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美国队员大吼着,他们拒绝吃这种东西,把香蕉饼甩到了地上。
“僵尸”冷着脸顿了一下走过去,用脚把地上的香蕉饼踢到旁边训练用的污水坑内。
“我命令你十秒钟之内用嘴叼起来吃下,否则,我不用扣分直接降下你们的国旗!”刀疤脸变得发紫。
人群一阵骚动,但马上安静下来。
“10,9,8,7……”
“僵尸”开始读秒。
两个美国队员万般无奈,按照“僵尸”的要求把香蕉饼叼了起来,就着泥浆吃了下去。
晚上,常青浑身酸痛得要命,无法入睡。
“狗日的,酸得像掉进陈了几百年的醋缸里似的,这骨头都酥了。”他对着赵重天说。
赵重天也没有睡意,常青能听得到他辗转反侧的声音。
队员们随着临时改变的计划又回到了营区里。
50人的大房间里充满着躁动的气氛,队员们都在试图交流一天来的不同感受。
厚重的铁板门严实地封住了外面的月光,只有两个窄小的窗户透出一丝安第斯山上照射下来的微弱星光。
这也是常青的希望之光、心头之光,黑暗总归是让人惧怕的。
赵重天似乎很有感慨,“受得住吧?”
没等常青想好怎么回答,赵重天又说:“看我问的什么问题,什么受得住吗,受不住也得受,是吧?”
“嗯,受不住也得受,豁出去了。”常青疼得只想着会死。
“没那么严重的,他们都有科学根据的,你以为一个国际性训练基地,就只靠着这样折腾啊,他们为什么能出成绩,不是往死里整,不是靠蛮干,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人的生理极限,把握住这个极限,就不会有事的,当然可以出成绩了。”
“哦,这样啊。”常青耷着眼皮回答了一句。
“你结婚了吗?”看常青没什么兴趣,他翻转身换了个话题问常青。
“没有。”常青犹豫了一下说。
“那有女朋友吧?”赵重天接着问。
男人们在一起的话题,女人似乎就是兴趣点,特别在这样极端的男性集体中。
“狗日的跟人跑了。”常青沉不住气了,但又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一点,不过他比刚才精神多了。
常青很不愿他过多地问及自己深爱过却无情背离他的那个女人。他的回答足以告诉赵重天,他不准备谈下去这个话题。
果然,赵重天马上把话题又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以前也有过一个,也跟人跑了。”赵重天似乎没有常青那份装出来的轻松,显得心情沉重。
“当兵的有两种职业病,一个是脚气,一个是失恋。”常青自嘲地安慰他,生怕他陷入自己那种颓废的状态。
“呵,我明白,这东西我想得通。”他觉得找到了话题,就翻转身体,把头勾下来和常青聊,“我并不是去惋惜什么,一个当兵的混到这份儿田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走就走了呗,只要她不后悔。”赵重天的这句话像在强调。
常青幽幽地说:“我他妈不信女人了,准备出家。”
赵重天一笑:“你就扯淡吧,准备怎么出家?现在寺院要的都是佛学院本科毕业的,你过去打扫卫生,小沙弥?哈哈。”
常青:“操,我要去少林寺当个武僧。”
赵重天:“现在的少林寺谁知道还有没有正儿八经的武僧啊。”
常青:“怎么没有?”
赵重天:“我去过一次,那武僧团都有老婆孩子的,你想那体力还能行吗?”
常青一乐:“这么好!”
赵重天:“他们都有私家车,左手拿佛珠,右手拿摩托罗拉,耳朵听着流行音乐。”
常青:“这样的和尚没意思,不当了。”
赵重天:“还是以后老老实实娶个媳妇过日子行了。”
常青:“心里就是信不过女人了。”
赵重天侧过身子:“你这想法不对,人要看得远些,高些,有点超越意识。”
常青:“说是简单,怎么去看得远些,怎么看得高些?怎么是超越意识?”
赵重天一笑:“别急,我给你说,超越意识就是你想的高度要超出你日常所做的高度,你在超越自己平时的高度上能看到更好、更丰富的东西,这种你看到的却一时不能得到的东西对你构成了巨大的吸引,让你把这个外观看到的慢慢印记到心里去,从而慢慢改变你的心胸、你的见识、你的观点,最后你的思想得到上升,你看问题开阔了,也不再痛苦了。”
常青:“听得头晕。唉,我对她太过于好了,不说了,没意思。”
赵重天:“好,明白地说,什么叫好?你能陪人家吗?不能。能照顾好人家吗?不能。那还有什么理由埋怨?”
常青:“你说我活该?”
赵重天:“不是这个意思,只能是她太不理解军人,没有缘分而已。”
常青安静地听着。
赵重天继续说:“和我们同时成长起来的这一代人,精神都是处在暧昧的两极中的,一极是无法回归传统道德下的品质,一极是因为追求物质和享受而产生了精神虚无和心甘情愿的毁灭,青春都这样被自己糟蹋了。没有坚强的信念,理想也被撕裂了。”
常青:“你说的什么啊?你教授啊?什么两极不两极的?”
赵重天:“唉,不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在这里闭上眼睛过就行了,忘掉它。”
常青:“有时候很难忘掉不好的事情,觉得记恨。”
赵重天:“既然已经不幸生于这样的环境,就要接受现实,要积极奋斗而不是悲观失落,要能屈能伸,隐忍以行,再过一段日子,胜利就到了。”
常青:“我操,你别给我说得这么曲里拐弯的,简单点。”
赵重天:“好,这样说吧,就说不好的时候,就等于你把自己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没有一点光线,那你就恐怕没有一点幻想和希望了,想的是死,就是拼,这就是一种解脱。如果你记恨,就等于那个黑屋子里有一点光线,你就会总想着外面的好处,而产生心里的痛苦。所以,在爱情上,在我们现在的处境上,宁可绝望,不要时刻抱着希望,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
常青:“你可真能拐弯,绕死我了,我明白了,我会解脱。”
赵重天:“对啊,要不然,就算你有了爱你的人,你现在跑到这鬼地方,两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谁知道你是死是活啊?人家没有义务必须等你吧?对于爱情,作为军人,我们不要奢求什么,奢求天长地久吗?大多数时候这不可能?我们都渴求得到爱情得到幸福,但谁也无法肯定,认命吧,得到了就好好珍惜,得不到也不要去恨任何人,因为我们是军人。我们的一切,首先属于部队,包括我们的生命,然后才能属于家人,属于爱人。就像我们的先辈,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训练场上,牺牲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军人的信仰。现在我们都是纯粹彻底的军人,除了对敌人对谁都不能有恨。”
赵重天侃侃而谈,充分的理由在舒缓着作为一名军人的思维方式。
“别说了,狗日的走就走了吧。”常青说。
“可是,女人太不懂得坚持与珍惜,这就是肤浅的一面,等到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赵重天更有回味。
可是自己呢,常青在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