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人
内容简介:一对曾经有过恋情的男女,分手多年之后在都市偶然重逢,追昔抚念,无限感慨,因两人生活志向和价值观念明显不同,没有破镜重园的意愿、但最终、双方也没能切断感情的温泉。
宋长友同十二三年前读职业高中时就分手的恋人刘月平重新见面了,俩人见面的地点是万佛塔公园的中湖边。可以想像,想他这样还没有走出中学校门就谈起恋爱,其结果如何,不用说,凡是了解农村贫困地区生活就可以知道,首先提出登腿的倒不是男方的他。刘月平巧妙的运用妇女传统的权衡得失的机敏的决断力,接受了父母为她择定的婚姻,与一个买汽车跑运输的年青老板,宋长友的一个同乡结了婚。当时宋长友神情沮丧,据他的朋友说,他那痛苦万状,就象掉在泥塘里刚刚捞出来似的,这件事弄得他焦头烂额大约有半年之久。
宋长友手持画笔正盯着清水中漂动的那只小船,准备把它移到画纸中——准确地说他正在进行风景写生,此地正是有名的漆园八景之一“霞光映万佛”,他搜集这瞬间即逝的光影,准备带回到宾馆去,创作一副风景油画作品。这时,忽然发现在另一只游动的小船上有一个女人在注视着他,——那就是刘月平。当他从她的脸庞上搜寻从前那个腼腆,俊俏而又平凡的面影时,他顿时觉得潜藏在自己生命深处的痛苦,一下涌上自己的面部,而她的脸,好像从清清的湖水中一下子冒出来似的,就象是一把玉壶,白白的,亮亮的,少一走神,就会沉入湖中。看她的神态,好象也正在辨认眼前这人是否就是初恋的情人。她的发式和学生时代完全不同了,头发汤上大花卷而且染上酒红色,仔细看来脸上好象化了妆。而这一瞬间,已经消磨了十多年的时光的他,仿佛被带回到十年以前,接着,重新回到眼前的现实之中。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位过去的恋人,把他的前半生给折磨的够呛,半死半活,似乎搞的他躺在床上差一点儿没有爬起来。
宋长友冒冒失失的收拾好画具,向通往竹林的小路上走去了。他反复回味着自己多年来独自一个人在外飘泊中总结出来的爱情皆属空虚的人生观;男女有过青春,那不过是美丽的晚霞,产生出的爱情,全都有是瓶子里的鲜花,这种情绪在他体内一直冷漠地扩展着。
但是 出于旁观者的思绪,加上多年的同窗好友的情份——他有点不知所措了。然尔,突然地,他那种冷漠和不负责任的态度一下全部被搅乱了。竹林中特别地宁静,他点上一支香烟在青石板上默默地坐下,眼前亭亭玉竹为昔日情人那白析的面庞所取代,如果她没有忘记当年的那些感情的话,一定会找到这儿来的。况且自己是个男人该摆架子的时候也得摆摆架子;他架起二郎腿,摆出一副矜持的样子,象是自尊心很强的人似的。……对昔日的情人总是不屑一顾,但又觉得不近人情——刘月平突然来到自己面的时候,他犹豫的站起身,目不转睛地互相注视着对方,“这不是刘月平吗?”他终于用她的姓名打了个招呼。从母亲去世后他从没有这样充满感情地去招呼过任何一个女人,在他冒然地与邻村一位粗俗的女人结婚那段时间,也没有过什么甜言蜜语,只有沉重的殴打声,以及坛坛罐罐摔碎的声音——而今,那种声音变得是那么遥远,转瞬即逝了。他话刚落音,喉咙里有一种春意般的暧流向下滑落,这轻轻荡漾着的心波,给他带来伴着心酸的温柔和甜蜜。
“宋长友?”对方也用他的姓名低声招呼,表示对他的呼唤给以肯定。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别的应对方法。于是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发现对方的脸部在微微颤动。……他们同时坐到表石板,肩并着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身子挪开一点,但此时又遇到不知怎样说才好的困境。
过了会儿,刘月平开口道:“你还是原来那样,我刚才还在犹豫,就过来向你招呼一声试试看。”她的话语中带有结过婚的妇女所特有的沉稳。
“是吗?”面对她的沉稳,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有得时候在竹林中守株待兔也并不是太愚蠢的一件事情,不过,你变得多了,几乎认不出来了。”
说到这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下巴,他没有刮脸,胡子拉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一种浓浓的油彩味。如果不是要回到家乡他是不会来到这座城市的,这里也许是他在外飘泊的最后一站了……竹林中,有四五个小男孩从四周叽叽喳喳地冲了过来,手拿玩具的长短兵器在他们两个人的周围突然卧倒,然后鸦雀无声——他们是在做捉迷藏的游戏。宋长友和刘月平只好一前一后地走出竹林,面对面地停住脚。此时此刻正是他们从体内某处发出真实心声的绝好时机。但是他们都有是紧紧抿着嘴角,身体僵直,手足无措地呆立在那里。
“你的画没有画完吧?”
“算了,我已经没有了心情。”
“方便的话,我想找个地方跟你谈谈,好吗?……如果你有事的话……”
“好吧,我也正想这样呢。”
俩人走过彩虹桥,越过长长的亭子进入一家水上咖啡馆坐了下来。宋长友在十年前曾经和一个女人也是在咖啡馆里坐在一起,他希望那个女人将来能成为自己的糟糠之妻,而俩人的矛盾是从为女方买首饰开始的。也就是在这个城市里那个女人把他引一家进咖啡馆,记不清是在什么地方了,但那女人吃咖啡的方式他还记忆犹新,她是站着吃咖啡的,是牛饮式,喝干后杯子朝桌面上一摔,紧接着就拧他的耳朵,掐他的脖子,又把一只手伸进他的裤裆里搦他的蛋——呀、好痛苦啊!现在一想起这事还有点后怕。在他看来,女人就是女人,要彩礼时没有什么尊严,不过是把自己当作一种物体,她所需要的是等价交换;男人与女人的交往绝不能敞开心扉,比如说未来我将如何如何,让你过上花天酒地的日子,而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女人的嗤之以鼻。他的这种心理,极其自然地决定他此时此刻所取的姿态。不消说,这当儿搅乱他的心绪的,就是这个引导他俩对话的刘月平。
“我们不见面有好多年了。”她细细地品了一下咖啡,两手支在桌子上把玩着杯子,低下头来重新提起话题。
“可不是吗,有好多年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见她也不是那般青春年少了,他注意到那淡淡地脂粉上已经被不是眼泪的眼泪染上浅黑色失去光泽,当她用手撩了一下卷发的时候,他发现她的脖子又细又白,眼睛也没有过去那样晶莹澄彻,可能是心事重重,见不到她那活泼天真的地笑容了,这样的神情会使陌生人感到她很严肃,甚至显得有些厉害。
“已经整整14年了。”
“是的,有了吧。”他这么回答,可心里却觉得没有这么久,好像昨天还在老家,今天才来到都市,这个女人干吗要提到14呢?多不吉利的数字,不老也把自己说老了,难怪她们必需用化妆品去留住青春的容貌。
“你一向过得还好吧,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哩。”她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决似地说,“我想总有一天会见到你。……可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见到你……而且我是这副模样。”她又一次低下头来,脸上浮现出惭愧,痛苦和孤寂的表情。而这再次促使他重新审视发生在她脸上的今昔迥异的变化。学生时代的她并没有注重自己的外表,在读职高时刘月平所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而他痴迷绘画,而学校里并没有开办美术专业,他就与四五个学生围着一个不务正业的美术教师在野外学习绘画。
有一次下午放学的时候,刘月平约他到距离学校挺远的地方见面,——那是一座数年没有完工的几乎是废墟的大桥,当地的老百姓都叫它“看桥”,一些行为越轨的男女学生常到这里幽会。说起来学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穿着都是挺讲究的,而她穿一套白色的连衣裙,这种款式在乡下还是落后了一点,看不到她应有的朝气。她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他学习农机维修专业,而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其实他是在一直在欣赏她穿的连衣裙,并要求她在色彩上要有变化,女孩子不能老穿这一件衣服,她不高兴自已先走了,说道:你和你妈妈一样是个别类。在孩提时代,就流传着关于母亲的闲言闲语,母亲是上海下放知青,知青返城时她留下来在当地落户——说实在的,另类对他来说并不是嘲笑,污辱而是溢美之词,特别是和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更视为自豪和骄傲。
现在看起来,刘月平比十年前变的富贵多了,可以说是施行任何魔术也做不到的。而当初的他,并不是仅仅喜欢她的那张笑脸,在他的心里她还是一朵盛开的花儿,在她的身上蕴藏着许多出人意料的东西——这也正是她的迷人之处。……宋长友凝视着她的面孔,那是都市小市民脸上常见的那种醉心于金钱的卑俗气质,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让她没有了正确的想法。学生时代那种思想单纯和强烈的求知欲凝集在眼神中,现已消失怠尽了——除此之外,即便自己算是一位民间画家,但从她的面孔中在也看不到什么了,这就表明她是个城府很深,讲求实际的人,把人世间的酸、甜、苦、辣深深地埋在心里,变成一桩令任何人也无法打开的秘密。
虽说是对方如此,可自己的脸不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么。早已失去了学生时代的文雅谈吐,甚至于那个朱颜少年的影儿也没有了,可是他有一张严肃的嘴巴,非常庄重的神态,数年来的江湖卖艺,走南闯北,那一股子张扬的个性已经完全被深思远虑的前额,明智的眼神给淹没了,而那一派严肃便逐渐地延伸,在那副疲惫不堪的脸相上,确深深地留下几道刀刻斧凿的皱纹,他脱落出一个心有主见而又稳如泰山的男人。
谈话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据她所讲,和她结婚的那个跑运输的老板,九年前在重庆的山路上出车祸死了,后来她才知道他还有两个小老婆住在江西省抚州市,他经常和那两个小老婆同床共枕……于是,她搬到这座城市,寄居在静太中学当教师的哥哥家里,一边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一边在利达超市当服务员,就在五年前她获得英语本科的毕业证书,由哥哥的同学帮忙,她最近在一外资企业做资料翻译员。接着她就问起他的情况。他告诉她,学校始终没有开美术专业,后来教美术的老师突然辞职回到省城去了,而自己没有放弃美术,北上郑州拜河南画家王三雾先生为师,系统地学习了油画理论和创作技法,几次报考美术学院未被录取,回到老家务农两年,然后就跑全国各地四处卖画。至于他在乡下先闪电式的结婚,生活两个多月时间,又简简单单地离婚;还有堂姐家的耕地被同村的吴大瓜霸占,自己还帮助堂姐打赢了官司,吴大瓜拒不执行法院的判决,他又地跟吴大瓜打了一架;软弱的堂姐还骂他混臭了,让他给吴大瓜一家写检查,无奈之下逃到外地——他没有告诉她。因为他知道吴大瓜的三嫂子就是刘月平娘家的大姨,如果说出这些,会使她感到自己没有出息。其实这也正是他的伤心之处。
“你妈妈的身体还好吗?”她开始探询他的家庭情况。
“不在了,2000年就去世了,她死于癌症,还不到五十岁呢”
“哦,已经过世了,你妈妈的命真脆啊,她那么有文化,——唉!她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她对他的母亲的去世并没有任何情感上的波折,据她了解她在家乡口牌极好,可她根本没有见过她,之所以用惊愕的语调,不过是礼仪上的表示。“孩子呢,现在哪儿?”问这句话时,她俯下头,压低了声音:其实,她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因为她也没有孩子。“孩子呢”这个词是替换“老婆”和“老家还有亲人吗?”等词语的。
“不、不,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结婚两个月就离婚了,没有什么孩子。”他心里想女人真讨厌,干吗老提这样令人伤心的事情呢。
“也许我不该过问你的个人隐私,不过,你没提到离婚……我是刚刚听到你是离婚了,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看到他满脸不高兴的样子时,显得十分惊愕,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搞错了。”离婚这桩事情从见到她时就一直挂在心头,之前确实一个字也没有吐露出来,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他掏出一支香烟抽了起来。
“那么,现在生活上不大方便喽!”沉默片刻。刘月平这样说。但话里头不有另外一层涵意。
“对, 是不大方便,可是倒也自在。”他这么回答。这样的问题,使他想起去年夏天在南京夫子庙附近卖画时,结识了一位赏画的而且很有品位的少妇,她提的问题要比这更直截、更下流、她说:“这些年你的性生活是怎样解决的呢?”当时他的回答比这现在还多了几句:“南来的、北往的、哈尔滨、香港的我都干过,象我们这样的人是走一路干一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的这些话不是真情流露,而是由于心情冷漠,对于女人已不再有什么新鲜感。因为他与性欲十足的妻子并不相爱,白日里俩人相互殴打,一到晚上夜她就死死地纠缠他,折腾到天亮了——俩人还不知道呢。婚后的生活一直没有什么欢乐,只有疲惫和痛苦,他现在得以解脱,故而有如此感慨,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在人世间除了刘月平之外他对任何女人还有着深深地嫌恶。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还好吗?”
“不怎么样。刚从离开老家那二年过得挺快活,可后来心里老是不舒服,总有一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就象这窗外的游船一样。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繁华,对我们这些江湖艺人就好象是过眼烟云,与那些城市发展毫不相干。每到一处总有这样的感觉,——城市里的老老少少都会骂我们卖艺的人是忘恩负义,不去建设自己的家乡。”
“这也许是你个人的想法吧?绘画技艺越有长进,思想上就变得越来越反动了。”她不赞助宋长友这样的想法,当然她并不想把自己的想法也流露出来,她总想把他从陈旧的农民意识中给拽出来,相信宋长友还是能谈得来的人。
“月平,实际上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啦,我一直都在想念我的少年时代的事情,想念着家乡,老家的风土民情、众生群像、民间俚曲、礼俗好尚还有那说不完道不尽的故事。在我的脑子里他一直是活生生的。”
“那我呢,你没有想到过我吗?”
“是想到过你了!那只是在睡梦里,每次想你的时候我还是个大男孩呢,还是在家乡那地方。不过我已经和你结婚了,不在借卖画游食他乡了,我们在东大苇租下八百亩土地,建成一个现代化的农场,我有了自己的画室……可是你总是轻飘飘地站在我的身后,一句话也不说,悄悄地转身去了。”
“是吗!那我有没有吓着你呢?”
“也道是的。每次醒来的时候,我总是泪水横流,——我睡不着觉,不是坐起来吸烟,就是坐起来喝酒……”
“……”
“梦想总是美好的,那些都是无法实现的现时,你不要介意,我流泪不是为了你而哭泣,是了为我可怜的灵魂,四处飘荡的生活。”
“唉!我娘家那地方我在也没有脸回去了,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听说那地方还一直是很穷的,尽管是我的出生地,可我在城市里一次也没有向别人提起过它——怕别人看不起。”她又一次低下了头,眼睛看了看一下自己的乳房,其实那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可看的,她又挺起了胸,轻轻地吁一口气,似乎有一种应战的准备,但又不敢表露出这样的想法,她只好先是咳嗽两声,随后掏出一个手帕擦擦鼻子。
“那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每年都要到老家看看,那里是我的根,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傻了,其实我不是,那里有我的母亲和她的三个姐妹都埋在老家呢,回去上上坟,烧几刀纸,也是尽一份孝子之道,不然她们独单单的在那地方太可怜了。”
这也是多年来雷打不动的惯例,他要完成自己的心愿也要完成母亲的心愿。——母亲向他讲到她将要来临的死亡时,声音冷漠而沉着,那时候在他看来,凡是母亲认为重要的事必定都是冷漠的声音。“你为什么要留在大宋庄,我们回到上海多好呢?”他直截了当地问母亲。他觉得她会向他用一些非常政治语性的言语来回答,然而不是,他看到她的嘴角抽动几下,他觉得她的心是在流血,她指着葬在北大塘岸边的三座独坟,沉痛地说道:“在三十多年前我们之间有个约定,可是……她们死了我也要守着她们。”她停下来两只眼睛含着眼泪,闪闪发光,接着她看看他,哽咽地说道:“快了……我们姐妹就要见面了。”在母亲去世后,过有半年的时间,他从村长哪儿看到一本《柳林镇志》第365页记载:“上海市虹口区3名1969届初中毕业生(女),1970年3月21日下放柳林公社大宋庄大队万庄生产队参加劳动,4月4日夜,住处失火,全被烧死。”——读过之后他心惊肉跳,浑身的血都变地冰冷冰冷地。
“你和他们不一样,并不是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无论如何,你也算就城市血统的年青人,不要老念着过去,还是那种农民的心态——你还那么……样子呢。”她不喜欢在这难得一见的场合与一个曾被自己伤害的人在发生矛盾了,如果凭一时的冲动,那将会失去太多的感情以及对未来美好的幻想。她在光大公寓已经购买一套住宅,是按结的分期付款,在这个城市中她希望能二度梅开,生儿育女,而今,她遇到一个旧情人,希望他和她会有一样的想法,然而并不是,至此她只有默默地祈祷,自己要拥有一切只能是好事多磨了。
“我知道你想说我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我就点另类,是吧?——是的,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下放知青留下来的犟种——这个时代农村和城市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俩个人的谈话消消停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的向窗门眺望,眼前是风光如画,但并不能令人赏心悦目,这里到处都能看到人功雕琢的美,充满着西方文化色彩,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或许还能找得到一瞥……俩台坚实的大型美式吊车正在公园里做业,溜冰场观览车、海盗船,滑道群等,世界一流的大型游乐设施,堆放在游乐场地,钝重的叉车出发出嗡嗡地声响在心头堵塞,膨帐着。尽管俩人知道,公园中并无任何新奇的东西可看,俩人目的都是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你一定在恨我……”过了一会儿,刘月平转过脸去说道,但她的语调却相当畅。
“没有的事。”他以同样流畅的语调回答,“你也是没有办法,不那样,你又能怎么办呢。”
她默默地摇摇头,说道:“不事后我明白了,都怨我欠考虑。你怎么恨我也是应该的。”
“不”他像是要打断她的话,“事到今日我们不要在谈谁对谁错了,你呢,也不要过多的自责了。那时候我们都是很幼稚的。”他这话里含有遏制两人的谈话不要再深入下去的意思。“没办法的事,……你要开心点,高高兴兴地生活下去吧。你的心情,我已完全理解。我们能健康地见上一面,这就比什么都好。”
她的话被他堵了回去,感情方面的事也就只好不再说了。
中午就要到了,东大门出去人增多了,咖啡馆里的顾客渐渐地少了起来。
“能和你说上这么多的话,我心里轻松多了,看来我们还是真得有缘分……”刘月平把放在桌子上的手帕塞手提包里,他注意到她有转身要走的意思,像有什么话要说。而宋长友确坐在那儿继续喝着咖啡,他并不是擅长窥探心意的人,何况身为单身汉去窥探一个寡妇的心意,这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到张二狗餐馆共进午餐,那里的酱狗肉挺不错的,——我来请客。”她这样说。话语不多但有一股子雌性,甜甜地,暧暧地,似乎要把他脑子里流动的液体给吸走。
“不必了,月平。我现在要到金天地大街去,已经在盛华宾馆打工,那儿正进行内部潢修,我承接了一套油画‘漆园八景’,时间紧得很,老板要我十五天内必需画出来,到时候如果能在见面地话——我还是请你的客吧。”
她没立即回答。俩人走出了公园,并肩步入青云大道,一路上他没有问她什么,而她把家庭住址,手机号码和休息时间统统都告诉他,并希望他一有时间一定到她的住处玩一玩。
“你单身过日子,可也真够呛呀……”他突然回过头来对她这样说。
“是呀,你我还不一样,半斤对八两,一个芦苇上,一个席子上。”她注视他一会儿才用一种生硬的语调说道。
本来他想去抚摸对方的伤口,而自己的伤口确被子对方洒了一把咸,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目送她走到交叉路口,到分别地时候俩人应当拉拉手或者拥抱一下,眼前都是南来北往的行人,还有超市前排队购物的顾客,从环境上、时间上都太适宜。当指示灯变换成绿灯信号的当儿他转脸看她一看,她正脉脉含情地望着他呢,眼神中明明白白是对他进行狂吻——想起学生时代对月平的举动笨拙的表现,就觉得羞愧,他不善于接吻,每当和她亲吻,总是过于生硬,,因而常惹得月平嗔怪:“别这么粗鲁!”她这么一说,更使他张皇失措,有时甚至生起气来。如今互换角色了,自己变成了被吻的主角,虽说是虚幻的假象,就在这一瞬间打动了他的心,——而她的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他目送她跨斑马线,她几乎是一溜小跑,棕色的裙子迎风飘动着,不仅步履优美,而且富有感情,还不时地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他站在那儿发呆,或许是这一份真爱就摆在自己脸面,自己没有去珍措,让爱擦肩而过;他思索着,应当亲自为她画一副肖像送给她,但这样做是否合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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