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的爱向你赎罪

用一生的爱向你财罪

　　（一）

　　白色的招魂帆在晦涩的天空中凄凉地飘来荡去，村子里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层轻渺的烟雾。一声接一声的哭声从绿化德家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啊！你这个死鬼呀！你丢下我们娘儿几个就走了呀！今后我们可啷个活呀！” 于小会悲天苍地的哭喊声在山间凄惨地回荡着，女人们不停地抹着脸上的泪水，男人们沉闷地围着一圈抽着叶子烟。

　　道士先生嘴里念念有词地从堂屋走了出来，男人们见状忙吸了最后一口烟，别上烟杆，帮忙捆着棺材准备发丧。

　　绿小龙跪在地上，弟、妹们围在他的周围，凄惨的哭喊声象厉刃一样割裂着他的心，他己没有了哭声，泪水不停地往外涌，他的头在地上使劲地撞着，血水泪水顺着他惨白的脸腮流了下来。

　　道士先生将火碗往地上一砸，用他那宏钟一样的声音吼了一声：“时晨己到，起！ ”男人们也随着号子声喊了一声，“起！”

　　哭声，鞭炮声响成一片，锣鼓，唢呐一齐吹打着就上了路，绿小龙被人扶着，走了几步一个趔趄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正忙碌着的人们慌忙把他抬进里屋的床上，姑姑使劲地掐着他的人中，过了一会，绿小龙才长呼了一口气，蜡黄的脸上没有了悲伤，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种绝望的凄凉，围在他身旁的人被他的神态吓蒙了。

　　“小龙，小龙！你不要吓我们了，妈再也经不住打击了呀！”于小会哭喊着扑到了床前，小龙看着哭成了泪人的母亲心里一阵颤抖。

　　这时候，屋角有一双泪眼怜悯地看着小龙，当她的目光与小龙相遇时，不由得低下了头。当围在小龙身边的人们渐渐散去 ，她来到小龙面前将手里的一张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递给他，小龙见状悲从心里来，忍不住又放声哭了起来，她轻轻地拉着小龙的手，小声地安慰道：

　　“小龙，人死了不能复生，活着的人也需要安抚，你母亲己太悲伤了，特别需要你的安慰，你是男子汉应该振作起来，担起全家的责任，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己经来了，你一定要想办法读书，这才是你爸爸所期望的。”小龙听她这样说话，抬起了泪眼模糊的双眼，他斯哑着嗓子悲观地说到：“还读哪样书哟！一切的一切都成了泡影。春梅！你看我还能读得起书吗？”

　　春梅柔声说道：“你一定要相信，没有走不过去的独木桥，也没有渡不过的难关。全县那样多的考生却只有你能考上重点大学，你一定要珍惜啊！”

　　春梅用纸巾擦着小龙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我也考起了与你同一城市的一间普通大学，今后的困难我会和你一起来对付的”。

　　听罢春梅的话，小龙那颗几乎就要冷却了的心得到了一丝儿温暖，他紧紧地抓着春梅的手，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红润。

　　天渐渐暗了下来，帮忙的乡邻们己经散去，小龙的亲戚、村里的领导们心情沉重地坐在堂屋，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春梅的父亲支书王书海哑着嗓子说道：“绿化德己经入土为安了，死了的人有了他自己的归宿，但是活着的人也不能不管。”说到这里环顾了一下屋子里的人加重了语气又说道：

　　“再穷也不能穷娃儿，我看小龙的书一定要读，他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说到这里他猛吸了一口烟。“当然这笔学费也确实有点烫手，刚才我们开了一个村委会，由村里的财务上先支付1000块钱，不够的大家再想想办法。”

　　亲戚们七嘴八地议论道，听说小龙的学费就要4000多块钱，还不算生活费，村里解决了1000块钱，可还差那样多啷个办哟！大家的脸上都挂上了无奈的表情。屋子里的男人吧哒吧哒地吸着烟，大家都不吭声。

　　一直坐在屋角没有说话的姑父这时候说道：“差的学费和生活费由我来负责”。大家抬起头来看着这位穿着西式洋服的商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王书海见状忙打圆场附和道：“行，行！就由肖经理来负责小龙这学期的学费”。他回过头来对着小龙说：“还不快点过来谢谢你姑父！”

　　小龙抬起一双泪眼机械地轻声说了一句：“谢姑父。”

　　“不谢，不谢，亲戚嘛，还说哪样谢不谢的呢。说不定那一天我还会求在你名下”。肖文贵自嘲道。

　　（二）

　　浓浓的花香味渗透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湛蓝湛蓝的天空是那样的明净，扫去了多日来沉积在小龙心中的郁闷，面对环境优雅的校园， 小龙的心胸顿时开朗起来。

　　然而，从进入宿舍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了与同学们的差距，不是在成绩上，而是在经济条件上。在宿舍里同学们谈得最多的是谁谁今天穿的什么牌子的衣服，谁谁有手机、有电脑。这时候，小龙想得最多的却是到那儿去找这学期的生活费。

　　小龙的自卑感越来越强，除了上课，他几乎都泡在了图书馆。在第一学期英语考试中，小龙名列全年级第一名，期末考试各科成绩也名列前茅。这一下同学们改变了对小龙以往的态度，投去的不再是鄙夷的眼神，而是充满了羡慕的目光。

　　第一学期结束后，小龙和春梅都没有回家，他们要在短短的的假期中挣够小龙下学期的学费。他们到餐馆涮盘子、打扫卫生，当家教，但是在临要开学时，小龙的学费却要差一大截。这时候俩人的心里都非常着急 .正在小龙一筹莫展时，事情却有了转机。

　　这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一大早，小龙就准备出外打工。多久不见的姑父拎着一大包东西来到了他的宿舍。待姑父坐定后，小龙端了一杯水递给他，就坐在一旁不吭声。看到小龙忐忑不安的样子，姑父边喝水边问道：“你啷个不高兴嘛，不欢迎我？”

　　“不是、不是”。小龙脸红筋涨地嗫嚅道，“姑父，我欠您的钱，恐怕、恐怕现在还不能还您”。

　　肖文贵打着哈哈说：“你太多心了，我们是亲戚嘛，有哪样还不还钱的哟，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这学期的学费有着落没得”。

　　听了这话，小龙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姑父见状忙递给他一张纸巾，怜悯地说：“我苦命的娃儿哟！你爸要是还活着的话，你也不会活得这样累哟”！说罢，他也在一旁流起了泪。

　　抽了一支烟，肖文贵从皮夹子里取出了一张信用卡递给小龙说：“这张卡上有5000块钱，够你这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吧”？

　　小龙忙推辞说：“姑父，我己经给你增加了不少的麻烦，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见小龙一直推辞不要这张卡，肖文贵发火了：“你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拿着，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不行吗，等你将来有出息了再还给我。”姑父嘴里说着，便把那张卡硬塞在了小龙的衣袋里。

　　小龙的眼里含满了泪水他动情地说：“ 姑父，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您们失望的。毕业了我就找钱还给你”。

　　“好、好。这才是绿家的好娃儿”。姑父又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说道：“其实，今天我来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说到这里，看了看小龙后就打住不说了。

　　“你说嘛，是不是有那样事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话。”

　　肖文贵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后才慢吞吞地道：“我现在成立了一个公司，名叫‘智力科技开发公司’，说白了就是一个代考公司，需要很多考试成绩好的人才，这是一个很来钱的差事，我考虑‘肥水不落外人田’，所以就先来找你了商量，看你能不能加盟”？

　　听说给人代考，小龙心里真不是滋味，难怪村里的人对肖文贵这个人都爱答不理的。父亲常说“无奸不商”，看来肖文贵就是一个典型的奸商。他在心里是十二分不愿意做这种不光彩的事，又不敢当面拒绝姑父。

　　肖文贵见小龙一直不表态，就劝说道：“不管黑猫白猫抓得住耗子就是好猫，条条道路通罗马，你今天需要钱，你把你的智力转化为经济效率，这也是为社会作贡献嘛”。

　　小龙被他的强盗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他争辩道：“可是、可是这犯法呀”。

　　“这犯哪样子法哟，人家的英语不及格需要补考及格，你代他考试这也是叫助人为乐嘛”。 他脸色一变就不高兴地说：

　　“你别说了，刚才给你的钱其中有1500元就是别人交的预付款。下星期一考试，你作一下准备”。顿了一下他又说：“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打电话给我。”说罢他递给小龙一张明片就起身走了。

　　拿着那张信用卡，就象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小龙心里惶恐不安。这天他在餐馆打烂了好大一摞盘子，引得餐馆老板大发雷廷，叫他别在这里干了，这个月的工钱也别想结。春梅见他心神不宁的样子问他怎么了，他掩饰着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回了学生宿舍。

　　这一夜，小龙久久展转难眠 ，父亲的影子总在他眼前晃动。他对小龙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忠厚为人，诚信待人”。而自己却要违背父亲的遗训，去帮别人弄虚作假吗？但一想到那1500元钱，他的心里还是蠢蠢欲动，这个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总不能厚着脸皮让孤苦的母亲去筹措吧。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只干这一回就不干了”。

　　（三）

　　小龙怀着矛盾的心情，参加了考试，成绩出来了分数挺高。事后姑父带着那人还来答谢了一次。

　　这以后，肖文贵又给他找了几次替人代考的活，这与当家教、刷盘子相比，这样的钱又多又省力，关键是必须得加强学习，在挣钱的同时又提高了自己的学习成绩，小龙在心里为自己的这种作弊行为找到了一个合情又合理的借口，而父亲的话在他心里的份量越来越轻了。

　　从那以后，他借口学习紧张就尽量减少与春梅的约会。他的学习成绩越来越突出，在各类考试中最难过的英语、数学他总能轻松过关，姑父公司的业务如同发酵的馒头一样越做越大，找小龙替考的人也很多，他们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考试的时候车接车送，考过之后另有厚礼，时间长了公司和小龙心里都有一个价目表，每次替考的费用视难度来定，不到二年的时间，小龙就挣了2万多元，他也由一个慌里慌张的新手锻炼成了一个镇定自若的“老枪”。他所有的学费及生活费都是通过这种渠道和奖学金来维持的。公司里的人都送了一个“枪手王子”的绰号给他 .

　　为了便于自己的“业务”小龙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他的生活也有了很大的改观。记得他和春梅最最热乎的那会儿，小龙不止一次地要她搬过来住，春梅一直不肯，她不想将一切进行得太快。这时候春梅对小龙的突然暴富产生了怀疑，但是性格孤僻而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小龙却始终也不肯说。他们的感情在很长一段时间走入了低谷。

　　春去秋来，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四年，同学们都在为自己的去向问题而四处奔波。小龙在一家外资企业签定了一份合同，毕业后就可以上班。这段时间他都在忙于各种应酬，更没有多少时间去照顾春梅。

　　春梅却没有那么幸运，她每天都在各家企业及人才交流中心奔波都没有一点结果，每天清晨她出门前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心中祈求今天能有好运气 .然而，每天都是抱着希望而去，得到的却是无可奈何的结果。

　　这天春梅起了一个大早，她匆忙地出了校门，在一个转角处，小龙一闪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久未见面，俩人都通红了脸不知所措。小龙主动拉着她的手走进了一家早餐馆。俩人坐定后，小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她的脸，看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俩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坐着还是春梅打破了沉默。

　　春梅羞涩地说：“我脸上是不是有麻子，你看得别人怪不好意思的”。

　　小龙一惊，忙掩饰自己的失态，调侃道：“那里，那里，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你是越长越好看了。”

　　“想不到读书几年‘木头’都有灵性了。”春梅笑骂道。

　　“谁是‘木头’你这个 头也学会骂人了。”

　　一番说笑后俩人心里便都有了一种甜蜜。

　　吃罢早餐小龙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春梅吃惊地看着他，“你也学会了抽烟”。

　　“抽烟有那样不好，抽烟能开发人的大脑，笨的人抽上一支烟就会变得聪明起来。”小龙油腔滑调地说道。

　　春梅心里便有了一丝不快。她起身要走，。小龙一把拉住她“你别忙走嘛，我有事和你商量。”

　　“有事就说嘛，拉拉扯扯的干哪样。”春梅撅着嘴站在一边。

　　“好、好！我说，我说。那你也得坐下呀。”小龙又拉了一下她，春梅顺势便坐在了了凳子上。

　　小龙见春梅一言不发，也有些犹豫，这件事该不该说呢，他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心里不停地思考着怎样开口。春梅见他只是抽闷烟，就催促道：“今天我还有事呢，你有那样事就快点说嘛，是不是遇到了一件不开心的事。”小梅用询问的眼神盯着他。

　　小龙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狠狠地踩在了脚下，他下快心似地说道：“其实今天我来就是为了你工作上的事来找你，也许你的工作就要落实了。”

　　“真的吗？你这个家伙，真会卖关子，快说，这是哪样回事。”春梅抓着小龙的手兴奋得只顾自己说话。

　　沉默了一下小龙终于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昨天下午，姑父肖文贵来找小龙说有一单业务需要小龙找一个英语成绩好的女生去参加替考，被代考的人很有背景，她父亲许愿说如果考试过关，可以考虑安排这名女生的工作。听了这话，小龙当时有点犹豫，姑父就点穿了说，小龙你的工作有了，难道你就不考虑春梅的事了吗。

　　小龙说春梅胆小，没有替人代考的经验，刚说完这话就被姑父粗暴地打断了话头，他说，没吃过猪肉，还没有看见猪跑么。话说到这个份上，小龙就只好答应找春梅试试。

　　他说到这里就看着春梅，起初春梅是怎么也不答应，但经不住安排工作的诱饵和小龙的软磨硬泡终于硬下头皮答应了这件事。

　　（四）

　　小龙听说春梅出事的时候正和几个同学在酒吧里狂饮，大有一醉方休之势，这时候一个同学走进来对着小龙耳语了一番，小龙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将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砸，就冲了出去。

　　春梅是在替人代考英语时，由于紧张被监考老师发现的，正当监考的工作人员对她进行调查时，春梅试图 逃跑，不慎从二楼跌了下去，摔成了重伤。

　　小龙跑到那间学校时，“120”己将春梅拉走了，她是死是活，小龙不得而知。这时候，这间学校的操场上堆满了议论纷纷的人，大家都对这种当“枪手”的行为都不屑一顾。种种鄙夷的神色都写在了人们的脸上。

　　春梅一直昏迷不醒，医院的一位医学专家说，这名女生即是保住了性命，可能也会变成植物人。恢复的希望微勿其微。

　　听了这种相似于宣 了死刑的结论，绿小龙整个人都 傻了。他的心犹如刀绞般难受，他常常神情呆滞地站在一个地方发愣，回忆起与春梅相处的日子，他的心里就会充满了自责和痛苦不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残害春梅的手。

　　春梅突然变成了一个植物人，春梅的父亲王书海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和小龙多次找春梅的学校交涉，但学校认为，学校虽然与王春梅存在着民法上的“教育合同”关系，但王春梅是在其他学校代人考试而受到伤害的，所以学校不承担任何责任。校方建议春梅的父亲去找那位春梅代她考试的学生。

　　绿小龙听了学校的意见，便独自一人去找肖文贵的公司，可是，那家“智力科技开发公司”早已是人去楼空，肖文贵已不知去向。

　　王书海要求春梅替人代考的学校提供请春梅考试的学生的情况却被校方断然拒绝。事发不久，这名与整个事件有很大关系的请春梅当枪手的学生就从这间学校神秘消失了。

　　小龙看着春梅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愧疚、悲伤的情绪一直撕裂着他那颗被鞭挞着的心。他在心里叹息，人的生命和肉体是那么地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只一瞬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可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是阴阳两隔。钱是什么东西，钱是他妈的王八蛋。

　　小龙对肖文贵充满了仇恨，他常常跑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大声地诅咒肖文贵，也诅咒自己。

　　王书海见小龙整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反过来劝小龙说：“娃呀！这都是命那。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读书读得好好的，哪想到她鬼迷心巧，去替人作假哟！你也不要难过，如果春梅造化好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那就要看她的命罗。”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泪水顺着这位汉子古铜色的脸腮流了下来。

　　小龙趴在床边放声大哭起来，泪水合着积压在心头的愧疚象山洪一样一齐暴发了出来。墙上的吊灯被他那牛一样的哭喊声震得荡来荡去。

　　小龙辞职了，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听到这个消息后都非常吃惊，大家都为他这个决定感到惋惜。

　　深受班主任和学校器重的绿小龙，毅然决然地告别了母校。在一个雨雾蒙蒙的早上推着春梅搭上了回家的班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