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作者: 三童 完成状态:已完结

戒指

  渡边和春千代都是来自闽南的一个工业城市,这个城市的无情像它的工业一样发达,汹涌着呼之欲出的恐惧和神秘。这个城市的天是灰蓝的,和春千代的眼睛一样忧郁。高考就像工业生产一样弥漫着硝烟,幸福在这里一直找不到适合生存的土壤。

  高考很快就结束了,一场浩劫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归于沉寂,谁也没想过要回忆,就是有,也是刻意的。但是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工业城市的前三名都放弃了北边所有的好大学,不约而同地报考了中部的一所大学,只是这个神秘一直很神秘,一直影响着好事的忙碌者的衣食起居。

  三个人放假之后都没有呆在这个城市。春千代和渡边去旅游了,占子去了北边的一个监狱。这个中部城市对于他们是一场全新的回忆,不带有任何的负累和累赘。

  报纸上说,春千代第一,渡边第二,占子第三。只是三个人谁也没去看过报纸,于他们,高考本身倒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它就是一个他们逃离这个城市的手段和途径。

  来自三个不同的学校,同时对一个目的地充满向往。渡边的爸爸却不在这三所中学任教,他自己很早就辞掉了市里三所重点高中的邀请,在一所普通的高中散发着余热,虽然依旧是市语文教学的学科带头人。工业城市这一年的天空显得有些黯淡和诡异,如同一株顶着白色花冠的罂粟。

  又有一批人要从这里拔身而出。

  报纸上说,渡教师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儿子会如此钟情于中部这个城市,但是自己还是会支持儿子的。对于春千代和占子,有着千奇百怪的猜测。可以肯定的是春千代的爸爸和占子的爸爸也都是在这所大学毕业的。讨人厌的媒体在百般挖掘却什么也没找到,可是还是很讨人厌。

  渡老师的一个学生也考到了中部这所城市,只是渡老师闭口不提。不提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没有,因为不会在大脑皮层遗留下痕迹。在渡边要走的前几天,渡老师到底还是略微的提了一下,渡边很快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记忆像沙漏一样把往事倾倒得一干二净,一个个沙子肆无忌惮的打在火车碾过的每一节车轨上,有股热流暗涌着。两个靠记忆来维持生活的人,可是当生活成为记忆的时候还是难免痛哭一下生活。好多伤害,都是在伤痛成为记忆之后才会不断加深,愈合只是一种假象,这种伤痛肆意的践踏脆弱的心。所有,他们决定逃脱。

  春千代把头深深的埋在渡边的肩膀里,随着跳动的火车有序的呼吸着。

  学校在中部一座古老的城市,有着和记忆里那座工业城市一样悠久的历史。人有时是奇怪的,不喜欢的东西却还是老要拿来做比较,是不是想要证明更加的不喜欢它呢,还是说明自己其实还是很想它呢?好多人都没弄清楚,渡边没有,春千代也没有。

  学校很好,人也很好,风景也很好。

  一个新目的地就是对过去最彻底最坚决的否决,现在渡边和春千代开始了新家的生活了。春千代只是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就是找一个戴着跟自己相同戒指的女孩,这个秘密是渡边不知道的。也许渡边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身上的戒指。这件事过了就可以全心全意的爱眼前的这个男生了。渡边是一个让人非爱不可的男生。

  春千代经常会一个人端详着戴在手上的这个戒指,高高的托起手,眼睛定定的望着它,试图去破解它背后的秘密。春千代也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还是很喜欢这样做的。这是一种习惯。

  春千代只是告诉渡边,自己喜欢一切戴着银白色戒指的女孩。渡边记住了,但是渡边一直没有注意到春千代手上的那个戒指。少了马虎,就算不上是男生吧。

  渡边的爸爸来电话了,告诉他小林是他的学生,希望他们可以做一下朋友。渡边很快就联系到了小林,小林长得有点像渡老师,举止投足透着一种淡淡的幽雅,加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衬衫,更加的相得益彰了。

  渡边很喜欢与这样的男孩子做朋友,并把他介绍给了春千代。春千代看着眼前的小林,嘴里马上流出难以压抑和埋藏的喜悦。在校园的一座凉亭做下来,大家谈了好多好多,好多都是关于闽南那座工业城市的记忆,关于在轰隆的操作声下留下的一道道光鲜的伤口。

  认识小林的那天夜里,春千代又做那个噩梦了,银白色的绸缎睡衣汗涔涔的往床板上滴水珠子,一滴,两滴……春千代又看见哪个女人了,她还是长得跟自己那么像,面目狰狞的看着她,还有身后白茫茫的世界。

  渡边接到了电话,从下水管道滑了下来。轻车熟路的他又站在樱花树下,叶子散发着一阵阵初秋的味道,一口一口的灌进渡边嘴里。渡边看着春千代,哄她开心,半个小时后她进去睡觉,自己静静的坐在樱花树下。

  渡边和占子是在中部的一所大学认识的。渡边有着一张干干净净的脸,鼻梁笔挺有力,双目含情脉脉得如同泛着轻轻涟漪的宝石蓝湖水,瞳孔搀杂着些许灰蓝色的忧伤;占子长得小巧玲珑,精致的单眼皮,樱桃大小的小嘴,透着一种棱角分明的坚强。

  本来是两个毫无相关的人,蜗局在这个世界的两个不同的角落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相识只是由于一条原本子虚乌有的短信。好多事情在发生以后还是那样扑朔迷离。

  在那个满天刮着风的平安夜里。鬼灵精怪的占子一个人无所事是,重色轻友的室友都跟男朋友不知道跑到校园哪个角落温馨去了,她左手摆弄着一支笔,突发其想的把自己手机号码的颠倒过来,写好一条短信发送过去,芒果绿的荧光一闪一闪的跳动着。在她看来,这仅仅是对一个陌生人的祝福,出自于一个无聊并且纯洁的心。阴阳书上说,任何东西都是与自己的另一半相吻合的。

  渡边和春千代在平安夜里手拉着手穿街走巷,在流光溢彩的圣诞树前拍照,把过往用一沓沓的照片作上标记。春千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害怕自己将来在突变面前会手足无措,需要拿这些美好的记忆来温存,用这些记忆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春千代从来就是这样脆弱的一个人,总是可以闻到背后流淌着荒芜气息。

  渡边,你以后一定要记得我哦。春千代不停的对渡边说着。

  回来的时候,春千代是被渡边背着回来的,那样她就可以毫无保留的侵占住渡边,贪婪的霸占他肩膀上的体温。春千代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她有着和闽南的那座工业城市一样阴郁的表情。渡边总是哄她开心,渡边知道她是一个需要人疼的女孩。

  渡边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樱花下轻轻拿鼻子碰了碰她的额角,然后眼光随着春千代双脚的移动而游移,在春千代进入宿舍后才慢慢的划开步伐。渡边喜欢先迈开左腿,与大多数人不太一样,其实这是他在碰到春千代之后才改的。

  春千代习惯于用左手。

  回到宿舍,渡边还是习惯的掏出手机看一下时间,夜里还要写两千字的小说。他先是一愣,眉尖稍稍蹙起,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川”字,这就是渡边,连生气的时候都那么的好看。

  最后还是舒展成舒坦的平原,两颊漾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他也愉快的回了一条满载着幸福的短信。

  占子很高兴陌生人回了,但是她却没再回。这只是一分偶然,谁都不用太过于在意。那条短信就这样在记忆里慢慢被遗忘,甚至是剔除。

  占子很乐天,还带点好色,看到一个好看的男生,总是眼珠子转都不转的盯着人家看,占子还不会脸红,倒是好看的男生先脸红了,小林也不例外。其实女生都比男生好色,因为女生从骨子里爱美,男人的骨子里却永远是男人。

  小林和占子是一个班,第一天,占子就以行工作之名行养眼之实,瞅着人家脸红了两三次,占子还是不放过人家。到了后来发现是老乡之后,就更加的不放过人家了。经常有事没事请求他帮忙做些活儿。按照占子的话说,这是从物质上和精神上控制住小林。

  平安夜回来,疲乏在春千代的身体里左突右窜,她早早的上床睡觉了。渡边托着腮,开始写下了那些字了。夜里三点多的时候,春千代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她又做着那个噩梦了,同一个噩梦。她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渡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搅作一团,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从三楼的下水管道往下爬,跑到春千代的樱花树下。静静的安慰她,用一个个笑话来驱赶春千代心里的恐惧感。

  傻孩子,哭什么呢,我不是在这里吗?别哭哦,哭了就长皱纹了,渡边可不喜欢一个长着皱纹的老婆婆哦。

  哼,那我就要都长皱纹,气死你。春千代有时天真得可爱。

  有一天,几个农夫叫一只乌龟去买酒,乌龟去了大半天还没回来,这下几个农夫可等不急了,昏天暗地的骂起娘来,这时候,乌龟从旁边的一个旮旯里慢慢的爬出来,说到:“你们别骂了,再骂我就不去买了。”

  春千代笑得很开心,并不是觉得笑话好笑,她只是喜欢在渡边面前笑,渡边给了她那么多家里无法给她的东西,她固执的以为渡边就是她的家了,只是缺少一座可以搬进去的房子而已。有没有这座房子她并不在意。渡边也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衬着月光好亮好亮。

  春千代,你忧伤的时候眼睛好好看哦,像一湾蓝月亮,清澈干净,看不到一点渣子。

  第二年的秋天,占子无聊的在翻看短信才发现了它,蓦然想起了那个陌生人,心理油然的有种波涛汹涌的冲动想知道他现在如何。第二条短信就这样从她纤细的手指的流露出去。占子也是依靠记忆生活的人,无所顾忌的喜欢过去的一切。

  渡边先是模糊了好一阵子,但是他还是扒开时间抖落在脑海里的层层叠叠的灰尘,眼睛豁的一亮,静静的拾起那个号码,心头咯噔咯噔的跳了几下。他高兴的回了短信,又问了几个问题,一条条短信就这样在两个手机来来回回。

  你喜欢过往吗?我很喜欢,所有的过去都寓示着将来发生的一切,过往轻而易举的算计好了一切。哈哈,我还是很深沉吧。

  喜欢过去,是因为那里埋藏着我的全部的幸福,我的全部信仰。我也不赖哦,呵呵。

  可以跟你见个面吗?你要知道,我可是从没男孩子约过会的,这回算便宜你拉,死小子。

  马马虎虎拉,反正周末有的是垃圾时间,骗一骗笨蛋女孩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在约定地点的时候,他们惊奇的发现,竟然是在同一所校园里念书,宿舍相隔不过千米,只是以前谁也不知道谁。阴差阳错的全部深意就是简简单单的把这份深奥表现出来。

  渡边习惯往校园的西边左,春千代回家的车站就在那个方向,春千代是一个没家的孩子,她一直为自己设计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月亮落下的方向。喜欢自己一个人坐在校园后面高凸起来的草坪上眺望着渐渐隐没下去的月亮,那里有一个洞穴,可以隐没一切。而占子,则习惯向北,那里的车站却与家的方向背道而驰。

  来来回回的短信牵系起了两个原来毫无瓜葛的人,她心理的小鹿不知是怎么的,跳得比以前更加的勤快了。

  这可是占子第一次跟人约会哦,占子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飘飘亮亮的。占子快乐的自言自语着。占子把以前所有好看的衣服都拿出来,一件一件的筛选着,套在身上,又把他脱了下来,然后又穿了上去。

  恋爱的日子总是透着红彤彤的幸福。渡边每天早上都在春千代的宿舍楼下等她,然后携手共同开始一天的生活。在一片黄色的树叶打着旋漫天飞舞的景致里,大手牵着小手,肩嵌着肩沿着湖边散步。累了,在一条长长的石板凳上坐下,闭目倾听秋风拍打湖水的那分清脆悦耳。春千代习惯静静偎依在他的怀里,忘我的感受从他胸口散发出来的一丝一缕的温暖,贪婪的沉浸在里面,安心的等待幽玄的夜幕悄悄的从天而降。

  占子穿上那条粉绿的花苞裙,身上套一件紧身的棉衣。早早的来到约定的地点潜伏起来,这可是我的第一次约会,一定要加油。

  周末,渡边来到了学校南区的一个休闲小屋,胸前挂着一串可爱的挂饰,等着那个叫占子女孩的出现。她说过,她的左手带着一个银白色的戒子。小屋内座着稀稀落落的几个男生,还有一个没带戒子的小女孩,渡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就弓起腰,准备走了。

  今天出门,渡边没有跟春千代说,怕她会担心,没有缘故的担惊受怕起来。所以他还要急着回去找她。现在电话又停电了,只能……

  一只手在他的左肩轻轻的拍了一下,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只是为什么她的手上又突然有了戒子呢?占子正在旁边乐不开交正地为自己阴谋的得逞高兴呢。

  你还是很准时的嘛,至少没有迟到一个小时。这句话还没说完,渡边就急着说话了。

  有没有手机,借我发条短信。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礼貌呢,第一次见面就跟人……七八束的目光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豪不留情的刺进渡边的身体。渡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像个犯错误的孩子那样可爱。

  占子赶紧把手机拿起来说,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呵呵。渡边不慌不忙的发完了短信。

  你还是蛮准时的嘛,至少没有迟到一个小时。

  是你躲着不肯见才对,还说是第一次约会呢,细节方面可是一点都不象第一次。渡边调皮的说到,还是娃娃脸的他说起来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好拉,不生气了嘛。你好,我叫占子,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叫渡边,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占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会跳跃着活泼的亮光,渡边感到整个身子都倾倒在她的语言下,他已经很少有现在这样轻松的快感了。眼前的女孩长得有点象春千代,身材稍微娇小一些。春千代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轻松的跟自己讲话呢,那可是一件幸福的事。

  周末,渡边没有出现在那栋楼下,打他的手机好象没有电。春千代急得眼圈红了好几圈,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了一地。她跑到宿舍楼后面的亭子,以前渡边也常来那里等她的,现在他却一直没有来。心扑通扑通的跳得飞快,一个个恍恍惚惚的念头一次次的撞击的她的心。可是,所受的痛苦和担心并没有换来一个答案,她还是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不来找她。

  坐了一会儿,她接到了一条短信,是渡边发来的,渡边说手机没电了,现在有点事,晚会儿过来找她。她忙不迭的往这个电话拨过去,是个女孩接的电话,春千代一听是女孩的声音,就静静的停止通话了。她一直不爱跟女生讲话,包括她妈妈。

  眼泪哗的掉落了一地,痛苦是一种毒的话,那眼泪就是最好的解药,最为廉价也最为有效。这是春千代的妈妈告诉她的。春千代难受的时候妈妈会这样对她说,眼睛里冲满了敌意。妈妈留给春千代的,除了仇恨,就只剩下寻找那个女孩的遗嘱,那个女孩子也带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戒指。妈妈就这样走了,走地不疾不徐。脸上透着一股女巫一样可怕的微笑,似乎在昭示着一种胜利。

  那是发生在她八岁的时候。从此她就跟外婆一起生活。外婆很有钱。她是这个工业城市的一个人大代表。

  渡边刚从洗手间回来,缓缓着坐下来,因为感觉不舒服,“川”字又若隐若现起来。占子笑着看着她。

  看不出来么,你还有点成熟男人的味道,真真可惜了你这样的好苗子,怎么就早熟了,可惜可惜啊。现在碰上我,一定让你返老还童。

  那我还不如去看心理医生来得实在,至少他们会对症下药,不会口无遮拦。

  就说说嘛。你说现在闲人还可真多,打给你,但他就是不说话,嫌钱多。

  可能打错了嘛,笨。渡边还是鬼迷心窍的把春千代的习惯给忘了。

  渡边与占子你来我往的聊着,聊了好多好多,渡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股神奇的魔力,强烈的把自己给吸引过来。惊讶的发现,自己与占子竟会是老乡,都是从闽南那个硝烟弥漫的城市逃出来的。

  三个小时后,渡边要走了,他要赶回去找春千代。

  渡边来到她的宿舍,发现她不在里面,于是跑到宿舍后面的凉亭,春千代静静的坐在那里,两脚并拢着,双手绞着拘谨的反放在上面。渡边迂过一条小道,从身后用婴儿白的双手捂住春千代的眼睛,手一下子湿了。春千代哭了,两行眼泪在她的脸上冲开了两道窄窄的小路,如同破碎的泡末被风吹破一样打在地上。

  他急了,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想找几句甜言蜜语补救,可惜他忘了他并不惯于这一方面,所以说得一趟糊涂,倒是把她给惹笑了。其实他也许并不知道,他自己本身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甜言蜜语,其他的她是不在意的,否则她怎会选择这个有点傻傻的男生呢。最后他见她破涕为笑,要去吃午饭了。她高兴的跑回宿舍,也不在意别人在盯着糊在脸上的湿迹未干的泪痕。

  她兴奋的洗完脸,换上一套很少穿的米黄色的百褶裙,虽然有点冷,但是她知道他会喜欢的。他果然很喜欢,但是怕她着凉,还是把自己的休闲外套给她披上,她挣扎了好久,还是拗不过他的命令,渡边自己套着一件球衣……

  边,今天给你打电话,一个女孩子接的,那时怎么回事啊?

  哦,那个女孩,是我的一个老乡,也是今年刚来,请教我一点事。厉害吧,现在就这么多人请教我咯。

  给了鼻子就不要脸啦,别臭美了,要不是白雪公主发慈悲把你从男人堆里拣出来,还不知道你要打几辈子的光棍呢?

  是,是,是您把我从炼狱里把我救出来。我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白雪公主。

  这还差不多。

  下个周末,渡边还是象上一次那样消失了,不过他提前告诉春千代他要帮学生会做点事,所以她今天并不是那么的急,也没躲到凉亭那里去了。今天她睡了很足,精神像麦地里的小麦一样饱满,昂首挺胸的看着天花板,这是她唯一的爱好了,一看就看了好几年。有时渡边也会揶揄她,这样也好,连背背佳都不用买了,就有一副好腰板。其实渡边没有注意到她是在看自己银白色的戒子,男孩子大多是很粗心的。看天花板其实是一个假像。

  还是在那个休闲小屋,渡边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占子。占子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拖地长裙,但还是掩饰不了眉宇间的那粉活泼,渡边的嘴角玩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向占子快乐的咧咧嘴。信步走到她的前面。

  不是在短信里说好在八点见面的吗?怎么来这么早,看不来你还喜欢等人。那我以后晚来一点就行了,满足一下你等人的愿望。

  你敢?

  占子努起嘴,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渡边的脸涮的以下子红了。占子看了,笑了个人仰马翻,差点摔在地上了,倏忽一下,又恢复正常。心里的蛔虫对占子叫嚣,才第二次约会,怎么可以这样呢。

  渡边恢复自然之后,又开始聊无边不尽的话题了。还是三小时后,渡边和占子就离开了,只是这次渡边送占子回到了寝室。

  春千代养精蓄锐,自己一个人跑到网吧上网,她一直帮着渡边在做这事。唯一一个有着一个银白色戒指的女孩不在。

  找到小林,很喜欢跟他聊天,聆听着从他嘴里吐露出来的一个个质朴淡雅的词汇。小林还是一身的素白,有些发旧的球鞋一尘不染。小林笑着说有个叫占子的女生很霸道的,还是老乡,经常会欺负他,拿他的课堂笔记抄,后来更干脆,笔记也不抄了,直接拿了几本笔记本给他,叫他帮忙滕一份,自己却在上课是呼呼大睡。

  春千代听了似乎很有兴趣,却并认识她。老乡会自己从来没去过,渡边也没有。

  春千代说其实自己在网上的一个网友也说她在欺负一个男生,情节很像欺负小林的那个女生,说完哈哈笑起来。春千代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的。

  春千代自己在网上搜寻戴着银白色戒指的女孩,找了几年了,还是只有原来的那几个人。来到中部这座城市之后,又结交了一个新的网友,还是同一所学校的,她也有一枚很好看的银白色戒指,但是并没有什么故事。春千代不免大失所望,毕竟她要找的是有故事的戒指和知道那个故事的人。

  春千代觉得这个网友很爱笑,总是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网友说女生就应该做两手准备,一个用来谈恋爱,一个等待替补上场,这样女生就不会受伤了。自己现在就在这个论断的实验之中。网友每周都会把进展的情况告诉春千代,春千代很替网友高兴。但是,网友也会把她搞得春千代自己一头雾水,神经质的问自己是不是把小林当替补了。

  占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跟渡边发短信,周末还是会在一起在那间休闲小屋里聊天。看着时间在一个词语和另一个词语之间消逝,占子觉得有种说不出口的畅快感,汹涌的堵住一切思绪,只是想着那个微笑里透着忧伤的坚强的男生。

  占子一个人的时候会发呆,想他栗色的蓬松的头发,瘦削莹白的手指,深邃的双瞳,浅蓝色的牛仔裤。肚子里的蛔虫又开始叫了,笨蛋,这就是爱上一个人了,对于爱上一个人的惩罚就是会去想他,无休止的去想他。

  哼,我才没有呢,死肚子,你自己爱上人家就算了,干么赖在人家身上呢?占子拿起手轻轻的拍打着肚子,然后又在上面轻抚几下,权当是一种安慰。

  不过占子还是会整天整夜的想着那个男生,睡觉前总要回想一下他的笑容才睡得下。每天都在用手指掐算着还有几天就可以见到渡边。渡边后来也变得很乐意跟占子见面了,他觉得她正是他寻找的。下周就是自己与渡边第九次见面了,占子决定把自己打扮得更好看一些。

  一份情愫,从秋季步入冬季,源远流长起来。

  渡边说过,要在这次见面给她带来一个惊喜。

  占子抱着胖胖熊入睡的时候,会一直在猜测那个惊喜,猜完了就直骂自己俗。渡边的价值观一定是高出自己许多倍的。

  春千代在这个周末起得特别早,渡边在几天前就跟他说过要带他去见一个地方,那会是一个惊喜的。春千代对自己说道,渡边总是神秘兮兮的,还像以前那样的可爱。

  渡边左手提着早餐窝着窄窄的腰等在樱花树下,脸上浸淫在欢乐里,脚不时的在地上来回的移动着。春千代今天的眸子更加明亮清澈,披肩的头发在随着步伐轻轻跳跃着。她把脸侧向渡边,身子微微的倾斜,这样刚好可以很舒服的挽着渡边的右臂。

  渡边习惯性的迈开左脚,两人向前走去了。春千代一直习惯用左手,所以渡边就把自己原来的习惯改得一干二静。自己与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在一篇文章上认识的,在春千代的文章里,到处是荒芜的气息,他被这个女孩子震动了,他要改变她,可是她却还是原来样子,倒是自己被改变了不少。

  第一次拿着稿费去见这个女孩子的时候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她十五岁,但是却读同一个年级,而且都是在同一座工业城市,于是约定要来同一所大学读书,约定背井离乡,约定把双方都从过去抽身而出。

  第二次是一起结伴去乐山旅游,那是在高考刚考完的时候,两个人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像果敢的鱼一样破网而出。有一个拉茬着胡子的穿着道袍的家伙在那里算命,还是用星座算命的,打的幌子写着科学算命。春千代很因为新鲜所以觉得高兴,决定上去试一试。

  道士把两道长长的剑眉拧成一条突起的小径,很牛气冲天的样子。道士只是说春千代命苦,其他什么都不说了。跟星座一点都没关系,还堂而皇之自称是科学算命。渡边不高兴的扬起嘴角,捏了捏拳头,坚定着看着春千代,自己一定会给旁边的女孩幸福的。

  妈妈说,男孩子生气的时候特别好看,会从青涩的骨子中透露出冲天的男子汉气概。春千代盯着渡边的眼睛看着,男孩子生气的时候确实很好看。就调皮的说道:啊,这样啊。难怪会对我这样依赖哦。

  你臭美拉,谁照顾谁还不知道呢?还是我照顾你比较好拉。

  那我勉强接受咯。

  占子很早就来到休闲小屋,等待着渡边和惊喜的突然出现。占子正把头埋在那块她和渡边经常坐的桌子上,聆听着渡边以前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慢慢跟上他的节奏。不停的告诉自己别紧张,其实不就是第十次约会嘛,更何况渡边老是说这不是约会,可是自己觉得就是约会的嘛,那个在寻找戒指的女孩不也是这么觉得么。

  渡边还是来了,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挽着他的胳膊。占子觉得有什么东西狠恨的砸在胸口,心里一阵惊悸。视网膜被眼前女孩的方格子棉布裙分割得支离破碎,前面一片浑浊。有一只手搀扶住自己的胳膊,给人一种海绵一样的软软的弹力。是那个女孩扶住了自己。渡边在一旁突然有点愣了。

  渡边,你愣什么啊,坐下来拉。占子还是很快的恢复了自然。原来早就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啊,难怪整天一个大忙人,见一面都那么的困难。占子在心里嘀咕着。

  哦。渡边好半天回过神来,在春千代的旁边做下,春千代早早的坐在那里了。嘴里浮起一弯月亮一样浅浅的笑,盯了渡边好半天,渡边不好意思的把头低垂下去。春千代一直都很敏感,症状就像感冒的病人。

  你喝点什么呢?渡边机械的问。

  我要一杯绿茶,有没有呢?春千代还是轻声的说,像皮草一样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春千代很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对她的心里总能揣测得很准确。第一眼,她就知道她是喜欢渡边的,渡边的眼神在闪烁游移,涣散着铺陈开来。

  这是春千代,这是占子。你们就算认识了吧。春千代看着对面的占子,很高兴的跟她聊了起来。占子感觉她与这个女孩会有莫大的联系,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发现她在想些什么。然后顺着她的思想跟他聊天。

  渡边在一边喝着茶,借着昏暗的灯光在遐思着。他一直都在希望有一个女生可以洗去春千代身上那股荒芜的气息,也许占子会有这种能力。现在只能希望敏感的春千代别误会了。事实上,渡边之前跟春千代说自己只见过她两次而已,因为是老乡,所以大家见一面比较好。

  春千代看到占子戴在手上的戒指,定定的望了好久,春千代夸说很好看,试探的问她这个戒指是哪里来的。占子只是说她八岁的时候就一直被告知要一直戴着这个戒指了,其实自己并不在意,也没有任何的理由。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在狭小局促的小屋里对峙着,只有春千代察觉出来。

  她找到了那个秘密,她觉得答案正在慢慢的靠近,但又倏忽地飞远了。只是渡边依旧一无所知,占子并没有发现春千代戴在手上的戒子。她一直都把她戴得很好很隐蔽,就像一些心事一样。

  春千代还跟占子要了号码。渡边很高兴,他也希望春千代可以跟人多说说话,

  网友跟春千代说原来男生也是很有伎俩的,有了女朋友就跟没事人一样,可以顺顺当当心安理得的交第二个女朋友,说话的时候阔气得没有一点心虚,想想还真是有点可气,自己千算万算还是被别人给算了。女高一尺,男高一丈。春千代鼓励她要痛定思痛,男生就是需要我们女生多多打击报复才会学得乖巧一点的,不能老由着他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网友最后还是表示自己要多多努力的。

  春千代现在在想,渡边是不是也在做两手准备呢?渡边还是骗了她,他曾经说过一辈子都不骗她的。

  春千代现在已经确定那个网友就是欺负小林的占子,她还是自己要找的人,天下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春千代一个人找到了小林,有点好奇的告诉他自己的网友原来真的就是欺负他的占子。小林只是静静的给春千代讲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然后就走了。那个故事也有戒指,也有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现在的春千代变得很坚强了,那个噩梦现在已经击垮不了她了,虽然有时还是会哭,可是在也不给渡边打电话了。春千代有些讨厌渡边,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上不了场的替补球员,遭到渡边的唾弃和不信任。

  春千代与占子见面的第三天,渡边家里很快来了电话了,渡老师病得很重,在高危看护的病房里。渡边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一下子投入了那个工业城市的怀抱里,就像猎鹰扎向大地一样迫切和急待。疾病来得太突然,渡边有些惊慌失措了。自己与这座城市唯一的联系在病房里苟延残喘着。

  爸爸见到了渡边很高兴,并跟他了好多话。渡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在高危病房里都在打一些滋补的药而不是治病的药,最后还是宁愿觉得可能里面另有玄妙吧,而不去做其他不吉利的推测。

  一个月之后,病情稳定了,渡边从记忆里脱身了,与哐当哐当的火车又一起来到中部这座城市。渡边有些紧张。

  春千代在他回去之后一直都在质问他为什么可以在不跟她透露一声的情况下跟一个女生约会了那么多次,还发了那么多的短信,并且还有点厚颜无耻的带她去认识这位第二女朋友。更为可恶的是他还骗她。春千代告诉他,她已经在开始憎恨他了。

  春千代每天都在电话里攻击他,歇斯底里的攻击,不留余地的攻击。春千代变得恐怖而阴鸷。

  春千代不再理渡边了。渡边每天都会在樱花树下等她,只是不见她出来。春千代从另一个路口走了,她不再是那个全身透着过去和荒芜气息的女子了。渡边有种被人冤枉却百口莫辩的狼狈感。

  渡边会很晚的时候把占子找出来,然后说好多好多的话,说自己是多么的冤枉,在那个不夜的休闲小屋喝好多好多的咖啡和可乐,而后走好多好多次的卫生间。时间就是这样有节奏和规律可寻的流动着,打发无聊的时间管用得很。

  占子静静的陪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爱怜。陪他渡过了他最为苦闷的日子,占子相信他会复原的,男生比女生容易受伤,但伤口却永没有女生的伤口来的深,这是占子离家出走的妈妈嘱咐她的最后一句话。占子以后再也没见过她。

  外面开始下雪了,渡边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到那家休闲小屋,雪打在渡边的脸上,化成一颗颗闪着亮光的珍珠,透着雪把渡边的脸映得更白了。一个人占据一间偌大的房子,心理豁然空旷开来。

  渡边还是认输了,等待,只是一场等不到的期待。感情就像一场贴身的肉搏,不仅会伤及躯体,还会殃及心灵,留下的又岂会是难以抹灭的创伤。春千代在最后一次见面中对渡边说,有些记忆是不可靠的,就像有些人也是不可靠一样。

  渡边失望了。渡边开始自觉的亲近占子,占子察觉出了他的眼神里的异样,但是只要拥有这份情就行,何必在乎真假呢。占子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替代品,并不会感觉扭捏和无所适从。

  渡边开始与占子呆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去溜冰场滑冰,一起吃街边的关东煮,一起狼吞虎咽学生街两旁的烧烤。

  从熟悉到陌生只是一瞬间的事,从陌生到熟悉却需要几光年的距离。彼此都是不相了解的。

  时间就这样相安无事的流淌着,渡边很快跟占子在一起,小林和春千代在一起。春千代把它当作一种强有力的武器,拿着这份高杀伤力的武器报复渡边。

  四年很快就过去了,小林回到了闽南那个工业城市,春千代却出人意料的到北边的城市。小林和春千代最终还是没有待在一起。占子和渡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很快就谋到了职业并定居了下来。

  第五年占子带着渡边随着一拨一拨的乘客踩着车厢的脚踏板上了车,来到北边的这座城市,占子与渡边就要结婚了。在北边的监狱里,占子惊讶的看到春千代正在医院里喂饭给爸爸吃,自己与爸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爸爸年轻了不少。

  春千代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落下一地的影子和回忆。后来,春千代再也没有来过,渡边每天都在那里困守着,他还是不死心,他一直想给她一个解释。决绝是一种没有机会的希望,有机会,但是却永远不会有希望。春千代每回都是这么的决绝。

  占子爸爸只是说,从去年六月份开始,这个女孩就经常来照看他,一丝不苟的照顾他。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占子爸爸很高兴的询问渡边他们的情况,跟渡老师通了一个电话,讨论结婚的事宜。后来还挺小孩子气的说了些悄悄话,说完对着他们呵呵的笑。

  至从春千代走了之后,爸爸就开始慢慢消瘦下去。

  一个月后,爸爸睡下去了,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占子和渡边都很心痛。

  家里来消息了,不过这回打来电话的是小林。渡老师又在住进高危病房了,渡边很快就带着占子爸爸的骨灰赶了回来。渡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在得知占子爸爸去世后才生病的,渡边更不知道,上回的病是假的,这回的确是真的。渡边的爸爸很快的也去世了。

  两位老人都走得很安详。一脸的幸福。

  好多事渡边和占子并不知道。好多人都牺牲了,他们也不知道。

  在渡边要来上大学之前,是渡老师故意转移媒体的视线,完好的保存了一个二十几年前的承诺。他一直都在帮春千代和占子圆慌,守住这个二十年的秘密。

  年轻的时候,渡老师和占子的爸爸以及春千代的爸爸都是在中部这所大学读书,而且还是高中同学。在这里,占子的爸爸和春千代的爸爸共同爱上了一个家乡的女大学生,那个大学生喜欢占子爸爸多一些,确立了关系后,春千代爸爸从此消极悲观下去,占子爸爸很快就和她闹翻了,他悄无声息的主动引退。女孩由于赌气嫁给了春千代的爸爸。后来,春千代的爸爸由于疑神疑鬼以及事业的不如意开始对女孩拳脚相加。

  占子爸虽然取了一个女孩子,但心里还是喜欢原来的女孩,于是主动约春千代的爸爸出来谈话,由于意见不和打了起来,不料失手把他杀了。占子爸被发配到北边的一个城市,判了无期徒刑。女人知道占子爸还爱自己之后就更加郁郁寡欢了。她发誓要回报占子爸的一切,然后和渡老师悄悄的安排好,春千代要还占子一份情。从此,春千代的一生都被这个戒指的秘密囚禁起来。

  只是,谁都没有算到渡边会插足进来。

  小林只是一个步骤,他静静着侦察着一切,把一切都悄悄转述给了渡老师。是他把戒指的故事告诉了春千代,还配合渡老师的计划与春千代谈了一场假恋爱。他是渡老师一手养大的,只不过他是在孤儿院,不是在渡边家里,是渡老师把他从一个垃圾场捡了出来。他在报答恩情。这些只有小林一个人知道。

  春千代永远的隐没在闽南这个工业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她曾经说过,自己要一辈子守护着座工业城市和过去的回忆。占子和渡边却在也没有见过她。

  她悄悄的隐匿在人丛中的某个洞穴里。

  爱有时像一场阴谋,准确无误的算计好了一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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