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画室顶上的天窗望去是一片像大海一般蓝的天空,我可以嗅到画室里弥漫的油彩香味连同白纸里透出的木材气息,这让我感到通身的愉悦,但这愉悦并不曾将我的困惑驱散。很多很多年前我不曾想到自己可以背着画夹在有像大海一样的天空的地方拥有一间画室,而且这间画室有一个巨大的天窗,在听着海风作画的同时又能感到从天窗送来的阳光和一种明澈。而且我希望有一间狭长的画廊,使我在一段时期内不停画的一个事物的油画全挂上去,然后,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来回踱步中审视我的画,像看别人的作品一样。然后当我发现了某个瑕疵,我就毫不犹豫的将它取下,迅速毁掉,无论这张画我投入了多长时间。我从不认为画可以修改,除非画者在很长一段时间保持同一种作画状态,甚至对这事物一直处于同一种体验阶段。但着往往不可能,所以在感觉不停变幻的情况下去修改只是去迎合自己一时的感受,而这往往又是瞬间的,所以翌日再去审视,这又是一张凌乱的画。
我想这些现已实现的具体事物时还是一个画画的学生,我隐约记得那时我是喜欢穿拖鞋的,我甚至是喜欢听穿拖鞋行走时的嗒吧声,这在我看来像是一种节奏,同明暗的层次和色彩的空间一样是完美而享受的。我还喜欢在雨中奔跑,因为在这种奔跑中,雨水会以迅累不及掩耳之势灌进鞋子,而脚在鞋子中像是在游泳,我通身都有漫游的感觉,也像在和风一起行走,耳边的风像是风在起舞时的奏乐。但我亦记得我将这些告诉我的美术老师时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用不屑的语调扔给我两个字:"幼稚。"于是,我从那时起开始回避这个老师,因为一想起他我就会想起他世俗的略带鄙夷的表情还有那令我深恶痛绝的两个字。这使我在画画时乃至现在画画时都会突然伤心的扔下画笔在画室内来回不安的踱步,只因那两个字像记忆深处的闷响又溜回了我正在画画的大脑中,于是我只能用踱步去暂时忘记以便再次进入之前的状态。
我现在所在的这个海滨小城不南不北,从我画室骑自行车到我那狭长的阴暗画廊只消十分钟。我把画廊交给一个年迈的老人来看管,他很奇怪我为何租下这麽一大间废弃的旧屋。并放上这些相似的画,但老人是忠诚的,他惶惶接过我让他匪夷所思的丰厚报酬,认真的看护我的画廊不许任何人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