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暑假都缠在张媞的宿舍的赵艺南,对开学的来临又是开心又是忧郁。临行前一天晚上,他和张媞漫步在学校青青的操场上。晚风习习,吹动着张媞的衣裙,她在夏天显得格外瘦削,高挑的颈项上能看到细腻的青筋,锁骨高高凸出,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分外滑润。赵艺南含满深情的望着她,心中涨满了爱意,他把手搭到她的肩上,她别着嘴回头看他:“动手动脚的干吗?”
赵艺南:“别骗自己了,这个暑假你已经慢慢地接受我了。”
张媞仿佛在思虑这句话。月光下他魁梧的身躯像苍树般屹立,黝黑的脸上高挺的鼻梁使人感觉刚毅无比。赵艺南没再得到拒绝,情不自禁地揽她入怀,张媞使劲一挣,没有挣开,她感觉到他粗壮臂膀的有力和宽阔胸怀的坚实,一种难以抑制的热烈而又夹杂着无限凄凉的情感油然而生。他低低地问:“你爱我吗?”
她没回答。他带着有些自负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说:“你不用想了,你爱上我了,因为你不拒绝我。撒谎是不好的。”
张媞清脆的声音清晰响起:“我不撒谎。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爱你,但我不讨厌你。人生很短暂,我不想浪费。我们可以开始恋爱,但我先给你机会,让你在大学里选择。”
赵艺南:“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
张媞:“一年时间不要见我。明年暑假你再回来。”
赵艺南放开她,扬扬手臂,含着嘲讽意味说:“凭什么听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缓兵之计。”
张媞耸耸肩:“不答应就算了。”
赵艺南腾空一跳,有力地落到地上,说:“当然不会听你的。”
朦胧的月色里,他看到了张媞诗一般浪漫的身影,白汗衫和长长的花裙子描出了细长的身形,轻盈的立姿温柔纯净如山间湖水。想到明天要离开她,他突然感觉心被掏空了。
对大学生活的向往冲淡了赵艺南远离爱人的沮丧。清早,他带着行李来到李小玉家,两人兴奋地扮个鬼脸,嘻嘻哈哈地上了轿车。这是李小玉母亲的车,今天特地去送李小玉上学,李小玉本来打电话叫赵艺南和叶莉雅一起,但叶莉雅拒绝了。
李小玉穿着绿白条纹没袖汗衫,牛仔短裤扎外腰,白球鞋,懵懵懂懂地进入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居住的集体宿舍。一切收拾停当后,她像头小鹿蹦跳着和母亲告别,然后和舍友们开始了亲切的谈论。宿舍一共四个人,刚到三个:李小玉、朱丹明、乔雪。朱丹明,中等个,很爽利的样子,说话声音非常清脆。乔雪,一头飘逸的长发,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大眼睛,矮小但匀称的身段,穿着非常温柔的杏黄汗衫和白宽松裤,白色高跟凉鞋。三人互相讲述着各自的故事,猜测着最后一个舍友的样子。
下午,宿舍门开了,一个美若仙子的人儿飘然而入,提着很少的一点行李。朱丹明和她握手,热情地自我介绍:“我叫朱丹明。”
对方淡淡地:“叶莉雅。”
正在床上躺着的李小玉一下坐起身,高兴地叫:“叶莉雅!”
叶莉雅看见她,沮丧的情绪一目了然,她真是惊叹与她这段解不开的孽缘。没得到回应,李小玉也没觉察叶莉雅态度冷淡,兴奋地对朱丹明和乔雪说:“她是我高中同学,太巧了!”
乔雪对叶莉雅说:“我是乔雪。”
叶莉雅向她笑笑作为招呼。
第二天中午,李小玉和乔雪去买油饼。一个男生跑过来,不小心踩了乔雪的脚,乔雪洁白的袜子上立刻留下了一个黑鞋印,那男生居然没有觉察,顾自跑着,李小玉像弹簧一样蹦起来,飞一样追上他,一把从后面撕住了他的短袖汗衫:“你站住!”
那男生站住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是个清秀的男孩,看起来很是养眼,所以李小玉多看了一会——他黝黑的脸,单眼皮,乌黑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中等个头,瘦而轻健,穿着身蓝色运动服短装,李小玉给他把汗衫撕得歪歪斜斜的。她指着乔雪的脚,说:“你看!”
他看了眼,愣愣地抬起头:“什么?”
她生气地大喊:“你踩了乔雪的脚!”
男生慌忙夸张地作揖,说了一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小玉忿忿地说:“你对不起就行啦?”
乔雪连忙制止她:“好了,小玉。”
李小玉:“哼,就该让他赔袜子……”
乔雪拖着她走开。李小玉一边走一边回头大声道:“第一次见你这种不懂礼貌的人,踩了人家的脚还装成看不见,你小心,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男生毕恭毕敬地立在原地,微笑着点头。
刚玩了一天,就开始了为期一月的军训。李小玉感觉非常痛苦:她在家里吃饭慢惯了,紧张的时间总让她吃不饱,连个粽子也不敢买——有一次买了个,剥完皮刚咬了一口就集合了,训练时差点把她饿趴下;漫长的时间里总穿一身黄绿的军服,尤其她这种纤瘦的女孩,小脸儿一穿军服,找不着人了。有一次中午回到宿舍,她忍不住伸开双臂仰天大声悲叹:“天哪,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啊!”
乔雪握住她的手,一脸悲痛地说:“同志,你要坚持!”
朱丹明倒在李小玉床上,哭腔道:“我坚持不下去啦!”
叶莉雅优雅地坐在床上,她在朱丹明上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说:“小玉从来就是娇生惯养,这么点小苦就吃不了了。”
李小玉伏到朱丹明旁边,用夸张的痛哭的声音说:“你不能体会到啊!”
叶莉雅轻蔑地斜了她一眼。朱丹明坐起身来,仰视着叶莉雅:“美女,你军训挺爽的吧?”
叶莉雅高傲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朱丹明一晃脖颈:“难道你自己没觉察,几个排的排长都对你青眼有加吗?”
李小玉立刻应和道:“就是,我第一次觉出来,男的以貌取人,就是军训的教官最明显了,我们高中的老师和同学就不这样。”
朱丹明撇一下嘴:“人家叶莉雅因为个子高还当了我们排里的班长呢。”
李小玉:“对呀,当班长怎么能凭个子高就选你们几个,应该有大的成绩,比如说,救过人……”
朱丹明立刻看着她大笑:“哇,像小玉说的这样,可没人干得起班长,还得救人!”
叶莉雅冷冷一笑:“我被人嫉妒惯了,你们不服也没办法。”
说完躺到床上,吃几片饼干,就睡下了。
军训结束后的联欢会上,李小玉表演了健美操。她穿着随便的白汗衫,黑色紧身裤扎外腰,高腰白球鞋,纤细的腰肢,匀称的双腿,灵活的动作,像个可爱的白精灵,引得台下阵阵喝彩。她的表演得到了舍友们的一致夸奖。
军训结束的时候,李小玉很不情愿地被乔雪拖去站着目送她们的两个排长。许多女孩流下了眼泪,叶莉雅哭得特别伤心。李小玉虽然平时很能流泪,但此时却实在挤不出泪来。在众多的泪水中,她感到无所适从,偷偷看看乔雪,见她一副悲壮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乔雪是装的,多日之后,她问起这件事,乔雪也承认自己是装的。
疲劳的军训终于结束了,舍友们都显得非常兴奋。临睡前,大家高谈阔论。李小玉听上床的乔雪说到了“妓女”,立刻说:“妓女的结局没好的。”
舍友们讲妓女的爱情故事。李小玉大声说:“如果是我,我决不选择妓女。”
叶莉雅:“我也是。我可以同情她,但决不会爱她。”
李小玉:“我也是。我可以同情她,但决不会和她吃饭。”
一下子哄堂大笑。
“哦,天哪!”乔雪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来,“跟人家吃饭!人家用你跟人家吃饭吗?”
朱丹明:“人家和你吃的什么饭哪?”
李小玉讪讪地没再做声,她裹了裹被子,睡了。
清晨,四个女生去大合堂上课,一路欢声笑语。
下午没有课,一群人睡醒后,已是半下午了,几天来聊天也已聊够,高中的非人压力得到了充分的缓解。李小玉约叶莉雅:“我们去赵艺南那儿玩玩吧。”
叶莉雅沉吟一瞬,摇了摇头。李小玉不满地朝她皱皱鼻子,对乔雪说:“你陪我去。”
乔雪欣然答应。
两人坐着公交车来到卫医大。赵艺南的宿舍在二楼,两人爬上楼梯,李小玉立刻看见赵艺南站在前面低着头——高大的身躯,古白的茄克衫,聚精会神的样子,正在用手摆弄着什么。她像箭一样飞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哎哟”一声陌生的男音使她像烫着了一样放下手来,飞快地转过去一看,惊得目瞪口呆:不是赵艺南!她一纵身赶紧逃开,听到乔雪在后面道歉。
两人来到赵艺南宿舍,赵艺南非常高兴,连忙让座,乔雪和李小玉坐到门边一张床上。乔雪觉得坐到了一个东西,拿起来一看,立刻尖叫着扔了出去,恰巧扔到赵艺南脸上。李小玉定睛一看,见是个小骨架模型,再看乔雪,正吓得捂着眼睛不敢抬头,不由“哈哈”大笑。这时一个黝黑脸儿,身板笔直的高大男孩进来,李小玉大笑着和他一对视,立刻僵住了:这正是她错捂了眼睛的男孩!这个男孩朝她羞涩又有礼貌地笑笑,过来向乔雪道歉:“对不起,是我的模型。”
赵艺南:“小玉,乔雪,这是我的舍友李廷昆。”
李小玉尴尬地向他点点头,笑着对乔雪说:“好了,乔雪,赵艺南已经放起来了。”
乔雪放下手来,脸色有些发白,说:“这里面什么都有。”
赵艺南爽朗地一笑,说:“不用怕,宿舍里没别的了。”
乔雪注意到赵艺南宽阔的肩膀,魁梧的身躯,黝黑的脸庞上清澈如水的明眸和高挺的鼻梁。他的笑容像蓝天一样明媚,仿佛能将快乐感染给所有的人。李小玉“唧哩呱啦”地谈了一通卫师大的事情,赵艺南说着卫医大,李廷昆和乔雪被他们热烈的谈论情绪感染,也热情地加入进来。四人一会儿便大为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