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花

暗花

　　关上厕所门，发现门上写着，许多有趣的文字。羽想，她也要带只笔，在下次上公共场所的时候，关上门，蹲下，在门上写一疯些狂的文字，就像这上面写着，厕所闹鬼。 他妈的我恨你。 你怎么不去死。最让羽发笑的是，上面有一段写着，我是同性恋，接着是电话号码。她把电话号码记下，拿出口红涂掉了这段话和号码，提上裤子闪人。

　　羽，在大学学的是中文系。毕业后到了一所初中教书，她喜欢这个工作，和那些青少年，一起来学校，一起放假。她认为当教师这个工作，很适合去旅游，这条评论她是在杂志上看来的。虽然一直没有离开现在的城市，也没有回过家乡。

　　她有想过今年下半学期放假就去旅游，只是她说 我一直没有找到归宿，就像一个孤魂野鬼，无法去旅行。她还说孤魂野鬼形容活着的人更生动一些。

　　几乎每天都要在镜子前，花上两个小时化着淡装有1个多小时是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发呆，其实她很想用各种化妆品来腐蚀自己的面孔，只是这样不适合她的工作，所以一直没有去这样做，在高中的时候总带着这样的外号，眼镜妹，那时她很想把自己的大大眼镜取下，她讨厌自己的眼睛与世隔绝，然而让它这样的仅仅一副眼镜。放了学后，她跑到一家叫做小妖精的店买了便宜的隐形眼镜，第一次用，眼睛肿的像水泡。家里人带着她去医院，医生说，只是感染，有些发炎，叫她不要用这种廉价的东西，不干净。她沮丧的拿着药和妈妈出医院。等羽眼病好的时候，无意间在书桌上发现母亲给她买的化妆品。她说这是她母亲让她最感动的一件事情。 只不过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不必沉迷在有些伤感的回忆中。她今天选择了一副蓝色的隐形眼镜，她对着镜子可爱的说“我是妖精” .接着她拿出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还记得，第一次打给这个陌生的女人，那边放着很吵的音乐，有很多人在喧闹，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大声的说，

　　你愿不愿意脱下裤子，给我们来一段舞蹈。然后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羽想她应该是出了包厢。那个陌生的女人打了个酒咯，说，你谁。一个和羽一样年轻的声音，羽告诉她，是在一所公共厕所的看见她的号码。那边挂掉了电话。过了5分中发来一条短信。她告诉羽：我叫默微。她回：我叫安羽。

　　通过一个星期短信聊天，羽知道，默微是一名坐台小姐。并且她化着她一直喜欢的浓装，不过也是因为工作的缘故。默微告诉羽，她要是卸了装不会有男人想和她上床。

　　羽其实想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就在短信上了解彼此。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默微去西典咖啡。

　　这家咖啡店通宵营业，老板说这里晚上的生意比白天好。羽带着伪装的蓝色眼睛穿着简便的衣服，到达咖啡厅时，已是凌晨1点。微向她招手，她走了过去，去面对穿着和自己相反的衣服的默微。她认为这样的女人，一直以来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羽要了一杯冰水，她对微说，明天要去教书，要睡觉，不想喝咖啡。

　　微调皮的问羽，你的学生的聪明吗？

　　“ 现在的孩子挺聪明，虽然不是很爱读书。”

　　微喝了一口咖啡。她发现羽是那种内向的女人。

　　微问羽，我很喜欢音乐，你喜欢听谁的歌。

　　“我不是很爱听歌，记得有一次在等地铁，广播里播了一首蔡琴的你的眼神，我很喜欢，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 而你并不露痕迹这句歌词。相比之下，其实我爱看小说，我比较喜欢狄更斯的书。”

　　好像人与人之间，第一次见面，最简单留下好印象的方法，就是谈点音乐和小说。这两样艺术也仿佛最容易进入人心。

　　羽的冰水喝了一半。微又要了一杯咖啡，并且总是变化自己的坐姿。

　　微告诉羽，17岁，我第一次得了5000块。我用了1千块钱，买漂亮衣服和男朋友诳街，给他买了2000元的西装。 有一天他发现我坐台，拿我的裸照勒索我。当我把1万块钱递到送到他家的时候，他在和另一个女人做爱。

　　羽闭了闭眼睛，她很同情微的遭遇。她安慰微，人生就是一个自找痛苦的过程，别去想太多。像我，从小就没有男的追，大学才开始初恋，只可惜，我们恋爱的时候，他已是大四。他毕业后要去西藏工作，他对我说，会等我3年。我说不必了。 羽喝了一口冰水，她仿佛又看见当初那个男人在临走那晚强奸了她。

　　微说，临走那晚，他和你做爱了吗？

　　羽摇了摇头。她心说着，不要。

　　就这样羽和微的聊天，4个小时很快过去他们彼此很愉快。现在已是凌晨5点20.微说到了性，女人更愿意和女人谈性。

　　微懒懒的靠着沙发，“男人说 ，我爱你，是想咬你的嘴唇。送礼物，是想换取你的身体。羽你觉得了？”

　　羽说，女人不像男人，可以把性爱和感情想成两会事。大多数男人选择了性，剩下的是阳痿。

　　微大笑。她没有想羽也可以说出一些幽默的话。

　　第二天，羽从西典咖啡，打的去学校。走时微说，要我送你吗。羽叫微，早些回家休息。微说，拜拜，和你聊天很开心。羽对微笑了笑打开了车门。

　　后来微给羽配了把她家的钥匙，羽本想退掉自己这间租的房子，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它，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 羽去微家时带着狄更斯的小说，还有几张简单的梁朝伟在花样年华的海报，收了几件简单的衣服，打开衣柜的时候，才发现来这里已经有1年，却从未添过新衣服。到微家时微说，把这个风骚的男人贴到我们的床头。

　　每天下班后，她买微喜欢的吃的菜和微爱喝的咖啡，到她家，看小说直到晚上10点，她开始睡觉，把闹钟调到两点，起来开始整菜和煮咖啡，微总是3.4点才回来。要是与上难缠的客人，也许是第二天，不过这样的情况不多。微感叹，也许

　　女人上了25岁，就不应该干这行。羽鼓励微，干点别的，对自己要好一点。微看来不是愿意换行，她的能力干其它的钱太少满不足了她的生活。羽明白，微一直在吸食毒品。还好自己不是很在意，微也没有在羽面前吸过，只是有一次在床上她发着抖叫羽抱住她，羽问微， 你是不是毒瘾发了。微没有答礼羽反复的说着，抱住我。羽紧紧的抱住微，直到她精疲力竭在羽的怀里睡去。羽轻轻把微的头放在枕头上，去厨房扭开水龙头接了杯冰水，很快的喝下去。待羽回来的时，微微睁开眼睛对羽说，对不起。羽安慰微，人生就是自找痛苦的过程。别想，太多。

　　有时微晚上回来，吃了羽的做的饭菜，从壶里倒杯咖啡。打开电脑，介绍一些音乐给羽听，微总爱放Vitas的歌，

　　微说，Vitas每次唱到高音，都会让我沉醉。

　　Vitas的声音，就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羽看着微。

　　这叫海豚声，微说，你不喜欢音乐，可能你会觉得 Vitas的声音有些怪异。

　　她们听完歌，微会带羽来镜子前，给羽化浓妆。微很喜欢羽伪装的蓝色的眼睛，她说，羽你化起浓妆来像个外国辣妹。羽想，这正是她要化浓妆的原因。微告诉羽，她喜欢蓝色。羽问微，你说没有颜色的颜色是什么颜色。微思考了一会说，空气的颜色。羽扭过头来，深情看这微，她对微说。微你就我生命里的空气，没有你我会死，答应我对自己好一点。微继续

　　给羽化着装。她没有回应羽，只是眼角有些湿润的对羽说，安羽，化了浓妆的你，美的像妖精。

　　洗澡的时候，羽很喜欢抚摸微胸部上的罂粟花，这是微在16岁的时候纹的，微说当时，这是个帮会的标志。羽看着花入迷，她忘记给微搽背。微问羽，怎么了？。

　　羽看上去有些伤感，“这么漂亮的花，却要被限制。美丽的生命，是不是都隐藏着让人可怕的力量。这花就是你吸食的毒品酿制而成的，微，对自己好点，你不是罂粟花” .

　　微去上班，会在夜摊上买几本书。她总是忘记羽喜欢的作家名字，她只记得羽喜欢看一个英国的男人的书。于是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两三本书给羽。羽每本都会认真的去看，有时这些书里面也有狄更斯的书。这些书堆在一起已有一米多高。它象征羽等微的时间。这两个月以来，羽一直没问微，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她。一直这个问题她希望微来问她。可能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于是羽打掉了有这样一天的到来，羽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对微失去了期待，羽问着自己，当初为什么选者微。这样一个粗心的女人，总是错穿着她的内裤，回来告诉她，我今天穿了你的内裤，一会我给你洗干净。这样一个对自己残忍的女人，每次毒瘾发总是拿着针扎自己的身体。有时出台还会收到假钱，回来给她借钱，去买毒。羽只喜欢，微给她化妆的时候对她说，你蓝色的眼睛美的像妖精。她认为这个时候，微是最温柔的。

　　也许感情只是两种不同生命的形态结合在一起。羽告诉自己，她可能适合微的生命形态。这个形态就像是个洞的入口，你进去就会陪着她一起寻找出口。但当你走到中间面对一片漆黑的时候你会开始感到害怕，开始困惑当初进来的也许才是真正的出口。不过羽还是决定，陪着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直走下去。她想，微也适合她的生命形态。

　　北京的冬天寒冷干燥，羽已经没去教书半个多月，放假的那天，有个学生问她，安老师你是那里的人。羽才想起，自己是南方人。有时候我们真的会忘记自己是从那里来的，只记得命运被迫的去向，高考的时候，羽成绩优异，填自愿的时候她很想借住这次机会去上海读大学，可是在父亲三的要求下，羽还是去了北京。原因是那里是首都，羽不知道怎样对自己这个农民父亲说，去那里都一样，我喜欢那个城市。最终羽并没有做任何反抗，默默的离开贵州，只是浪费4年，再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羽在上火车的时候，安慰着自己。火车开动时，她想她不会再回来。这句话始终是在和家里人赌气。

　　一个中午，羽对微说，我想带你去我家乡看看，算是一次旅行。

　　从没想过旅行就是回到当初的地方。

　　微，最近一直都没有去上班，她身体不是很好，最近总是发烧感冒，而且还有些妇科病，最主要的是她的精神状况很糟糕，每天都要睡上13个小时。她想出去走走，也许要好一些。并且她听见羽说，那里的天气很好，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收拾了一些简单行礼，羽只带了几件要换的内衣，和一件净白色的外套。她们只打算在那里停留三四天就回来，只是让羽惊讶的是微带上她8条内裤。她问微，怎么会这样。微说，她例假有些不正常，这一个月断断续续没有停过。羽有些担心，她问她，要不去看看。微开玩笑说，回来的时候再说吧，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也许我身体里毒素太多。

　　抵达贵州安顺已是晚上。她们找了一家酒店，休息。

　　深夜，羽爬起来。到水管边接了杯冰水，很快的喝下。待她回到床边的时，微抓住手羽的手。

　　“这样不卫生”

　　羽温柔看着微笑了笑。

　　“其实吃饭，也不见的有多卫生。”

　　微很喜欢羽这样说话，仿佛回到当天，羽说，大多数男人都选择了性，剩下的是阳痿。

　　羽打开台灯，拿着一本书。微依偎着羽，她看着羽的眼睛发呆。羽蓝色的眼睛看着安静的文字，这样不知持续了

　　多久，微反了个身，将头扭到另一边去，羽伸手给她拉被子盖上。然而微却接开被子，起来从包包里拿出黄果树香烟。点燃

　　一只，然后将枕头垫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羽，你说什么样的故事不需要结局”

　　羽心里微微一震，她知道她们的相遇认识3个月，微一直不希望她们之间有结局，羽也愿意让时间一直这样流

　　下去。羽把台灯关掉，屋子里一片漆黑，黑暗好像将两人藏的很深很远。宿命好像在说，一样的东西的存在就注定另一样东西的存在，就像你选择了开始，那么它的生命就是结局。

　　第二天，羽带微来到了黄果树旅游景点，有个苗族人在那里买许多手饰，大多数都是银色的。羽蹲下，看着上面

　　古老的花纹，感觉里面有种神秘的气质。她问微，喜欢吗？ 微温柔抚摸着这些手势，“羽我们应该买一个，我从来没看到过这些东西。她们花了50元买了两个。羽开玩笑对微说，要是男人的话，一定会说不买，然后自己偷偷去买，来讨我们的欢心。

　　微哈哈大笑，一路上她们就像姐妹。

　　晚上，回到酒店。微叫羽镜子面前坐下，她开始给羽化妆。今天的羽看起来有些疲惫，也许今天走了太久了的路。她的面容看起来显的死气沉沉或者说过于安静。过于安静，羽很享受微的手在她的脸上不安的动着。她很放心把自己交给微。当有一天，我们放心把自己交一个人的时候，是幸福的。

　　羽开口说话“微，我死的时候，你一定要给我化妆，不管那个时你在那里，还是你在接孩子放学。”

　　微“我已经打掉了3个孩子，我想我不会有孩子，我也不打算结婚，羽我会一直给你化下去。直到你眼睛闭上，看不见你的眼里的蓝。”

　　羽点了点头。“微，我被我爱的人强奸过，可我还是爱他，只是有时候想到感情会让自己感到害怕。”

　　“ 这是男人的悲哀，这点当妓女的很了解，其实身体根本不值钱。”

　　羽苦笑了一下，她不是很赞同微的观点。

　　短短的旅行，在第四天早晨她们决定回到她们的家。

　　火车站人很多，这是春运期间。那怕只是看到这个情景都会感到窒息。

　　在候车厅，微烦躁不安起来。她的头上流着虚汗。妈的，太拥挤了。微站了起来。羽看见她的双脚在发抖，鲜血从牛仔裤里渗透出来，当羽正要提醒微，快坐下，拿衣服盖住。微倒在了地上。羽从未看到这样的情景，她大叫“救命”

　　微抓住她脚，示意羽不要喊。她不想去医院。羽扶着微，慢慢的站了起来。准备走出候车厅。周围的人看见地上的鲜血，都沉默不语，一个好心的女人带着孩子当她们从这位女人面前过时。这个女人问羽“是不是流产了”羽流着泪尴尬的走过去，

　　她什么都没说。

　　走出候车厅，羽招了一部出租车。司机看见微满裤子的血，摇了摇了手。准备离去，羽求司机上能送她们一程，她从钱包里拿出了两百元钱。男人看见她们很可怜，叫她们上车。只是叫羽拿东西垫住微的屁股。羽随便拿了一件，衣服给微垫住。车上微的脸色苍白，身体很虚弱。她小声对微说“随便去一家小诊所，不要去医院”羽抹了抹了眼泪。迅速的点了点头。 羽知道微担心去大医院，会被发现她吸毒。下车的时候男人只收了羽50块。

　　来到诊所，微的血已经停止。她躺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打着点滴。医生叫她们应该去大医院看

　　看，他不敢确定是不是子宫癌，如果是，那么微可能已经到了晚期。

　　羽坐到微的一旁，握着微的手。微平静的告诉羽“我想回酒店”

　　旅行延长了，这是她们在这个酒店的第四个的夜晚。羽把微的内裤洗了回到床边，照顾微。微现在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从一进来，就一直流着泪，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是静静的坐在微的旁边。微叫羽把所有灯关了，她说她想看看桌子上的百合，在完全黑暗情况下什么样子。羽按照的微的指示把所有灯关掉，并且把窗帘拉上。她们又让黑暗把她们藏了起来。

　　微慢慢摸索一直摸到羽的肩膀，然后紧紧的抱住羽。

　　“安羽”微叫着她的名字“我很庆幸我即将离去，因为我活着本来就半死不活，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羽摸了摸微的脸，无言无语。她本来想说， 人生本来就是自我寻找痛苦的过程，你不要想太多。不过她想微

　　即将离去，也停止了痛苦。

　　微叫羽不要哭，她问她“你看的见，桌子的花吗？，像我们这种人就像生活在黑暗中的花，得不到光的证明，可是还是要坚持生长。 但是羽你不是，你应该去选择属于自己更好的人生。

　　羽摇了摇头，心里说着，不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