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艺南和李廷昆合力奔走,双双分配到了卫市中心医院外科。
周五傍晚,赵艺南来到张媞宿舍,见她正在收拾东西,惊诧地问:“怎么了?”
张媞:“有新老师来了,要住进来,所以我得搬进平房去。”
赵艺南:“不是还有很多空宿舍吗?”
张媞“扑嗤”一笑,说:“林诚之被我气坏了,又没办法打击我,所以只好拿这鸡毛蒜皮的事儿来做。”
“职称都给你刷了,还要怎么打击你?”
“我就是个平常教师,连年测评倒数,所以他怎么打击也没法让我再差了,又不能叫我去烧锅炉。”
“市里的学校制度好些,在小县区,校长可以把老师随便调动到更差的学校去。”
“林诚之不够清廉,不敢得罪人太深。何况这种学校,他要调我去差的地方,还得走后门呢!”她“咯咯”笑起来。
“林诚之是拿你没辙了,不管怎么打击,你都觉得好笑,只有他一个人在生气,真不值得呀!”
“他这种心胸狭隘的人,活着可真受罪。”
赵艺南动手帮她收拾,一边问:“你打算搬回平房?”
“是呀,不然没地方住。”
“去我家不行吗?”
“你平时工作这么忙,只有周末才能回来,我整天对着你们家人,多别扭啊。”
赵艺南叹口气,坐到床上,说:“平房,我很憎恶。因为在那里,我看见过你跟那个人渣的照片,在那里,你曾经和我说过分手,我的心就在那里破碎过……”他哽咽了。
张媞走到他面前,朝他灿烂地一笑,眸如秋水,齿如编贝,使他的心境明朗了。她温和地说:“我们一起把那儿变成天堂吧!”
他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用自行车载着,搬到张媞曾经和姜志军短暂居住过的平房去。
平房的院门门锁已经被厚厚的红锈锈住,赵艺南找了块石头,三下五除二,把锁砸了,两人走进去。小院里的杂草都没膝高,茂盛地生长着,争抢着阳光,那条小石子路已经找不到了。赵艺南立刻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开始拔草。张媞,过来帮忙,赵艺南拦住她:“你别干这种重活。”
“你以为你劲儿比我大吗?”
赵艺南不回答,突然把她拦腰抱起,把张媞惊得叫了一声,赵艺南问:“我比你劲儿大吗?”
张媞笑着说:“大!”
赵艺南把她放下来,要她站在一边看。他像一头黝黑的壮牛,很快清除了小路上的杂草,利索地拍了拍手,拿起块石头,把里屋的门锁几下砸断,推门进去,屋内已经墙皮脱落、蛛网密悬、灰尘累累,满是陈旧家具的气息。他见墙上没有了照片,暗暗欢喜,问:“照片什么时候扔的?”
“和你说分手那天。”
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放在地上,用拔草拔得黑脏的双手握住她的手,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她传神的双眸,轻声说:“你眼角都有皱纹了,我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张媞灿烂地一笑:“以后不会了。”
赵艺南垂下头去温柔地吻她眼角的皱纹。
晚上,平房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赵艺南把床上的一切用品全捆成一捆,说:“这些都不用了,我拿去送给农村的远亲,给你买新的。”
“工作了,财大气粗了呀。”
赵艺南故作得意状:“那当然。”
“今晚上我用什么?”
“去我家睡,明天一起买了床上用品再来。”
“艺南,那么在乎往事吗?”
“别给我讲道理。我没必要撒谎,我看见就吃醋,吃醋我就想跟你闹。”
张媞笑了。赵艺南:“饿死了,我去买方便面。”
“我和你一起。”
两人并肩出门。不久,又并肩回来,一边吃着泡面一边闲聊。
饭后,两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窗外草声窸窣,虫声啁啾。赵艺南搂住张媞的肩头,问:“你的同事应该对你好些了吧?他们经常找我帮忙看病。”
“是呀,好多了。”
“人,就是自私的动物。”
“他们以前反对我们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什么道义,完全是喜欢欺侮我们无权无势,欺侮人一向是中国人的嗜好!他们看见别人好就嫉妒,看见别人不幸就落井下石,对着再龌龊的官场大员也卑躬屈膝,对着再正义的平常人也要挑三拣四……”
“又要讲大道理了——这都是教育问题,让他们不能分辨事非,千百年的愚民政策,加上蒙蔽人性的上纲上线枷锁……张老师,我听过好多次了行不行?”
张媞笑着说:“漏了一样,止谤的可笑政治行为,回去抄十遍。”
赵艺南撒娇地:“不抄。”
“不行。”
“不听。”
“想翻身当家作主?”
“对。”
“凭什么来翻呢?”
“凭力气。”
他说着把她搂进怀里,让她动不得,她说:“暴君政策,不能让人心服。”
他吻她,使她沉醉。长吻后,他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想和你结婚!”
“可是我离不成婚。”
他扳着她的脸,嗓音沙哑地说:“我想要!”
两人的脸都红得发烫,张媞眸如秋水地盯着他:“克制不住了?”
“男人有几年青春?是男人就不是神,就不能摆脱欲望,除非是太监。”
“女人的青春也没有几年。”她把头歪靠在他的肩头,“那就同居吧。”
“不,结婚!”
“怎么结?”
“自己结。”
“可是不能张扬。”
“我懂。”
他抱住她,她说:“谢谢你,艺南,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更爱我的人了!”
他不回答,屋内一片思绪翻飞里的沉寂。
赵艺南和李廷昆在卫市中心医院申请到旧房,住到了同一座楼上,两家都是楼顶。赵艺南和张媞开始忙碌地收拾房子。李廷昆和李小玉来玩过一次,没有逗留多长时间,就回去忙自己的了——他们的婚期已经临近。
不久,张媞和赵艺南应邀参加李小玉的婚礼,遇见了许仁伟和吴秀宁,四人坐到一张餐桌上,寒暄着。李廷昆西装革履,眉目间透着男性的宽厚之气;李小玉一身雪白的婚纱,裹出异常纤细的腰肢,衬得白皙的脸更加娇秀美丽。周围的人羡慕地讨论着两人郎才女貌的般配。许仁伟盯着李小玉,透过她笑着的脸,从她晶莹的眼睛里不难看到隐隐的忧伤,她不时地望向门口,好象在期盼着什么。许仁伟摇摇头,对吴秀宁轻声说:“小玉还没忘记严军。”
吴秀宁惋惜地叹口气。严军还是没有来。也许对李小玉来说,这会是个人很热闹,心却非常寂寞的婚礼。
李小玉夫妇敬酒时,到了他们四人身边,她羡慕地看着吴秀宁和张媞,说:“幸福的女人是看得出来的,媞媞、秀宁,你们的幸福写在脸上!”
吴秀宁举着酒杯“啪”地碰到她的杯子上,大笑着说:“祝你更幸福,恭喜你!”
吴秀宁刚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不久,她明显得比以前更胖了,两条腿几乎分不开缝儿,腰圆滚滚的,脸光滑得发亮,眼睛显得更小了,但她满脸散发的迷人的幸福光芒使她却不比以前难看。
“谢谢。”李小玉说。
许仁伟在婚宴中间出来上厕所,遇到了严军,他立在树下,一动不动,好象一块石头,黝黑的脸上毫无表情。许仁伟走到他面前,带着嘲讽的语气说:“来了怎么不进去?”
严军仰面长长叹了口气,说:“我不进去了。”他把一个红包递给许仁伟,“把这个给她,说我祝她幸福!”
“下个婚礼会不会是你的?”
“我也不知道。”
“你那个漂亮女警朋友呢?”
“早换了。”
“换女朋友也是乐趣,对你来说。”
“相处阵子就觉得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算了,不说了,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
时光荏苒,已是深秋。风清气爽,晴空万里,就在这个透明的天气里,赵艺南在已经收拾好的房子里,亲手为张媞披上了婚纱。她的婚纱不是租来的,是赵艺南找服装店订做的,婚纱简单大方,可以将裙摆改小变为普通夏裙。张媞只着淡妆,光洁的面容,明亮的眼睛,淡淡的口红,雪亮的白金耳环,修长的颈项上挂着白金镶钻的石字架项链,合身的婚纱描出她曲线柔美的身段,长长的软纱裙摆缥缥缈缈地拖曳着,使她宛如踏着白雾的光艳仙子。赵艺南把头纱为她温柔地披上,细心地用小卡子卡在她油黑的短发上。为防她的婚纱染脏,赵艺南抱起她,辗转六层楼梯,到达下面一辆华车前,开车的是王赛虎,他身边坐着他的贴身兄弟。
车驶到教堂前,赵艺南把张媞抱出来,一直抱进堂内,方才放下,早等在里面的李小玉和肖凤来为张媞托着裙纱,张媞挽着赵艺南的胳膊,双双走近台上的神父。张媞信仰基督教,赵艺南是无神论者,他顺从张媞的习惯,来教堂结婚。参加婚礼的只有肖凤夫妇、李小玉夫妇和王赛虎及他的贴身兄弟。赵艺南和张媞在神父前盟誓终生相守,赵艺南为张媞戴上戒指,二人深情相拥,婚礼高雅而浪漫。李小玉叹口气,低声对李廷昆说:“看我们那婚礼办的,一股铜臭气,俗,像两个闹剧里的玩偶,我是应该在教堂结婚的。”
李廷昆:“我们两个都不信教,在这儿结婚,总是不太好意思的。”
李小玉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不再做声。
很简单的婚礼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王赛虎把赵艺南夫妇送回家。赵艺南照旧不使张媞婚纱着地,把她抱上楼去,到家门口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但仍未放下她,她从他衣兜里掏出钥匙开门,“哗啦”门响,他急步进去,把她放下,她笑道:“看来抱着我上楼比下楼沉多了,放得这么快。”
他关上门,立刻紧紧抱住她,急切地说:“我熬不住了!”
一边拥着她往卧室去,张媞连忙说:“安全套。”
“不用!”
“啊?”
“我要孩子!”
“什么?”
他已经把她拥到床边,盯着她的眼睛说:“姜志军的团里总说你们感情没有破裂,我们孩子都有了,看他们还怎么说!”
“破坏军婚!”
“我相信我们能打嬴官司!姜志军用个圈套绑住你,我要带你跳出去!”
张媞仍有些犹豫地盯着他,他急切而声音沙哑地说:“相信我好吗?”
张媞灿烂地笑了,说:“好!”
笑容明艳如花,使人目眩。
因是周末,时间宽松,第二天直到太阳高照,张媞才懒懒起床,煎了几个鸡蛋,来叫赵艺南。赵艺南懒在床上,睁眼看看她,翻个身再睡过去,张媞扳着他的脸硬扳过来,说:“起床,吃完饭再睡。”
赵艺南叹口气,说:“唉!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吗?”
“我做了早饭,你必须吃,要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自私!”
“你终于了解我了。”
赵艺南狡黠地一笑,说:“我了解的不只这个,还有。”
“什么?”
“就是,”他别着嘴角坏笑着,“你晚上很淫荡!”
张媞显然一怔,接着伶牙俐齿地回道:“我也才了解,你晚上很下流!”
赵艺南:“你还不知道,我不只晚上才下流!”
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使她动弹不得,两人不由“嗤嗤”笑了。赵艺南深有感触地说:“说实在的,早知道你是个这么销魂的小人儿,我就该在你说分手的时候强暴你,也就省了以后那些年的痛苦了。”
张媞:“你肯定做不到,因为我知道你不跟我结婚,就不会这样。”
赵艺南:“是呀,我爱你!”
张媞:“我知道!”
阳光闪闪地在窗子上晃着,仿佛一片摇曳的金箔和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