的话立刻招来了众怒：“男女比例失调关你什么事啊？就你一个人有女朋友，讽刺我们是不是？”

　　“好，那就这么定了，再加上林渊和任言。”许泽然及时来拯救郑捷辰，顺便做了一个总结，“现在我们讨论一下具体的吧。依凉，说说你的想法。”

　　“依凉？”

　　“啊？”尹依凉一直在想着应该如何面对林渊，半天才回过神来。

　　“说说你的想法吧。”

　　“阿嚏！”尹森宇停止了手中的活，用手挡住了嘴。旁边的男领班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接着干起活来。女服务员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女顾客们也纷纷向他抛媚眼。这里最嫉妒他的要属那个男领班了，毕竟像尹森宇这么帅的服务生并不多见。

　　傍晚，太阳一点一点地下落，马路被染成了金红色。尹森宇跟同事告了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店里。女服务员们都不约而同地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

　　“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领班不满地大喊。

　　平安夜的寒风吹打在尹森宇脸上，他感到有些微微刺痛。街道两旁的商店早已布置好圣诞节的气息，用各种各样的装饰品衬托出祥和与安宁。时间过得真快啊，又过了一年了。他不由地感叹。

　　尹森宇走到家门口，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伸手去摸索着灯的开关。“啪！”礼炮声突然响起，有无数彩带彩条纷纷落了下来，紧接着是一片欢呼声。

　　弹奏吉他的声音，一阵前奏过后，大家边唱着歌边围到手持蛋糕的尹依凉身边。“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尹森宇！二十三岁生日快乐！”灯突然亮了起来，尹森宇这才看清，天花板上聚集着排列整齐的拉花，墙壁上贴着“生日快乐”的字样，墙角还放了一个装饰得很漂亮的圣诞树，树底下摆满了礼物。再看看眼前的人，尹依凉、蓝庭文、蓝亦文、郑捷辰、肖凌、汪辛雅、程诺、白天、许泽然、任言，还有坐在地上抱着吉他的林渊。虽然尹森宇对其中的几个人还不算熟识，但是这么惊喜的场面令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郑捷辰走上前去，并且将任言和林渊拽到他面前：“森宇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个是任言，‘边缘’的歌手，你应该知道了啊。这个呢……就是林渊，也是我们的好朋友，还有……”

　　尹依凉将插满蜡烛的蛋糕放在茶几上，然后招呼大家：“都站在门口干什么？快点过来啊！”她说完还不忘瞪郑捷辰一眼，郑捷辰装作没有看见。

　　大家在又宽又长的沙发上坐下，郑捷辰起身去关了灯。

　　“森宇哥，现在许愿吧，前两个说出来，第三个留给自己，千万不能说出来哦。”蓝庭文说道，所有人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尹森宇。

　　尹森宇的脸被烛光照得很亮：“嗯，我希望，大家永远都是好朋友。”

　　一阵欢呼的声音。

　　“我希望，我明年的生日还能和大家一起过！”

　　又是一阵欢呼。

　　“最后，我希望……”尹森宇虔诚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很是好看。

　　“好了，我说完了。”尹森宇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声而兴奋地说道，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尹森宇拿起刀开始分蛋糕，蛋糕是许泽然亲手做的，精致而华丽，并且是双层的。

　　“哎，庭文那块好像比我的大啊！”肖凌突然叫了起来，还故意强调了“大”这个字。

　　“是啊，我的也比庭文的小。”程诺也跟着起哄。

　　“森宇，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呢？”蓝亦文故作生气地问。

　　许泽然愣头愣脑地来了一句：“有吗？我没觉得啊……你干吗啊？”他还没有说完就被白天踩了一脚。

　　“你们……我哪有啊？”尹森宇突然涨红了脸。

　　“噢，哥，你脸红了。”尹依凉发现了他的异常，故意很大声地提醒他。

　　程诺装成女生的声音说：“庭文，我好羡慕你啊！”

　　“你欠扁啊！”蓝庭文说着，将自己的整块蛋糕都扣到了程诺脸上。程诺也想去回击蓝庭文，但蓝庭文躲了过去，蛋糕竟然一下子飞到蓝庭文身后的林渊身上。林渊猛地站起来，将蛋糕甩了出去，恰好掉在了尹依凉头上。尹依凉没有看清蛋糕是从哪飞来的，从头上抓下来一把随便甩向一个方向。蛋糕不偏不倚地糊在了一个人脸上，那个倒霉的人就是郑捷辰。

　　就这样，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扣蛋糕，拉开了蛋糕大战的序幕。这个平安夜，大概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