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葬
一
斯诺推开门走进屋,一边换拖鞋一边随手把包丢在沙发上,手扶着沙发怔怔的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半杯橙汁。
回到客厅,她在沙发前坐了下来,侧头捋下了紫色的发带放在腿边,喝了一口橙汁然后环视起这个偌大的客厅。
客厅的落地玻璃擦的干干净净,可以让客厅里的每一处都能够享受温柔的阳光。客厅的一侧,一套精致的浅橙色布沙发环绕着一张印有浅色鱼纹的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本斯诺刚买来的杂志和她看了一半扣在茶几上的小说。沙发的对面摆放着一套米色的电视柜,样式简单大方。一对乳白色的椭圆形音箱摆放在上面,用一块淡青色的布遮着。
墙壁是淡蓝色的,那是斯诺特意和文用了两个周末粉起来的,斯诺很喜欢这个颜色,和沙发的颜色搭配起来,会让人觉得暖暖的。
可斯诺现在却总不敢这样久久的看,每次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就会慢慢地湿润了,这么大的一栋房子里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文出差已经走了有一个多月了,她每天只能在晚上打打电话听听文的声音来让自己的内心尝到一点慰藉的温馨。文这次去需要一年多的时间,也就意味着她还要独自在这里守上一年才能见到让自己安心的爱人。
这栋房子伫立在南湖畔,是这座小城里比较有名的高档花园别墅。刚刚来到这里的他们根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来买下这样漂亮的房子,但是过去那些日子里太多的艰辛已经不允许文再让斯诺受一丁点的苦了。恰好在文到处找房子的时候,公司里一个大姐生了小孩要回母亲家很长时间,就把她刚买的房子租给了他们。
在文进修去的两个月后,斯诺突然决定搬出文为她租的这栋大房子,毕竟文这一去要有一年时间。斯诺心里盘算着,如果租一个比较廉价的房子倒是可以省下一笔钱来,对于她和文这两个同在异地谋生的人来说,每一分钱都是要非常珍惜的。从她和文一起离开北方来到这里生活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告诉自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骄傲任性的斯诺了,无论生活是苦是甜都要两个人一起享受承担,没有怨言。对现在的她而言,没有文在的时候,只要有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屋让她在工作之余得到安心的休息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她开始留意报纸上的租房启示,最后找到了一处离她上班的地方比较近而且价格比较便宜的房子。她照着启示上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是个挺年轻的女人,简单的在电话里说了一些基本情况后,斯诺说想先看看房子。
按着这女人给的地址,斯诺来到了坐落在市中心的一个漂亮的花园小区前,就斯诺所知道的,这里的房子不是一般人能够住的起的。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启示上的租金或者是走错了路。她再次打通了那个电话,那个女人问清楚了斯诺的具体位置和斯诺穿的衣服的样式颜色后让斯诺在原地等着不要乱走。
十分钟左右,从小区里出来了一个保安,她在小区的门口环视了一圈后走到斯诺身边并把斯诺带到了小区里面的一栋别墅前,按了门铃后保安就离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人,烫着一头微微卷起的长发,大概是刚睡醒,她的头发还松蓬蓬的披在肩上,宽松的睡衣下清晰的看到她极具骨感的身材,她懒懒的揉着自己惺忪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斯诺,说:“你好,我叫芬子!”
一只漂亮的贵宾犬突然从芬子的背后蹦了出来对着斯诺叫了几声,斯诺吃惊的猛的后退了几步。
小家伙看起来丝毫没有敌意,而是友善的向斯诺摇着尾巴,然而斯诺仍旧不敢近前,从小她就是一个怕狗的女孩。
“小熊,来,妈妈抱。”芬子弯下腰把小狗抱了起来转身走进了房子:“不好意思,朋友的,明天就抱走了,你进来吧!”
跟在芬子后面斯诺走进了屋子。
这是一栋带有室内旋转楼梯的复式别墅,在斯诺看来,就像一座小礼堂一样。
跟在芬子后面,斯诺告诉芬子自己并不想租这样漂亮的房子,她说自己只想找个便宜一点的地方。
芬子给斯诺盛了一杯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走到斯诺旁边坐了下来。她说这套别墅是她的爱人生前留给她的,她的爱人一年前离开了她,而她除了这里已无处可去。这一年来她觉得自己在孤独中失去了一个年轻女人所应有的一切,每个清晨醒来睁开眼或临睡前对着镜子,都觉得自己憔悴了许多,她清楚她的生活需要一些改变,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来适当的调剂。所以在考虑了很久后她决定把房子租出去一间,这样做只是想找一个人做个伴,能在晚上下班回到家里后偶尔陪自己说说话聊聊天,不会再因为过分的安静而觉得可怕。
所以,她在启事中写的很清楚,招租的前提必须是女人。
也是因此,房租才非常低廉的如此难以置信。
芬子带斯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门前,芬子推开了门,斯诺侧身张望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带有独立阳台的卧室,整个房间都向阳,可以享受充足的阳光,屋子里的家具也都一应俱全。
“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明天早上搬过来。”说完,斯诺留下了一个月的房租。
芬子的微笑那么的自然从容,让斯诺无法置疑且难以拒绝。
第二天一大早,斯诺就拉着她的两个大箱子站在了芬子的门前,当斯诺拎着箱子搬进来的时候房子已经被芬子收拾的很干净了,并换上了斯诺喜欢的崭新米黄色落地窗帘,窗台上的水晶花瓶里插上了一束百合花,花瓣上的滴滴水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芬子穿着乳白色的睡衣倚在门上看着斯诺收拾停当了,对斯诺说:“你在这里什么都可以做,厨房里的东西你也都可以用,至于房租我更不着急,总之一切都可以像在你的家里一样。但是有一点希望你能够接受,并原谅我的苛刻。”
斯诺转过身:“什么?”
“请一定不要带男人回来!”
斯诺放下手中的东西微笑着对芬子说:“请你放心,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会另觅住处的。因为,我也不想让我们的生活中有你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
芬子愣了几秒钟,笑了。
二
从小斯诺就是个择床的人,只要不是睡在自己的床上,就一定会失眠,所以她无论工作到多晚无论多累都一定要回家睡在自己的床上。可是今天很奇怪,洗完澡后斯诺很快的就有了丝丝倦意。想了想第二天还有两个预约,斯诺从书架中抽出一本铁凝的小说松开了围在胸前的浴巾上跳上了床。
睡觉前看书是斯诺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她这样做总会让自己不知不觉的在什么时候中睡着,而这样无知无觉的睡去往往都会很舒服。
梦里,斯诺想起了一年前和文来到了这座南方小城时的样子,记得在火车上两个人兴奋的相拥而坐,一路上规划着即将属于他们的幸福。
她想起二十岁生日前那夜,她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直到凌晨三点,秋天的风略带凉意,她的长发微微飘起,自由的摆动。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她扬起头用手指着天空数了二十颗然后悄悄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坚强。记不得为什么那么想,也许是觉得自己长大了。
当一阵夜风带着窗外花圃的淡淡花香飘进屋子的时候,斯诺醒了。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斯诺差点被吓个半死,她看见芬子穿着那件乳白色的睡衣正坐在自己床边,长长的黑发散在胸前,随着风阵阵飘动,借着月光,斯诺看到芬子微笑的看着自己,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而她有些冰凉的手正覆在自己的手上。
斯诺飞快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惊吓的失了声:“你……你干什么!”
芬子很平静的放开斯诺的手拎起斯诺的被子给斯诺盖好,说:“起风了,怕你着凉,来看看你的窗户关了没有。”
说完,芬子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然后又走到门边,转过头看了看斯诺,然后拉上门走了出去。
斯诺屏住呼吸极力听着芬子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到渐渐消失,恐惧仍未散去,她抚了抚自己手臂上竖起的疙瘩蹑手蹑脚的下床走到门口锁上了门,然后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
屋外出奇的安静,只有客厅的电视机里传出了换频道的声音,芬子还没有睡,她看了看表,已经三点了。
斯诺感到了一丝害怕,她不敢再睡了,她又一次查看了门锁,确信已经锁好了后她打开了CD插上了耳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疲惫的她还是再次睡着了。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子时,斯诺翻身醒来了,揉了揉眼睛拿起枕边的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经睡过了。
她匆匆的收拾完东西准备出门,换鞋子时发现门背面贴着一个很醒目的蓝色纸条:
冰箱里有鲜奶和鸡蛋,你自己弄着吃吧,走时记得锁好门。
昨天晚上吓着你了,不好意思。
斯诺笑了笑把条子搁在了一旁。
下班后,斯诺和客户一起吃了饭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她进屋后看到芬子正躺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看着。
“回来了!”芬子抬头看了一眼斯诺。
“恩。”斯诺脱掉了高跟鞋换上了她那双米色的拖鞋:“你下班这么早啊!”
“也没有了,刚回来一会儿,你吃过饭了吗?冰箱里有东西吃,我去拿给你。”芬子放下手中的书正要起身。
“哦,不了,吃过了。”斯诺拎着包走上楼梯:“你看你的书吧,不打扰你了。”
斯诺低着头快步扶着楼梯的扶手向上走着,芬子把书拿在手中一直看着斯诺走上楼。
一进房间,斯诺就发现窗台上又换了一束新的百合,她把包扔在床上走到窗前捧起了百合花闻了闻。
打开窗户拉开窗帘走到了阳台上,斯诺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湖,湖面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点点鳞光。
斯诺想,早晨站在这里向远处看去,一定会更美丽,只是今天早上她走的实在太急而没有留意。
她转身走进屋子掩上门躺在了床上。
刚刚有了点睡意,几声敲门声又把她唤醒。
芬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墨绿色的闹钟。
“早上迟到了吧,这个闹钟给你。”说着把闹钟放在了桌子上:“昨天晚上很抱歉,看你睡熟了没敢打扰你。”
斯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芬子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斯诺把小闹钟拿在手里看了看放在了枕边。
这晚斯诺再没有出去和芬子聊天,芬子也没有上来找她,斯诺就这样一直放着恩雅的音乐看着书。
这夜,斯诺睡的很舒服,她关好了门和窗户,也没有再在半夜醒来。
有了闹钟,斯诺早早的就起来了。
她下楼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然后双手捧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呼吸着带有一点点湖水咸味却很新鲜的空气。南方的这个小城在这个季节里只有早晨的这一点点阳光算是比较温柔,还可以让人闭上眼睛去安心地享受。
斯诺突然看到芬子坐在远处湖边的白色长椅上,她的身边有只白色的小狗围着她蹦来蹦去。
看了几眼,斯诺转身进了屋子。
下午下班回到家里时,芬子依旧在沙发上看着书。
“回来了,吃过了吗?”芬子问到。
“吃过了,对了,早上我看到你了,好象还有小熊。”斯诺给自己的杯子里盛了一杯冰水坐到了芬子的旁边。
“今天早晨没有迟到吧,冰箱里有水果,我去给你拿。”说着芬子放下手中的书穿起拖鞋向厨房走去。
斯诺瞟了一眼放在沙发上的书,是三毛的文集。
斯诺回房换了衣服后和芬子一边看电视一边聊着,聊到很晚。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月,斯诺发现芬子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职业,每次斯诺想要问的时候,芬子总是很巧妙适时的把话题转向一边。斯诺发现,其实芬子是个很简单的女人,她所见到芬子的时候,芬子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电视,还有每天早晨都在湖边散步,和在她身边蹦跳着的小熊。
文每晚都会给斯诺打电话过来,每次文的电话过来时,芬子都会一个人拿起她的书向斯诺道声晚安然后走进自己的卧室。
三
一天早晨斯诺出门时,在门背后又看到了芬子留给她的条子:
诺:晚上回来早些,留着肚子。
下了班,斯诺早早的就回来了。
推门进屋后,芬子正拿着遥控器侧身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斯诺发现芬子的头发变成直发了,柔顺地披在肩上。
见斯诺回来了,芬子坐了起来把额前滑落的头发顺在耳后,说:“饭都做好了,正等着你呢。”
说着,她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法国红酒:“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呢,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斯诺惊讶着说。
“你准时的到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精美的樱木饭桌上整齐的摆放着芬子精心准备的牛排和水果沙拉,芬子拉斯诺坐下,然后拉上了窗帘熄了灯,点燃了蜡台上的蜡烛后芬子打开音箱,屋子里响起了恩雅柔美的歌声。
闪闪的烛光使屋子里弥漫着浪漫和温馨,芬子坐在斯诺对面静静的看着斯诺。
浪漫的烛光晚餐,斯诺想起了文。
许久,芬子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斯诺也举了起来。
芬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把杯子擎在空中,红酒在杯中随着芬子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荡漾着。
斯诺小小的抿了一口后放下了杯子。
忽然,斯诺看见芬子的眼睛在闪烁的烛光中晶莹了起来,她把手边的纸巾递给了芬子。
芬子把纸巾捏在手里轻轻的擦了擦眼角,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红酒。
斯诺也再次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尽了。
芬子说:“对不起,我有些激动!”
斯诺清楚,芬子一定是想起了她的爱人,她曾很多次想问关于她和她爱人的故事,但她总是不知怎么开口,而且也只是出于好奇并没有什么必要,所以这对斯诺来说一直是个心痒痒的疑问。
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独自守着这么大的一栋房子,不断降下来的夜幕的降临会渐渐笼罩她的孤单,这种不幸实在太真实。
斯诺给自己和芬子的酒杯都倒上了酒,然后举起了杯子:“从今天起,你不再孤单!”
“诺,今夜能为我关掉手机吗?”
斯诺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转身上了楼。
她给文拨了个电话,文挂掉了电话,很快又发来信息告诉斯诺他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斯诺给文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关掉了手机。
再次回到餐桌上时,芬子说:“我们跳一曲吧!”
两个被酒精刺激着孤单起来了的女人在烛光和音乐中轻盈的舞蹈,在墙壁上跳跃着的影子让她们满足和愉悦,芬子把斯诺拥的很紧,斯诺深深的感受到芬子的热情和因对那个逝去男人的思念而产生的巨大落寞,她也知道芬子此时多么需要有一个人来陪伴,她也紧紧的拥着芬子,希望自己能够给芬子一份微薄的安慰,让这个不幸的女人尽量少的遭受命运的折磨。
拥着芬子,她再次想起了文,芬子让她亲眼亲身的感受到了一个女人失去爱情的不幸。她暗自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和文好好的生活。
那一夜,她第一次强烈的有了想要和文结婚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产生就立刻变的十分强烈。
她不知道扶芬子回房睡觉的时候是几点了,她搀着芬子迈着踉跄着步子终于把芬子扶到了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映在芬子的脸上时,斯诺看到芬子醉的很安详,她把芬子的头发顺到身后看着芬子,心里想,这个女人一定很久都没有这么舒服的睡过了。
斯诺在床边静静的坐了下来,芬子这个犹如小猫一样的女人如此消瘦,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抓着斯诺的手没有松开。斯诺几次想要尝试把手抽出来却都失败了,她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实在不忍心扰醒她。
斯诺就一直这样倚着床坐着,直到天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芬子的被窝里,而芬子却不见了。
她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可能是昨夜的酒还未完全散尽吧,她起身准备去冰箱拿牛奶热一热,以往喝醉了的时候,喝些温牛奶都会很快舒服起来。
来到厨房,她看到冰箱上贴着一个条子:
诺:我出去几日,家就拜托你了。
斯诺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放下手中的条子快步跑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手机。
二十二条短信一个一个接一个的蹦了出来,文那一句一句紧张的关切和甜蜜的话语让斯诺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生活在幸福之中的。
四
斯诺和文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那天下午,学校话剧团在礼堂彩排,斯诺饰演的一个女大学生因为抢占自习室的座位被另一个男大学生给挤倒了。
文是在中途进场找人的,当时站在台下看的出神完全的进入了剧情,见到那个男孩蛮横的把斯诺挤倒后,文直接冲上了舞台冲着那个男生就是一脚。
所有的人都被这意外的一幕惊呆了,尤其是那个被踢的男生更是纳闷戏里有这么一段他不知道的剧情,而且这个人居然踢的这么狠。
后来在导演的斥责下,文显得很尴尬。
谁也没有想到斯诺却很镇定的说文是她的男朋友。
她明白这个男生的冲动完全是为了自己,这么说一来让这个男生好下台,二来这个男生的冲动行为也恰恰反应了她们表演的成功。
斯诺那时是单身。
她一直是一个很骄傲的姑娘,因为她的智慧和美貌,因为她的优秀,以至于很多倾慕他的男孩儿都远远的观望而不敢近前。
斯诺其实在期待一种完美的恋爱以一种意外而又自然的方式悄悄的降临在自己身上,她就是这样一个姑娘。
斯诺后来才得知文那时是很多女生追逐的对象。很帅气,很标准的一个阳光男孩,打得一手难得的好球,只要有他的比赛,篮球场边就一定会有很多崇拜和痴迷的眼神。更重要的是他学习也很优秀,是绝对的保研对象。
于是,文的出现让斯诺有些欣喜。
女孩是需要给予足够浪漫和悉心照顾的,斯诺这样一个姑娘更是如此。
令她意外的是,当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误的估计了文的情商。
从他们第一次过马路文让她站在了迎车的一边时她就就已知道了,可是等待了太久的她还是在这个时候和文相恋了。
然而,从那时起,她便再未想过文会在他们相识百天时把一束玫瑰捧在她面前,也未曾想过文会突然的给她头上别一支精致的发卡,更未想过文会惦记着她的红糖袋子就要空了。
她只知道文会每天按时的接她上课接她下课带她到食堂安排她坐下然后匆忙的去为她买饭,然后一起在那条走过不知多少次的校园里散步,最后在校园的石椅上坐上一会监督她背完每天必须的英语单词,再给她一个厚重的吻送她回宿舍。
大学那几年,文一如既往的以他的方式爱着斯诺,那种执着是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的,他从未松懈过从未疏忽过,他的耐心让斯诺心底的冰雪一层层融化,开始慢慢的习惯,试着相信这辈子也许就要属于他了。
五
芬子是一个星期后回来的,斯诺下班后推开门一进屋就发现芬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裙迷迷糊糊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茶几上倒放着一个空酒杯和快要喝完的一个红酒瓶子,整个屋子里都漫着浓重的酒味。
斯诺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窗边打开所有的窗户,然后来到浴室给浴缸里放上了热水。
她很费力的把芬子扶到了浴缸边帮芬子脱掉了睡衣。
在触到芬子如水蛇般冰冷和滑润的肌肤时,斯诺浑身突然间像过电了一般。
芬子赤裸的身体的出现在斯诺眼前,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女人的眼里,女人的身体也是如此美丽的。
芬子躺在浴缸里目光呆滞的拨弄着水花和泡沫,斯诺坐在一旁手足无措。
良久,芬子开口了,她说她其实是他的情人,但他对她很好,所以大学毕业后她就义无返顾的离开了家乡来到了这个离家很远城市,住进了他给她买的这栋别墅。
几天前她还在上大学的弟弟悄悄的来了,告诉了她母亲去世了。
从那年她摈弃了一切包括一直养育她长大的父母而随着他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她的母亲就病倒了。她知道选择了这条路就不可能回头了,她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再回到那个家,没有人肯原谅她了,她为了自己所谓的幸福而选择了的离开,而把所有的后果都留给了她的父母去承受,终于她的母亲没能盼回她的女儿抑郁而终了。
她这次回去也没敢回家,只是在她家对面的酒店里找了间可以望见母亲卧室的房间住下,每天什么也不做就只坐在窗边那样望着,带着深深的忏悔。
“后悔吗?”斯诺突然问道。
芬子愣住了,突然一头扑到了斯诺的怀里,失声的哭了起来。
斯诺只是拥着芬子,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芬子稍稍平静一些,一切的语言此时都是麻木冰冷的,斯诺明白,惟有用自己心贴着芬子才能够让她觉得是暖暖的。
芬子的确很累了,慢慢的在斯诺的怀里睡着了。
斯诺给芬子裹了一条浴巾把芬子扶回了房间。
她再次专心的注视起了芬子光洁的身体,从任意一个角度看去都能感受得到她完美的曲线,光洁又富有弹性的肌肤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命运的捉弄和寂寞的折磨,如此的美丽。
但这似乎更是种痛苦,斯诺心想。
六
斯诺回到自己卧室时已经凌晨了,月光依旧明亮,穿过水兰色的落地窗充满整个屋子,斯诺走到镜子前久久的望着。
她解开了衬衣的纽扣,轻轻的耸了耸肩,衬衣如轻纱一样慢慢滑落,乌黑的长发如瀑般顺滑的由上而下,柔和的月光映着她水一般的肌肤。看着镜中的自己,斯诺欣慰的笑了,原来自己的身体依旧可以让自己沉迷。
猛的,斯诺落下了一滴泪水,突然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觉得镜中那个美丽的女人似乎和芬子一样的孤单可怜,一个年华似水的女人却要每晚独自睡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她觉得她的身体里有些孤独的火苗在不安的躁动。
她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双手放在了胸前,从很小的时候起,母亲就一直纠正她睡觉时爱把手放在胸前的毛病,母亲告诉她那样会做噩梦,可是如今都二十六了,她的双手仍旧会在每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习惯的放上来。
书上说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恐惧什么的,或者是自卑。
如她所害怕预料的那样,她的脑子里映出了芬子的身体,有种莫名的兴奋感觉。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和想要文时有着同样强烈的不可抗拒却截然不同的诱惑力,大概只有这一种女人才能让她产生这样真实的幻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的蠕动着,她的手指轻轻的颤抖着,和幻觉一起在自己的体内游弋。
她细长的手指在犹豫了和徘徊之后最终进入自己身体。那一刻,她扭动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这巨大的愉悦中得到了释放,她觉得有一种力量想要冲破自己的身体在体内不停的横冲直撞。
突然,她感到自己的嘴里钻进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猛地睁开眼睛,芬子正紧紧的抱着自己,她的舌已经和自己绞在了一起。
她还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必须马上让芬子离开,她想把芬子推开,可是她的双手却没有了一丝力气,柔软的仿佛瘫痪了一般。芬子那柔软的两片暖唇肆无忌惮的吻着斯诺的头发和耳根,那股散发着诱人味道的热气冲的斯诺几乎要眩晕掉,她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紧紧的勾住了芬子的脖子,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要芬子停下来还是要芬子更猛烈些。芬子则如泥鳅般从她的臂弯中溜了出去。
斯诺终于没有一点力气反抗了,她侧过头紧闭着双眼。
芬子的舌间从她的身体上滑了下来,轻触着她的身体。
她终于彻底的放弃了抵抗,让身体里的血液恣意的沸腾的翻滚。
她大声的叫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芬子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蜷缩着依偎在斯诺怀里,她们俩是同时在听到挂在窗户上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后醒来的。斯诺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拿起芬子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已经记不得是第一次被主编批评的时候学会的抽烟还是自己的文字第一次出现在最喜欢的杂志上时学会的。也许现在依然没有学会,每次点起香烟的时候她大都是看着烟慢慢的很有质感的燃尽,她轻轻的摆动手指,幽蓝色的烟徐徐的上升。她喜欢看,她每次都仔细的去体味,甚至把烟凑进耳边去听烟丝燃烧的声音,像水乡的渔火般自然淳静。
昨夜的激情和文的面孔在她面前不停的交替闪现,她再三的让自己冷静清醒,却仍旧不能够相信就这样的一个很普通的甚至来不及纪念的夜晚,自己就这样沦陷了。
芬子把头侧在斯诺的肚子上,让她修长的手指在斯诺光滑的身体上游动,她轻轻的抚摩着斯诺的每一寸肌肤,斯诺仍旧抽着烟望着天花板,芬子的手指在她胸口停下来的时候她的全身又一次的颤抖了起来,她没有抗拒也无法抗拒,她此时的大脑里已经没有了什么特别的意识,惟有让自己已经毫无退路的身体任芬子肆意的撩拨,当她再次觉得自己像火一般的燃烧起来时,芬子的舌尖从她的额头一直游到了嘴边,在她嘴角不停蠕动。
终于,斯诺闭上了眼睛迎了上去。
……
七
一整天,斯诺的精神都很恍惚,主编以为斯诺病了便给她放了假让她回家休息。
斯诺漫无目的散着步子,走在傍晚的湖边小路上,未落尽的夕阳余晖随着风儿把她的影子倒映在荡漾的水面上,像烟火般短暂而绚烂的爱情逝去的感觉,她始终无法释然。
她感到的累了,恰好走到了芬子常坐的那条长椅前,就坐了下来。
一个小男孩和一只小狗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玩耍着。
斯诺认出了那只小狗就是第一天把她吓到的“小熊”。
“小朋友,小熊是你的吗?”斯诺问道。
“不是!”小男孩睁着大眼睛说到:“是一个阿姨送给我的,她说她家里不能养这只狗了,就送给我了。”
“是不是那个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散步的阿姨啊?”斯诺问道。
“恩,她要我每天早上都要带这只狗来这里溜达,小熊可喜欢她了。”
她刚推门进屋芬子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斯诺低着头避过了芬子的视线换了拖鞋直接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时,斯诺从余光中看到芬子怔怔的站在原地目送自己上楼,她知道,芬子一定会哭的。
斯诺整整一天都在调整自己的心情,试图可以坦然和平静的面对已经彻底改变的一切,然而从一进屋见到芬子的那刻起,斯诺的心再次微微颤抖了一下,仅仅是这一下就已经让斯诺的所有努力白费了,她再次不平静起来。
放下包,斯诺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撩起落地窗帘站在水兰色的玻璃门前看着远处微波粼粼的湖面,愣了半天后,她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看着天花板,斯诺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她使劲的摇着头把枕头紧紧的绷在脸上,然而那画面却与她的意念想违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至充满她的整个脑海即使闭上眼睛也一样的牵引着她的神经。
她走到书桌前随便拿起了一本书看了起来,以往她心烦的时候看书总会让她很快平静下来。
她随意的翻开书,却恰巧是方鸿渐在船舱里正按捺不住的遐想时隐约听到一阵轻快的的脚步声从鲍小姐的卧舱那里传来的那段。
斯诺把书合上丢到一边再次倒在了床上,她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无法停止自己大脑的烦乱,既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想什么,总之只是觉得非常烦仿佛脑子里塞满了棉花浑身被灌了糨糊一般的难受,想要伸出手胡乱的抓来获取一些解痒般的快感却不知把手抓在哪里会解决实质问题。
她迅速的冲到浴室拧开龙头让冰凉的水从头上浇下,直到紧贴着衣服的身体感觉到了血液的冷却和不再躁动了才停了下来。
走出浴室,斯诺像丢失了魂魄一样无力的挪动着自己的双脚,湿漉漉的头发紧紧的贴在后背和胸前,还有一些凌乱的粘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发梢的珠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流,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的泪水糅在一起落下。
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斯诺的脚步停了下来,一种无法说明的心理驱使她走到楼梯边侧目向下望去,芬子坐在饭桌旁边看着满桌的饭菜一动不动。
她猛的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一股突然爆发的情绪澎湃着向自己的胸口袭来,她一个深深的呼吸转身捂住猛然发酸的鼻子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扑到了床上大声的哭了起来,她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哭泣还是看到了芬子那无助的样子而感到了什么。
她拉来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蜷缩成一团,她感到了一种极大的落寞和酸楚。
她把CD的耳机插在耳朵里,把声音开到了最大,她希望自己能够睡着。
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黑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能看到带有夜光的那个闹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但她始终没有睡着过,聒噪的音乐声稍稍的帮助她分开了自己已无法控制的神经,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点也不知道。
时间仍旧在一点点的随着秒针的转动而流逝,她也终于不再被自己敏感的神经折磨慢慢的冷静下来。
整整一天他都关着电话也没有打给文,她还没有足够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可以坦然的面对文,虽然文对此一无所知而且可能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她突然想起了昨夜的整个过程中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想起过文而完全沉浸在了燃烧的快感中,只是在一切都结束后才产生了对文的一种极度的愧疚和对自己不可宽恕的自责。
想起这个的时候,她的眼前再次映出黑暗的餐厅里芬子孤零零的坐在餐桌前,她想要下床去看看,却又立刻阻止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但她仍旧不能完全熄灭自己的这个念头,而仅存的一点想象马上又迅速的膨胀直至整个脑子又是芬子的样子。
八
她一直相信自己是善良的,那一年她养了半年多的一对金鱼不小心死了一只,她呆滞的在鱼缸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挖空了大脑却没有找到任何语言来怀念它,最后她小心翼翼的把它包了起来埋在了楼下花园里的香蕉树下,然后把孤单的另一条放进了水塘里。她深深明白孤独的可怕,鱼儿是无辜的更是脆弱的,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再不能给它快乐时,她一定不会阻止它寻找快乐。
芬子在她心里是个决不能再受任何伤害的女人,她始终想不明白残酷的命运为何要再三的选中这个善良天真的姑娘,她几乎已经一无所有了却为何还要被无情的折磨。
而善良的自己,现在却仍旧残忍的将芬子稍稍有了温度的心再次撕裂。
风吹进了屋子的时候,斯诺感到很冷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非常冰冷了。
她起身脱掉了粘在了身上的衣服用浴巾紧紧的裹住了自己,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双膝靠在墙角。
床和被子都已经湿了一大片,斯诺感到鼻子一点也不通气被堵塞的很难受,身体也开始微微的发烫。
她感到害怕,她想起了文,记得上大学时有一次自己病了住院,文买了只黑眼睛的小兔子来逗她玩,自己则一刻也没有离开的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然而此时,颤抖着的自己面对的只有冰冷的床和漆黑的屋子。
她感觉有些困,总想闭上眼睛,想起了芬子,想起了芬子的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温暖,她有种本能的渴求。
她感到自己的嘴唇已经烫的开始失去了直觉,眼睛已经无法控制的想要合起来。
迷迷糊糊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斯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睡在了芬子暖暖的被窝里,她的头上敷着毛巾,芬子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侧过头看了看枕边的日历,斯诺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两天了,她清楚这两天来芬子一定一直在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将更难以面对。
看到斯诺醒了,芬子端起杯子里的热水扶斯诺坐了起来。
斯诺没有抗拒,她也没有力气抗拒,只觉得全身松软想找个什么靠着。
她让自己的身体慢慢的舒展开来,颤抖着带有一点点渴望的想起了芬子指尖的温柔。
这一瞬间,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昨夜仅仅是身体,而今天,是灵魂。
?;;; 九
斯诺开始常常想起芬子。
芬子看起来依旧年轻漂亮,离去的那个男人给她留下了足够多的物质可以不用她自己奋斗,而一个人的生活也锻炼了她的独立和坚韧。即使她很孤独,她也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整天用纸醉金迷的生活来麻痹自己,用麻将、购物、香烟和夜夜泡吧来打发无聊的时光,更多的时候她是沐浴着柔和的阳光坐在阳台上或听着喜欢的音乐或让自己泡在撒满花瓣的浴缸里去读三毛或爱玲的小说。
芬子告诉斯诺她是大四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时他是在他的研究领域里很有名的一个年轻教授,她在听了他的一次课后就为他的学识和气质所倾倒,于是悄悄的暗自努力考上了他的研究生。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聪明的隐藏着自己对他的所有倾慕和爱恋,一心一意的付出,毫无表露的做了她背后的女人,她知道该怎么去爱他,也知道怎么让他好好的没有压力的爱自己。
他也很疼爱她,在她毕业前为她买了这栋别墅并许诺三年内一定娶她为妻。
芬子说她其实并不曾奢望她会娶她,她不会介意他的承诺是一时冲动所致还是为了让她开心或是真的这么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芬子就一定知道自己的命运是注定了要遭受劫难的,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她说她爱他,她喜欢为他做一切事情,她说这是作为女人最大的幸福。
芬子坐在斯诺身旁给斯诺小心翼翼的削着苹果,一边削一边告诉斯诺,假如苹果皮不不断开的话就可以许一个愿,虽然自己曾许过的很多愿望都没能实现,但是这次她还是要试试。
斯诺把头扭到了另一侧,她害怕芬子说出她的愿望。
“我希望,你可以快些康复。”芬子削着苹果平静的说着。
斯诺的头慢慢的转了过来,她没有想到芬子的愿望会如此简单,
当清晨明媚的阳光从和往日一样的角度穿进窗户洒在斯诺的写字台上时,斯诺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浓浓的热咖啡,她捧着这支从大学一直用到现在的印着暗红色玫瑰花的杯子,起身悠闲的踱着步子来到了屋外的阳台前,她把杯子捧在胸前,似乎觉得更温暖了一些。
站在窗口不用踮起脚就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南方的山就是这样,不会千里连绵也不是很高,每一座都很独立的各自耸着,实在太秀气。
斯诺用心享受着眼前美好的一切,街上来往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都像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斯诺轻轻的喝了一口咖啡,苦苦的味道是她中意的,她一直都是一个喝咖啡不爱加糖的姑娘,她觉得糖块儿会淡掉很多咖啡中所应有的浓郁醇香。
她的眼前突然闪出了芬子,也许这个女人此刻正在家中睡着懒觉,自己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的怀中,斯诺轻轻的掀开被子又轻轻的下了床。她回过头看芬子的时候芬子睡的是那么香甜,也许是她平时太累了,也或许是这个女人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怡然的笑了。
芬子一定在做着梦,梦见自己走在利物浦乡间的小路上。斯诺想。
她再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转身进屋,斯诺又想到了文,她下意识的用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光的滑滑的,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如往日一般没有什么变化,她在想自己是否还属于文。
斯诺从前的朋友都知道,斯诺有一个誓言,就像紫霞仙子说只有她的如意郎君能够拔出她手中的紫青宝剑一样。斯诺说过,她绝对不会和一个连她剩饭都不肯吃的人在一起!斯诺认为,一个人要结婚就一定要是一辈子的,也许生活并不需要艰难到那一步,但她很必要的让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男人是真的爱自己。
于是,从那天起,她每次吃饭时都给自己的碗里盛上自己确信一定能够自己吃完的一点点,哪怕吃不饱饿着。
因为,她害怕,她承担不起失去。
而此刻,面对柔弱的芬子,她却意想不到的就这样丢掉了一切,也许并不是因为寂寞,更不是心中产生了什么别样的情感,但她说不清楚,和芬子拥抱在一起时也是一种彼此完全融入的感觉。这个女人的身体是有魔力的,像清醒时产生会幻觉一样,是理智和情感控制之外的,或许是她的身体真的有些寂寞了,因为在与芬子同时到达的那一刻,她的确有着一种完全不同以往的满足,很特别也很充实。
她不觉得自己背叛了文,因为在她心里,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属于文的,也只会属于文了。
人是由思想构成的,一个聪明睿智的女人总能很巧妙很恰当的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
尤其是斯诺这种有灵性的女人。
第一次躺在文的怀中时,她没有找到久久寻觅的那种归属感。但是从她认识文的那一天起,她就有种预感,这个男孩将会陪她走很长的一段路,但,至于是多长她从未多想。
手中的咖啡有些凉了,斯诺把杯子放了下来,拿起手机,给文发了一条信息:
“一个人在外面多吃点,吃好点!”
看着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斯诺关掉了手机,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半杯咖啡。
十
斯诺本不是个喜欢平淡生活的人,可是当身边的同学们都在为了工作而开始天南海北的奔走时,斯诺却选择了悄悄的在邻城的一所中学里当一名老师,而文则被保送去了遥远的北方继续他的学业。
尽管文不止一次的乘坐三天三夜的火车往返于相距千里的两座城市来维系他们的感情,她仍旧会在文走后的第一时间感到寂寞,在一起的这几年,和文携手到老的信念总是在心间忽弱忽强。
因为,在斯诺看来,一切还不够完美。
那些时候,朋友们偶尔会发来喜帖邀请斯诺去参加婚礼。每到这时,斯诺总有种失落,跟着欢闹的人群一起向新人祝福的时候,斯诺总会不由自主的去留意新娘的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幸福,是斯诺梦寐以求的将自己所属一人的幸福,然而这么简单的幸福现在在斯诺看来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新的学期开始后,斯诺依旧如往日一样平淡的生活。
斯诺的每天工作就是给图书馆里的图书编目,当初选择留到这里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她可以自由的支配自己的时间。
每天早晨,斯诺会换上白大褂戴上白色的手套用手推车从书库里推出几箱书,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清点编目,偶尔看到一些好书也会拿起来读一读。
每天就是这样的生活,连斯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的如此简简单单。
每天到吃饭的时间,文会发来信息或打来电话督促斯诺快去吃饭不要一味的工作,有时斯诺看书看的入神,就会将电话调成静音继续看书。
她现在唯一安心等待的,就是文结束他的学业。
图书馆和补习班的楼是挨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一块绿地。斯诺的办公室在一层,她常常一只手转动着手中的铅笔,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阳光洒在绿地上,让斯诺想起大学听到的一个故事。
斯诺看到对面教室最后一排有个男孩子总像她一样,很多的时间都望着窗外。
没过多久,学校里的一年一度的英语文化周开始了,斯诺被安排担当最后一天英语晚会的主持。因为人人都知道,斯诺拥有一口漂亮的美式英语。
英语晚会之后的一个下午,斯诺像平时一样,下班后又在图书馆里看书看到天黑,当她有些疲惫的走出图书馆,站在图书馆外的一个男生迎面走上来。尽管路灯很昏暗,斯诺仍旧很快认出他就是那个对面教室里总爱望向窗外的男生。
这个男生介绍了自己叫小铁,他说希望斯诺能够给他补习英语。斯诺稍微想了想就答应了,反正自己的大多数时间都是闲着,有点事情做也就不需要每天把自己故意滞留在图书馆里看书了。
斯诺大学念的是心理学,可她的英语丝毫不逊色于英语专业的那些同学,斯诺之所以没有选择英语专业,是因为她觉得一个人应该尽可能的去涉及更多方面的知识,基于这个原因,她才选择了心理学。
不得不说的是,斯诺是一个做很多事情都很有天分的人。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特别刻苦的学习过,可她总能在每次考试的时候拿到足够的分数,就那样轻描淡写的很顺利的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没有什么磕碰。
十一
斯诺很精心的给小铁备了课,可是她没有想到小铁的英语水平差劲的厉害,几乎没有一点基础,讲什么都听不懂,斯诺甚至有点灰心,她担心自己无法帮助小铁提高反而会耽误小铁。
可是小铁听的很认真很用心,这也给了斯诺一点信心,她耐心的请教了学校的英语老师很多关于如何来帮助差生提高的办法。
每次给小铁上完课,斯诺都会和小铁聊上一会,渐渐的她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小铁的事情。
小铁的父亲在小铁念初中的时候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留给了小铁和他的母亲很多很多钱。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小铁的母亲时时都不忘记教诲小铁要做一个坚强勇敢的人,做一个独立的男人,尤其不能辜负爱他的人。
斯诺感觉得到小铁和他的同龄人很不一样,要比他们成熟的多,和小铁在一起,斯诺可以很放松的聊天,补课以外的时间,斯诺会很开心的讲她大学里的故事,包括她和文的恋爱。而小铁,也总是很乐意的倾听。
令斯诺高兴的是,小铁的英语提高的很快,快的出乎斯诺的预料,以至于她开始渐渐的怀疑自己下一学期是不是该调整一下工作内容去申请带课了。
小铁几乎每次来补课都会给斯诺带一件礼物,尽管她总是劝小铁不要买什么东西,可是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小铁很有默契的总会买来她在那个时候想要的。
她承认小铁是个聪明的男生,让她本来平淡的生活顿时盈满了久违的满足。
小铁告诉斯诺,他妈妈的一个朋友开了家很不错影楼,建议斯诺去拍一套写真。
小铁安排好了一切,帮斯诺挑好了所有的衣服,包括一套很漂亮的婚纱。
斯诺穿着婚纱摆好了造型后,摄影师左看右看后总觉得哪里差了些什么,于是对站在旁边的小铁说,去换套礼服和斯诺站在一起吧。
小铁看了看斯诺,斯诺笑着点头应允了。
那套写真拍的很完美,以至于斯诺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原来可以那么美。
看到穿婚纱和小铁照的那张,斯诺突然心里想到了文的样子。
她精心挑选了几张照片,装进信封寄给了文。
一个很闷的傍晚,上完了课,小铁突然说带斯诺去一个地方,斯诺点头答应了。
小铁开着车载着斯诺,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忙了一天的斯诺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铁下了车给斯诺打开车门,然后对着斯诺神秘的笑了笑拿出一条米色的丝巾在斯诺的眼前晃了晃,不由斯诺抗拒的蒙上了斯诺的眼睛。小铁牵着斯诺小心翼翼的走着,边走边提醒斯诺小心脚下。斯诺不清楚小铁要带他去哪里,但是她也不愿去猜,在他眼里,小铁有种不由她怀疑的信任。
走了曲折的一段路后,小铁突然停了下来,他绕到斯诺背后,解下了蒙在斯诺眼睛上的丝巾。
被丝巾蒙了那么久,斯诺的眼睛刚刚睁开的时候感觉有点模糊,她发现自己被小铁带到了一座小石拱桥的正中央,她看了看两旁,是山。而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
小铁站在他眼前,微笑而又神秘的看着斯诺,然后用眼神示意斯诺向上看。
斯诺揉了揉眼睛望向天空,那一刻,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一动不动。
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和深蓝色的天幕相互映衬。
这是自从斯诺来这里后最想看却是第一次看到星星,而且是这么多这么亮。
小铁安静的站在斯诺身旁,一句话也不说。
斯诺突然转过身,抹了抹双眼。
小铁的成绩飞速的提高成了斯诺生活里最快乐的一件事,她总会在信中把这件事情和文一起分享。因为这对于一个老师来讲,是最有成就感一有件事情。尽管,斯诺并不是一个专职的英语老师。
一次,档案室的老师请假,刚好图书馆也不是很忙,学校临时调斯诺去档案室工作。
斯诺被安排整理上一届高三毕业生的档案,斯诺在整理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小铁的名字。
斯诺打开小铁的档案,她发现小铁参考的五门课的成绩非常奇怪,除了英语的以外的其他科目,小铁的分数都非常高,而英语却是零分。
恰好一个同事在旁边,也看到了小铁的档案,这个同事叹了口气。
斯诺不明白同事为什么要叹气,便问了问。
同事告诉斯诺,小铁曾是这所学校里学习成绩最优异的学生之一。
去年高考前,小铁令所有人意外的主动的放弃了被保送复旦的机会。在大家看来,小铁一定是想考更好的大学,因为大家都清楚,以小铁的实力,可以很轻松的考入上海的任意一所大学。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小铁在那次考试里,英语居然交了白卷。
而原因,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斯诺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了。
斯诺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渐渐的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可怕。
她毅然决定从此不再给小铁补课了。
十二
斯诺的生活瞬时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斯诺向领导申请调换了办公室,从此,她再也看不见那间补习班的教室。
小铁找过很多次斯诺,可斯诺却再也不见小铁了。
她觉得这个小小的男生实在有些可怕,她很清楚也很确信小铁一年前高考的那张英语白卷意味着什么。
尽管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安心的在图书馆里看书了。
她悄悄的告诉自己必须尽快的从这种状态里走出来,无论如何。
斯诺已经是很多次看到小铁站在她的阳台下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直到很晚。
斯诺突然拿出电话发了条信息给文:
“亲爱的,我要见你。诺。”
这是斯诺第一次这样称呼文,她都有些不可思议这样暧昧的话是她对文说的。
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斯诺立即拿起电话订了机票,她生怕自己冷静下来后会改变主意。
小铁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楼下,斯诺转身进屋来到衣柜旁,很快的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她打算就这样等待天亮。
她尽量的克制自己想要起身去看小铁的冲动,她清楚,自己坚决不能动。
飞机刚落地,斯诺第一时间打开电话,文的短信很快蹦了出来。
文没有时间来接斯诺,她告诉了斯诺该坐哪路车。
斯诺拎着包和人群一起从通道里走出来,然后径直走上侯机厅外的大巴。
这是一个对于斯诺来说很陌生的城市,尽管她的爱人就在这里。
换乘地铁时,文发来信息说下午有个很重要的研究,不能按时来接斯诺了,他让斯诺一个人去市区里先转一转。
若不是对面坐着很多人,斯诺会立刻大声的哭出来。
走出地铁,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斯诺立即有了种举目无亲的落寞。
她抱着包站在站台旁,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拿出手机来下意识的按出了小铁的号码,犹豫不决间她闭上眼睛播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实在忍不住的哭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来。”小铁说。
她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小铁已经关机了。
几分钟后,斯诺开始后悔起来,她感到了一点点害怕,这个莽撞的孩子这样做会毁了她的。
可她在听了小铁的那句话后,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满足和慰藉。
整整一下午,斯诺都拎着包在步行街盲无目的的转着,她把手机调成震动然后捏在手里,生怕听不到小铁的电话。
文一直发来信息告诉斯诺会议就要结束,让斯诺再等等,斯诺一条也没有回。
斯诺走走停停,步行街很热闹,可斯诺却无心留意,她买了串糖葫芦然后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当她的手再一次感到振动而屏幕上显示了“小铁”的名字时,斯诺慌忙的把电话拿到了耳边。
……
当斯诺看到小铁从的士上下来奔跑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突然哭了,她不知所措的站在小铁面前,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楚楚可怜。
小铁猛的一把将斯诺拉进怀里把她的头附在自己肩膀上。
斯诺吓呆了,她麻木的任由小铁把她紧紧的抱着。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斯诺被紧紧的拥着,她看不到小铁,她也想象不到小铁的表情,更没有心力去想象。
“对不起……对不起……”小铁把斯诺越拥越紧。
或许他们现在都同时害怕的是分开之后的尴尬,突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斯诺的电话再次振动起来,斯诺拿起电话看了看,是文。
斯诺咬着唇看着小铁,小铁从斯诺手里拿过电话,卸掉了电池把手机装进了口袋。
……
十三
“我们去淡水湾。”小铁从斯诺的手里拎过包,拉着小铁向路边走去。
坐在的士的后座上,斯诺一直望着窗外,她的手则一直没有被小铁松开过。
这是一个很美的海湾,斯诺曾对小铁说起过。
斯诺清楚,小铁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斯诺一个人站在海边望着一波一波泛上来的海潮,巨大的潮声在耳边轰鸣,斯诺就这样久久的望着。
小铁租来帐篷支在沙滩上,然后走到斯诺身边和斯诺站在一起望着大海。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沙滩上游玩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依旧不说话,斯诺沿着海岸茫无目的踱着步子,小铁就跟在她的后面低着头慢慢的走着,偶尔会捡起一个石块使劲的抛进大海。
斯诺忽然转过身把手伸向小铁的口袋,小铁猛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斯诺的手。
斯诺红红的双眼充满无助的望着小铁,小铁皱着眉缓缓的摇着头。
天彻底黑了,沙滩上亮起了昏黄的灯。
小铁从公路旁的商店里要来几个纸箱,撕开后铺在了帐篷里。
斯诺靠着包坐在帐篷里,小铁背对着斯诺坐着,双腿放在了帐篷外,看着一条条白线伴着一种充满诱惑的声音从海里一次次涌上海岸。
不知道过了多久,斯诺睡着了,身体慢慢的舒展开来。
小铁回头看着斯诺,他脱下自己外面的衬衣给斯诺盖上,然后起身走出帐篷。
清晨,斯诺醒来,她发现自己枕在小铁的胸口,而小铁靠帐篷的一角睡着了。
斯诺轻轻的从小铁的口袋里掏出电话,然后走出帐篷。
斯诺看到海边围了一些人,她一边用手拨弄着头发一边向那边走去。
当斯诺走到那些人旁边时,斯诺愣住了。
她慌乱的转过身,心跳突然加速。
一片细纱上,赫然的显着几个用木棍写的大字:
“给我爱的人:
I Love you
小铁“
斯诺的眼泪再次无法控制的落了下来。
回到帐篷边,斯诺望着熟睡的小铁,无法平静。
“对不起。”斯诺的心里念到,然后起身快步向车站走去。
十四
斯诺给学校请了长假,她打电话给远方的一个大学室友,说要寄宿。
如此落魄的逃离是斯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她一直是一个期待自己拥有完美爱情的人,而此时,梦想离她似乎是如此之近,却又无法握得。
一个月后,斯诺收到一封小铁的妹妹发来的电邮。
她告诉斯诺,小铁让他妈妈帮他申请去澳洲念书,临走前有封信要交给斯诺。
斯诺似乎是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慌乱的登上了返城的飞机。
小铁的信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小诺,你知道吗,每一个天使都是有一对翅膀的,她们每天都在天空飞行来寻找自己的爱人,而当她遇到自己所爱的人时便会折断自己的翅膀而坠落凡间。所以,一定不要辜负爱自己的人,因为,在遇到自己所爱的时候,他已经断了回天堂的路。
小铁“
斯诺拿着信,像有火山在心里爆发一样的感觉。
斯诺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能去北极,因为小的时候他就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听说爱斯基摩人有机会看到极光,而在看到极光的那一刻,就能够知道自己的前生是天使还是魔鬼。
斯诺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小铁妹妹带斯诺来到了那间影楼,她发现自己和小铁的那张婚纱照片扩放成最大的样子赫然列在了影楼最显眼的位置。
回到家,斯诺对打电话对文说:
“带我离开这里吧。”
十五
每当站在窗口嗅着百合的芬芳,斯诺都会想起,天南海北的逃了这么久,自己仍旧没有逃得掉。
她开始让自己重新审视起芬子这个女人来。
斯诺回到家的时候,芬子已经做好了饭菜,留给斯诺要做的只是坐在餐桌前细细的咀嚼和品味。
当芬子端上最后一道菜坐在她对面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带着一种幸福和满足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细心的女人。
芬子仍旧做好了晚餐,是两份牛排。
斯诺轻轻的喝了口红酒,透过烛光下晃动着的高脚杯,在红酒来回荡漾中斯诺看了一眼芬子。
“知道人的生命中什么时候最悲哀吗?”
芬子放下杯子,用刀子划开了自己那份只有四分熟的牛排,从黑胡椒酱中渗出了一点血丝。
“我没有想过,也许就是在用锋利的刀子故意割伤自己的这一刻吧。”
似乎没有人肯定过两个女人可以创造充满乐趣的生活,但同样也没有人彻底的否定过。
对于这样一个陌生的地域,斯诺和芬子都是无知的探索者,她们以自己的想象和意愿勇敢的生活,幸福的享受着。
芬子会在斯诺每天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给斯诺端上一杯淡淡的咖啡并附上一个轻轻的吻;斯诺说她很喜欢吃虾,来到这个南方的小城后她几乎天天都要文带她吃,芬子则每次都会剥好虾皮,斯诺需要做的仅仅是蘸些醋然后把虾送进嘴里。芬子无意说起自己的本命年就要到了,想要一只红色的包,斯诺跑遍了全城,几乎摸遍了所有商场里的红色皮包。
斯诺对芬子说把小熊接回来吧,她要试试去爱小熊。
……
芬子拿出了一张存折,她说这是他去世前留给她的。她说这张存折足够她和斯诺好好的生活一辈子了。
这是一个女人一生的积蓄,芬子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斯诺看到存折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事情并没有她想象那么简单。
斯诺低估了芬子对自己的感情,她感受不到一个孤独的女人整整蓄积了两年而无从释放的真挚而深厚的情感在彻底爆发时的能量,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芬子眼里,是一辈子的幸福所在。
斯诺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她只是在享受,而芬子则是在梦想,这个可怜的女人的生活原本已经残缺不全,自己的出现让她以为有了一线生机以为生活可以从此扭转。
“你为什么不问我和文会怎么样?”斯诺突然问芬子。
“诺,我不想你为难。”
芬子知道结果只会给她带来苦痛,她只是相信倘若有一点点的机会她就会用自己的所有去努力换取,她始终相信真诚是可以感动一切的。
如此善良的芬子。
斯诺决定在文回来前的三个月结束她和芬子的这段感情,她觉得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自己恢复,把自己的身心都完整的重新交给文。但是现在,她要好好的去享受,把自己所有的热情都给这个女人。她和小铁太有默契,可现实不能改变。所以,她更加珍惜自己和芬子的心有灵犀。而且,芬子的生活改变了她已经更加无法容忍孤独,她不认为这是什么过错,她也不认为自己背叛了文,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她还都是属于文的,而且永远是属于文的。
因为,斯诺很清楚的知道,这辈子要娶她的人,是文,也只是文。
十六
文的提前回来让斯诺措手不及。
见到文的第一眼,斯诺想要冲上去扑到文怀里紧紧的抱着文大哭一场,可这样的念头只停留了一两秒,她随即想的是该如何面对芬子。
然而,在这一两秒后,她还是冲上去扑到了文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文。
文是无论如何也察觉不到这一两秒内斯诺心里的复杂的变化,他把斯诺的脸捧起来用双手拨开了斯诺额前的碎发轻轻的吻了吻。
斯诺的脸被文捧在手心里,她看到了站在文背后的芬子,芬子没有躲避斯诺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斯诺。
斯诺轻轻的转身从文的手心里溜了出来,拉着文的手看着芬子:“她就是芬子,我常给你提起的。”
文又将斯诺拥进怀里,抚了抚斯诺的脸,笑着对芬子说:“真是谢谢你的照顾,你看小诺现在白白胖胖的。”
“恩,我去准备晚餐,今天刚回来,就在家里吃吧。”芬子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餐桌上,斯诺坐在中间,三个人相互看着,只有文的脸上洋溢着简单的笑。
文对着芬子举起酒杯:“谢谢你。”
芬子拿起酒杯,轻轻的和文碰过之后,一口喝掉了杯子里所有的酒。
“对不起。”芬子放下酒杯转身向卫生间快步走去。
文惊讶的目送芬子过去然后转过头愣愣的看着斯诺。
“我去看看。”斯诺拉开椅子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斯诺进来的时候,水池里已经注满了水,芬子把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斯诺一把拉出了芬子,生气的紧紧把住她的双肩:“不要胡闹!!”
芬子哭了,大声的哭了,她扑进了斯诺的怀里。
斯诺伸手够到了门把,锁上了门。
文刚迈进卧室斯诺就扑了上去把自己灼热的双唇紧紧的贴上了文,文一步一步的后后退,直到顶住了门。
斯诺知道自己这么的冲动是为了在心理上弥补一些什么给文,她抓起文的手放在自己灼热的脸上:“文,吻我!”
斯诺的冲动让文有些失措,他明白了女人爆发时候那种能量是无法抵挡的。
斯诺疯狂的吻着文,她闭上眼睛努力的吻着。
文双手理了理斯诺的头发:“小诺,你怎么了?”
斯诺仍旧在自己的世界里烦躁的崩溃着。
文终于停了下来,他把斯诺的胳膊从自己的脖子上松下来。
“到底怎么了?”
斯诺低着头拨了拨自己凌乱的头发再次冲向了文。
文向后躲了一下抓住了斯诺的双手。
“小诺,你到底怎么了!!”
斯诺哭了,眼泪留出来的时候她也不清楚这是流给芬子的还是流给自己的,她扑到了文的怀里。
“我想你!!!”斯诺哽咽的说到。
文把斯诺揽在了怀里轻轻的吻了吻芬子的额头:“对不起,委屈你了。”
斯诺把头埋的更深了,她用双手环住文的腰,男人强壮的躯体终于再次唤醒了她。
她抬起头双手扶着文的脸再次把自己的唇贴在了文的唇上,她轻轻的吻着文的唇。
然而,在斯诺感觉她的心似乎就要被捏碎的时候,她的眼前再次闪现出了芬子的样子,空空的墙壁上只有那双眼睛看着自己,那神情那么无辜和可怜。
她突然疼的叫了出来,文立刻停了下来。
“对不起!”斯诺把头埋向了一边,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文。
十七
斯诺告诉芬子要搬出去另找房子了。
芬子从斯诺手中接下包,然后对文说:“你们现在去找房子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的,不如就先住在这里,况且斯诺也都已经习惯了。”
文看了看斯诺,斯诺没有吭声。
芬子把斯诺的包重新拎回了斯诺的寝室。
吃过晚饭,斯诺和芬子收拾完餐桌,文从楼上下来,走到斯诺背后,缓缓的环住了斯诺的腰。
“我们出去走走吧。”文说。
“恩。”斯诺轻声的应到,然后转过身看着低头擦橱柜的芬子:“你一起去吗?”
“不了,你们去吧。”芬子没有抬头。
斯诺松开文的手,指了指门口,说:“你在外面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
斯诺回到卧室,从衣橱里拿出一件青色的连衣裙。
她走到窗边,看到文站在门外,看着花园里的花出神。
门突然被推开了,芬子站在门口。
斯诺站在原地,看着眼睛里噙着泪花的芬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芬子的表情越来越无助,她看着不知所措的斯诺,突然摇了摇头转身跑了出去。
斯诺追到门口,芬子扶着楼梯快步跑了下去。
斯诺转身进屋,换上了连衣裙。
文牵着斯诺的手漫步在湖边的草丛里。
斯诺低着头不去看文,她更不敢去看背后不远处的房子。
她清楚,芬子一定在远处看着自己。
“小诺,你还记得第一次我们牵手吗?”文问道。
“记得,你骗我说我没有平衡感肯定走不了栏杆,然后你就趁机扶着我,可是我都从栏杆上下来了你还没有松开我的手。”
“你不也没松开嘛!”文笑着说。
“我为什么要松啊,是你拉的我又不是我拉的你!”斯诺扭过头笑着。
“小诺,要是能天天这样,多好啊!”
“恩,会的。”
回到家里时,芬子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斯诺直接和文上了楼。
斯诺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此时只能想到的就是芬子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双眼迷离的样子。
文转过身来轻轻的吻着斯诺,他抬起胳膊将斯诺拥进怀里。
这是斯诺期待已久的拥抱,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斯诺辗转反侧之时,都希望能够枕着文入睡,都希望被文温暖而有力的胳膊紧紧拥抱,希望身边能够散发着两个人的气息。
而此时,文温柔的拥吻斯诺却几乎无动于衷,她没有丝毫的感觉,僵硬的回应着文。
文的舌尖突然触到斯诺的脸庞有股咸咸的味道,他停了下来,伸手打开头顶小灯。
斯诺将头侧过一边不让文看见自己的脸,文用自己的手拭掉了斯诺脸上的泪,轻轻的吻了吻斯诺的唇。
“小诺,对不起,都怪我,我以后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斯诺闭上了眼睛紧紧的咬住嘴唇。
“你睡吧,忙了一天,一定累了。”斯诺没有睁眼对文说到。
“恩,你也睡。”文松了松紧搂斯诺的手。
斯诺转过身背对着文,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为什么不赶我走?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吗?你说一定不要带男人回来的。”斯诺拿起手机发给芬子。
“他例外。”芬子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斯诺将手机调的是静音,她转过头看了看文,文已经睡着。
“你不恨我的自私?”斯诺继续发着。
“我也是,只不过对你,我自私不起来。”
“为什么?”
“我需要你。”
斯诺没有再回信息,她已经哑口无言。
她把手机悄悄的塞在枕头底下,转过身够到了文的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十八
已经很多天了,斯诺发现了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只要和文在一起,她的脑子里总会立刻涌出芬子的样子。
那是一个孤独可怜的女人在黑暗中蜷缩着身子躲在沙发里的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影象始终会映在斯诺的眼前,无论白天或黑夜。
斯诺以为自己很善良,因为善良,她才会觉得芬子的可怜。
可在情感面前,是容不得同情的,她同情了芬子,谁又来同情自己?
斯诺每一次拒绝文的温柔,都有种愧疚,不知对谁。
她再一次想起了小铁。
当斯诺狠心的将熟睡中的小铁丢在沙滩的帐篷里时,斯诺就已经知道,无论文怎么样,她都一定是要和文在一起的。
小铁曾经教斯诺了一种扑克牌算命的游戏。
选出四张A分别代表四个人,每问一个问题,就很诚心的一一去翻剩下的牌。
当理性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或多或少的需要一些感性的暗示。
斯诺是个相信命运的姑娘,老天给的答案让斯诺无法更改。
它告诉了斯诺,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是文。
斯诺经常会想,这么多年,尽管曾有太多的不满意,也都这么过来了,自己的青春已经毫无保留的都给了文,如果还要爱,拿什么来爱。
斯诺承认自己是个不容易甘心的女人。小铁给了斯诺太多文不能给的浪漫,芬子给了她太多文给不了的细心关怀。
可是,文却能够给她一个女人最终的归宿,那在所有人看来,才是真正的幸福。
颠簸了这么久,斯诺觉得自己累了。
从上高中起,斯诺就喜欢在家里只穿一件白色的宽大男士衬衫。
而当文牵起她的手后,斯诺就在衬衫上绣上了文的名字。
一针一针,太多的情感已经浸入肌肤深入骨髓,除非粉身碎骨,否则怎么也拿不掉了。
斯诺失去了对以后生活的计划,她现在根本无法理清自己的头绪,只能任由一天一天这样的过。
她一次次的努力让自己重新找回和文在一起的温存,好让自己完完全全的做文的女人。
可一次次的事与愿违,每当文即将点燃她的激情时,芬子那无助的样子就会在眼前出现,所有的努力都会在这一刻一泻千里。
她总会悄悄的转身,抽出被文紧攥的手。
文也慢慢的坐起来,靠着枕头点起一支烟。
文不会抽烟,拿烟的样子都觉得很笨拙,每当文被呛到,斯诺的心就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黑暗的房间里,清楚的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伴着烟丝燃烧的声音。
斯诺本以为一切都会在她的控制之中,她会让自己在这份情感中爱得游刃有余。
她相信芬子是爱她的,文也是。
可她忽略了另外一种可怕的东西,和爱情无关。
十八
夜里,斯诺醒来,她突然发现身边的文不见了。
在斯诺愣神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异常的声音。
斯诺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一阵阵跌宕起伏的声音非常刺耳的从楼下传来,斯诺心猛的凉了下来。
斯诺的双腿顿时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了。
她太熟悉这两个声音,斯诺有点恍惚的走到楼梯边,扶着楼梯向下走。
站在楼梯拐角,斯诺站住了,清醒了,瞬时绝望了。
文一只手正捂着芬子的嘴另一只手压在芬子的胳膊上。
芬子躺在沙发上头悬在空中,她的长发垂下拖着地面。
芬子看到了斯诺,她的眼神那么迷离,斯诺什么也看不到。
文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斯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个人都一动不动的。
斯诺突然转身向房间跑去,她紧紧的锁上了房门。
斯诺背靠着门大声的哭了出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哭的这么彻底。
斯诺的身体靠着门渐渐的滑了下来,像一阵疾风过后被抽掉了细骨一样,软软的坐在地上。
文在外面狠劲的双手敲着门,大声的喊着斯诺的名字。
可在斯诺听来,文的声音越来越小……
十九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斯诺心想。
她没什么埋怨文的,若说背叛,也是自己先背叛的。
况且她还很确信,即使到了现在,文还是爱自己的。
斯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的,她用被子紧紧的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可以隔绝一切,她用力的闭上眼睛想要挣脱那一幅画面的纠缠。她搂着自己的双臂蜷缩成一团,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浸湿床单。
是惩罚吧,斯诺这样告诉自己。
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茶几上只留了封芬子的信和一个日记本。
诺:
今天,我终于可以静下来写封信给你了。
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坐在镜子前孤独的欣赏自己微觉陨去的容貌,卸妆之后的苍白和真实让我坦然,嘴角里流露的是仅存的自然。邻家小孩儿说:“阿姨,你真漂亮。”我有些无力的笑了,小姑娘的天真和单纯让我有了一丝释然却同时平添了更多的无奈。
我曾告诉自己,阳光温柔的周末一定要常去登山或者逐水,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尽情的撒娇;下班后一定要去步行街走走看看,看上了喜欢的衣服一定要买下来哪怕不和时令只能挂在衣柜里都一定不要让自己觉得委屈了自己;无论心情好坏都要去喜欢的咖啡屋里坐一坐,听听音乐,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让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下来;觉得孤单的夜可以一直开着电视机让整个屋子都随着屏幕的变换而闪烁,懒散的躺在沙发上让思绪随着徐志摩的康桥去体会那潺潺的流水和淡淡的花香;灵感飘来的时候不管多累都要爬起来坐在书桌前用笔记下自己快乐和忧伤。
每个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我床上的时候,我都会走到阳台拎起水壶给我疼爱的百合花带去每天的第一个吻。然后伸一伸懒腰敞开自己呼吸格外清新的空气。这个小城是美丽的,美丽的让我觉得我注定是属于这里的,而且,这里没有雪。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瓶子里的烛光中舞动着的蛾子,轻盈而快乐,微弱而温柔的火苗中我依稀感动,跳动的倒影在瓶壁上闪烁着我的所有。蜡烛燃尽,我也随之倒下,滑落的粉尘遮掩了我,旋转的跌落中被撕的粉碎。
他瞬间毫无预兆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让我来不及准备,曾使我的世界天崩地裂让我以为是我的末日,我浑浑噩噩的生活以求精神的麻痹不用再去痛苦的折磨自己,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告诉过我,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自己多大都一定要对自己好,而我却以为能够对我好的只有他。
公主注定了永远都是属于王子的,就像路边漂亮的野花,绚丽的绽放时会吸引美丽公主驻足而立,然而当她要嫁给王子的时候,捧在手里的,还是那高贵的玫瑰,而那野花早已不知被抛到了何处,虽然不情愿,但只能如此。
然而,野花总是很傻的向公主招摇,尽管会被一时取悦,但最终还是会被风撕碎无处可葬。
我以为可以因为文的背叛而让你回到我身边,于是我违心的做了我这辈子最傻的一件事,它彻底颠覆了我一直以来的矜持。可我想错了,错得让我越来越心痛。
文是爱你的,而且一定是最爱你的人,请相信我。因为他在那忘乎所以的时刻,嘴里一直念着的,是你的名字。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在回家的列车上了,我该为那个家做点什么了,我会想念你的。
只是想念。
房子和存折留给你,当是我给你和文的结婚礼物,你们比我更需要它。
曾经拥有过的幸福,我已很满足。
帮我照顾好小熊,为了你,我伤害了它。
芬子
二十
芬子走后的许多天斯诺都会常常半夜从梦中醒来,她常会看到芬子穿着乳白色的睡衣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微笑着看她。
窗台上的百合依旧散着芬芳,随风飘至她的身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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