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梦

银色的梦

　　道尔吉爷爷一拳擂在小桌上，吓得蒙古包里哈那摇晃，座钟眨眼，茶碗蹦到了地上……

　　他是吉林河畔有名的银匠，谁的马鞍子上没有他老道尔吉做的鞍泡、鞍条呢？他常以“爷爷的爷爷就干这行”而骄傲。因而，多想让自己的孙子——金巴，也能继承祖业啊！“可这小子，现在却不着家了，早出晚归的，都十七岁了，还象匹没笼头的野马行吗？”由于激动，道尔吉爷爷面颊肌肉凸起，脸色因充血而变得暗红，平日弓着的背脊，也挺直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当年”，十岁就帮助阿爸打鞍泡，做鞍条。那时候干什么，务什么，睡觉都做银色的梦。有一次，在人家“百姓”房前看一付镶银的雕鞍，还让那匹马踢了

　　呢！四十岁的时候，“唐山大地震”，自己第一个卖了新做的银鞍子，把钱捐献给灾区……“那时候是啥思想，啥劲头！哎，一代不如一代！”

　　不过，他觉得孙子不好，跟他当爷爷的也有关。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些年，谁不知道金巴的爸爸、妈妈在外做生意，不常回家。自己有时对金巴看不惯，又常常管不了。

　　眼下，牧民们生活富足起来。做新鞍子、银嚼子的，也日渐多了起来。实指望孙子当个帮手，可这些天，这个鬼却连影儿也摸不着。对了，人们不是说金巴和几个大姑娘、小伙子常聚在琪琪格家嘛！是搞恋爱吗？可年龄还小呢！而且，一堆人。“别，别……”道尔吉爷爷想起了城里的什么“集团”，一时又气又急，砰地一声，拳头又擂在小桌上。

　　“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许他们胡来！”

　　他跨上马，马蹄踏着青草覆盖的小道，发出低沉、急促的响声。黄昏，凉爽的风夹杂着苦艾和黄花的气味，向他扑来……

　　琪琪格的父母到温泉洗澡去了，本来应该冷冷清清的蒙古包前，现在居然拴了好几匹全鞍马，还停着摩托车。更可气的是，金巴的马鞍子上，他老道尔吉亲手钉的那几个六瓣花的银鞍泡，早就向他挤眉弄眼了……

　　道尔吉爷爷远远地绊住马。好在琪琪格家的黑白花小狗跟他并不陌生，此时竟摇头摆尾、一声不吭地尾随着他，从而更增加了这次“突袭”成功的希望……

　　他把紫蒙古袍前襟塞在蓝绸带上，连帽沿也掖在洗的发白的帽子里了。然后，踮起脚尖，两只胳膊一动不动地朝外弓着，稀疏的白胡子也撅撅起来，象一只要捉小鸡的老雕，朝蒙古包扑去。

　　没等破门而入，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们要考上。可真当‘银匠’了！”

　　“哼！让你学都不学，还考呢！”道尔吉爷爷嘴里骂着“鬼孙子”，心想，准是要讨好人家大姑娘……他两只手攥成两柄银锤子，干脆先不推门，听孙子往下还说啥。

　　“你们不信？看！咱们草原不就是一匹千里骏马吗？太阳能发电站、风能发电站，不就是草原的征鞍吗？至于将来，那纵横交错的高压线，不就是银色的鞍条？那灿若群星的灯盏，不就是漂亮的鞍泡吗？”

　　屋子里静下来，道尔吉爷爷听见了自己喘气的声音。

　　“到那一天，不仅我们整个草原都要披上珍珠玛瑙了，而且还环保。”接着，又听见金巴在念什么材料：“太阳能、风能的广泛应用，将会引起科学技术和社会生产的巨大变革……”

　　包里顿时热闹起来：什么新建的电站，什么物理、外语，什么指标……这一切，都象插上翅膀，在他的耳畔萦回。

　　道尔吉爷爷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他挺嫉妒地悄悄离开蒙古包，心里念叨着：“还是一代胜过一代啊！”

　　在马上，他觉得眼前是白生生的羊毛，鲜亮亮的牛奶，光灿灿的灯盏……于是，又做起年轻时做过的银色的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