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园那里的孩子散去了,捧着他们宝贝似的瓦楞纸盒,透明玻璃罐,小心翼翼,叽叽喳喳。现在只有鸟雀们在高声鸣唱,虫鸣听上去战战兢兢,显然是被刚才那群大叫着捕捉蜻蜓的孩子吓坏了,它们不知道孩子们有多快乐。那种快乐它们是无法理解的,在虫子的有限思维之外,因而它们只好莫名恐慌。
罗拉也理解不了,蜻蜓与她的过去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还不曾作为一个捕捉蜻蜓的孩子被人看见,想起或者描述过,不曾那样过,在她的早已失却的童年期。过去不曾,现在和将来也不会有所改变了。
这项游戏根本就不适合她那样的孩子。如果以前的那么一天,她紧紧抓住捕捉蜻蜓用的长柄漏斗网,兴奋地振臂挥舞,向蜻蜓们呼啸而去,那么无异于将母亲演奏的曲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的《叙事曲》和切分音比比皆是的爵士乐混成一团来倾听的效果,那是不能够想象的。又或者更像一只瘦弱的小猫咪突然挣扎着要去捉耗子般滑稽。况且在她本人来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样的游戏难道不都是无聊到匪夷所思的东西吗?她和那游戏的组合无论如何都将是没有活路的一场闹剧。与其说蜻蜓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偶然发现,倒不如说她罗拉十七年的人生对于那些小东西来说乃是微不足道的一片空白。想到此处,她突然感到自己处境的悲凉,这悲凉之感从指尖开始,电流一般迅速游遍她的全身,然后在身体的某个隐秘部位渐渐凝聚成一块柔软的瘤,新的悲凉从中慢慢释放出来,直至沉甸甸注满她身体的每一处。细微的风声不知何时竟在她耳边呜咽了起来。
她的红番茄汽水还剩下一半,她原打算一口气喝掉它,但瞬间便丢失了那样的勇气和力气。不是所有简单易行的事做起来都是轻而易举的。她来这里一次多不容易啊。尽管这对于那些每天都来的孩子或是别的什么人来说,根本什么都算不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