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叶

第01章

　　1986年3月25日，天空挥洒着温罄的晨曦，勤劳的人们一如既往，吆喝着铃铛的声音，小草从沉睡的季节里清醒过来，探着黄嫩的小嘴，微微颔首。这是一个春意怏然的季节，这是一个播种希望的季节。

　　然而，这一切客观的事物却在李清闲家显得格外不同，女人难产的叫声响彻云霄，男人焦虑的心扉层次分明，随着一声惊天的啼叫，一个新生的幼体终于落入尘嚣之中。

　　产婆顾不得两手的血迹，抱着刚裹的婴儿冲出门外“晓凤她家的，你命真好，是个胖小子。”

　　李清闲听着产婆的言语，激动的有些颤抖，一个箭步抢在跟前，看着血裹满身的宝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是他多么梦寐以求的梦啊，如今却真的实现了……

　　第二天，步履蹒跚的时光还未及春晓，李清闲便从暖暖的被卧里钻了出来，他盯着沉睡的婴儿问了女人几声，就带了一包香出去了。这次他不是去别的地方，而是专程去寺庙为娘娘殿谢恩的。

　　昏暗的黎明遮掩着寺庙，沉睡的拂僧依恋着周公，李清闲一个人陪伴着自己孤单的身影，心情舒畅的蹲坐在寺庙外。当然，他也不敢去敲寺门，生怕惊动了神灵，怪罪下来。

　　晨鸡报晓了第一声鸣叫，李清闲揉了揉睡意的眼圈，从裤兜里曳出一段只剩半截的老旱烟，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多少个年头了，都是这个样子。

　　依稀还记得三年前解签之人所说的那些话：只要你们每天坚持为娘娘殿烧一包香，三年后定会有龙子降生。结婚数十年的李清闲和杨晓凤终于承受不了膝下无子的寂寞与空虚，于是他们带着无奈的希望来寻求这位神仙圣人的恩赐。

　　然而，一切都是说的那么容易，做的那么艰难。尤其对贫困的农民李清闲来说，虽然一包香只有几毛钱，但总归是细水长流，更何况这是三年啊，那得多少钱。但是，女人和李清闲好象并没有这么想，他们只有求子的心切，感激的泪花。

　　又一次报晓声叫响了，李清闲从记忆的阴影中逐渐清醒过来，他迅速的掐灭那半截快燃至手边的老旱烟，站了起来，塞进裤兜里，两眼直直的望着寺门… …

　　1秒钟，2秒钟；

　　1分钟，2分钟… …

　　寺门吱吱的拉开了，一位带扫把的僧童走了出来，“哦，李施主，您又来烧香了。”显然，这是一句极其平常的话语，三年了，难道还会有寺庙的那位僧人不认识这位经常光顾神灵的雅者吗？

　　“是的，我又来了。”李清闲的话很急促，但却显然带了几分喜悦。他拿着那一路沉甸甸带来的香火，朗朗跄跄的朝娘娘殿奔去。

　　他打开熟悉的殿门，步入这熟悉的殿堂，心里有说不尽的感激与快意。这里的一切依旧如往，该哭的哭，该笑的笑。可是，此刻在李清闲的面前却不同了许多，他的心中平静了许多，更兼带了几分暖意融融。

　　终于，他再也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口中顿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感谢神灵的赐婴之德，我李清闲，此生此世没齿难忘。”“感谢神灵的赐婴之德，我李清闲，烧香拜佛，代代相传。”

　　这是多么伟大的诗人所能抒发的情调啊，此刻却成了李清闲这个农民家的奉承词。

　　好不容易谢完这洪福齐天的神，李清闲才带上塌实的心返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