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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得来的新郎

作者: 完成状态:已完结

"妄想"得来的新郎

  (1)

  云飞扬的“云记”茶楼经营已多年,因为这里的环境好,茶地道,是老年人娱乐聊天的好去处,因此生意一直很红火。

  这天下午,五月的午后骄阳似火,正是客人稀少的时间,云飞扬及服务生小王都懒懒的歪在长条沙发里,想找‘周公’聊一会儿天。世上偏有那不信邪的人,两位脸孔陌生的老伯迎着烈日,一前一后步入茶楼,一坐下便一壶热茶接一壶热茶地喝起来,小王虽懒得动,却也只能怨命苦的份,谁让自己是拿人工资的服务生呢,总不能让当老板的云飞扬起来侍侯着而自己继续歪在沙发里吧。

  再看那两位老伯,两壶热茶下肚,都已是热汗直流,擦汗的大格手帕都湿得象被水浸过一样。小王耐着性子又沏了一壶茶端上来,笑问:两位老伯,这大热的天,喝这么多的热茶,出这么多的热汗,能舒服吗?老者被小王一连串的问题惹得呵呵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伙子,我们能出这么多汗,就证明我们身体健康啊,要知道,人体内有多少废物及毒素啊,若都能随汗排出,可是连医院都不用去了。另一个接道:谁说不是,现在的生活好了,多喝点茶好啊,既可以止渴,又可以解腻,实在是不可缺少的一大享受啊。先前那个感慨更深:是呀,现在的生活好了,喝茶都讲究个档次了,若要倒退四十年前,大人孩子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有闲钱喝茶哩……

  小王懊恼,为自己的一句话,竟惹来了两老这许多的罗嗦,不禁小声嘀咕:瞧他们把茶说的,若真那么神奇还开医院干吗,干脆都改开茶行算了。放下小王满肚子的抱怨不提,再说那两老,既已打开了话匣子,便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他们回味过去,其乐融融不减当年,赞叹到了八十年代,生活开始象变戏法似的好了起来,十有八家买了电视机,大人孩子再不用花钱买票去电影院坐那冷板凳了,更不必为了省钱看那露天电影却要受那蚊虫的侵袭。除夕夜一家老小围坐在电视机前,歌星、笑星、还有港台红星,离我们要多近就有多近,那可是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哩。而今也在变,好象一眨眼的工夫,到处高楼林立,有时走在回家的路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我们就更在变,只是比以前变得更老了……

  歪在沙发里的云飞扬自然没有睡实,,思绪早已随着那两位老伯所聊得话题,转了几个来回,才四十出头的大男人,竟有种活了几生几世的沧桑感。

  接下来两老所聊得话题,,让他听了又是为之一震。到底是什么内容,竟能够让在这个小镇上也算是传奇人物的的云飞扬的内心隐隐做痛呢?要知道,近二十年来,不知有多少少女做梦都想当他的新娘呀!无论是家庭情况,还是自身条件,云飞扬一直是一代女孩们心目中最想嫁的对象。然而他却独身到如今,在外人看来,他永远是魅力四射“谜”一样的男人,让人无法接近、更无法解读。心里有多苦闷与寂寞只有他自己知道,对于母亲多年来催问他的婚事,云飞扬也在一再的想办法拖时间。云母是教师出身,而今已退休在家,讲话一直是很注重方式的:你也二十几岁了儿子,如遇到中意的也该找女朋友了……和我同事的姐妹都当上祖母、外婆了,什么时候你也能够让我享受到天伦之乐呢儿子?我同事的孙子辈们都已经谈婚论嫁了,我盼得还有希望吗儿子!

  云飞扬左五年右十年的拖到今天,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了,只有无耐地,勉强对已是鬓发花白的老母硬挤出一丝笑意:不急。写到这,大概已经明白,两位老伯所聊的内容,自然是有关一位姑娘:咱这镇子不大,却有一个传奇似的人物呢你知不知呀老哥?一个快四十岁的大姑娘就是不出嫁!听说她妈妈急得呀,是又生气又没办法。说起那个姑娘,咱镇上的人没有几个不知道的。说起这个,我比你知道的还详细呢,听说那丫头从小几有写作才能,立志长大了要当个作家、诗人什么的,在她十八岁那年,就因为听了一首什么漂泊的港台流行歌曲,当真的离家出走了,说是为了丰富以后的写作才能,直到十年以后的今天,才一事无成的回来了,眼看妹妹们一个一个的嫁了,有了孩子,她却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就那么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待在家里。听年轻人说,一些偶像明星都不谈婚论嫁的,可她算什么呢?她什么都不是呀!

  依我说呀…其中一老伯指指自己秃了顶的脑袋瓜:不是这有病、就是有别的病……

  眼尖的小王发现云飞扬虽仍闭着双眼,但双眉却紧锁,便赶忙走过去制止说:两位老伯,俗话说守着矮人不说短话,我们老板四十多了,如今也还是单身呢。两老立时抱歉不迭,云飞扬到底是生意里手,不失风度地亲自起身给两老送上一盘精致点心,嘴角边浅浅的微笑,轻而易举地解了两老的尴尬局面,

  对他是赞不绝口。

  再说那个被人视为传奇人物的姑娘到底是谁?竟能够时常牵动云飞扬的心

  ——与云飞扬又有何瓜葛?要想弄清这一切,还得从头说起。

  (2)

  那姑娘姓刘,单名一个莲字,从小聪明伶俐,所以邻居的长辈们都喜欢叫她莲儿。云刘两家住得最近,前后两家人,中间只隔了道篱笆墙。刘母是在莲儿十岁以后又生下两个小女儿的,云家也只有飞扬一个孩子,也许是太孤单的缘故吧,一有空闲,他便象个小大人似的,莲儿、莲儿的或背或抱的形影不离,,因此两家大人相处的也是感情甚笃。莲儿会走路了,莲儿会说话了,后来到了上学的年龄,不住嘴的叫的只有当年的小哥哥而今已是大哥哥了,就连她在学校写的第一篇获奖作文,题目都是《我邻居家的大哥哥》。莲儿捧着登有自己作文的作文周刊跑去前院的云家报喜,早已知情的云母还是慈祥地夸奖她几句,已上高中的并已比汗毛浓密小胡子的云飞扬,放了未完的作业,笑呵呵地把莲儿高高举过头顶,叫着莲儿、莲儿你可真棒,大哥哥我也算没白疼你一场……

  云飞扬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并有了一个长着大眼睛的美丽女朋友,然而他却总是心事重重的,热情也更是少得可怜,每每约会,总是惹得姑娘抱怨地噘着嘴,任性地和他找茬生气。云飞扬不知如何是好,又懒得想办法哄女朋友开心,倒是与天真直率、活泼可爱的莲儿在一起时,反来得亲切自在。就在那年的端午节,他撇下女朋友不陪,却带着莲儿去登西山,淘气的莲儿岂是安分守己的主,非爬到树上要看看鸟窝里的鸟儿什么样子,结果可想而知,她从上面掉了下来擦伤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肉。云飞扬心疼得什么似的,竟比他自己受伤还难受,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口,抱起莲儿就往回奔。也就在那个时候,他才猛然发现,那个曾经跟他咿呀学语的小姑娘,竟在他眼前不经意间长成个大姑娘了,也就在那一刻,他心底才涌起一股从没有过的甜蜜……

  傍晚,云飞扬撑着把大雨伞,与女友在细雨中漫步,姑娘偏说这样够浪漫,云飞扬却心不在焉,因为他的一颗心还在莲儿身上没收回来,想她吃饭没有、吃药没有、疼得好些没有。云飞扬的淡淡表情,让女友感到委屈,当她噘过一阵嘴后,仍不见他对自己有所在意,终于忍不住道出了对他的看法:“我就那么令你生厌,吝啬得连一句体贴的话都不肯对我说!”见他用惊诧的目光注视自己,她不由星目淌泪: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你没拥抱过我一次、吻过我一次,我想我并不是你理想的对象,你一定另有心上人!

  云飞扬被说得连连摇头否认:我总惹你生气而又不知如何哄你是事实,你说我脚踩两只船,可是没有的事。云飞扬说的并不是假话,因为一直以来,连他自己还不知道:既然我不能让你快乐幸福,我们就分手吧!说完他把雨伞交给了姑娘,自己转身走进雨中。身后传来姑娘带着哭腔的呼喊:云飞扬,你只知道我爱生气,可那都是太爱你、害怕失去你的的缘故,你就感觉不到吗?当时幸亏下着小雨,让他不清楚淌在脸上的到底是泪还是雨……

  当他落汤鸡似的回到家,告诉母亲已和女朋友分了手,心底竟涌起从未有过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云母呢,虽觉可惜,但并没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儿子身上。就在那天晚上,云飞扬自己也料想不到,他竟做了一个让他一想起来都心跳的梦。一切都象真的一样,莲儿在梦里欢天喜地地做了他的新娘,他也欢喜得好象刚刚吃了蜂蜜拌白糖,都甜透了心,但又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就那样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当他梦醒睁眼,觉得心速仍旧很快,之后就胡思乱想起来,再也睡不着了。到这时他才清楚,和他分手的姑娘为何会说他另有心上人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当下他心里暗自有了决定。在等待中,倒也不觉寂寞难熬,只是云母多次催问他的婚事,令云飞扬不得不费尽心思地找一些理由来拖时间:我一定要找一个我爱的姑娘,才可以和我相伴到老,所以你就别着急当婆婆了好吗?……

  云母还能说什么,除了羡慕同事或当了婆婆、丈母娘的份,就只有苦笑了。

  然而,莲儿却在十八岁那年留书出走,一走就是十年,云飞扬象在放一只风筝突然断了线,随风飘走无影无踪,但他却痴痴的守侯着,不曾动摇自己的信念,希望有一天她流浪够了再自己飞回来。一天听说她回来了并且见到了她,心跳加快不能控制。然而十年的时间呢,各自经历了什么已无从说起,除了样貌没变,其余的已很陌生。莲儿虽仍旧称他大哥哥问你早已结婚了吧,有小孩了吗、是男是女?云飞扬却生怕被她看穿心事似的紧张得结结巴巴:我还是、还是一个人呢,不过、我倒觉得蛮自由的,莲儿目光一亮,不过那亮光一闪而逝,很快恢复了黯然。

  从那以后,两个人虽然天天见面,并互打招呼,但近在只尺,却好似仍旧远在海角天涯。

  (3)

  再说莲儿,自几年前漂泊了十年回来,性情大变,她再没有从前活泼的样子和开朗的笑容了。刘家二老见女儿归来,自然喜出望外,关于莲儿这十年来都在哪了、怎么过的,她自己闭口不谈,父母也不愿问及。不过几年之后,两个双胞胎妹妹先后出了嫁有了孩子,,而莲儿还形单影只的晃进晃出,刘母便由初时对莲儿的爱怜变成后来的急噪及气恼,因此常常抱怨:瞧她小时侯多聪明伶俐,原以为长大了能有大出息,料不到,真是“露多大脸、现多大眼”啊一点不错,,而今没出息得嫁都嫁不出去了,她这是打算让咱们给她养老送终啊!

  每每此时,莲儿总是不声不响的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屋。刘父看到这些总会于心不忍,示意老伴别抱怨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你没见莲儿的样子也怪可怜的。让老父气恼的是,若赶上两个小女儿在,她们不但不会劝解,在旁边还会说上几句冷言冷语,刘父不得不把不满都发在她们身上:你们可是都有自己的家了,惟恐天下不乱是不是?吃饱没、吃饱了都给我滚蛋!

  你只说我爱发脾气,我这样还不是因为太担心她的将来吗!说完刘母老泪纵横。

  云飞扬偶尔听见了这些,看到莲儿的处境,不禁心内怅然,百感交集。他站在自家的北窗前,可以清楚地看见莲儿端端正正的坐在小几前,在看那本常年不离手的徐志摩的诗集,而且不用猜他也知道,她还在看那首不用读都可以

  倒背如流的偶然……

  又是端午节。这天,莲儿的两个妹妹全家相约一齐回到刘家,说好了午饭在娘家团聚,晚饭再各自回婆家团聚。刘父刘母十分高兴,早早的进了厨房开始为午饭忙碌,客厅内只剩下女儿女婿们。俗话说,“老猫不在家,小耗子上房巴”一点也没有错,岳父岳母不在,连襟俩看了呆坐在沙发里的莲儿会意地互望了一眼:我儿子在家就问我们,说我有小姨,就有小姨夫,我还有大姨呢怎么就没有大姨夫?另一个接:我女儿也这么问,弄得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两个妹妹明白各自的丈夫在讥笑莲儿,却不加制止,反觉痛快:我们莲儿姐呀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家才懒得嫁象你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呢。

  听到这莲儿倏地从沙发里站起身,嘴唇动了几动,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众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还以为她会发脾气,谁知她却不声不响的走了出去,这时的外面正下起了细雨。刘父凑巧这时送水果进来,眼看莲儿失魂落魄的出了门,妹妹妹夫们却视而不见,脸色立时沉了下来,赶忙放下东西追了出去。不一会儿,刘父独自回来了,两对小夫妻因为心虚,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刘母不放心地问莲儿呢,刘父脸色难看地却问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他们当然摇头否认。刘父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飞扬正好从外面回来,见我没穿雨衣,就让我回来他去找了。

  眼看午时已过,这时的雨也越下越大。两个小孩子开始嚷着肚子饿了,老两口只得叫摆桌子吃饭。面对一桌子的美酒佳肴,两个小姑爷却不敢纵情尽兴地放开肚子吃喝,一顿饭吃得是鸦雀无声。

  以近黄昏,云飞扬才沮丧地独自走进刘家,他脱掉湿漉漉的雨衣,被刘父让到客厅坐下,刘母早已倒了杯热茶送到他手上。云飞扬独自回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老两口虽然心里惦记莲儿,却也不开口问及,看得出,云飞扬的焦急之情并不比两老少分毫。此时两对小夫妻也是又急又愧,早知会这样,悔不该当时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对于岳父岳母的几次催他们各自回家去吧,他们也不肯就此回去。

  终于在天未全黑之前莲儿落汤鸡似的回来了,只见雨水顺着她已打绺的长发,成串地往下淌。众人松了口气,刘母心疼地赶紧带她回房间换下湿衣裳,一会又回到了客厅,刘父妹妹妹夫赶忙围了过去,问她去哪了、吃饭了吗,云飞扬却不好上前,只是十分关心地把莲儿仔细地大量个遍,只见她因饥寒交迫脸色苍白,而她呢,却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并不直接回答众人的问题:我与男朋友约会去了,以后我会安排他和大家见面的,到那时你们会明白我们有多般配,他有贵族的气质、绅士的修养、艺术家的风度,总之他实在太帅、太英俊了。莲儿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气氛当中:他特别关心、迁就我,知道我向来爱吃新鲜的烤玉米,他就烤了那么多给我吃,直到现在我还饱着呢。说到这莲儿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累了,要回屋睡觉了。

  众人听了莲儿对男友的一番描述,也是半信半疑,两个小姐妹忍不住小声嘀咕:咱们这个不大的小镇,有那号“人物”吗?我也这么想……说着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一齐望向云飞扬,突然发现,云飞扬的条件特别符合莲儿对男友的描述。

  然而又有谁知道云飞扬的内心,刚刚听了莲儿说有了男朋友,一颗心凉了半截,就在那半截还没凉的时候,莲儿的又一段话让他忧心重重起来,因为知道她向来爱吃烤玉米的只有他呀。于是他暗暗决定,要对莲儿的男友一探究竟

  ——结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4)

  从那以后,莲儿时常会很晚回来,说是去赴男朋友的约会了,并喜滋滋地捧回一束束玫瑰花,说是男朋友送的。就在那时起,让刘家关心的莲儿的“男友”是只闻其事,不见其人,父母焦急的心总是悬着放不下来。

  转眼又到了中秋节,吃早饭时父母问莲儿:中午,你两个妹妹全家回来吃饭,你可不可以把男朋友也请到家里来,让大家见个面,咱们也该认识认识他了是吧?可以。莲儿答得非常爽快: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说完莲儿立马放下碗筷,回自己的小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你吗?是这样的,我父母想请你中午来我家聚一聚,你不要忘了呦,好、好,我在家等你——不见不散。电话的另一头却传来骂“神经病”的声音,莲儿充耳不闻的关了手机,然后坐回到饭桌前,美滋滋地说:他知道了咱们请他来,高兴得不得了,他还说我不打电话给他,他也正想打电话给我呢,问是不是可以让他来咱家串个门,他说礼物老早就已经买好了。

  刘父刘母听了这个消息自然喜出望外,那为莲儿终身悬了多年的心,稍微放了放。接下来老两口把屋子仔细的打扫了一遍,午饭更是准备得丰盛,两个小女儿回来听说了此事,也破例下厨帮忙。眼看饭时已过,仍不见莲儿所说的那个男友的影子,一家人不免都心下嘀咕,刘母沉不住气,一趟一趟往院门口张望,碰巧云母也在自家门口,互打招呼后,聊起家常问刘母:你好象在客人啊?刘母回答:莲儿约了男友来家吃饭,你瞧瞧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见人影,这叫什么事呀……云母还没搭茬,站在院子里的云飞扬听了这些话,忙奔回屋去穿了外套,跟母亲交代一句我不在家吃饭了,便扬长而去。

  云母笑了,对刘母说:瞧见了吧,这就是年轻人,说好在家陪我们过中秋的,现在扔一句话还不是走了,想开点——咱也不跟他们着这份急。

  刘母可没有云母那么好的性格,笑得很勉强。

  刘家老小,除了莲儿及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焦急之情不用言表。刘父柔声问手不离书的莲儿: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再打个电话催催他?好吧。莲儿仍旧答应得爽快,然后躲到一边去打电话,不一会,莲儿一脸苦相地走了出来说他来不了了,他说他生意遇到了麻烦得赶快处理,所以只有改天再来咱家和大伙见面了。

  刘父刘母满心欢喜落空,实指望莲儿的终身能够早日确定,可这种情形,让他们那刚刚放下点的心又悬了起来。就在一家人都在为莲儿男友失约,而大感不快之际,云飞扬却意外的出现众人面前,只见他大包小包的拎着许多礼物笑嘻嘻地道:我想在你们家凑一份子——刘爸刘妈不会怪我太唐突吧?

  刘家的气愤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刘父热情让座,刘母亲自给云飞扬添了副碗筷。饭桌上,云飞扬殷勤的频频给莲儿搛菜,而莲儿呢,一点也不领情的躲躲闪闪,倒是刘父刘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只是不动声色的连连与众人举杯。

  事后,刘母忍不住头一个埋怨莲儿:你真是不知好歹,云飞扬哪一点配不上你,换回的是你的一张冷脸子,你以为你是谁呀!莲儿自然明白母亲此番话的意思,眼睛一瞪: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们不是不知道。就那个到现在面都不肯露一露、目无尊长的家伙?我看他连云飞扬的一个犄角儿都不如!这样的人不要也罢。刘母很生气,气莲儿不懂长辈的一片苦心,莲儿自然觉得自己有道理,也生气地起身离去。

  刘父埋怨老伴不该发脾气:有话就不会好好说嘛。刘母叹了口气:我还不是为她着急嘛。接着她把午饭前,在院门口遇见云母并聊了几句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问众人:你们想想,云飞扬放下自己的父母不陪,却跑出去买了礼物上咱们家来凑热闹——难道他就真的只是为了“凑”热闹吗?

  两个小女儿受了启发,再加之已是过来人,连连点头说是了:明白了、明白了,飞扬哥哥根本就是看上我们莲儿姐了,并已展开追求行动了。刘父听了这些自然也很高兴:这事若真成了,莲儿能嫁给飞扬那孩子,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两个小姑爷这时也开了腔:什么还若真成了,看云大哥那架势,对莲儿姐根本就是情有独钟啊,咱们就耐心的等吧,就象听评书的一样:欲知后事如何

  ——还得听下回分解。

  两个人最后果然学起说评书的腔调,逗得众人呵呵笑了起来。

  自中秋节后,莲儿与男友约会的次数更加的频繁了起来,而且每次带回的礼物,已不止是一束玫瑰了,还会有水果呀、高级服装之类的东西。刘父刘母看到这种情景,却高兴不起来,照这样下去,他们想要云飞扬当女婿的愿望岂不是要泡汤了吗,要知道,两老也算是看着云飞扬长大的,他对老对小,总是有尊有让,更重要的是人品,他虽单身至今,却向来品行端正,这么优秀的人

  ——若不能和他成为一家人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5)

  两来急归急,却左右不了莲儿的行为。

  又是几个月后,到了情人节这天,莲儿收到了一大束玫瑰,并且约会到很晚才回来。刘父刘母大眼瞪小眼的等莲儿回来,觉得该是和她好好谈一次的时候了,因为她的那个所谓“男友”至尽也没露面,这怎么能不让老人家担心。将近12点,院门才吱呀呀有了响动,是莲儿回来了。父母终于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莲儿却美滋滋地告诉两老一个惊人的消息:我要结婚了,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刘父刘母简直不能接受,齐声道:我们不同意!莲儿一楞,反问为什么?两老理由很充分:他姓什名谁何许人也我们一无所知,这叫我们怎么能放心把你交给他?上当受骗怎么办!莲儿“噗嗤”一笑,之后语气坚决地道: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总是要嫁人、做新娘的……

  刘父刘母直气得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两天以后,莲儿自己装扮了起来,早起去美发厅盘了头发,租来了婚纱,然后穿戴整齐的就等新郎来迎娶。

  两个妹妹全家虽然不得不前来陪伴,却都不知所措。两老旁观这一切,越看越闹心,心说莲儿一向乖巧,怎么忽然视婚姻儿戏起来,真真是又担心又生气,还不能发脾气:“莲儿呀莲儿,我们把你养这么大,当你宝贝一样,可你那婆家拿你也太不当回事了,匆匆结婚,连个订婚仪式也没有,直到现在了,他家还连个‘豆’大的人也不见,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只见莲儿粉面一沉,粉颈一梗,根本听不进一个字:他是爱我的,我也爱他,你们计较这么多干吗!之后她自言自语,一脸幸福的样子:“我整整苦恋了他十八年呢,而今终偿所原,那苦也就变得甜了……”

  莲儿的话前后矛盾,听得众人面面相觑,低声嘀咕不是自端午节那天起才恋爱的嘛,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十八年了。

  就在众人如同丈二的和尚,一时半会摸不着头脑之际,时间可不等人,眼看吉时已过,仍不见人来,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都开始七上八下起来。莲儿显然也坐不稳当了,低声嘟囔人家娶媳妇都有抢早的说,为什么我的新郎迟迟不赖,难道是忘了我住在哪了吗……

  莲儿的新郎到底没来,逃婚了、还是根本就是个情场骗子,无人知晓。刘父刘母倒是庆幸女儿终没能落入火坑而感到高兴,只是莲儿的窘境又让老人家心疼,因此好言劝解莲儿儿:这样没信用的男人不要也好,我们倒是盼望你与云飞扬能够配成一对。众人应和:是呀,看得出他是非常喜欢你的……

  不料莲儿听完这话,神态大变:云飞扬怎么会娶我呢?他从来也没喜欢过我!可是要娶我的人是谁哩,我怎么记不起来了,你、你、你们能告诉我他是谁了吗……这时的莲儿两眼发直,语无伦次,直惊得全家人面面相觑。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外面忽然传来喜乐之声,紧接着只见一身新郎礼服的云飞扬由父母陪伴着走进刘家。他来到刘父刘母跟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爸、妈,我来娶莲儿了,请别怪我事先没明说之过。

  刘父刘母巴不得云飞扬能够成为他们的女婿,只是这事来得突然,让两老措手不及,况且看莲儿的情形怎么有点不正常。云飞扬看出了刘父刘母的矛盾表情,交代一句等婚礼结束我再告诉大家经过好吗,然后就迎向莲儿。刘父刘母探询的目光望向云父云母,不料他们也是一头雾水:今儿早起,他才说他要结婚的,我们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当知道他要娶得是莲儿时还认为他在生病说胡话呢,因为我们知道莲儿已经有了男朋友,并且定在今天出嫁的呀,然而我儿子却说,他今天一定能娶回莲儿,也说要等婚礼结束再告诉经过。

  于是大伙不再多说什么,一齐望向那对奇怪的新人,只见被云飞扬拥在怀中的莲儿仍旧狂噪不安:我的新郎不见了,我却不记得他是谁了,现在你说你是,叫我怎么相信呢!云飞扬呢,柔声细语的,哄孩子似的: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晚一点来接你,只是想和大家开个玩笑啊,早知道你会着急、发脾气,我就早来了,还有你不记得新郎是谁了也不怪你,因为每次和你约会我用的是另一个名字另一种打扮,当时你还说那样有意思。莲儿果然温顺了许多,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你说的没错,可我又忘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以后我会陪你慢慢想,现在你该和我走了知道么……

  婚礼照常举行,虽然比人家晚了些,但场面却十分热烈。难婚女嫁本是高兴的事,可双方父母却无法开怀,更食不甘味,他们在等婚礼结束,在等云飞扬的结果,不知经过如何,怎能不叫老人家们揪心?

  (6)

  终于等到席散客去,回到新房的云飞扬安排下疲惫不堪的莲儿睡下,才回到客厅,告诉了等在那里的众人一个意料不到的秘密:莲儿根本就没有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一直以来她不过是生活在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那种虚幻的幻觉之中,医生称这种病为“妄想症。”众人大惊,尤其是莲儿父母,想到女儿病了做父母的竟一点不知,怎不心如刀割。只听云飞扬继续道:自端午节那天起,她每次出门我都跟着,并已她想象中的男友身份与她约会,希望引导她早日走出幻觉,不料想的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这么久了也不见好转,没办法,我只得在她觉得今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真的把她娶回来。说完云飞扬恳求刘父刘母:现在我才把这些说出来,实在是怕先泄了秘我就娶不成莲儿了,因为我真的一直很爱莲儿,是心甘情愿娶她为妻——请爸爸、妈妈两老相信我!云飞扬还有话没说完,却欲言又止。

  刘父刘母听了这些老泪纵横,为莲儿嫁了个有情有义的好丈夫感到庆幸,同时又觉得太委屈了云飞扬,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云父云母则是高兴,因为他们觉得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实在应该骄傲。接下来,两方家长都在为以后捏了一把汗,不知将来会怎样,云飞扬倒自信满满的:我有信心,莲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几个月后,这天又是端午节,云父云母早早起来,烀好了粽子煮好了鸡蛋,然后就等小两口起来吃早饭。

  一夜好睡的莲儿,幽幽的睁开眼睛,阵阵粽子香,及屋外随风摆动的彩色葫芦,让她想起今天是端午节,但一转念,她发觉不对,因为昨天刚刚过完节的,今天应该是初六才对。莲儿暗笑自己还没到七老八十就糊涂起来了,可还没笑出声又是一惊,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竟不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于是翻身坐起,又发现身边竟睡着个大男人,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仔细看时那男人竟是让她从十几岁就开始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大哥哥——云飞扬。莲儿不由由惊变羞,埋怨自己太卤莽,即使再爱他,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上了人家的床啊!莲儿清醒了,却不记得自己已在得病后和云飞扬做了夫妻。

  云飞扬这时也睁开了眼睛,发现莲儿神色异常。只见她目光清亮,脸色泛红,正羞答答的望着他,他不觉心头一热,却大气不感出,生怕这一刻被不经意间给打破了。莲儿最后难为情地开了口:大哥哥,我怎么跑到了你家、还上了、你的床?这番话足以证明莲儿好了,云飞扬按耐住满心喜悦,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一点:一年前你病了,几个月后我们结了婚,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不会怪我‘趁人之危’吧?莲儿摇摇头,眼圈泛红: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呢!云飞扬误会了莲儿是在委屈自己糊里糊涂的做了他的喜娘,因此赶忙表白:相信我莲儿,我娶你是因为我真的爱你,你不知道,这种感情在你还小的时候就有了,所以我与女友分了手,就等你长大,然后娶你回来,将来再生一个和你一样聪明又可爱的女儿……

  不料莲儿听了这番话,竟泪如雨下,之后睡衣也没换下,下了床出门而去,云飞扬不敢怠慢,也顾不得换睡衣追了出去。几个月来,两家父母对待这对夫妻的奇怪行为已见怪不怪了,只见莲儿回到自己的小屋,找出来向来不许别人动的小匣子,开了锁,从里面取出一本本日记,随手递到尾随而至的云飞扬的手上,示意他打开看。云飞扬只粗略地扫了一眼,不由心内一阵颤抖,只见每本日记本上密密麻麻只重复着写着几个字:“云飞扬,我爱你!……”

  这下轮到云飞扬掉眼泪了,一下把莲儿搂进怀里,莲儿这才在他耳边,轻声的道出了埋藏在她心里多年的秘密:我在十几岁时起,就爱上了你,可你连那么漂亮的女朋友都不要,我这个黄毛丫头,当然不敢妄想了。后来我离家出走,想让时间把这一切都忘了,可是不论我走到哪,来自故乡的每一片云,吹在身边的每一缕风,都似你殷切的召唤,所以我就回来了。原以为你早结了婚有了孩子,我想我的心会疼得死去活来的,可谁知道会有峰回路转之日……

  莲儿后来和云飞扬说悄悄话:后来我病了,咱竟顺利做了夫妻,早知这样,我早病了就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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