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泡泡系列短篇小说

遭遇的不是爱情

　　陈朋想不到会在一天午夜的咖啡馆里遭遇紫晴。紫晴后来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陈朋也生发了瞬间的依恋，可惜那种情绪在他回到家躺在卧房里独自回味与紫晴过去的情节种种，倒觉出了一身的轻松。只是吴铭带给陈朋的酸楚很沉重，且在体内盘旋，久久不逝。

　　那天晚上，母亲一直坐在客厅里，披着一件衣服拿着一本书，眼镜滑过了鼻尖处，却不是很认真地阅读。父亲听到陈朋回家的声音从卧房里走出来，眼睛红肿，肯定又熬夜写那本教育论著。母亲扶正眼镜，把书放下，先让陈朋去卫生间洗澡。待陈朋从卫生间里出来，母亲又为陈朋端来一碗面条，里面还卧着一个鸡蛋，那是陈朋最爱吃的夜宵。往时，每到陈朋看书看到很晚，母亲就为他端上一碗鸡蛋面。母亲把面条放下，不说话，坐在陈朋身边。父亲从不参与母子间的对话，他的话语多由母亲传达给陈朋。

　　陈朋看那碗覆盖了几片青菜叶的面条毫无食欲。紫晴用蜡烛在咖啡馆的小桌上写的“ love” 在陈朋的脑子还异常清晰。母亲似看透了陈朋的心思，并不催促他吃，依然看着他不语。陈朋的心很沉，是他每次见到母亲这样的表情都觉得压抑。陈朋选择了逃避，就去打印公司打工。

　　遭遇紫晴是一件在当时对陈朋来说很惬意的事情，与紫晴爱情着却没感受到爱的滋味，紫晴的神情和语调，更重要的是离开紫晴后，紫晴会在他脑子组合成就一个失去个性的女体，像在网上看一张MM图，图像竟有着一律的形容或姿势……陈朋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母亲，又慌忙将目光转向别处，陈朋不能真实地面对母亲。夜深人静的时刻，陈朋独自躺在床上，将脑子里组合的图像一个个对照，紫晴竟在那些图像中消失，且毫无踪迹，那紫晴缺少的不只是他希望的个性，还有激发男性欲望的感觉……不是吗？

　　陈朋喜欢听母亲讲课，尤其喜欢听母亲朗读课文。母亲的朗读有声有色有情有感，且能打动那些不喜欢语文的学生。母亲与陈朋对话依然像朗读课文一也自然有理有据。母亲说了很多，直到陈朋觉得应尽快吃掉碗中的面条，多在母亲面点了几次头，脸上现出的虔诚表情再加深一点，母亲就会轻轻地叹一口气，再拍拍陈朋的头，说去睡吧儿子。

　　陈朋大赦般地离开母亲，逃回卧房，躺在床上好久依然无法入睡。紫晴离开咖啡馆的那一瞬间令他生发了瞬间的依恋，也获取了一个满意的结果，紫晴从此在他的思维程序中删除，留下的只是那个与他面对面坐着，目光喜欢仰视的吴铭。吴铭仰视的范围很大，陈朋在那个范围里的所占空间却很小，是陈朋第一次见到吴铭就有的感觉。陈朋却无法从自己的思维程序里删除第一次见到吴铭的情景。吴铭的身上充满了有待于陈朋破解的气味，她的眼睛里放射的是令陈朋由不得低下头衡量自己是不是有失分寸的目光。

　　陈朋第一次接到吴铭的手机时，正在打印公司里敲打一份材料。那是一家专门为北郡政府机关服务的打印机构。陈朋那天打的是一份很重要的材料，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机关秘书不时地对他打出的文件指指点点。陈朋烦，恰手机铃响。

　　陈朋说Sorry， I am doing an earth-shaking affair！ 对方竟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说真的很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你在做一件摇动地球的事情！You why do not use fluently Chinese language？ 对方的话语中依然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音，说You should use the Chinese language！ 陈朋拿手机的手有些抖心也颤，却很真诚地告诉对方，如果有下次，他一定使用汉语。

　　那就是陈朋与吴铭的第一次吧？第一次往往刻骨铭心！刻骨铭心的第一次促使陈朋再次逃离家门，这次没为将来进入社会增长一点职场经验去打工之类的理由，也就无所事事，希望见到阳光就成了唯一的理由。

　　暑期的阳光不是让人抒情的那种，走在炽烈如火的阳光里，陈朋却总有抒情的欲望。北郡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在意一个神情很另类的男孩很神经的表情。步行街的“冰一点”冰吧的女老板许是见到满头是汗却不停止脚步的陈朋有些爱怜，便喊他一声，还可免费为他提供一杯冰饮。陈朋没理会很人情的女老板，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多远。直到上了中山路，行在被浓郁的树荫遮掩着的人行道上，陈朋才觉得自己的行走很徒劳，应找一个地方坐坐，好好清理清理自己紊乱的思绪，也好想想自己的未来……不是吗？

　　小酒馆已过了上座的时刻，服务员们忙着打扫卫生，收拾餐桌，见到走进去的陈朋，不是很热情地将他引到座位上。这次，陈朋兜里装足了现金，是他离开打印公司后老板付给他的工资，老板是陈朋的父亲的学生。陈朋只要啤酒，啤酒凉，喝一口身体颤，却欲望继续喝，就喝，像才在阳光下行走一样，就那么走下去，一直……

　　陈朋喜欢步行，浸泡在依然嚣张的骄阳里，穿越北郡城的一条条街道，看街上人来人往，看街上的各色招牌，拿着手机。那是母亲暑期予以他最高贵的礼物。暑假一结束，陈朋就必须把手机交还给母亲。如果明年陈朋被一所三流的大学录取，他必须回北郡中学复读。母亲不希望陈朋走进北大、清华，却追求大学的含金量……陈朋理解母亲，却讨厌学校讨厌家。

　　吴铭第一次拨打陈朋的手机是错拨了号码，却为陈朋留下“下一次”的机会和依据。陈朋再与吴铭通话也是在阳光下，是在离开打印公司回家的路上。那天，陈朋拨通吴铭的手机号码后流利地使用汉语，吴铭依然很响地笑，说We why would still continue？ 陈朋的语气也很轻松，说我们必须继续……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却感觉到你的声音是我曾经的拥有……However， I also request you use fluently Chinese language！吴铭笑得更响，说你一定还会做诗……对不起！我应该流利地使用中国语言……那我们就不能说再见对吗？

　　陈朋与吴铭的故事在阳光下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且在手机里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依然是在阳光下，吴铭出现在陈朋面前，陈朋毫无迟疑地走过去问候吴铭。吴铭惊讶陈朋为什么第一眼就能认出她，陈朋说声音，她走近陈朋前，险些与一个小伙子相撞，吴铭很响地呀了一声。

　　吴铭的情绪很好，一身短衣装束，垂落在肩上的黄发在阳光里闪动着令陈朋激情的彩光。陈朋与吴铭走在街上，吴铭很少说话，只是听，仰视的目光令陈朋不太习惯，却不能遗弃吴铭身上比紫晴“多一点”的东西，至于“那一点”究竟是什么，陈朋一时还说不清。那“一点”却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令陈朋感动的情愫，是在紫晴身上找寻不到的……陈朋与吴铭走在一起忽然有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陈朋与吴铭走了很久，阳光在他们的行走中一点点炽烈，汗液将一绺黄发紧紧地粘在吴铭的额头上。陈朋提议是不是吃点东西，吴铭也觉得陈朋的提议很好，两个人相伴着走进了这家小酒店。

　　那天的情景和今天一样，服务员不是很热情地招呼陈朋和吴铭。陈朋没在意服务员的冷意，是因身边的吴铭。与吴铭坐在一起吃虾吃鱼喝啤酒，陈朋又说了很多话，吴铭依然听，目光却依然习惯仰视。陈朋觉得不舒服，却不能离开吴铭。后来，吴铭的手机响起了温柔的音乐，接完手机，吴铭告诉陈朋，她必须回家。

　　陈朋招手叫来服务员，结果像与紫晴第一次去咖啡馆一样，兜里的钱根本不足以支付似是吴铭很随意点的虾和鱼的钱，吴铭笑笑掏出钱递给了服务员。离开小酒馆，陈朋惭愧地告诉吴铭，他第一个月在打印部里打工还没获取应得的报酬。吴铭很爽快，说我们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解释呢？陈朋不时仰视天上那轮依然炽烈的太阳，身上却获取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问吴铭他们还有没有下一次？吴铭笑笑，伸手招来一辆的士，又向陈朋招了招手，很快离开了陈朋。

　　我与吴铭的故事结束了吗？陈朋再端起一杯倒得满满的啤酒追问自己，啤酒进入身体不再冰凉，脸颊上也开始有酒红迅速蔓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爆响，父亲向陈朋发出了很热烈地召唤。

　　夏天的雨是很恼人的东西，飘起柔也细的雨丝该拥有夏季里难得的情调。坐在家中，陈朋却无法安静自己，手机就放在满是书本的桌子上，却没一点响音。陈朋与吴铭那次在午夜大街上遭遇的确很意外。陈朋应一个同学的邀请，以名正言顺的理由参加了一个同学的生日Party.

　　生日Party结束后，人们都鸟儿归巢一样散去，陈朋却不想回家，就在午夜的大街上行走，想紫晴想吴铭，两个人时而混合，时而又线条分明地分离。也是那天晚上，陈朋清晰了吴铭身上比紫晴“多一点”的东西是什么。紫晴兴奋时，会摇着陈朋的胳膊、眼睛里透出的是欲望的目光，吴铭即使仰视着这世界也会注意陈朋的筷子是否夹到欲望吃到的东西……还有呢？还有什么？

　　那天晚上，陈朋想了很多很多，他至今还说不清吴铭的家庭背景，却知道吴铭离开北郡城接受了高等教育，回到北郡城从事什么职业就像保密一个女孩的年龄一样令陈朋疑惑，却不必解开，有吴铭就有了陈朋的世界。吴铭的话语和音声透出了令陈朋心颤的成熟风韵，流利的英语里表达的是透视这个世界的涵义，令陈朋滔滔不绝的话语中总出现“短路”，“短路”往往能激起炽烈的火花！

　　陈朋继续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家小咖啡馆门前。陈朋走进咖啡馆前的确是怀念是追忆，却不只为了紫晴，后来遭遇吴铭也是意外收获。吴铭见到陈朋后依然很响地笑，且伸手拍了拍陈朋的头，请他点咖啡。陈朋当时真的很气恼，为什么呢？后来，陈朋矫正了自己的心态，与吴铭又说了很多话，且告诉吴铭爱情是一种令彼此心旷神怡境界，是跨越101的理想标地。吴铭笑着竟拍拍陈朋那张皮肤细嫩的脸起身要走，陈朋站起来要阻拦吴铭，恰遭遇走进去的紫晴……很故事吧？为什么要发生在我的世界里呢？站在窗边看着夏季里飘荡着的细雨，陈朋百思不得其解。

　　雨一直飘到晚饭时仍未止，母亲应同事们的邀请去外面就餐，父亲正赶写那本教育论著。陈朋悄悄离开家门来到街上，没带雨伞，也就不顾及淋着细雨的头发。陈朋依然走着，北郡城的灯火被雨洇湿，又被雨中的风裹胁着抖。陈朋行在雨中没任何目的像在阳光下行走一样，毫无顾及。有人从陈朋身边经过，也不在意独自行在雨中的陈朋，陈朋也不在意别人，这种没目的没方向的行走驱除了不该承担的重负。

　　东城区里有一段后来修缮完整的古城墙，还有曾予以陈朋很多快乐记忆的植物园，再是康巴酒城。后来，陈朋走进康巴酒城是发现了吴铭的北京现代。陈朋知道吴铭是一个驾驶北京现代的女孩是那天在咖啡馆里遭遇后，却没想吴铭为什么要驾驶北京现代，也没想吴铭第一次与他见面为什么步行。陈朋不想多想，进入康巴酒城，还没想他是不是真的会遭遇吴铭，吴铭已站起身很惊讶地看着一身潮湿的陈朋好久才请他坐，且招手叫来服务生。

　　陈朋与吴铭喝着酒，却不想说话，吴铭也不想说，有人在前面歌唱，很动情很热烈地宣泄自己的情绪。陈朋与吴铭干杯，吴铭竟表现出了令陈朋惊讶的豪爽。酒精一点点令陈朋和吴铭麻醉，陈朋的热情也一路飙升。后来，陈朋走到前面，拿起话筒唱：……直到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逐渐的清醒/才知道我把我的世界强加给你还需要勇气/在你的内心里是怎样的对待感情/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对我提起/我自说自话/简单的想法/在你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所以我伤悲……

　　陈朋唱着歌还很在意吴铭的目光吴铭的神态，吴铭的目光很专注神态也很沉静。陈朋心中真的很悲伤，嘴上唱着心里也说，说吴铭，我手中真的还残留着你的香味，如果那天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你就不会明白你究竟有多美。我也不会相信第一次看见你，就爱你爱的那么干脆，可是我相信我心中的感觉……我真的相信心中感觉吴铭！

　　陈朋放下话筒再回到吴铭身边，吴铭竟站起了身，转身离开了酒城。陈朋追上吴铭，吴铭打开北京现代的车门坐上去，车门却没关。

　　吴铭似也很在意身边的陈朋，发动了北京现代一直开出了北郡城。上了环城路，直到陈朋觉得吴铭是不是因酒精燃烧失去了理智时，吴铭才遏制住北京现代看着陈朋不语。

　　陈朋激情，第一次将吴铭搂在了怀里。吴铭哭，哭很烈很真切很动情。陈朋弄不懂，他真的弄不懂，就一遍遍地告诉吴铭，他们的爱情真的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直接，就算我心狂野，无法将火熄灭，我依然相信是老天让你我相约。如果说没有闻到残留手中你的香水，我绝对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就想着你的美，闻着你的香味，在冰与火的情欲中挣扎徘徊……吴铭不再哭，陈朋却被激动出了热烈的泪水，很直接很畅快，直到泪腺枯竭，声音也沙哑，才止住了哭声，却很累地靠在车座上睡了过去。

　　待陈朋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早晨，床边还放着手机，衣服没脱，很狼狈地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前的小凳子上，见陈朋睁开了眼睛，很冷地告诉陈朋，昨天晚上一个姐姐把陈朋送回了家。母亲不放心陈朋，就拨打他的手机。那位姐姐告诉陈朋的母亲，他们是朋友，只是朋友。母亲起身看着陈朋使用少有了的冷酷语气质问陈朋，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母亲离开陈朋，陈朋伸手拍了拍因酒精依然膨胀的脑袋，拿起了手机。有人告诉陈朋，陈朋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陈朋遗弃了手机，很懒地躺在了床上，想，我需要查证吗？我有必要查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