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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哑”人

  • 作者:东之玉
  • 作品类型:现代文学
  • 作品驻站:2008-03-27
  • 作品状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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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作者前面的话——就几句,搁这里先说了: 小的时侯,聂柳是个很聪明、健康、正常的孩子,他后来也不是聋哑人。可实际上,他比真正有生理残疾的聋哑人,活得更加痛苦和不幸。 这篇小说,讲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的故事。其中的人、事和道理,过来的人,是刻...

第一章

  “打开你铁锁了十多年的嘴巴……说话吧!十多年哪!十多年哪!人的一生中,又有多少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十多年哪!更何况,这十多年里,正是你成长中最年少的十多年的韶光哪!人的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样的一个十多年哪!你却是在‘无声’的世界中……度过的呀!可我再清楚不过的知道:你生理上并没有这样的缺陷!你并不是人们理解意义上的,真正的‘聋哑’人啊!……。聂柳啊!……你……说话吧——!。”

  将近三十年前,在我的内心深处,曾经有过一次这样沉痛而震颤地呜咽和大声的呼喊!可是,它却跟随着那个时候的时间的无声离去,没有在时间的旷野里,激起一丝一缕的情感的回声。

  这次,在那时又过去了二十八年时光的今天,当我再一次意外地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灵,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就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震撼与无法形容的辛酸和痛楚。

  这些,都令我在最近的一些日子里,无法不去回想那些我本来就忘记不了的往事。

  我……不禁想起了二十八年前的那次,在我的好朋友邱花那里,见到他的情景——也就是将近三十年前的那次,见到他之后,曾经在我的内心对他发出来过呐喊一般的深情而痛心的呼唤的那次。……

  那是在史无前例的那场文化大革命宣告已经结束的第四个年头的那一年的夏天。我新婚,和自己的丈夫罗余粮旅行结婚。在度蜜月的时间里,我履行自己曾经和我的好友邱花许下的诺言,特地去了邱花的那儿看望她。就是在她那个地方,我见到了这位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又和自己曾经有过一段特殊关系的老同学。

  那一次与他的不期而遇,大在我的意料之外。

  那次——那一天,在刚到邱花那里的那个傍晚。

  我和罗余粮在邱花的家里吃完晚饭,我准备象平时在自己家里那样,收拾餐桌上的碗筷(因为很要好,我和邱花之间,是很随便的),去她的厨房洗的时候,邱花的丈夫盛强志看见了,立即起身劝住了我:“唉!你是客人,怎么能够让你来呢!你还是新娘子啊。”

  他本来是和罗余粮一样,各自坐在椅子上,他们正说着话的。

  在技工学校上学的那两年里,我和邱花是住在同一个寝室的上下铺的同班同学。就是在那两年的时间里,我们成为了玩得很要好的朋友。邱花小我两岁,却比我还早三年多成了家。他们俩想得开,并不急于要小孩。到现在,还是他们夫妇俩一块过。在学校的那会,我们就订了一个诺言:“不管是谁,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自己的爱人,去专门看望另外一个人——这另外一个人,或者是你,或者是我。”她先结婚,自然首先对我实现了她的诺言。现在,我结婚,也是来对她履行我自己的那个诺言的。这次,对于我和罗余粮的到来,邱花和盛强志都很高兴。他们表现出来了对我们特别的热情。

  邱花正在给我们沏茶,听见她丈夫这样和我又是客气,又是开玩笑地说,她就端着给我们沏好的茶,一面走上来,一面快活地说:“我来,你们坐吧。我一会就好。何花,等下我们散步去。”

  “那你陪小何散步去吧。”他的丈夫显得很有人情味地说,“你们是要好的朋友,她还是特地来看你的。你就多陪陪小何吧。”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很高兴,就朝自己的新郎看了一眼。我是想把自己的这份喜欢传递给他的,让他知道我的开心。可能他把我的这一眼当成什么对他的提示和希望了。

  他马上就主动地说:“你们两个女士去外面游山观水吧,这里的工作,就由我们男士‘优先’了。”

  丈夫的小小幽默,把我们都惹笑了。

  我和邱花的心里,都揣着许多要对对方说的话,都想尽早地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坐下来,好好地说说。听我丈夫这么一说,我们俩想出去走走的兴头,就更高了。

  我们都有野外地质工作的多年生活经验,在临出门以前,都记得,也是习惯了,往各自的身上添加一件单衣。这样,至少在这大山的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刻,即便是凉意骤然袭击过来,我们添加的这件衣服和体温,也能够抵挡它好一阵子。

  我们知道,这大山里的傍晚,说凉意,凉意就到的。只要太阳一开溜,那白天藏在大山深处的凉意,看见了这样的机会,即会一窜就钻出来,跑到人们的跟前来搞恶作剧的,它总要叫人们起鸡皮疙瘩了,它才是得意。我们才不叫自己的身体这样的吃亏,给大山里的凉意得意哩!

  这是一个露天开采的大矿山。我们地质大队有一个地质分队住扎在这里。他们就在这里进行野外勘探作业。邱花和我一样,都是地质绘图员,我们在技工学校学习的是同一门专业。她的丈夫和我的丈夫一样,都是地质技术员。所不同的是,盛强志是他们这个分队文革前称地质股,现在文革中叫地质组的地质技术员,罗余粮是大队地质科(这是以前的叫法,现在也叫地质组)的地质技术员。

  太阳已经在一个山头上面等我们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见我和邱花一出来,它就一个滚身,下到山的后边躲懒去了。

  我们沿着出门来的泥土道路,走向另外的一个山弯,在那里,又有一条小路通往别处的又一个山弯里的一个小村子。

  就是在这个小小的三岔路口上,我们遇见了一个人。在他一步一步正朝着我们走来的时候,我和邱花都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象无事可做一样地,都把目光投向了来人的身上。

  他中等偏高的个子,年龄是个二十六七的光景。他的身材和他走路的动作,当时就在我的记忆之中唤起了一个印象深刻地吻合,令我一下子就觉得,这个人,我怎么这么熟悉。就在来人即将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自己心头一颤,随即不加思索的就脱口而出地呼唤了一声:“聂柳!”

  听见我的呼唤,已经走过去了的他,象是被人冷不丁地重拍了一下一样。我看见他的身体一抖,正在迈出去的那一步,定在了原地。在我似在疑惑之际,他又打算继续朝前走去。

  我赶紧希望证实,同时还是肯定地急忙说:“聂柳?你就是聂柳!对不对?”

  他又一次止步了,仿佛在思考,但是并没有转过身来。

  我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痛苦,还是激动,还是其他的什么心情,我跑了上去。

  邱花见我这样,她也跟着我跑了起来。

  听见我们跑起来的脚步声,他立即加快步子,朝前面走。

  我跑了两步,见把他吓跑了,就没有继续跑。但是,我还是在嘴上不停地喊他:“聂柳!聂柳!我知道你就是聂柳!”

  听见我这样在喊,也可能是听出来我们没有在继续跑近他了,他又一次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我害怕失掉机会一样地既兴奋,又是一种象哭的腔调似的说:“聂柳!你回头看看我!看看我是谁?我是何花——!”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不但回头了,他还把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

  “嗳?他听得见噎?!”邱花立在我的身旁,简直是不肯相信地在望着我说。

  一时,我没有去理会她这样说话的意思。我向聂柳走去。

  我看见他正在瞪着很吃惊的眼睛,表情木然地望着我,嘴巴张了张,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笑了,象一个很天真又很呆傻的人那样地笑了。显然,聂柳认出来了我。

  “啊!你真的是聂柳。我看见你的那颗肉痣了!”一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非常难过了起来。我哭了!

  我一哭,落下我几步的邱花即奔上前来。她安慰并且又是奇怪又是关切地问我:“你怎么啦?出来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好象是真的认识你噎?”

  就在她一连串地向我发问这些话的时候,我隔着眼泪,模糊地看见,聂柳慢慢地转回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我们出来的路上走去。我急忙揩去眼中的眼泪,只见他,开始,他走得很慢,渐渐地加快,以后就越来越快,不大一会,他就离去了。

  望着聂柳已经远去的背影,我的心口在情不自禁地,一阵阵的颤栗和啜泣。

  “你怎么了?何花?你没有事吧?你别吓我噢!?”邱花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地焦急和慌张。

  我们身旁的山边,有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我一下子蹲在了这块高土上。我感到自己突然很累,很不舒服。同时,眼泪就一串串的直往地上掉。

  “何花,何花?你怎么了?给我说说,快给我说说。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告诉我,好吗?好吗?”

  我流着泪眼,难受地看着邱花。她正焦急得什么似的。

  她把双手伸向我,要象我们过去那样友好地拥抱一样。我扑到了她的肩头上,这个时候,我才放出自己的声音来,痛哭了起来。

  在我哭的时候,邱花一直和我这样互相拥抱着。她不劝我,也不说话,让我自己去哭。她的手,很轻很柔地在我的背上一次次地抚摸着。我似乎也在她这样的抚慰中渐渐地心绪平缓了下来。

  我已经不哭了的时候,邱花示意地拍拍我的肩背,让我和她分开一下。

  她大概被我的这一阵哭,给搂紧得有些累了。在我和她分开的那一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且长叹了一声:“哎——呀——!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我们互相对视着笑了。

  我的笑是不好意思,有点难为情,有点抱歉。

  她是表示宽慰、理解和友好地笑了。

  她搀扶起我,问:“回去,还是……?”

  “现在回去啊?”我用手指指我刚哭过的眼睛,鼻子还象是感冒似的说,“我这个样子……?”

  她一笑:“那我们找个僻静一点,又背风的地方坐坐。”

  我们的目光一起在向四处张望,寻找。眼前一时没有我们认为合适的地方可坐。

  邱花熟悉这一带地形地物地说:“哦。前面。往前去一点,有地方坐。我和强志散步就常常去那里坐一坐。那里既干净,又舒服,也没有什么人会去。”

  我们继续朝前走了一段路程。在一条小溪的上面,有一跨单孔拱桥。我们走向斜插下去的一条小道,下到小溪边。我用手掬起清洁的小溪水,洗了洗手和脸。在单拱的一侧,我们选了一块大的岩石,然后就在这块大岩石上面,坐了下来。

  在这里,我对邱花讲起了我们以前尽管玩得那么好,我也从来没有对她透露过半点口风的有关我和聂柳的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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