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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无痕(2)

作品名:雪无痕 作者:潘梦婷

  也许是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惧,随着小惜浪的话声,小男孩把自己藏进了棉被里,只露出了两只清亮的眼睛望着水府的这两个兄弟。眼光惧怯而戒备,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

  “惜浪吗,来,哥哥抱抱。放心吧!你看,小哥哥已经醒了”。

  “那太好了,哥哥,那他就可以走了吧!”

  “为什么?惜浪,我已经想好要让他留下来了,你看,小哥哥的年龄和你一般大,多一个人陪你玩不是更好吗?”水惜流试图说服这个小家伙。是的,他要让他留下来。从见到小男孩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想要留下他,那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水惜流想,他们一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富家少爷,一个是人人嫌弃的街头乞丐,可是,水惜流总觉的他们的身上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也许,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其实,不知不觉中这个少年已经将他当成朋友了。甚至是兄弟。

  “不要,我讨厌他”。

  “惜浪,怎么可以这样没礼貌,你又没和小哥哥玩过,怎么就知道你讨厌他呀。”

  “不要就不要嘛!他不只是个乞丐,还是一个长了三只手的怪物,丑死了,我才不和一个怪物玩呢!还有,哥哥这几天为了要照顾他都不理我了。我讨厌他。怪物,讨厌,怪物……”

  想到哥哥要把这个怪物留下来,小惜浪噘着嘴大声重复的强调着“讨厌,怪物”四字。

  水惜流无奈的用手按住弟弟的嘴,阻止他再重复。弟弟平日里被娇宠惯了,他尽管生气却也拿他没办法,他转身想去安慰那个小男孩。却忽然发现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爬下来走到了他面前。

  小男孩看上去似在踌躇什么,他双手绞动着衣脚,几颗小小的牙齿咬着嘴唇。

  “谢谢”。

  犹豫了许久,小男孩终于说出了那简单的两个字。两边脸上却漫上了红晕。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水惜流笑了,正想叫他到床上躺着,那小男孩已转身离去,如那天一样,没有丝毫犹豫。

  “怪物,我讨厌他”。

  方才水惜浪脱口而出的几个字眼在他脑海里开始不断的汹涌。被发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三只手,就因为这多出来的一只手。所有的人都讨厌他,所有的人都抛弃他包括他的亲生父母。他对亲生与不是亲生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楚,只记得他的乞丐爹爹常常会给他一块好看的玉牌,说这是当年捡到他时在他怀里发现的,并要他拿着它去找寻他的亲生父母。

  但,每一次他都是在默默的把木牌子塞还给爹爹,“你就是我的爹爹”,这一句话总是说的坚决而认真,坚决认真的不像是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嘴里吐出的。然后,他的乞丐爹爹就回疯狂的毒打他,只是每次都是以爹爹的妥协而告终。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寻找他的亲生父母,他小小的心灵中对于那两个从未谋面的人也并不是没有过期待的,可是,他知道他的爹爹还需要他的照顾,他离不开他。尽管他常常毒打他,可小男孩知道爹爹是爱他的,否则的话他不会宁可自己饿晕过去也要把唯一的食物留给他,不会在每次打完他后跪在他面前直哭,更不会在黑暗了被噩梦惊醒后疯狂的喊他并把他抱的紧紧的。他知道爹爹是害怕失去他的。爹爹爱他,他也同样的深爱着爹。爹爹的身子不好,他也曾劝爹爹把那块玉牌拿到当铺去当掉,这样,爹就可以有钱治病了,可爹爹从不理会。

  “给你,这玉牌是用上等的好玉做的,很是贵重,你的亲生父母一定很有钱,你答应爹爹,一定要找的他们。这样,你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只是,唉,你的那只手…”,小男孩想起了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要去找他的亲生父母吗?不,不要,他的亲生父母一定也很讨厌他吧!他是个畸形的怪物,他的亲生父母当初也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抛弃他的。

  他是个怪物,怪物!

  只是瞬间,强大的恐惧感袭来。

  是那只多出来的可恶手,是那只丑陋的手夺走了他的一切,他要毁掉它!!

  七岁的小男孩第一次开始愤怒起来,他的性格一直是善良而安静的,还有着自卑羞怯的内向,甚至,有时,也是懦弱的。可他的性格中的某些东西却是如此寂寞的执拗和决绝,他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衣服已被他开始快速的褪去。

  雪已经化了,可这个冬天还没有完全的过去。如冰的空气毫无顾忌的舔舐着小男孩温暖的肌肤。随着衣服渐渐褪去,一幅奇诡的画面缓缓展开:

  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纵横交错,一道道狰狞可怖。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而更为让人惊怵的是,在小男孩右手的腋下竟还生有一只小手,小手很小,与婴儿无异。整只手的长度也不及正常手臂的一半,上面同样布满了伤痕,且苍白嶙峋,与其说那是一只手,不如说它是一只爪,它更像是一只爪,就那样努力的从腋下挤出,抢占着狭小的空间,裸露在空气中,不甘的伸着,仿佛要去抓住什么。

  小男孩赤裸着上身,看着那只手,目光厌恶。他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的颤抖。

  他弯腰,抓起墙角一块尖而长的石头,为了方便砸到那只畸形的手,他把右手举起努力的向后拐。随后他的左手握着石头狠狠的落在那只手上,有鲜红的血涌出。

  一下又一下,巨痛的感受与寒冷的空气从肌肤浸入骨髓,他剧烈的颤抖,把瘦弱的鲜红的身子颤抖成冬日枝头一片瑟瑟的枯叶。

  石头再次落下时,有一只手阻止了他。

  那只手紧紧的握着他举起石头的左手,温暖从手心透入。他惊讶的回头。

  是随后赶来的水惜流。还有他的弟弟,躲在他的身后,看着那只流着血的手。

  他下意识的把右手放下,想掩盖住那只丑陋的畸形的小手。然后,慌忙的眼神对上了水惜流。那是什么?疼惜?担心?难过?

  这些东西小男孩曾在爹爹的眼中见过,而且那个并不习惯表达感情的人,流露出的也不过是很少的几次而已。

  少年就这样抓着他的手,没有说话,默默的看着他。固执的,悲伤的。少年没有说话,小男孩也没有说话。沉默的气氛如瘟疫般在空间蔓延,连刚才吵闹不休的小惜浪也被这种瘟疫感染,静默了下来。

  打破这种沉默的是一阵漫不经心的寒风。

  不被意识控制的颤抖。

  少年抢起他手中的石头丢到了泥地上,然后快速的为他套上衣服。

  鲜红的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了,把那只手渲染的更加丑陋和诡异。水惜流低头静静的看着那只手。许久。

  他低着头。小男孩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想,他一定很厌恶这只手吧。就像所有看到这只手的人一样。不知为何,一种难过的委屈涌上来。小男孩吸了吸鼻子,那一刻,他的眼泪已在眼中汹涌。他曾见过很多的投住在他身上的嫌弃厌恶的表情和眼神。尽管开始很难过,但司空见惯之后,对那些表情和眼神也渐渐能坦然视之。可今天,他开始害怕。

  也许他那时还不知道,在他的心里已经把水惜流,把那个少年当成了对他而言很是重要的人。所以他那一刻才想哭,他只是在幼小而伤痕累累的心灵里潜意识的不想让自己的丑陋与自卑在那个少年面前曝露无遗。

  不过,他的眼泪最终没有滴落下来,只在眼眶里打转。依旧的倔强。又或许,之后,他会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瑟缩着身体尽情的哭,可,现在,他是不会让泪水流出来。和他的爹爹一样。他,向来不是个容易在别人面前流露自己真实感情的人,他们都是喜欢隐藏自己伤口的人。

  然,就在那一瞬。那短的可以让人忘记时间的一瞬间,凝成了永远。

  即使在在这么多年以后,每次他想到那一个瞬间,也还是如此的清晰。即使时间的纹路苍老了孩时的容颜,即使尘世的浮尘浑浊了清洁的灵魂,即使人心的欲望无常了安静的梦想。

  那一年,那一天,那一瞬。

  那个少年就那样伏下头去,把唇印在了那只血淋淋的手上。

  他吻了那只手。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小男孩。说了一句无比认真的话:“我爱它,所以,请求你也要一样的爱它。好吗?”

  泪水,泪水,还是泪水。模糊了整个世界。

  他终于打开了他。

  他终于不需要任何掩饰,不需要任何伪装,不需要任何顾虑的让泪水如洪般倾泻涌出。

  幸福在刹那间来临。这样的突然。从小到大,那许多的歧视,许多的委屈,许多的疼痛仿佛就在少年的这一句话中得到了稀释,缓解与救赎,而那一直荒芜而空洞的童年也因为少年那一个吻而被丰盛,被填满。

  少年轻轻用手擦拭他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他微笑着替他把衣服穿好。

  “走,跟我回家吧,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水惜流拉起他的手。

  “不,哥,我不要这个怪物留在我们家,我讨厌他”。

  水惜浪拦住他们。坚决的申明。

  “惜浪乖,惜浪不是最听哥哥的话,最疼哥哥的吗?”

  “嗯”。

  “那么如果你不让他留下来,哥哥会很伤心的呢!”

  “可是,我怕哥哥有了他就不疼我了。”

  “呵呵!傻瓜,怎么会呢!哥哥爱他,也爱你呢!”

  “真的吗?不骗我。”

  “当然,哥哥怎么会骗你。”

  “那我们拉钩。”

  “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叫他小怪物喽!”

  “…嗯!好”。

  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呵,主意和态度转的飞快。和水惜流拉完钩后就走过去亲切友好的拉起小男孩的手。

  “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家?他可以有一个家了,爹爹,你看到了吗?爹爹,你会高兴吧?

  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是,大少爷。

  叫我什么?

  ……?

  快呀!

  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怪物或者小乞丐。

  你爹娘也这样叫你吗?

  ……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好

  清瞳,怎么样?

  哥哥取的我都喜欢。

  快,趁热吃。这是我亲自做的呢!

  好啊!真香呀!唉!看来我有口福了,你的手艺那一定是比家里的大厨还要好的。

  真的吗?

  那当然,你现在才九岁就烧得这么一手好菜,长大了还不变厨神。

  好啊!那么,哥哥得把这一桌菜全都吃完哦!

  什么?好你个坏小子,想撑死我啊!看我不揍你!

  哎呀!别呀,哥。才不呢!撑死你就没人疼我了,我是要哥吃饱了好有力气来疼我嘛。

  算你小子嘴甜,我就饶你这一次。

  呵呵!

  “瞳,你说明天会有太阳吗?”水惜流没有再谈以往,曾经毕竟是曾经,无法回去,无法改变,无法触摸。尘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往往不会和我们的意愿妥协。

  永远不知婉转为何物的尘世呦!

  清瞳扬起头,雪不知何时已经止了。

  “雪已经停了,明天应该会有太阳吧!”

  清瞳迟疑的回答,心中有一丝仓皇掠过。

  明天,明天…会有太阳吧?!只是,他更宁愿将时间永远的停留在这个雪夜中,他更宁愿相信即使明天的阳光再温暖也不会是属于他的。他不知道过了这个夜晚,明天将会是怎样的。但他知道,无论这个夜晚演变成怎样的结局,明天都会是寒入骨髓的冷。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明天的太阳冻结了一坛烈酒的样子。

  他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水惜流忽然觉的有些冷。这样的夜,本就是很冷的。

  清瞳轻轻举起酒壶,“哥,怎么?冷吗?”。

  清洌透明的酒液顺着举起的壶口流入了酒杯,如一柱透亮的水晶。掉进了杯里,发出潺潺的水流声,有些似是玉佩相互撞击的声音,清脆寂寞,空灵孤绝,缠绵忧伤。一股清醇的酒香弥漫了开来,混合着白梅的芬芳,浓烈却疏淡,丰盛中又有一种荒芜之感。

  两只杯子里重新注满了酒,清瞳放下酒壶。他握着酒壶的手指是冰凉的。

  水惜流微笑,清瞳似乎永远是一个能洞察他心意的人。“不会,不是还有酒吗?”,他把清瞳刚刚倒满酒的酒杯凑近唇边。

  清瞳的手忽然轻轻一颤。

  他却未喝,只是慢慢移到鼻下闻了起来,想着什么。然后,他放下了酒杯站起来在雪地中缓缓踱步。走到了清瞳身后一株挂着灯笼的梅花树下,然后抬起头望着那团随风摇曳的氤氲红光,红色的光晕投在他的脸上,摇摇晃晃。迷离模糊。

  清瞳似乎舒了口气。

  在亮白的雪光映衬下,那团红色的光有些突兀,那光也似乎掺杂一些别样的物质,像一团浓的很的红色雾团一样。凄美落寞的诡丽。

  “瞳,明天,我们就要决战了,可是,…我不喜欢明天的战约”。

  他的语气有一种浓的化不开的忧伤。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等着清瞳的话。那种忧郁丰盛的从背后逼了过来。清瞳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无语,他不知该要说些什么。

  “但,清瞳,我们都无法选择,不是吗?”。

  水惜流继续说。

  “哥,别想那么多。”清瞳的声音有一些暗哑。

  水惜流回头。静静的看着清瞳的背影。

  他想起了那个冬日阳光下的小乞丐,想起了那个日夜咬牙练功的的坚忍少年,想起了那个眼神冷漠的把剑从敌人胸口抽出的男子。那个曾经是那么瘦弱无助的背影如今却变得如此的强壮而结实了吗?清瞳再也不会是那个羞怯,倔强,寂寞,有时还会缠着他撒娇的小孩子了吧?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她的照顾,就算他不在他身边,他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他是否该功成身退?想到这里的时候,水惜流无声的笑了起来,苦涩也随着上扬的嘴角肆意弥漫。

  他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在雪地上。

  他看着他。捕捉他脸上隐约的慌乱。

  怎么能慌乱呢?清瞳想,他怎么能慌乱呢!可是,当他与水惜流就这样对视着的时候。他的心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慌张起来。尽管多年的江湖生涯把他的心磨练的淡定稳重,可,此刻在大哥的注视下竟会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他慌乱的移开了眼睛。

  “哥,来,干了这杯!”。

  也许是一种错觉吧!清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竟有一丝轻轻的颤抖。而且仿佛就连风儿也一起跟着轻轻颤抖起来。甚至是整个雪夜也跟着轻轻颤抖起来。这样一种诡异的错觉!!

  清瞳举起杯子,一股飞扬跋扈的沉重与忧伤铺天盖地的压向了他。

  水惜流看着他,他的确是变了很多。其实,这也是一种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能够一成不变,更何况他经历了那么多的血腥与痛苦。只是,他真的变了很多。

  心中的苦涩与疼痛更加肆意的铺张蔓延。他想到小时候那个依偎在他身旁,喊他“哥哥”的清瞳。想起那个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的小男孩。 然,那个孩子已经被岁月带走,流散分离。如今,却不知遗落在哪个角落里了。或者,他自己又何尝是以前的自己,他也是一个被遗失的人,找不到自己,找不到灵魂的依托。

  他们彼此托付,彼此救赎。

  可很多的时候,他们在怀疑。

  在这个江湖上,没有谁能把自己的所有托付给谁。更甚于是灵魂和生命的托付?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能够救谁的,每一个人都是活在自我的放逐之中,无法指望他们能够停留,靠近。更无法指望他们互相救赎。

  “清瞳,想一想,自从当年遇见你到如今已经有二十几年了吧?”

  “嗯,是啊!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六年了”。

  “是吗?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常常想上天对我们真的是很不薄呢,二十六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六年?能和你做这么久的兄弟,能够听你叫我这么久的哥,也该知足了,是不是?”

  清瞳的身子轻轻一颤,大哥的语气还有眼神?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不可能啊!清瞳试图说服自己,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开始变的越来越强烈。

  “大哥,不,我们还要做一辈子兄弟。”他说。话语很坚决。声音却显得有些犹豫与空洞。

  “瞳,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的我们似乎在上辈子就已经认识,我们有一样的灵魂。所以,在那时我就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你留在我身边,甚至…甚至是在水府遭受灭门之灾的时候,那时真的是固执啊!”。

  “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怎么会记不得?那个充斥着血腥的夜晚。他欠大哥的东西就在那个夜晚永远也还不起。他对他的付出,恐怕无论他怎么做今生也是还不清的。

  “傻小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们之间永远都不需要说‘对不起’三个字。”他忽然抬眼注视着清瞳:“瞳,我要你明白,如果我的付出变成了你的包袱的话,那么,我所有的付出都没有意义了。所以,请你永远不要对我说这些字眼了,知道吗?”

  “哥……”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常常想,人活在这个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自从十五年前我们杀了舒赤夏之后,我…”

  “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别想了。哥,你不是喜欢这酒吗?来,我们不醉不归,干了这杯吧!”。

  清瞳举起了酒杯。

  水惜流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凝视着清瞳的目光缓缓变得沉重而失望。

  不安感愈益强烈。清瞳几乎就要被一种看不见的压力逼得窒息。他的手凝在了空中。僵硬冰凉。

  “瞳,你都没有耐心听完我说的话吗?我知道这杯酒有毒,难道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死?”说完这句话之后水惜流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说出来,不是想装着不知道的吗?

  他是看见的,尽管清瞳的动作如此之快,他还是看到的。那第三只手,他曾吻过的第三只手,如闪电般从怀中探出然后又缩回。那般快的动作恐怕纵观整个江湖能看清的也是屈指可数。而即使有人看见了也只会怀疑自己眼花,没有人会相信那的确是他的第三只手,这么些年来清瞳已不知靠这只手杀过多少人了,曾经被人人唾弃的那只手,经过清瞳的苦练变的异常灵活诡异,它就像失去骨骼束缚的肉团子,可以自由的扭曲弯转。在刹那取敌手的性命于不知不觉之中。

  清瞳一颤,手中的酒杯掉落下来。

  水惜流疾速的探出手接住了杯子,轻缓的放回清瞳面前。

  他知道清瞳的手已握住剑柄了。他们都喜欢把喜爱的兵器藏在衣袖中。所以,当他把手拢起来的时候。水惜流知道,他的手已经准备去拿兵器了,那把曾经和他的刀剑合璧,杀敌无数的剑。也是当年和他的刀一起刺入舒赤夏胸口的剑!

  他们初学兵器时,有了不同的选择。一个选择了刀,一个选择了剑。从此,刀剑同进同退,同生同死。睇眄群豪。他们曾那样蒂就了一段江湖中众口传说的神话。

  剑被抽出剑鞘。清瞳的手在抖,但他的目光是镇定而冷静的,想他以往任何一次对敌的时候。

  淡定,慎密,冷酷,镇静。

  一直都是这样的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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