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里的金钢石

花盆里的金钢石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虽然这几年永欣在视屏上和杂志里听到和瞥见这句家喻户晓的广告词已经一百多遍了，但过去的和将来的每一次，都会在她心头激起一阵新的温情。她钟情这个句子里的非物质与超时空的烂漫寓意。有人说：女人一生里，如能拥有一颗1克拉的钻石，己是幸福的了。80克拉以上的钻石被视为国宝，世代珍藏。20克拉的钻石也是世间罕见。

　　在北京城西鱼儿胡同那间母亲留给她的潮湿破旧丝丝漏风的平房里，隔出的一块称为书屋的架子上摆放和珍藏着永欣收集来的古今宝石类书籍图片。包括那张尊居于英格兰皇冠之上，名为“非洲星”世界之最的530克拉钻石的历史文物照片。永欣是一个石头爱好者，着迷于宝石。

　　每当房间里没有客人或她一个人独处时，永欣的目光就常常温柔长久地停留在卧室床角朝阳摆放的一只老君子兰花盆上。那是一个普通廉价的釉下绘彩六角陶瓷花盆。在花根部黑色的土壤上面围盖着十几个颜色各异石头子儿。这只花盆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它常常让她思念起母亲和父亲，哪些过去的好时光。回味琢磨有关这只花盆石子群里那一大一小的二颗珍贵红石头的身世秘密。永欣儿时曾经看见过它们在自己家中各处“神出鬼没”。 还清楚记得在家中的玻璃鱼缸里曾躺过这二颗粉红色透明的石头。有阵子又埋在大米缸底。

　　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久久迥荡于脑海：欣儿，就珍藏着罢，别把它们再切开……！

　　永欣，1969年国庆节日出生，今年34岁。她穿着朴素，肤色白暂。佰生人头一次看到静止状态时不说不笑的永欣，一定觉得她就是一位身材，长相普通的女人，那种都市里街头上常见的妇女类型。直待见到可欣开口说笑活动时的神态模样，那一点浅浅的动感笑意从她弯弯上翘的嘴角边的二个粉色笑窝里淀放开来，弥漫去了整个五官脸庞，传至肢体全身。好似一枝静止的花朵正在绽放因而变的生动妩媚的霎间。那时，佰生人会觉的现在的她就是一位美人了！又会联想去了她二八妙龄时的模样。除此之外，永欣的确只是一个节俭普通的小市民，住在人口稠密使用公共厕所的小胡同的四合院里。她每周5天骑自行车去离家不远的一所小学校教语文。月薪三千。做小学教师虽然清贫，但美的是那每年二个多月的长假。

　　永欣现在正在利用假期开始一个不寻常的旅行，她登上了北京飞往纽约的航班。整条胡同的人和学校里的同事都羨幕她的赴美签证。大杂院里的普通百姓哪有条件轻易出游海外。永欣今天上午上的飞机，将要渡过20个小时的航程。去美的签证的确来之不易，波折周转近2年才获批准。而一万三千元人民币的往返机票，更花掉了永欣三年多的积蓄。她幸运得到靠窗的她期待的座位，孤仃仃坐在角落里。登机的人渐渐多了，座无虚席，但永欣身旁的座位却一直空着，直至机长宣布舱门关闭，飞机就要升空。这是她今生第一次坐飞机去远行！永欣没想到在机仓内能听到的引擎噪音这么大，思绪有些不安烦乱。又去猜想，这未登机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男是女，没准是一位和善有趣的旅伴。但又因何故就忽然取消行程了？又暗自笑起自已的幼稚与无聊……

　　永欣饮用了空中小姐送来一小杯热巧克力。据说巧克力中的可可粉有使人愉悦安神的效用。她看着杯里的“一次用”长柄小搅勺样子精巧，遂抹净收藏于手包中，被来收餐具的空中小姐正巧撞见，所幸小姐只是理解地微笑离去。这种头次坐飞机偷藏机上餐具的“老土”乘客她见得多啦。

　　下午，机长在广播里宣布了中国与美国的12小时时差，飞机到纽约时是清晨。永欣决心先压抑住心中涌动的阵阵激动与不安，小睡一会养精蓄锐。她脖胫后枕着一个U型小气枕，头懒懒的倚歪在高背椅一边，仰面迎着机窗外的夕阳。灿烂的夕阳给柔白无尽的云海镶上了千层金色。映红了永欣的整个脸庞，额上眼尾的细纹褪尽了，她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像个羞涩的红脸少女。她沉默地想着心事和计划着未来几天可能要发生的事情。这几天来为此行准备的劳碌，飞机的癫簸和仓内的低气压使她觉的疲倦，就要昏昏睡着了。临入梦境，永欣还在迷糊之中下意识习惯式地再次用右手摸了摸腰侧，一排指尖感受到了那二颗缝在内衣里的石头子儿的凹凸存在。这才放心安心地睡去了。

　　这次对永欣来说的伟大纽约“一人行”是一个与石头-钻石有关的机密孤独之旅，她应邀于世界宝石鉴定权威[美国宝石学院]（GIA）的分析化验室。将由宝石界权威人物主持，发表有关这两颗矿石的钻石品质分析鉴定报告。了却一个家族和国家的多年猜测和美愿。

　　永欣卧室花盆里的这二粒石头子的故事，还得从她的家世说起。

　　她的父亲原以恒本来姓陈，祖籍重庆，武隆县人。出生于贫苦耕种的佃农多子之家。与村里众顽孩不同的是，他生的眉目干净清秀，说话头脑机灵。自小人才出众。因贫穷只上过二年半私塾。1937年，“七七”事变后，国民党政府迁都重庆，立其为中华民国陪都。 重庆就愈发繁华崛起，八方名流云集。成为了一座闪烁的明珠都市，新建的商厦繁荣发展如雨后的笋子。 他13岁时跟人进城里做学徒伙计，这家铺子就是当时临江山城“渝中区”现称解放碑的“来龙巷”黄金珠宝一条街的“原氏金铺”。 铺子是一幢上下二层，12米见宽的闹市临街木楼。上居下铺。 铺头门面之后紧连的就是金铺的加工作坊。有十桌坊和15个伙计干活。冶练溶化金，银条，打制和加工各种金银手饰，饰物。

　　可惜太平日子没过几天。多的却是兵荒马乱炸弹横空，灾多福少。8年抗日年头，保命是第一。原氏金铺是择机开张，墙头的草得随风倒！ 挨到了1945年，小日本投降前脚走了，后脚跟着国共两边又开了火，揭开了内战帷幕。次年国民党政府因势撒退重庆，还都南京府。

　　那些年头里，父亲应着老原掌柜和主顾的眼色，耳朵竖着，鼻子嗅着。嘴巴闭了。是一步一回头。小心行事。 作坊伙计放走一半。 生意难做入不敷出。每年千足金条送出去七，八，与政府贪官污吏周旋答应。巴结红，黑，白三头……

　　凭着忠诚刻苦和胆识过人，模样英俊，父亲深得掌柜夫妇信任宠爱。5年后当上了大伙计，掌管经营铺前门面的生意。1948年娶了“原氏金铺”老原掌拒唯一的17岁爱女“原于佩”为妻，掌柜夫妇年迈无子，开出的条件是进门女婿得改姓为‘原“。才得以继承原氏家业。于是，可欣的父亲就姓了”原“。人称小原掌柜。

　　原于佩，水灵灵热辣辣的一个早熟山城妹子。红嘟嘟的樱桃小嘴， 忽闪闪的浓黑睫毛倒映在双眸的一溜秋波里。 情窦初开的她，，早就暗恋追随着师哥，誓言非他不嫁。今朝爱梦成真，洞房红烛夜。新郎不让吹灭蜡烛，要看新娘个仔细。俩人痴缠一夜，颠东倒西。绵绣被褥被俩人揉揣得皱碎。龙凤新床摇得旧楼板吱嗄山响，在木楼寂静的夏夜里迥来荡去。扰的楼上收工归宿的伙计们个个心痒无眠，听的隔壁屋里头掌柜老俩口高兴又心疼……高兴的就不用说了。心疼的是那个原来“老实人”的大伙计，这回刚荣升了原家新郎，就如此这般尽性翻花儿的揉捏折磨了心肝女儿一宿。直等见了中午才起床来的佩儿羞红脸的说无碍，这才放下一颗心让他们日后接着闹下去。

　　此后，老原夫妇安心做了甩手掌柜，去了楼上抽烟养老。女婿当了大掌柜后，原氏金铺的生意逐渐兴旺了不少，比隔壁店家的买卖红火，更胜一筹的秘密之一是：诚足金，银色，款式新颖和做工精巧。二是暗中往来的源源不断而利润丰厚的乡下订单。父亲脑筋灵动，意欲在乡下设立自家分号，扩充包揽重庆城外，附近几十里乡镇的订单生意。俗话说重庆是一建在峭壁上的山城，经年阴雨湿滑，山路崎岖险恶。自古以来千百行人失足丧命。困于那个年代城乡通讯与交通的贫乏。比如，没有架设通往乡下的电话电报线。乡下邮差取信进城来回就得半个多月。琐琐碎碎于重庆本店与乡下分店的订单与及时的行情商议就成了一个难题。父亲逐想出在二楼顶上平台养一窝儿信鸽。乡下人娶妻生子寿辰送礼，种种红白喜事要打制的订货详单用毛笔的蝇头小楷写在一小张细薄宣纸之上。待墨迹干透后就用防水油纸仔细包严紮成极小细卷儿，用柔软但结实的老蛇皮细绳系于头鸽脚下。放飞去乡下分店铺子的楼顶鸽巢。春夏秋冬，风雨不歇往返于城里与乡下铺子。打制好的金银手饰则每月一往返，叫自家铺子的诚信伙计亲自上路递送去。

　　1949年战局纷乱，南京府失陷，国民党大势己去，全线撒去台湾。 11月解放军攻近山城，。大撒退前夕，山城满街苍夷，臭味冲天。脾气暴噪的溃兵在小巷里做最后的掠夺。远处枪声零星，江边街角倒处是破烂的废弃武器和军用垃圾。高楼大厦里飘出的反共传单满天飞扬，看的行人民众眼角花花，心慌颤。许多商铺都闭门防盗。对未来时局充满恐惧。还有许多人张慌收拾细软家私，拖家带口匆忙流窜。更有人是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城内城外，被买办资本家和国民官员出逃前不及沽清变卖的带古董家具的花园房产荒羌在目比比皆是。重庆银行私人帐户里有百万银元巨款被人弃置。因来不及提取和转帐。不动房产贬值10倍，原来市值800两银子的花园大宅，现在50两银子就换了主人。货币更是薄贱如纸。

　　黄金生意是买卖一头旺。人人都赶去洋行金铺用银子换了金条，保值便携。原氏金铺的金条存货被抢购所剩无几，金银作坊无法开工。又惧怕人命抢劫。逐决定暂时关门大吉。父亲鬱闷失意，跟老原掌柜俩口学上了抽鸦片烟，他和妻子佩儿躺对面，窝倦在铺席子上一抽就是半日。全家待那矺乌黑油亮的大烟膏子比黄灿灿的金子还亲。原家老少四口人为此所好又耗去一半家财老本。

　　一个昏黑阴雨的傍晚，原于佩在楼下后院厨棚里做了一锅热辣花链鱼头汤煮抄手， 盛了二大碗端去楼上给老原掌柜吃了。顺便叫丈夫下楼来用晚饭。俩口子刚走下楼梯弯角，听见前面铺子门板子被人敲的急响。那人叫到： 原掌柜请开门……！父亲扒着门缝向外一望，原来是几年未见的李一宇，原氏金铺的一个老主顾。 李曾为日本人做过翻译，几年前又是国民党迁都重庆时文化局的高官要人。蒋介石家宴的座上宾。此人背景复杂。有传说他是为国，共两边做事，专事倒腾国宝文物的特务 。父亲忙开门迎客让他进来。李一宇40多岁细高个子，方脸秃顶，戴付金丝眼境。一付忠厚诚恳的貌样。他风尘朴朴满眼红丝，青白面色，疲备不堪。像是一夜未眠。 李吩咐他的司机在外边等候，自己迈进门来。父亲忙叫佩儿端来一碗香味朴鼻的热辣鱼汤塞入李手中， 李不推辞，大口急急喝下。额前鼻头沁出细小汗珠，面色才转些红润了。然后四处张望铺中并无他人，这才郑重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只牛皮纸大信封。拿在手里说： 原掌柜，这回夜访贵府是我有求于你。滴水之恩将来涌泉相报！时局动荡危怡。吉凶未卜。我此行重任在身，周转水路货物去台湾与国军会合。也许今生难再相会了！我急需从你这里拿走10根足赤金条公私兼用…而这些金刚石…李边说，边打开信封口用手掌心接着，只见从里面骨碌碌地滚出大小5颗粉红色东西来。父亲用手拨弄着细看， 它们轻掂掂的，貌似透明的红冰糖结晶块。又像是石榴红色的玻璃块儿！最大的如大男人姆指头，小的如小女子姆指头。李说： 这些是金刚石毛坯……坚不可摧，也许价值连城……你留着，必有前程……！它们的出处来历我现在不便细述！ 当时旧时代女子还无什当众发言权。母亲原于佩在旁边看着丈夫手心里那几块石头子儿，就收起刚才笑吟吟的脸儿。为这起10分钟内从天而降，正在发生的她认为极不公平的巨额荒唐交易买卖忧心气脑，干着急上火也只得眼巴巴怒睁着双眸瞪着丈夫。小原掌柜虽见过世面，甄别识看各种珠翠珍宝， 但这会儿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未切磨过的外貌平凡而粗糙的粉红色石头毛坯块儿……也是丈二知尚摸不着头脑，低头发呆。但他一贵重视面子，挚信老友。又是一位讲仁义交情之人。朋友有难，十有九应！ 虽稍有犹疑，全将于佩的怒气视而不见。很快就点头同意这桩成交。吩咐妻子守候楼下伺待李一宇，自己一路小跑上楼去拿货。其实，原家所藏的金条也就剩这些了，原本锁在卧室床下箱内留做急用和保值。

　　李一宇留下那只装着几颗石头子的轻飘飘牛皮信封，怀惴着十根沉惦惦的足赤金条，含泪致谢告辞了原氏金铺……

　　谁知从此以后，李一宇音沉东海，大陆海峡两相隔。一生再也没有和父亲相见重逢。

　　1949年10月重庆解放。 小原掌柜见风使舵，顺应潮流。响应共产党号召建设新中国，做进步民主商人！将原氏金铺和小楼房产上交新政府。实行公私兼营。亲眼看着家财尽失，一贫如洗。老原掌框夫妇想不开呵！ 整天长嘘短叹。就在当年先后仙逝，主要是因顽固的旧头脑和旧思想而气闷忧郁而死。

　　原氏金铺旧址装修后焕然一新，门前横匾上用红漆大字写着“重庆三明眼镜分店” 。政府重新分配楼上一个里外套间给父母两口子住。父亲戒了大烟，跟着年青人学镶镜验视技术，担任了店里的小组长，每月领30元工资。母亲则在巷子里组织的“红色扫盲班”教人识文写字。

　　那个雨夜李的造访，却使原家因祸得福，破财免灾！年初划分家庭个人的成分时，因原家没有私存金条，珠宝，铺子房产又上交了公家。成了家徒四壁的真正无产阶级。所以被定为“城市小手艺者”躲过了文革批判浪潮。而“来龙巷”巷子里众多的被搜出私藏金银珠宝，坐拥私有房产者和众所周知的大富人家，都被划定为大小资本家和顽固落后的资产阶级黑五类。 还是被批判，没收产业，私存。涡及子女。遭受打击迫害。 人家的房内，任何被小心包好藏匿之物，都会引起旁人怀疑猜测为不可告人之私有财物。有可能遭到亲朋邻居家人揭发。

　　那5颗石头子，就裸放在母亲外间的旧梳装台最底下的一个抽届角落里被遗忘了。只有开关抽届时，石子儿在里面骨碌滚动的声响让人忽然惦记起它们的存在。原来的外套信封早己在夜里烧成了灰，上面曾印有一行旧国民政府的文字和图章。直到有一天母亲往中厅墙上钉毛主席像片时，一时急于找不到钉锤，想起了抽届里那几块硬石头，就顺手捡出一颗去砸按钉。却崩掉了角边上小小一块。

　　母亲事后随口告诉了父亲这件小事。父亲曾听过北方人唱过一句民间俗话：“没有那金钢钻，就别揽那磁器活！‘形容金刚石做的工具钻头独一无二的锋利坚硬……而李一宇所渭的这颗”金刚石“却如此不堪一砸，就破碎掉了一块！ 父亲现在心中有了底。 从此释然，没有了顾虑。 再也不想花功夫去琢摩理会那几颗石头了。

　　母亲曾多年不孕。父母的双亡，生活的巨变和压力使她精神衰弱憔悴消瘦，多虑失眠。医生开出药方，其一是叫她吃新鲜核桃补脑益肾。母亲又想起了那几块硬石子，就从抽届里捡出一颗较方正的大“金刚石”用来砸破核桃壳，剔仁儿吃。这一颗的确很坚硬经砸，而一用就是10年。 直至1968年怀孕，生下了永欣。

　　逐渐地，父亲和母亲爱上了红通通的新中国，理解懂得的新思想，交上了许多进步的新朋友。每天工作生活的很充实，浑身有使不完的精力。脸色红润，双眸清沏，歌声嘹亮发自内心地歌颂自己的新祖国。母亲的身体也日益丰满健壮起来。 凭着二颗爱党爱国和人定胜天的信心，父母也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的大饥荒。

　　永欣满岁时，全家迁往全国人民向往的首都北京。父亲的三弟在北京政府里做个小官。帮父亲联系了新工作单位： 西单商场对面的北京光明眼镜店。父亲上任眼镜店经理负责人。临行最后一刻，母亲还是将那5颗石头匆忙塞进枕套里，捎带上了火车，。她对那几颗石头子，从头就没存什么梦想与期待。但毕竟它们是原氏金铺最后10根金条挽来的最后私有财产的纪念品！

　　在西单长安街背后的鱼儿胡同51号小四合院里，永欣父母带着欣儿安下新家。永欣家住里外两间平房。院里还住有其他4户热心肠的老北京人家。北方的冬天最难熬，西北风刮的电线杆子暡嗡的响。路人呵出的气结在眉上成了冰。父亲辛苦早出晚归，当他的眼镜店经理。母亲在胡同的街道小工厂的破棚子里和家庭妇女们一道糊火柴盒补贴家用。糊五只挣一分钱。糊五百只挣一块钱。

　　春去冬来岁月如梭，永欣和院里小孩子玩成一团，春风里放风筝，夏天里吃红杏。严冬堆雪人，三十放鞭炮。 永欣家人和小院里邻居人家互助友爱和睦相处。日子过的虽然清贫，但是风平浪静。

　　直至一天傍晚，父亲归家迟了，母亲拌了一碗红油担担面，父亲吃的正香时，听见饭桌上收音机播出一则有关中国金刚石的专题报道，父亲这次也头一回听说“钻石‘就是金钢石的”洋名子“！ 报道里讲， 目前我国现存的最大钻石为’常林钻石”于1971年2月11日发现于山东，由常林大队魏振芳发现，故而得名‘常林钻石’。现藏于国库，重157。79克拉。大如熟杏。另据传说，中国最大的一块金钢石曾是在山东的金鸡镇发现的红色“金鸡钻石‘ ，重达217。75克拉，当时市值万两黄金……但不幸在二战期问被日军掠走，至今下落不明…！！

　　父亲听罢故事，心中不禁一颤，吃惊于这种国宝级宝石的小个头，黄杏儿大小的石头就如此天价珍贵了！然后就联想到了李一宇留给原家的那五颗“金钢石”毛坯石子儿……但心中疑点太多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来。比如：如果说它坚不可摧世上无双！但家中的这颗何以能破碎一块？…… 父亲在心中琢磨，万一那几块石头真有大的来历，是国宝级文物。那多年来在自己家中藏谧不报，罪名可是大了。更别提它们的来历和原家与李一宇交往的背景！夫妻俩个越想越深，越思越怕。惊得俩人冷汗直冒。夜不成寐。

　　父亲与母亲合计着周日去逛逛老北京城的前门外廊房二条珠宝市场，打探了解些有关‘钻石“的一些情况再说。

　　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夫妻俩半夜起床， 摸黑点上半截蜡烛不敢开灯。摸索到一把裁花小铁剷。去外间房里抽届翻弄找出来那几颗大小石头子儿。在昏黄的烛光下拼拼凑凑，隐约看出好像是从一块原石中分裂出来。颤抖着手用旧报纸团包了，分别装在二只小的饼干铁筒里。 将装着大的二颗的悄悄埋在自家门前第一块踏脚青砖底下。另三只稍小的则埋在房檐角那只青砖雕老小兽往地下滴雨水的凹坑处为记。埋完二处之后，雨点敲的更急了，一淌淌雨水不多会儿就把新翻土面儿的痕迹给抹平了。

　　星期日一早，将永欣放在邻居张家，父母就骑车去了前门的珠宝一条街。旧时街上的热闹繁华早己是今非昔比了，旧时代人们的浮华物质观念己被新时代新人新思想给取代了。街上的大部分铺子改名易行，经营其它。只有寥寥可数的几间铺子还挂着原来的老字号招牌，可进去一转悠，瞅不着柜面上摆出什么珍稀宝贝东西了，不见了珠宝的影儿。父亲看见一人称王老板的矮胖男人面善和气，逐上前请教。询问他听说过，或会识别“金钢石”？此地何处能一见此石！王老板不置可否，说不明白，却又压低声音说些故事与父亲听。原来，虽然“钻石”列位于名贵宝石中的之顶，最被洋人重视青睐。然而却一直被爱玩珠宝至出神入化的中国古人所忽视，真是有眼而不识泰山啊！这是缘于中国古人的“望文生忌”。 钻石中的红色级品被称为“火钻”。 火钻缘出‘火水“里。意’水深火热‘暗藏不祥之意。连展示富贵珠宝大全的名著（红楼梦）也对它不屑一提。并且古人在很久以来，未能有完善的技术将坚硬如钢的金钢石进行切割雕琢。

　　直至二战期间西洋东洋文化袭入，人们才渐渐听说“钻石”。

　　父母奔走一日无获回家，俩人商议先把此事按捺住。将来遇有机会看形势再说罢。

　　自从那个雨夜埋石，淋雨着了凉。引发了父亲的肺结核老病根子。咳嗽发烧，起起落落。最终引起心脏并发症不治病逝于医院，终年59岁。父亲临终前嘱咐妻子藏谧好那几块石头子，待将来弄清真相。若是“国宝级”宝石，一定要设法说明澄清过往事实脱离罪名，上交国家为荣！

　　父亲走后，母亲终日哀伤悲痛，衰老了十岁。母女俩人住在原来的二间日益破败失修的平房里，靠父亲每月一点怃恤金和母亲糊盒子的微薄工资艰难渡日。

　　一个闷热的夏天，永欣还未放学，母亲正在小工厂铁棚子的高温里汗流浃背地干活，忽然有街坊闯来叫她回家。原来是横穿大院地皮底下正在挖的防空洞塌陷，将她们一间房角吃陷了进去。永欣母亲赶到时看见满院子的工程兵来救险，卡车运来成吨的土，防空洞钢架木料乱横了一院。永欣母亲一眼惊见原来房檐下埋三颗‘金刚石“子儿的地面塌陷不见了，一群穿军装的工程兵们正用机器钢架固定房基和防空洞基地。永欣母亲不敢言语和声张。从此以后，失去了那三颗’金钢石”子。

　　永欣母亲不放心地皮了。又是一个雨夜行动，待永欣熟睡了，她慑手慑脚无声地从门前的第一块踏脚青砖底下挖出了那装着两颗较大石子的小铁罐。她左思右想，寻思将它们放去屋中一个显眼不被人怀疑，但安全可靠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天亮，永欣起床去喂她的小金鱼时，就看到玻璃鱼虹底下躺着二只漂亮晶莹粉红透明的石头子儿。有时，永欣用小手捞出来一颗，对着太阳光照看，红石子儿沾着水珠儿愈发闪耀可爱。母亲欲言又止，只是告诫她要看好这两颗父亲留下的‘红色革命镇妖宝石“别拿出去玩弄丢了。

　　小女孩天生最爱闪亮的小玩意儿，漂亮的珠儿布儿。那年代小孩子没有什么玩具。永欣于是最爱这两粒红晶晶的石头子了。经常放在手心摆弄玩要，在夏夜里瞒着母亲捂在被子里头，用两石轻轻摩擦出梦幻篮色火光来。

　　家中曾被贼光顾一次，那贼翻箱倒柜拿走了家里唯一的闹钟和那只老旧的苏联牌子收音机。对鱼缸里的石头子瞅都没瞅一眼。

　　转眼之间，永欣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一对丰满的乳房将花布上衣撑的圆鼓鼓的。笑甜甜的模样招人喜欢。16岁月经来过以后，己经鬓生白发的母亲认为她已长大成人。可以向女儿细述一些原家身世和家事秘密了。逐告诉了永欣关于祖父母，父亲和原氏金铺的故事，国宝“金鸡钻石”的失落和家藏二颗石头子的未知之谜。永欣听的激动痴迷和好奇不己，暗下决心将一来解开家中宝石之谜！

　　下学后，永欣自个儿跑去图书馆翻查有关宝石的书籍照片，她纤手抄了一段当时使她感动的文章带回家读给母亲听：钻石-中国人称之为“金刚石”的石头，轻盈不重。却为世界上最坚硬的天然矿物质，由百分之百碳元素组成-是成份最简单的具立方结构的天然晶体的宝石。这种石头是在地球深处经受高温，强压力，缺氧环境的折磨，经亿万年伦形成诞生。摩氏10度的坚硬超过刚玉的140倍和石英1100倍！ 它的娇小和数目稀有与难得，璀璨夺目的慑人魅力将世上多少男人与女人的心紧紧套牢！梦迥神往，乐不知返。人若有此追求爱好，也是无可厚非可以理解的。不是吗？世上有登山攀崖者，激流泛舟者，荒原极地探险者，与毒蛇猛兽同处者，追星族也算这一类人。这些爱好追求都是因为期待体验激情，体验肉体与灵魂的交炽的痛苦和喜悦。触摸死神的翅膀和气息，而后到达终点成功时感受的欣喜若狂。就是此类种种身陷黎明前的痛苦和挣扎生存期盼支撑人的信念，让人痴迷而心甘情愿受尽苦难。最后使人能做出一些超越人类极限的伟大壮举。这里所指的此类人是“爱好者”。专业为生者的竞赛生涯不包括其中。

　　拥有巨富之人不太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宝石迷。因为他大概很快并且容易就用成箱的银两换来世上任何他喜欢的东西。那么容易到手的东西就不太会为其达到痴迷难舍的程度。心血来潮时，甚至会慷慨赠与某某人……

　　永欣逛了不少书店和图书馆。可惜能找到的钻石原石的相关文献照片少之又少，都是己切割完好的钻石成品。永欣常常拿着二颗红石子在灯下独自欣赏，揣摩端详……

　　永欣在师范学院念大学。9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街上人们时装的颜色由灰蓝变得五彩缤纷万紫千红。金银珠宝店里开始人头涌涌热闹非凡。市民的私有财产公开合理化了，政府鼓励人民创业致富。 课余永欣拉着男友去珠宝店中闲逛，佯装订婚情侣挑选钻戒。永欣将头凑近柜面，紧盯着里面最大的一颗2。5克拉白色钻石，细看研究其八个心形均匀切面的闪耀光泽。久不离去。年轻的女售货员见此挤兑她说，小姑娘，这是展览非卖品，现在京城里还没人买的起呢……！永欣听着，扑嗤一声笑了起来，当众说，嗯……还是太小啦！我家的那个有20克拉哪！ 听得旁边众人开心哄笑起来。 走出店门口， 内向的男友面有不悦，追问永欣此话的虚实，永欣嗔笑回答；有呀，是石头！

　　大学毕了业，永欣的爱情也终了结。男友最终抗不住虚荣和实际利益的引诱，毕业前夕移情别恋和一个干瘦丑陋的高干的女儿好上了。做了人家的乘龙快婿，然后立马得到了小人物熬了大半生才可能爬到的一个付处级职位。铁硬下心肠抛弃了美丽丰腴的永欣，一个公认的校花女生……

　　永欣伤心了好久，三围瘦了一大圈儿。躲在家中调养心伤。谁知祸不单行，这时母亲又病倒了。被查出是癌症晚期，只剩下三个月的时光了。母亲拒绝去医院折腾加赔冤枉钱，反正是绝症了没的治。母亲不要女儿背债，要把所余留给世上孤单无依的女儿。在最后的日子里，母亲还用枕头顶住腹部剧痛，靠墙依在床上断断续续的糊着绵盒挣些零钱。

　　母亲走时是在丁香花盛开的静夜。卧室床上母女相拥相依，说完了最后的话儿。屋里留下一片寂静。母亲在永欣怀里慢慢地冷去，她的眼晴睁的大大的，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腮旁。目光永远定格在女儿的泪脸上。

　　母亲去世后，永欣在卧室床边母亲留下的六角花盆里养了一株君子兰纪念母亲。她将那二颗家传石头子珍藏在花盆里。伴随着母亲的死还有永欣的爱情，永欣的心沉寂了，心灵再不轻易对男人敞开。洁身自好孤身一人，也落得潇洒自由无牵无挂。她爱的是教书，每天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包围着。

　　清晨，随着人群，永欣在纽约下了飞机。她刚才在机上吃的很饱可以挺到下午，这样就可以节省下吃午饭的几块美元。她的行李里还装着8盒方便面和二盒火腿肉罐头，一盒五香熏鱼和大袋装的压缩饼干。永欣准备住纽约最廉价的旅馆，自己用膳。她把汉英迷你小字典拿在手中，准备随时查阅。

　　在机场大堂的旅客咨询服务台，永欣预订了一天12美元四人一室的青年旅店。坐纽约地铁进城，市中心林立直耸的大厦挡往了了阳光，使永欣想起重庆老家深山里的野竹林。从车窗前闪过的标新立异的商店橱窗和街上行人的奇装异服晃的永欣头晕眼花胃里翻腾。永欣就不再看了，静静地闭上眼微仰着脸养神。永欣的东方美肯定是美国人欣赏的那种，因为她发现在纽约列车上有好几次被男人久久的注视。到了青年旅店，找到自己房间安顿了行李。永欣打开笔记本，上面写着的约会时间是下午二点。在纽约第5大道58号。[美国宝石学院] 分析研究所总部。威廉。史密斯教授之约。

　　过去几年里，永欣也曾大胆出示过花盆里的石头给国内珠宝业专家鉴定。曾引起过轰动，但是众说纷纭。不能定论和发佈新闻。主要因为，目前国内宝石毛坯试验分析的手段水准还未能达到国际公认标准，永欣依母亲遗言决不同意切割后鉴定。香港设立了宝石学院分院，但只限于培训分析，做证书鉴定还得将实物转往纽约。虽然去香港就近多了，但远程邮递实物让永欣太不放心。她决定这几年刻苦攒钱，亲自带着石头飞去美国。经中国珠宝协会推荐，永欣通过互联网联系上了美国珠宝业研究机构（GIA）宝石学院纽约总部。 GIA 的专业性和大众信赖度始终保持世界领先地位。永欣传送了原家二颗疑为“红钻石”毛坯石的彩色照片，和她精心绘制的以毫米单位标计的多角度立体尺寸图样。宝石学院研究机构的专家权威人士史密斯教授震惊于这二颗从东方升起，可能是中国二战期间失而复得的国宝级巨钻。感动于一个中国普通市民的多年执著。热心赞助豁免了例行的2千美元的检测报告费用，并为永欣优先预约了见面时间。

　　永欣换下登机时穿的深色运动休闲套装。沐了一个温水浴，疲乏消褪后，人立时显得精神生动起来。她对镜梳装打扮，将那对丰满的乳房盛入一个有托蕾丝胸罩里面，下身套一条肉色紧身内裤。然后挽上一件白底玫瑰花心形领紧身连衣裙配一双白色坡跟凉鞋。秀发用一条篮丝带扎住。化了一个素淡的妆。手腕处沾二点芳香花露水，装扮停当准备出门。 那二颗金钢石子则从旅行内衣衬里拆下，放入随身挎包内层斜挎贴身背着。

　　纽纽市中心商业街第五大道是一条芸集世界各国名牌时装，珠宝的最繁华著名商街。车来人往，穿流不息。永欣随着摩登人流横穿马路，手臂挟紧她的挎包。来到580号宝石学院研究室大门前。永欣走进金碧辉煌的前厅大堂，怯生生地站在大堂正中张望。服务台漂亮的白金发女秘书热情地招呼永欣，好像早己期盼着她的到来。她端来了一杯加糖摩卡淡咖啡和一小碟比利时朱古利点心。然后说：一路旅途愉快吗？抱谦请您先坐下，一会儿威廉。史密斯教授就来了。永欣坐在凉爽的茶绿色意大利皮沙发上，脑中准备着要与史密斯教授谈活的要点。环顾四周的精美陈列橱柜和学院创建人JAK的历史文物照片，永欣忍不住站起身手端咖啡杯走过去欣赏阅读。 原小姐… ！身后响起一个沉稳略带美音汉语的男音。永欣闻音回头，手中的咖啡差点泼出一点儿。秘书小姐站在一个高个子波浪棕发的英俊美国男子身旁介绍说，这就是史密斯教授。三楼会客密室为您们准备好了。 那男子正微笑着注视着她，抻出右手与她相握。永欣却着实是发了一怔。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因为，没想到在网络上曾多次书信往来，在她的印象里那个拥有博士头衔的史密斯教授应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呀，怎么可能是如此年青，而且深具魅力的年轻男人呢？

　　去往三楼的电梯里，史密斯教授看出永欣的一点窘态和拘束，就边走边打趣道，学生们都说我看起来很老了……其实我只有38岁！史密斯教授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浓眉下的眼珠像蓝宝石般闪烁。他接着说，我21岁时做中美交换留学生去过中国！在北京语言学院读过二年汉语…永欣听了莞儿一笑，她特有的如花朵般绽放的笑颜让史密斯教授正好捕捉到了，立刻在他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三楼的会客密室里，史密斯教授的助手杰姆正在等待他们。永欣在他们期待注视之下，从挎包内层取出了那二颗“金钢石头”放在铺着黑丝绒布的托盒里。暗色的背景愈发衬托出了这二颗历经了半个多世纪磨难而生存的宝石的晶莹和纯洁。它们在灯下烁烁发出高贵的红光！史密斯的助手在一旁拍照留档，并做称重和特徵记录。史密斯教授兴奋而胸有成竹地宣：这两块‘石头“的确是钻石的”巨型’毛坯红色原石。一种极为珍贵的钻石品种。但其价值会因其颜色，净度，出产地和克拉重量而有很大差异，所以还将送往测验室使用世界领先的光学仪器验正评估，最后再经权威评审小组综和审核评估后发表正式的鉴定报告。时间约需二天。藉时会尽快通知。永欣留下了自己青年旅馆的地址电话。

　　看到永欣的廉价旅馆离城较远，史密斯教授就安排了助手杰姆开车送永欣回去。一路上杰姆用英语历数家珍般诉说着他家庭趣事和渡假计划，热情漾溢。而不在乎永欣都听明白了全部否。但永欣听懂了杰姆关于史密斯教授的一段故事经历。史密斯是一个有英皇室血统的英裔美国人。学习勤奋待人友爱。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可惜天公不作美， 结婚四年的爱妻和2岁的女儿在那9。11的烈焰之中失去了生命，那时她们在世贸右塔楼91层的豪华玻璃咖啡厅与史密斯的来美探亲的英国母亲聚会畅谈。这几年在外人看来史密斯外表一如往常幽默与快乐，身心康复，但是他其实是每天生活在悲痛的阴影。常常触景生情思念失去的三个挚爱。心底的阴影挥之不去。

　　永欣回到住所己近傍晚，省去的午饭使她感到饥肠辘辘。她用开水泡了一袋方便面，又打开一盒午餐肉吃着，脑海中浮现出会客室黑丝绒托盘里的那二颗晶莹透剔的红钻石和史密斯教授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他那高大英俊的身影和深藏忧鬱的音容笑貌。

　　吃过了晚饭，永欣坐巴士去百老汇时代广场。她信步慢走着从洛克菲勒中心逛到广场北面的林肯中心。纽约城市的夏夜真美！她感叹到。微风掠动她的发丝沾湿在唇边，连衣裙摆飞舞勾勒出她妩媚动人的曲线。林肯中心的整条大街亮如白昼，行人如流摩肩接踵，各种牌子的香水和行人的体味交合。入夜的巨幅广告牌子霓虹灯不断闪烁变挽着图案，辉煌灿烂。真不愧被誉为“伟大的白光大道”。在这个迷人的暮色之中，不知怎的，永欣打了一个寒战，一种思乡的孤独和疲惫涌上心头。在这个佰生的城市的夜，这么漫无目地走着，周围运动的一切，佰生的人和物却都像在梦幻之中。这是一座她佰生和不了解的城市。永欣感到那种没有被人牵挂的凄惨，她想起了父母，童年的老家，老友……还有她学校的孩子们。

　　而正在此时，商业第五街宝石学院九层研究所测验室的灯火通明。史密斯教授带领他的3人小组正在紧张工作，赶测中国钻石的各种指标鉴定项目。宝石学院档案库里存有成千上万的全球矿石，宝石，钻石原出产地石样和结晶样片。包括中国19世纪初山东发现的钻石样片。

　　钻石的颜色接等级分成10等， 清晰透明度高的为上品。项级颜色是D色，依次按顺序往下排别到Z。 具有彩色的钻石如红，粉红，绿，篮色等又属钻石中珍品。其中又以红钻最为名贵。 钻石的净度分级依据是内含天然杂质的位置，大小和数量的不同来划分的。分为FL然后是IF。VVS1。VVS2。VS1。VS2。S11。S12。S13。11。12。13……而克拉重量由0。1克拉起大至1克拉以上。克拉重量愈大价值愈是非凡。而一般珠宝零售行业内只存有3至6克拉以下的钻石成品。

　　公布鉴定结果的那一天终于来到。

　　经激光仪测试边缘吻合痕迹和专家小组综合会审鉴定。永欣家藏的这两颗红色钻石毛坯有可能为217。75克拉重量中国二战期间丢失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山东“金鸡钻石”分裂出的一部分，失去的3块疑为其剩余部分。鉴定报告的首页摘要中这样写到： 产地：中国山东 红色钻石毛坯石 一颗为86。12克拉。另一颗为74。6克拉。 两颗钻石颜色等级为D。钻石净度为VVS2。 （参考市值为： 350万元至500万元美元。） 纽约宝石学院研究中心2005年8月10日*附言：衷心恭喜您！ 迈步于富豪之行列。本学院设有收藏展厅，专门收集世界顶级珍品宝石。您若有意出售，请与我院收藏部联系。

　　手里握着鉴定报告证书的永欣，心在胸口佟佟的跳动，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在场美国人以为那是因获巨额财富而欢喜而出。他们康慨的用赞美词句真诚地祝福这位来自遥远东方的中国女子欢乐幸福。有人走上前与她拥抱分享喜悦。殊不知永欣心中早己另有打算。她决定按照父亲遗愿将它们物归原主：生养滋润她的祖国，永不后悔。让它们尊居于国家博物馆国宝的位置上，让祖孙万代引以为豪，为它们骄傲！

　　就在做出揖献的决定之前，永欣也曾长时间地思考斟酌过那笔出售宝石可能获取的巨额款项。但却从未预料到是如此眩目的似天文数字般的一笔！对她来讲，这个数目真是惊天动地。。能让她购买一幢城郊带大花园的豪华别墅，一部进口跑车，全套豪华奢侈的欧洲家具和她梦寐以求的全球游！那笔财富还可以让她锦衣丰食，终生无忧。但是想到未来，永欣最后还是决定：像从前一样做个普通的小人物，守着父母留下的旧房子，守着相濡以沫的老临居，老同事和老朋友们。终日陪伴学校孩子们的笑声！她早己习惯了这旧的一切……永欣的人生圈子。而那种暴发户式的富人的生活方式离她太遥远了！会让她心不踏实，疏离故友。终日感到孤独，害怕，和惶惑。而全球游的梦想，她自信能靠自己的努力和储蓄将来实现！

　　永欣请求史密斯教授让她拔个国际长途，致电中国珠宝协会，通知他们这个激动人心的喜讯和她无尝揖献的决定与回程航班！史密斯教授由衷敬佩和尊重永欣的选择，欣赏赞叹她的无私和博爱。他清楚450万美元在中国的个人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笔巨款，可以尽享物质与豪华人生。放弃则需非凡的品质和非常的勇气。

　　在永欣回国前夜，史密斯教授邀请永欣在一家典雅的意大利小饭馆享用烛光晚餐。史密斯身穿雪白衬衣，篮色牛仔裤，系一条斜纹真丝领条，风度翩翩。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男性古龙水香味。永欣手握高脚酒杯，小口啜着红酒，面如桃花，黑眼晴在烛光夜色中闪烁……她问史密斯那个父亲留下的疑问。既然是坚硬的金钢石（钻石）何以能因撞击而破碎呢？史密斯回答道，钻石，虽然坚硬，但是若依其纹理方向受到重击，可能会有损坏。听此永欣恍然大悟，这才解开了积压心头的多年疑惑！俩人又聊到自己的祖国，事业，人生，和爱……直到夜深，仍恋恋不舍。永欣的心口和脸庞始终是火烫烫的，好似回到了少女初恋的时光。史密斯情到浓时攥住永欣的纤手。永欣感受到那手的震颤和力量。

　　2005年8月12日上午，在纽约机场登机大厅，永欣穿一身朴素旅行套装，亭亭玉立神采飞扬，双眸明亮清沏。她胸口下的内衣里揣着那二颗纯洁晶莹的红钻石，它们贴着永欣的心随着她饱满温热的胸浦起浮荡漾。

　　威廉。史密斯目不转晴地注视着这个娇小妩媚而又坚定的中国小女人，就在永欣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走上前张开有力的双臂搂住了永欣。他用双手捧起她徘红的脸，在永欣的唇上印下一个深情的长吻！

　　2008。3。12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