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盛开的季节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冰彻还是没有上线。这个家伙,在邮件里说好了今天下午会来,可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拜托,你以为在网吧可以白上啊,花的可是我仅存的零花钱。我心不在焉地退出了游戏,一边心疼地翻看着只剩几张角票的钱包,一边焦急地看着手表。
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企鹅突然开始跳动,我激动地点击了十几下,果然是他!
冰彻:真对不起,小精灵,我来晚了,你没有等很久吧?
他总是喜欢叫我小精灵,我刹那间忘记了一切不快,白等那么长时间也是值得的,只要可以见他一面。
冰精灵(就是我):你来了就好了,我也刚来啊!
顺便说一句,我是一名高二学生,高一的时候在网上遇见冰彻,他比我高一个年级。冰彻绝对算是一个标准的帅哥,只可惜他从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我只知道他是我们隔壁学校的学生。
冰精灵:大哥,你怎么不开视频?
冰彻:我没有。
冰精灵:你骗人,你明明有!怎么,是不是嫌我长得难看了?
冰彻:哪里,我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些毁容,不好意思让你看见啦。
冰精灵:什么?那我更要看了!你快开,快点开啊!
冰彻:好吧……
他终于开了视频,我惊愕不已,捂住了嘴巴。
他的眼眶发紫,嘴角也有一大块淤青,头发相当凌乱。我开了语音高呼:“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引得周围好多人奇怪地看着我。
他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说谎!”我尖叫道,“怎么可能摔成这个样子?你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冰彻现在上高三,他说过他成绩很好。我却一直不思进取,天天到处疯玩,为此挨了不少骂,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一直劝我好好学习,这是做学生的本分。可我现在隐隐怀疑他是不是跟人打了架,但我相信他不会。
“就是摔的。”冰彻坚持地说。
于是我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他不会骗我的。我是在荷花盛开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是个温暖而绚烂的夏天。我曾经要跟他见面,他总是不肯,还开玩笑说见面怕爱上我。经我好歹劝说,他总算肯开视频。他真的很符合王子的标准,我却总是说他难看。他很委屈的说,小精灵,是你硬要我开的,我说了会吓到你嘛。我就偷偷地笑,一点也没有吓到,你真的好帅,连我这个花痴都认可你了。
他说过,他是我的出气筒,我有什么烦恼可以通通倒给他。后来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你这不成了垃圾桶了吗?他说我愿意做你的垃圾桶。我笑得很开心。
我要去他的学校找他,他疑惑地说,找我干什么?小精灵,我不允许你来,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啊。我听话地说,好啊,我不去还不行吗?真是个好学生。
他说离他家不远有一片很大的荷花池,夏天的时候开满了荷花,美得像梦境一样。我很好奇地说你家在哪?于是他说了一串地址。那个地方真的好远,从我们学校坐车要一个多小时。我抽不出时间去那里,为此我总是抱怨,你家住那么远干吗?他笑着说你自己去有什么意思啊,等你高考完了我一定带你去,你绝对没有见过比那里还美的地方。我在视频上伸出一个小手指头,说一言为定,他说一言为定。
我有一个电子邮箱是专门为他建的,每次我打开都会有一堆邮件,其中少不了他的恶作剧。我说你这么大人无不无聊啊,他笑嘻嘻地说有点幽默感好不好。
我看着他颓废的脸,心里有几分隐痛,我轻声说:“傻瓜,你要小心点知不知道,这样就不好看了,我可不喜欢跟青蛙聊天。”我说得那么轻松,心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冰彻露出一丝微笑:“哈哈,小精灵你终于说实话了啊,你可是第一次说我好看啊。”
都受伤了还那么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说:“别美了,谁说你好看了。”
他突然严肃下来:“对了,你在网吧待了多长时间?是不是都玩游戏了?我要下线了,你也快点走吧,网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刚来就下线,他到底怎么了?
“我是为了你才来的!”我不服气地说。
“好了,小精灵,你家里明明有电脑,你跑出来还不是为了玩游戏。我告诉你,你考不过我可不行啊。”
我的花招被他这么快识破,我很不甘心:“那又怎么啦?”
冰彻顺手关掉视频:“小精灵,就算你为了我来的,你现在为了我离开可不可以?”
“我走就是了。”我说道,真奇怪,为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我的堕落,来自李沦辙。
那天我有些寂寞地走在大街上,心里难免骚动起来。真无聊,自从上了高中,每天都是高考高考,搞得我一点也不想学习。坏学生沦辙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烟。他的头发这次变成了耀眼的金黄色,在阳光底下晃得我眼睛生疼。他的一只手已经上了我的肩,我没好气的把它放下:“李沦辙,你不要在我不爽的时候惹我。”
“哎哟,纷飞大小姐这是怎么啦?”他放肆地笑。
我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向前走。
他迅速跟上来:“纷飞,我可没有得罪你吧?”
“你就得罪我了怎么的?”我心烦意乱地说。
“好好,那我道歉。”沦辙赔着笑脸说,又掏出一支烟,“抽吗?”
“我不会!”我冷冷地说。
“很简单的,抽一根试试嘛。”他顺手摸出了打火机。
我还是禁不住他的诱惑,接过来就抽。开始确实很不好受,呛得我满眼都是泪,可我很快就习惯了。我渴望堕落,人只要想做,学什么都是很快的。
我眨眼间忘记了冰彻说过的话,我追随着沦辙的脚步,与他一同沦陷为问题学生。
只要我想做,谁都阻止不了。
我顶着一头夸张的蓝头发上学,同桌叶雅大呼小叫:“纷飞,你疯了吗?
我不屑地看着她:“你懂什么?这叫个性。”
班长严肃地走过来说:“你会付出代价的。”
我不想正眼看他,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我的头发在全校引起轰动,一堆人跑到我们班来观赏,小声地指指点点。我骄傲地扬着头,任他们参观。怎么,这群傻子没有见过蓝色的头发吗?有什么新鲜的?
我很快被班主任请到办公室,她痛心疾首地说:“纷飞,你以前成绩很好,最近是怎么了?还染了头发?你这样会考不上大学的知不知道?”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本来就不想考大学。”
“你这是什么话?”班主任快要爆发了,“你父母对你倾注了多少希望?你就这样把他们的希望付诸东流?”
不愧是教语文的,说话也文绉绉的。不过我父母不会在乎的,他们眼里只有工作,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出差。我冷笑一声:“哼,是吗?那我让他们失望了。”
班主任终于爆发:“纷飞!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赶快把头发染回来!”
“那我要不染呢?”我轻蔑地说,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不过我还是染了回来,因为我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手画脚,我实在烦透了。
我偶然得知,是班长报告了班主任。我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别人的闲事你凭什么管?当我对沦辙说这些时,他表示要找一帮人把我们班长痛扁一顿,还是我劝住了他,我说这种人吓唬吓唬就好了,用不着动手。
第二天上学我大声警告我们班长:“你小心一点!李沦辙现在是我男朋友,他差点要扁你,还是我制止了他,记住以后不要管闲事!”
估计班长吓得不清,他只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而沦辙是这一带有名的问题学生。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从此他再没管过我的闲事。
一次我和李沦辙一起去上网,有人报销就是爽。冰彻刚好在线,我警惕地看看李沦辙,他已经沉迷于游戏中。他耳机里的声音大到我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但我还是不放心,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竟然还吃过我们班长的醋,简直不可思议。
冰精灵: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荷花池?
冰彻:等你高考结束。
冰精灵(不满地):为什么?
冰彻:听说你跟李沦辙混在一起?
冰精灵:怎么,你吃醋了?不对,你怎么知道?你有特异功能?
冰彻:小精灵,你的智商真低,你们俩的事早都传到我们学校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冰精灵:这样啊。你别岔开话题,为什么不带我去荷花池?
他在视频上笑得很诡异,让我有些发蒙。
冰精灵:你说话啊。
冰彻:我答应你,你高考完了我一定带你去,你会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地方。
冰精灵:真的啊,那我们拉勾。
冰彻:一言为定。
冰精灵:可是我真的好烦啊。
冰彻:又怎么了,小精灵?
冰精灵:学习怎么那么没劲?我真的不想学了,我喜欢堕落。
他又沉默了,我只好催他。
冰精灵:说话!
冰彻:你喜欢堕落的感觉吧?等到最后你会发现,那并没有什么实质,甚至比学习更无聊。
冰精灵:你还挺深刻的。
冰彻:那是当然,我们都要加油啊。
我听从冰彻的话走出了网吧,心里竟有些空虚。我终究还是没能克制自己,我讨厌寂寞。我打电话叫来了沦辙。
沦辙带我去了饭店,我什么东西也不想吃,而是一杯接一杯地灌啤酒。沦辙第一次破例没喝,而是惊讶地看着我:“纷飞,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能喝了?”
我晕晕乎乎地说:“别管我,我烦得很。”
冰彻的面容在我眼前变得清晰,他脸上的每一道伤痕都让我触目惊心,仿佛它们铭刻在我心底。不,他怎么可能摔成那个样子?他一定跟人打架了。不,我怎么能怀疑他?他可是好学生啊,好学生不会去打架的。为什么我要为他心疼?我很傻是不是?
我的泪流了一脸,沦辙不断地帮我擦拭,可是擦不完,我的泪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这让沦辙慌乱不已。我干脆拿起酒瓶就灌,也不知灌了多少瓶。
最后沦辙抢下我的酒瓶,很遗憾我还没醉。我眼神迷离地说:“今晚我想彻底堕落,沦辙,带我去迪厅。”
他没有拒绝我,他从来不会拒绝我。
我进入了那个纷乱的世界,但可以让人沉醉其中。我享受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眼前再一次模糊。我倒在桌子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天已经放亮,我安然躺在家里的床上。还没到上学时间,我头痛欲裂,摸索着打开电脑。
冰彻不在,其实我也知道他不会在,都要上学了他怎么可能去上网?我自嘲地笑笑。
沦辙毫不犹豫地同意陪我逃学,我知道他会的。
可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欲望,我想见冰彻。
他一定不希望我逃学,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在乎他的感受。我下午就上了学,同时也得到了我的记过处分。
从此我更加的不在乎,本来就没什么好在乎的。可是冰彻,你哪里去了?是不是要高考了,你就把我忘了?
我最挚爱的微机课,在全班的努力下争取到。我迫不及待地进入游戏,玩得天昏地暗。但是我一直想着冰彻,很快就输掉了游戏。我有些落寞地退出,却意外地看见,冰彻也在网上。
视频里的他显得那么苍白,让我无心问他为什么会在网上。
冰精灵:你现在很累吗?
冰彻:是啊。你是不是又打游戏了?刚才我发那么多话你都不回。
冰精灵:嗯。我知道你要高考了,可是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
他苍白而瘦弱,眼眶深陷。我的心有些痛楚。
冰彻:你那天逃课了是不是?
冰精灵:我逃了,就是不想上。
冰彻: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很惊讶,他不是一直不肯出来吗?
冰精灵:你想见我了?
冰彻:对,你放假的时候,我要你出来。
我没有想到我不需要刻意去见他,尽管我一直挂念他。他高考期间没有出现在网上,甚至连一封邮件也没有。我想问问他考得怎么样,他却一直没有回音。
我迎来了高三前的最后一个假期。
我再次走进那个黑暗的世界,沦辙主动提出陪我去,原因是我一个人去迪厅太危险。我任由他牵着,走进了舞池。在灯光最强烈的地方,我依稀看到了冰彻的影子。
是幻觉吗?他怎么会出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我悄悄地走过去,那种王子的长相,只有他才可以有。
“冰彻。”我轻轻唤着。周围的嘈杂淹没了我的声音,我大喊一声:“冰彻!”
没有人理会我,我失望得想要离开。
“小精灵。”
尽管很轻,可我还是听到了,如同天籁之音。不会的,这么轻的声音我不该听到,冰彻他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小精灵。”有人在我耳边说。
我转身去看,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脸,真的是他!!
他用犀利的目光看了一眼沦辙,沦辙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我刚想说什么,他用眼神制止了我。
他在我耳边说:“等着我。”
他突然飞奔到台上,拿起麦克风,用坚毅而有力的声音说:“下面我要唱一首《死了都要爱》,送给我的小精灵。”
他看着我微笑,我的眼睛立时湿润。
他仿佛沐浴在天堂的圣光中,在彩色灯光下幻为天使,我几乎要惊呆了。他的嗓音洪亮但深沉。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 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他的歌声很专业,我沉浸于他的歌声中,忘记了一切。台下的欢呼声超过了DJ曲的音量,我忘记了身在何处,只是不停地大声欢呼,嗓子喊哑了也没有察觉。看着他那样投入地演唱,我的眼泪悄然落下来。我没有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好的歌唱技术,而且会送这样意味深长的歌曲给我。我本来不爱哭的,都是冰彻,他总能轻而易举地骗到我的泪水。
一曲未完,他径直走下来,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台上。
“这就是我的小精灵,谢谢大家。”
欢呼声更加强烈,持续了很久。我悄悄擦干眼泪,我不想让他太得意。他看见我哭了肯定会说,小精灵,我知道我唱得好,可你也不用送这样的大礼给我吧。
他一直牵着我,缓缓地走出了迪厅。
夏天的夜清澈如水,他走到路边的椅子上坐下。
“真没想到会遇见你,你怎么会去迪厅?”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我希望他可以全部为我解答。
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高考完了,我去没什么问题吧。倒是你,跟李沦辙都混到那种地方去了?”
“我自己要去的。”我为沦辙辩解,“你和沦辙认识?”
他点点头,我发现他的脸色如同死灰一样惨白,吓了一跳。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又恢复了一贯的不正经:“怎么,你心疼啦?”
我恼羞成怒:“谁说的,我就是问问,问问还犯法吗?”
他摆摆手制止了我:“这个问题一会儿再说,先祝贺我,我考进北京大学了。”
“真的吗?”我欣喜不已,“太好了!”可我意识到我的喜悦太直接,他肯定又会讽刺我。
他却认真地看着我:“你不想考进去吗?”
“我?”
我当然希望能和他考取同一个学校,他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吧。不过就我现在的学习状况,能升入高三已是万幸。
“小精灵,我希望你能去。”
他脸上的线条坚定了些,他接着说:“听我说,别再跟李沦辙交往,堕落只是毁灭,而不是独特。无论别人怎样看待你,你要相信,我会永远支持你。我知道你父母总是出差,但他们是希望你考上大学的,而且他们永远不会放弃你。小精灵,答应我,跟我在一起。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永远都不要选择沉沦。”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会明白的。”他抬头看向天空。短短的一个多月,他单薄得已经让我不忍心看他。
“我答应你,”对我来说现在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他,他就是我的唯一,“我会好好学习。”
他终于绽开了笑容,似乎很释然。我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又开口,声音飘忽不定:“我在北京等你。”
我抬头看去,他已经站在十几米开外,在月光下有些缥缈,微微呈现出天使的轮廓。他冲我招手,我含着眼泪说:“再见。”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直到我再也看不见,我才收回目光。我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失落,呆坐在椅子上。然后沦辙出现了,就像以前他总会不经意地出现一样。
“纷飞?”
我答应了冰彻,我虽然没有什么优点,可是我信守承诺。冰彻他会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他,我的生命,全部是为了那个相聚的日子狂奔。
我甚至没有看一眼李沦辙,我没有时间见证我的悔恨。我丢给他一个空洞的背影,坚定地走开了。他没有跟上来。他不属于我选择的路,我只有一年时间了,再也没有时间可以给我尽情地挥霍。冰彻,等我。
“第一次模拟考第一名……”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大声公布成绩,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第二十名,纷飞。”
我觉得我又能呼吸了,我居然进入了前二十名。班主任看着我微笑,我接过卷子,同学们无一例外地鼓起掌来,我看见班长真诚地微笑,我回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我相信你能行,加油。”班主任轻声说,掌声更加热烈了。我想我没有过多欣喜,这样的成绩远远不够考进北京。网络游戏、DJ、吸烟喝酒、还有李沦辙,现在想来还真是无聊。他们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的新生不需要他们。
冰彻,你有多久没在网上出现了?上了大学难道就忘记了高中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忘了那首让我流泪很久的《死了都要爱》?忘了那个纯粹的夏夜?别让我猜谜语了,我都明白,你是怕你的出现影响我学习,你放心,我还等着我们一起去荷花池呢,庆祝我和你考取同一个学校。可是你也该上次网啊,你知不知道我盼你盼得有多艰辛?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熬夜到凌晨?你走了,我的信箱也变得空荡荡的,就像我的心。我努力了,冰彻,你不喜欢我上网,我不去了,我不干一个坏学生才干的事情,我再也没有去见李沦辙,你可以放心了吧?那一池梦幻般的荷花,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荷花在夏天盛开,连同我的心,就暂时枯萎着,等到我们约定的季节,再为你绽放。
我站在时间深处,看着飞逝的时光,疲惫地欢送它们离开。
我顶着黑眼圈上学,班主任紧紧抓住我的手,激动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真替咱们班争光啊,纷飞,第五次模拟考,你是第一名。”
同桌叶雅笑着拥上来:“你是第一了,我说过你能行的!”
她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班长一脸钦佩地看着我:“纷飞,好厉害的分数,比我整整多了十分呢。你高考可不许再考这么高,那我得排到哪去啊?”
“你不是说过我染头发会付出代价吗?”我想起了以前的事,心有点隐痛。
“当然,就是你变成高材生啊!”他笑得有些尴尬。
我故意显得有些惋惜:“哎,这点分数太少了,我高考会比这高很多。”
同学们不再笑话我口出狂言,他们是相信我的,我也相信自己,为了我们,荷花盛开的夏天。
一个同学说:“纷飞,你这次考这么好,不打算请客吗?”
我平静地说:“不是我小气,等我考上北大,我请全班同学吃饭。”
“我们为纷飞加油!”
“加油!”
“……”
高考的时候天气并不很热,但我却酷热难耐。我的父母破例没有出差,冰彻说得是对的,他们希望我考上大学,而且,永远不会放弃我。你也会吗,冰彻?
一页页卷子在我眼前飞速轮回,我清晰地看着数不清的白纸黑字,它们美妙得就像是华丽的交响曲,震撼着我的心灵,有力而沉重。
我从容不迫地答完了所有的题,我为自己的飞速进步感到自豪。如果放在一年前,也许我所有的科目都不及格。不,我不能高兴得太早,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才有资格说我成功。
时间被无限的拉长,比在考场上还要长得多。我陷入了漫长的等待,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思绪实现着大幅度的跳转,搞得我精疲力竭。我多么希望,有个人会温柔地叫我“小精灵”,我就会恢复全部力量。冰彻,我的第一志愿是清华,不是北大,小精灵这一次擅自做了主张,因为我希望你在我心中刻下王子的形象,而距离太近了人的形象就会改变,我好害怕我没有机会站在远方欣赏你,你不会怪我吧?我们还会存在于同一片天空,我一向是最有自信的。冰彻,在我们心中,永远都守护着那一片宁静,只有我们两个。
冰彻,等我们到了同一个城市,我不要你再做我的垃圾桶了,我要你在我心中占据永恒的位置。你不会还那么憔悴吧?我可是不喜欢和青蛙讲话啊。开个玩笑,你现在一定恢复了玉树临风的形象,小精灵好期待呢。
你那个QQ是不是不用了?为什么我每次上线你的头像都是灰色的?你不会不理小精灵了吧?是不是怕远不想带我去荷花池啊?不行,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那么美的地方你怎么可以一个人独享?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偷偷掉着眼泪,我真的很爱哭,自从遇见你我就变成这样了,你必须补偿我。我真的很想你,冰彻,你连让我不理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的日子在思念与等待的交替中度过,终于等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第一志愿,我一点也不惊讶,我们可以真正在一起了,冰彻,我不用再坐在电脑前傻傻地等。
这是第多少次打开电脑了?冰彻,你再不上线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好多同学打电话来祝贺我,我只是盯着冰彻灰色的头像发呆,它突然……
它突然变成彩色了,我颤抖着双手点击它,全身都是冷汗。
冰彻:纷飞?
冰精灵:你终于上了!你快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回事?我考上清华了,快点祝贺我!
我在房间里又蹦又跳,可冰彻半天也没回复。
冰精灵:喂!你说话!你想逃避责任吗?说话!
冰彻:对不起,我是李沦辙。
冰精灵(不耐烦地):你开什么玩笑?
他开了视频,我一下子惊呆了,真的是李沦辙!
冰精灵:李沦辙?
冰彻:他这个号一年前就给了我。
冰精灵:他为什么给你?那他呢?
冰彻:这我不知道,不过我刚才在给人发邮件,现在才上。
电子邮件?
谢谢你李沦辙!我终于想起来,我有一个专门为冰彻建立的电子邮箱!这段时间光忙高考,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我由于太着急,连续三次输入错了密码,我的心跳得像切菜时的刀。我急促地喘气,好容易才平静下来。
我就知道冰彻不会忘了我的,那里定格着一封他发的信件。
信很短,却短得让我绝望。
小精灵:
你好!
你总是那么冲动,但我希望你看信的时候不要激动。这封信是我一年前写的,你看到它的时候高考应该结束了吧。
对不起,我欺骗了那么纯真的你。我根本不是什么学生,充其量算是街头混混,比起李沦辙那样的学生还差得远。你一定恨死我了吧?我是个孤儿,所以我理解你的痛苦,我也由衷地羡慕你。那次受伤是因为我和人打架,其实那样的架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当我发现自己得了绝症时,我没有丝毫难过,因为我一点也不留恋我的生命,可我始终挂念着你。小精灵,不知道你现在还能听进去我说的话吗?你有没有考进北京?不要让我失望啊!
那个荷花池是我编出来的,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我最爱的就是荷花,那永远是我的一个梦。只有在荷花中,我才能找到我自己久违的纯真。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我多么希望死前能看一眼你,可这是多高的奢求?小精灵,忘了我,我这种人不值得你难过。
就这样,好好学习,加油,我无论生死都会守护你,支持你。不要哭,让我带着你的微笑离开。
冰彻绝笔
我还是没能控制自己,我的泪汹涌而下。我最爱的也是荷花,现在遍地的荷花都该开了,我在这个季节却只能默守我的悲哀。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让我连思念都这样痛苦。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没有这样一个天使,情愿接受我的心。
我爱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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