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你在老崔婆子家等俺!这带把玩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生了!这两天狼闹的凶,俺不安心。”
“俺不怕,你不回来,俺不生!”
“这事,你当不上家!”
“俺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回来!”
“嗯哪,是俺咸菜的女人!眼瞅着大雪封山,进完这趟山,俺就守着你,一步都不挪窝!”
咸菜放开了秀,风一样下了白狼沟,石头屯里的进山人早就聚集在屯子口。
“铁片呢?”
“铁片孩子生病,去不成了!”
“去单回双,少一个人咋进山啊!把烟囱拽上!”
“烟囱昨才大婚!这会准还搂着菜花不舍得撒手呢!”
“嘛溜地拽起来,媳妇进门,就是自己的,挖回来棒槌,再可劲造!”
咸菜领着进山的几个壮汉,一边走,一边喊山,一边喊山,一边摇晃着索拨棍上带红绳的大铜钱,大铜钱摇曳在风中,琅琅做响,扩散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咸菜穿过大草甸子时,回头看了一眼秀,秀挺着肚子,站在白狼沟的石砬子上,带着微笑朝他挥着手。咸菜突然觉得秀像岸,自己象船,被风刮得渐离渐远,直到模糊不清……
白狼沟有个狼道,是进山的必经之路,这是狼的世界,人和畜生在这条狼道上,随时会跟着狼永远消失。路边的泥土上,总散落着斑斑血迹和没有被啃净筋肉的骨骸,经过时间的腐蚀,由鲜红变成了紫黑。咸菜一波人的脚步声中夹杂着路边碎草的悉簌声响,惊飞了几只叨食骨头上粘连着腐肉的大鸟。
咸菜每次走在这条狭窄的土路上时,脚下总会有一种潮湿的感觉,这种潮湿会让想起他的爹——许钉子。许钉子活着的时候,常常扛着一把大铁锨,领着咸菜到这条路上,挖坑。
“爹,土为啥会粘糊糊?”
“因为土里有血……”
“谁的血?”
“人!”
“还有谁的血?”
“狼!”
“还有谁的血?”
“杂种!”
“挖坑干什么?”
“埋尸。”
“埋什么尸?”
“被狼吃剩下的人和被人吃剩下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