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我受蚊子的荼毒甚深,我的同事更是对之深恶痛绝。且说每天傍晚一到,蚊子就早早地光顾了我的办公室,办公室是我每天晚上打发时间的必居之地,我原以为我深知这一点,却不承想到蚊子也深知这一点,而且似乎比我还更明白个中的某些关窍。
自从这一不速之客到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早些时候不曾想过它会对我构成什么威胁,但是现在我渐渐感到了它的无与伦比的叮噬之功的逼迫。为了对付它,我从原来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忍辱负重:
起初我象一个忍者一般不为所动,任凭蚊子在我露外的肌肤上点缀一些凸起的红肿,哪知这个小东西竟来者不拒,将我叮噬得体无完肤,我除了不停用手搔痒之外,满腔的怒火越演越炽。
于是,我买来名牌驱蚊香,用火烤炼出它赖以成名的刺鼻的滚滚浓烟,心想这下该烟消云散、世界从此清净了,岂料蚊子似乎完全对此免疫,只是被那吓人的浓烟压低了一点气焰,而绝无传说中的仓皇逃遁的落难仰或尸横遍地的惨烈,反观我自己,却已经被浓烟熏得够呛,仿佛驱蚊香不是用以驱蚊而是用来灭门了,在坚持了几天之后,我的那盒精致的驱蚊香用完了,我被熏得分辨不出东西南北,而蚊子却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于是,我第二次败下阵来。
万般无奈之下,我亮出了我的绝招:在空调的帮助下,我提前进入了冬季。我将空调调到最低温度16度,企图用寒冷来冻结那狂悍的生物,然而,我再次输的一无是处,蚊子是收敛了行为,但还是与我的鲜洁的肌肤发生了多次亲密接触。
我没有就此认输,我采取了消极而又积极的最终抵抗:用衣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密不透风,成了名符其实的套中人。我想,如果书本上的那个真正的套中人是处于蚊子横行的天地中的话,他绝对是万众效法的举世楷模。我又想,你这横行无度的恶心的蚊子,这时应该慨叹到:我那可爱而可敬的精巧的吮吸管啊,你为什么在薄薄一层衣物面前一筹莫展呢,鞭长莫及的苦楚难道就是这样的滋味吗?我又想……然而,实践却以无可狡辩的事实驳击了我的种种暗自心喜。我很快就彻底失败了,那敲击键盘的稚嫩的双手和彰显身份的皎丽脸庞再次被涂抹上了耻辱的印记。
我输得干脆利索,毫无反驳的余地。无论环境怎样,生活还得继续,于是,一幅讽刺至极的画面在我的生活中铺展开来:电影《金刚》中的金刚自从被人类的飞机击落而掉下万丈塔底之后,它的英魂附着到了我的身上,我宛然成了另一只金刚,独自蜷缩在窄小的孤凳上,凌空感受那万千蚊子无穷无尽的洗礼。如果我就此跌落孤凳,这副绝妙的讽刺图画必将成为绝响,从今而后流传万世不衰。可憾的是,真正的凝聚天地精魂的冬季已近在咫尺,在这博浩的积威之下,人和蚊子是何等渺小而微不足道。于是,人与蚊子的胜负之争便变得毫无意义了。真正的胜者乃天道。
——作于2006年年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