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这个小城已被半边晚霞遮蔽,看上去像是一大片夹杂金黄的红渲染着小城。我是该去看看我的画廊了。在这个小城骑车是惬意的,随时可以见到美妙的细节。一个抱着猫扭动着肥臀的妇人口含糖冲你笑;一只小狗平躺在路中间睡觉;几个孩子在路上搞让母亲伤脑筋的恶作剧;一对对情侣从你身边走过时你回听到的俏皮话……这一切使我这十分钟的行程变成一个个短小的电影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及至我到了画廊依然会突然笑出来,这些情况让我善良的看门人奇怪而似曾相识的眼神看着我。每当他这样看着我,我便会立刻止住笑去细细审视我挂在墙上的相似油画。这种长时间的审视使我甚至可以判断出这一幅又一幅画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完成的,即便是很久以前的画作。但一个画家不应该这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作品,但很不幸,我记得了,而且记得的那么深刻,以至像是从镜中以一个远度遥望自己,刻骨的想忘也忘不下。
比如现在,我轻声走过我的每一幅画前,给要扔掉的画刻上标记,想着这些画若是给我那座城的一些所谓艺评家看到,他们会有什麽样的神情?他们可能会讶于他们认为的我的风格,然后对外宣称:我,一个怎样怎样的画家瞬间改变了风格;也可能在那些无聊的文艺沙龙中断言:我,这个昔日的多么有才华的画家已经没有任何潜质了,他们会做出一副无比可惜的表情叹道:“那个家伙已经陷入那华而不实的个人风格中,已经忘记了艺术真正的追求。”呵呵,多么可笑啊!但我同时有感谢他们,若不是他们那些无聊的赞扬文章和一些附庸风雅者的加入,我的画不会卖出大价钱,而我也没有钱来到这里,并在这样的小城拥有一间这样的画室和一个狭长画廊还有给我的看门人丰厚的报酬,而且持续了三年。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从三年前开始画的每张画都开始显出同一的特质,像是一张又一张的映像在左右我的画,无论我怎样画无论我怎样去自然或刻意的改变那画还是以同一张面孔冲我笑,笑得像是预料之中。多年以前我时常会做许多个独立连贯的梦,每个梦都像是一个小说。但每个小说却都有相似之处,像是一个又一个姊妹篇。这些姊妹篇并没有在多年之前停滞在我的童年,少年的记忆中,有段时间,它们仿佛不见了,这梦中的记忆仿佛是停滞了。我的生活开始愈发平滑,像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眠终于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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