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

作者: 王田盛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天狗

  日本人进村的时候,窝在自家院子里的女人、丈夫和婆婆一齐成了瓮中之鳖。

  他们原本可以和乡邻们一道钻山林的,无奈犯了心口疼的婆婆捂着肚子翻来滚去,生死不肯下床。

  进了院子的日本人倒也没有忙着动手杀人,只是像三五条多日未进食物的饿狼,嘴里头“花姑娘,花姑娘!”嗷嗷叫着,兴奋异常地朝女人蜂拥而上。

  女人怕极了,死命拽住丈夫的衣服往后躲。

  瞅着日本人那几把在日头下闪着寒光的枪刺,丈夫努力鼓起男子汉的勇气,他煞白着脸面,张开手臂将自家的女人挡在了身子后面。

  日本人崇尚武士道精神,见男人手无寸铁,也便纷纷放下了肩头的三八大盖。

  转眼间,女人的丈夫便被日本人打得口吐鲜血,鼻青脸肿。

  显然,男人被征服了。他焉不拉叽的趴在地上,面对以胜利者姿态张牙舞爪、狂吼恶嚎的日本人,再也表现不出半点表示反抗的意思。

  倒是窝在屋里的婆婆,顾不上自己正犯着的心口疼的毛病,一骨碌翻身起床,跌跌撞撞的奔到儿子跟前,母鸡护小鸡似的扑在儿子身上,然后横眉怒目的对着日本人扯起嗓门咒了声:“天杀的小日本,你们不得好死!”

  也许日本人不屑于继续与不堪一击的“东亚病夫”对垒,他们放弃了可以置对方于死地的攻击,不约而同地将淫邪的目光投向缩在墙脚下瑟瑟发抖的女人。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女人尖叫着,手中的剪刀颤颤微微的对着自己的心窝,恐惧的目光死死瞪着几名欲火中烧的日本人。

  眼看到手的猎物就要变成一具鲜血飞溅的尸首,日本人都傻呆呆的停在了女人面前。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日本人朝同伙招招手,他们立刻拢在一起叽噜咕嘟的议论纷纷。之后,有个能讲点中国话的日本人结结巴巴的对女人说:“花姑娘的,你的,自杀的不行。你的自杀,男人的、老人的统统死啦死啦的有。你的,跟我们这个的……”说着,日本人做了一个下流的动作,又接着说:“我的,数一、二、三,你的,不脱衣服的,你的丈夫的,死啦死啦的!”

  日本人边说边比划,俩眼恶狠狠的盯着女人。

  顿时,女人觉得天眩地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她像只逮在猎人手中的小动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娇小柔弱的身子筛糠似的颤抖不止。

  “一……二……”日本人盯着女人,从那蓄着人丹胡子的嘴巴里嘣出了令人窒息的数目字:“三!”

  人丹胡子的“三”字刚刚落音,旁边的日本人端起枪刺闪亮的三八大盖朝地上的男人大腿便是狠狠的一戳。

  在男人的哀嚎声中,但见鲜红的血液喷涌飞溅。痛心疾首的婆婆赶紧撕下儿子的衣襟要替他包扎创口。端枪的日本人一脚踢翻白发苍苍的老人,老鹰抓小鸡似的拎着男人的衣领将他扯了起来。

  人丹胡子冷冷的瞧了魂不附体的男人一眼,龇牙咧嘴的对女人说:“我的再数一遍的。你的,不脱衣服的,他的死啦死啦的!”说着,他端起三八大盖对着男人的胸膛摆出了“预备——枪刺”的姿势。

  “一……二……”

  数目字又从人丹胡子的嘴巴里嘣将出来。眼瞅着日本人寒光闪闪的枪刺,女人绝望了,就在“三”字即将从日本人的嘴巴里嘣出之际,她“当啷”一声扔了手中的剪刀,疯了一般吼道:“别数了!畜牲!”

  望着淫笑着朝自己靠拢的日本人,屈辱的泪水从女人的眼里夺眶而出……

  院子外头响起了凄厉的军号声。

  日本人到底没有来得及在这院子里杀人,他们带着兽欲得到满足之后的欢畅离开了女人和她家的院落。

  “天杀的小日本!你们伤天害理,做下这缺德事儿,天地不容,不得好死……”

  婆婆一边呼天抢地的咒骂,一边搀着儿子一瘸一拐的往屋里去。

  欲哭无泪的女人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灾祸从天而降,她崩溃了!

  “造孽呀,小日本,天理难容!唉呀呀,祖宗先人呀,家门不幸啦……”

  婆婆的咒骂声不绝于耳。女人觉得一股股令人颤栗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袭了过来。

  丈夫在老娘的搀扶下进了屋。他实在是伤得不轻,虽然经过包扎,伤腿仍旧血糊糊的让人揪心。

  强打精神的女人端来一盆清水,她要帮丈夫清洗创口,重新包扎。

  丈夫闭了俩眼,朝女人端着的盆子狠狠一划拉。

  盆子反扣在地上,泥土“嗞嗞”的吸着清水。

  女人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盆子和那一大片水渍,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了无声息的滚出了眼眶。

  女人没去捡地上的盆子,而是在厨房里摆上澡盆,默默的盛满清水,又取出出嫁时娘家带来的香胰子,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擦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她换上了当新娘时穿着的新衣裳。

  浑身上下打扮得光光鲜鲜的女人出门了,直奔村前的那口淹没过冤死鬼的大水塘。

  太阳暖暖的挂在天上,地上没有一丝丝的风。

  女人从镜面儿似的水中认真瞧了一回自己。猛然间,她发现水中的太阳缺了一块,便情不自禁的眯着眼睛抬头瞅瞅天空。

  “噢,天狗吃日头。”

  女人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也见过一回天狗吃日头。那时母亲带着她敲起了盆子,村子里的人都敲了,满耳朵都是惊天动地的声响。母亲说这响声是在趋赶天狗,救日头。

  女人朝村子里张望了一回,又仄起耳朵听了一遍,村子里竟然没有一点动静,死一般沉寂着。

  “日头没救了!”

  女人默默叨念着,纵身朝着水中那轮被天狗咬缺了的太阳扑了过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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