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站的佳人酒吧里,灯光渐隐约,人群渐稠密,暧昧与迷惘的味道也俞发浓了。
两瓶啤酒过后,我还是忍不住的给小婷打了电话,我说来安慰这个悲伤的人吧,我没说用你滚烫的身体,但事实上只用她滚烫的身体才能让我安静,继续生活。
你似乎是在忏悔,我说没有。因为我需要忏悔的只有过往的荒唐,而荒唐已弥漫于整个岁月之中又无影无踪了。
再说,我经历的最荒唐的事是在一个夜晚,月满前川,而我没找到月亮。这还是几年前在一个乡村的往事了,美好而又让人惆怅,想来我已经学会了遗忘,因为我已不习惯与张望和仰望。可能我是老了。
没过多久,小婷来了,打扮的很精致,我是说露与不露,妆与不妆恰到好处。但还是能亲而举的发现她那红红的,又点光泽的指甲,有一半没有剪完。像她那未经打理的生活。
我问:“这么了”
小婷说:“指甲刀断了”
我问:“为什么"
小婷说:“因为想你”
我说:“我也想你”
“想我的味道了还是身体?”
一个女人的身体和味道又区别吗,我想小婷是因为她不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到床大的像世界,而诺大的世界里只躺了一个人,我感到恐怖。
这女人最近喜欢上了抽烟和喝酒,还搞得有模有样的,好像已习惯了尘世的生活。
我问接下来干什么,小婷说抱着她睡觉
岁月似乎进行的平淡,寂静。我是有意的悲伤嘛?
小婷肯定的晃着她失去人样的脑袋。我告诫她以后不准化妆。
凯子过来说少喝一点,这几天人多,让倚南和军过来帮忙。为了小婷我没有喝多,小婷也没有喝多,她不是为我,小婷说酒里有未来,而喝是一种生活。她一本正经的说完话,就去疯狂的跳舞了,像只吃了春药的兔子。
在这一刻,我只看到了小婷,她不大不小,正好占满了我的眼睛。
她占有了世界,也疯狂着自己。
这让我很不高兴。
我们常到佳人喝酒,客人多时帮满。酒吧是凯子掌管的,我们几个都有份,这是我们的成就。凯子是我们的大哥。
佳人,一个很有挑逗意味的名字,也名副其实。小婷是来这儿最早的小姐,可没做几天,就被我带走了。我看上了这个女人,当初仅仅是因为她长的漂亮。而现在已经变的放荡,风骚了。
我喜欢风骚的女人。骚是女人的资本,聪敏的女人善于卖骚,倚南这样说。
他还说要跟一个妓女恋爱,结婚,长相思守,如同古代的文痞骚货那样。“十年一觉扬州梦,不负青楼薄幸名”。倚南还说准备写成小说,推进中国妓文化,宣扬人道还是人文什么来的东西。
我告诉他妓女跟婊子是两种肉,婊子无情,妓女有意。根本的区别则是一个卖骚,一个卖肉。正因为此小婷才会问我是想她的身体还是味道,言外之意是我想婊子还是想女人。
小婷不是婊子,也不是妓女,她只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佳人的这种货是婊子,对了,现在这是她们的职业,佳人是她们上班的地方。混熟了,你还得问声上班了或者下班了。
凯子这样形容婊子,高科技产品。科技就是财富,何况高科技了。凯子不是婊子,要不然以他的才智理所当然的会成为金城首富。他懂这里面的学问,也有做学问的那副眼镜。不然他ZM会是老大了。
老大都是懂人力资源的。军一贯以为只有鸡和鸭才是所谓的人力资源,所以他是一个废物。
佳人酒吧是半个鸡窝,也算是一个高科技企业吧。
在社会主义社会,鸡蛋是要上交国家的,准确的说是接交给打黄扫非的叔叔阿姨们,我们都很熟,他们和凯子更熟。因为凯子只会说这句话:
老总,蛋给您留着了,鸡都养的白白胖胖的,请祖国和人民放心。
可见,祖国和人民还是需要鸡的,也需要凯子这个守鸡窝的鸟。毛说老大是为鸡生的,毛天生好命,有鸡蛋吃。
而我是生来为鸡的,因为我爱上了小婷。虽然她只戴了两天的鸡帽子。
和小婷睡觉的时候,我看到窗外面星光闪烁,下弦月恰如少妇露出的半个胸部,并不像小婷的。她的是两座毫无关系的小山丘,中间搁着整个非洲。
我想到了那个年代动乱的激情,一部法国电影里演的,有红卫兵和非道德的性爱。于是,我要了小婷,并不是疯狂的。是我教会了她做爱,以及它的英文说法MAKE LOVE。
“我们俩除了睡觉还有什么了?”
小婷说爱和做爱。
我想这没多大区别,所以我应该像猪一样睡去。
天亮时,小婷问我要吗,我看到项链,戒指,内裤套在一堆肉上,显得别扭。
我问要什么。
我也想到了一堆没有警惕的肉,也像是那个动乱年代的慌乱和荒芜。
我说你像一堆没有警惕的肉。
小婷说:“我不就是一堆肉嘛”
她还是抱紧了我,用她惨败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唇,一副死鱼一般的眼睛盯着我,我看到了她的祈求和困惑。我想也是一个少女的祈求和困惑。
她动弹着,好像刚爬上一棵树,又溜了下来。我突然意识到该鼓励她继续,阳光已明晃晃的泼到了她的身上,如一堆金子。
小婷喘息着,又似乎是一种轻微又低沉的哭泣。我不得不怀疑她的肺器官被毛堵上了。终于用缝隙淹没了我多余的部分,我感到它异常的多余,尤其在今天早上。
小婷说:“我要走了,可能是永远”
我说:“什么意思?”
小婷没有回答。
“我问错了吗?”
小婷说:“没有”
我闻她毛衣上浓重的精液味,已如过往的荒唐沉寂了。
吃完早饭,我感到身体还是空着,我想应该是空一句话。
我说:“王小婷,我爱你”
我听到回音在玻璃上来回碰了几次。而这个女人,留下了眼泪,干涩,沉重的,顺着鼻梁进了嘴里。
我说:“咸吗?”
小婷说:“嗯”
我抱住了她。
她说轻点。
她说有时候,一秒钟给人的感觉胜过长相思守一辈子。
“但我要一辈子,哪怕是平庸的,残酷的”
小婷说:“上帝只给了我们一秒钟”
我向上帝要了更多的时间,上帝给了。我向上帝要了未来,上帝没有答复。我向上帝要了爱情,上帝逃跑了。上帝是第一个让我失望的人或者东西。
小婷走了,在第二天,风不轻不重的吹,温度也是不高不低的样子,似乎都在无精打采,这样最难受。但小婷偷偷的走了,我们没有长相思守,也没有誓言,甚至连亲口说出的爱都显得别扭。所以来去的轻松。
她唯一留下了那双红色高跟鞋,我喜欢她穿着这双鞋出现,消失,生活在我的世界里。
可现在,我不能和一双鞋睡觉,吃饭,开玩笑,生活吧。那么,为中国烟草做贡献,我唯一的食品储备是几盒烟。各个地方烟都有,两块的,二十的。
倚南来时,小婷已走好多天了。我拨了小婷的电话,关机中。
我也就关机了,我想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所以,我没有伤心,也没有绝望。
倚南说:“兄弟们怀疑你是不是精尽而亡了,派我来看看”
倚南就是这样的客气。
我说:“小婷走了”
倚南说:“看来你还幼稚”
我说:“伤心”
我从不知道伤心是什么东西,是怎么一回事。我想这便是所谓的伤心,身体无力,目光空洞,大脑呆滞,需要躺着,抽着烟,也可能会不由自主的流眼泪。对过往的女人,哪怕是极致美的女人,无动于衷。即便世界在你旁边坍塌了,也不知道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倚南说:“既然让她走,为什么还为她伤心”
我说:“因为爱”
倚南说为我的伤心高兴,毕竟学会悲伤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说一个人的离开,更像是洒出的一泡尿,开始的几天还有些让人难受的味道和痕迹,时间久了,什么就都没了,也没人会记得在那儿洒过一泡尿。即便那泡尿洒的惊天动地。这话是有根据的,军常在西站的天梯上撒尿,也在西单的电梯上洒过,而现在都忘了。
但小婷不是一泡尿,她是我的整个岁月。
倚南要喝酒,我也想喝酒。倚南说喝酒是一种性爱。我想他是因为想着性爱,才隔三差五的喝酒的。原来,他的女人是酒。倚南说女人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做爱的。这才是他没有女人的真正原因,他太纯情了,让女人觉的自己太淫荡了,从而羞愧难当。
我们两个一般会在大街上边走边喝,古代的犯人游街一样,久而久之,回头率低了。人们已习惯了这两个疯子。倚南说他总怀疑那些披长发的乞丐是来体验生活的,可能是哲学家,也可能是诗人。有时,我们也蹲在铁路边上喝,看过往的人,听来回的风。就连兰州的美女们有几个鼻子上长痣,也差不多记清了。
现在,天气有点冷。我看到萎缩的倚南,吹乱的头发罩在眼睛上,皮肤干涩的掉渣,一撮一撮的像是啄木鸟练吻的地方。嘴角露出的那份猥亵,已让过往的女人们胆战心惊了。衣服应该好久没洗了,他一学期最多洗两回,天暖了,一件T恤,变冷了,套件西服。在冬天,恰如烤干了的羊肉串。
而毛只洗一回,放假了,换件干套的回家。小f更绝,根本不洗,回家要妈妈的洗,他毕竟还小嘛,才二十五岁。所以,当毛发现小f发酵的时候,夏天就到网吧的门口了。还好,小f知道洗衣粉是洗衣服用的,不然,他爸给他找个老婆都不知道是干嘛的。
倚南就是这样的人,他要让自己有点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感觉。他说我们两个的区别是;地狱是我的,天堂是他的。但似乎他每天在练地狱。
这个冬天不是寒冷,也不是悲伤,而是让人心空,都能空出一个人来,我想她是小婷。倚南说大男人不恋旧情。而他其实是个太监,穿着内裤充男人。
鸡鸡跟我说欢迎重入四一一光棍协会,我们一直以来,对背叛者宽大为怀的。他是会长,会员是曾经225的几个鸟们。
小婷走后,我搬回了宿舍,对,现在改叫窝了,只有猪窝和狗窝之分。倚南还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我们最后的根据地,毕竟还得有个打麻将的地方,斌说偶尔上床也方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