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她十二岁的时候曾经花三个月的时间描画了一张嘴。那张嘴亲吻过罗拉的额头,也吃过罗拉递过去的草莓奶油蛋糕。那张嘴下唇饱满,嘴角有一颗只有贴近他的脸部,感受到他热乎乎的呼息扑面而来时,才能看见的褐色斑点。罗拉也有一颗,在左边,和他一样。她和他的唇型也惊人地相似。那张嘴和其他的嘴一样曾经说过很多话,微笑,大笑,沉默,急切,柔软。但那却是一张独特的嘴,当他喊她的名字,罗拉,罗拉的时候,罗拉深切感受到了这种独特。那张嘴也总是在罗拉面前充满柔情又痛苦万分,那是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那张嘴曾经和她母亲激烈地争吵,骂她母亲是贱人。他还打了她,她母亲竟哭了,他也哭了。
罗拉问她母亲他是不是她父亲。
不是。她说。
他是。
他不是。你想都别想,你没有父亲。自始至终那个人都是不存在的。你想都别想。
她母亲用手指着她说,你想都别想。他不是。
他也说他不是。起先他刚出现的时候或者以为是,他看见罗拉的时候几乎就要深信不疑了。但等进一步的明确之后,他知道她不可能是了。那个女人的放荡,不早已明确了这一切吗?罗拉不过是个野种。她是她的,一点也不错。
他不是。他对罗拉说。他果真就那么说了,说出了那句话。那张嘴充满柔情又痛苦万分。他不是。他说。然后他走了。这个人在罗拉的生命里只是一个瞬间,就是那样的一个瞬间而已,就像一把快速滑过她身体的暗器,留下一道渗出血的伤痕之后,便从此消失殆尽。
不是就不是吧。是与不是的追问从一开始就是可笑的,不育的,没有意义的。她母亲早就看透了,她早知道就是这样。
那些关于他的素描,她保存至今。五年。五年之后,她亲手焚毁了它们。容易极了,火苗一腾起,她就笑了。早就完了。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