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每当说起这个话题,老歪就象刺猬吃了辣椒一样,恨不得把一身的无名火万箭齐发射地向那个耀武扬威却又没心没肺的稻草人,然后冲上去飞起一脚夺命腿把它揣翻再恨恨地撒上一泡尿。但是当他冲上前时,却发现这个草包无比的高大而且一条腿深深地插在土里,任凭老歪怎么使劲也无法使它有丝毫的动弹,一不小心还被它手中那招魂幡划拉一下,立马让人骨散筋酥吐血而亡连个哭坟的寡妇都没有。
1:职称它算个鸟;
老歪这句高浓缩的“六字真言”,是在一次“和桌子干杯”后对着月亮姐姐吼出来的。
那时他刚刚毕业参加工作,活脱脱一只刚刚发情的小公鸡,活蹦乱跳趾高气扬地准备大干一番。不曾想被分配到那所他“御笔亲题”为“困龙庵”、阴气氤氲好象马上就要咽气的痨病鬼似的鸟学校里,日复一日的朝九晚五按部就班,把他那一腔无处喷洒的热血,慢慢地制造成一根根5分钱一根的廉价冰棒还无人消费。一身经天纬地匡世济国本事无处施展,看着那些蝇营苟且之徒悠哉游哉地把那些含苞待放的祖国花朵糟蹋得落红遍地却又无能为力,每天只能憋着一泡衰尿抱壶消愁。几杯猫尿下肚后连自己的老娘是公是母都搞不清楚,经常是对着自己的影子一通嬉笑怒骂,搞得三分象人七分象鬼是人见人愁鬼见鬼怕。二十锒铛的人了连只母蚊子都不愿到他“帐内一游”,心理和生理“两座大山”把他压得是口干舌燥眼冒绿光,夜夜抱着枕头孤家寡人的长吁短叹枉自哀哉。
职称评定那天,校长大人把个评聘文件读奠文似的啄完以后,早已一身痱子的老歪正想去厕所把一耳朵的垃圾进行彻底地“排毒养颜”,屁股刚刚抬起就被身后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拍桌声给震回到椅子上。原来那个评了3次高级没评上的老钟,为了惟独的一个高级名额,和他侄子干上了(那时候小学高级职称是分配名额的)。两人是各摆各的功劳资格各捅各的伤疤浓口,你可以上天我上天不用楼梯地较量开来。声调从降D调到高音C到WC.那架势让老歪想起家里那对为争夺那条并不漂亮母狗的交配权而呲牙裂嘴奋勇内斗的狗爷俩,恨不得把对方置之于死地而后快活逍遥。战火从办公室到操场再到厕所是一路蔓延,让人误以为布什和萨达姆到学校开辟第二战场来了。老师们也是各怀鬼胎地“冷眼向洋看洋戏,管他爷死寡妇哭”。把个人民教师的光辉形象丢烟头似的抛到皇母娘娘的尿桶里,然后嗤地一声便化作一股臊气“扑鼻香”了。
晚上老歪对月独酌的时候,想起白天上演的一幕幕人间“喜剧”,一股悲愤从丹田上升到天庭再由天庭下滑到丹田。想到人间真情竟不敌一张印有“小学高级教师”的薄纸!世态炎凉得有如重感冒患者般的忽冷忽热,不由自主的心生凉意。看看那张日日相伴不弃不离的歪腿小饭桌,老歪觉得比那些尔虞我诈你争我抢的人可爱多了。于是一杯接一杯地和这位“哥们”干将起来,直到杯盘狼藉半仙半佛腾云驾雾膀胱充盈,一步三叩首地迈到宿舍门前那堵倒塌的墙边,一脚踏上烂砖头一手掏出胯下“歪把机枪”,口中狂吼“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一通扫射!完了左手握圈右手食指从圈里插入指向那如水的月亮姐姐,一边拉风箱似的抽动食指一边吼出“职称它算个鸟”这句豪言!
2,为人作嫁一瓶酒:
要不怎么说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在老钟叔侄俩关公战秦琼般杀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的时候,老余头这个“渔翁”一声不吭地从斜刺里杀将出来,一通离间苦肉连环计下来,把个遍体鳞伤的“鹤蚌”给“笑纳”了。叔侄俩都还以为我捞不着的你也别想舔到顺便还送老余头一天大人情,一场骨肉大战硬是被老余头这个象棋臭手下成“和棋”,刚才还斗个你死我活的对弈双方,象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被拐少女,对老余头这位下药迷奸还让被奸者大叫舒服的人贩子感恩戴德。这个本来被老钟叔侄俩视为非我莫属志在必得的“猪筒骨”,就这样被他叔侄俩拱手放进老余头的锦囊之中,让人不得不对老余头这位“睾人”刮目相看。
那时候评高级要上交一篇论文。老余头这位文化大革命时不花一分一厘跑到北京看到毛主席的“半路和尚”,除了三十六计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以外,其他方面都象他的棋艺一样业余得让人不敢恭维。从教以来一直就霸着一年级这块瘦田泰山石似的雷打不动,输送上来的“产品”个个象烫手的山芋,搞得到六年级老师还要帮学生补习那些他们永远弄不清方向的“摸阿姨的波”(MAIDB)。
老余头为了这篇决定其今后银行账户数字的论文,是煞费了一番苦心。也不知道他浪费了多少国家电力和排放了多少的尼古丁有害气体,终于憋出一篇108字的《读XX报有感》大作,还心满意得地拍在校长大人桌上,好象文曲星下凡曹子建在世贾太傅还阳。看着那些蝌蚪游塘般鬼神难辩的“甲骨文”,校长大人可能意识到这样的大作交上去肯定会引起“哄动”,于是把修改老余大作这项光荣的“整痔”任务交给怀才不遇却乐善好施的老歪,并且三方协定大功告成之时,老余头以董公佳酿一瓶作为润笔之劳。
经过一番改头换面移花接木指鹿为马,一篇论点鲜明论据充分论证严谨洋洋洒洒的3000字大作《一年级拼音愉快教学之我见》横空出世了。校长大人用他那只不知阉过多少猪羔的大手,拍着老歪那日渐消瘦的肩膀大唱“后生可喂”,老余头也决不食言“慷慨解囊”用董公酒瓶装满米酒外加一包炒黄豆为老歪“润鄙”一番。老余头这位“小学高级教师”也庄严地宣告出世,他的《一年级拼音愉快教学法》也伴随他的“摸阿姨的波”声名远扬,乐得老余头一天张着个蛤蟆大嘴逢人便笑有如多年的鳏夫娶到寡妇似的。同时也发现了老歪这粒被埋在牛粪里的金子,一天歪歪唧唧的向老歪暗示要把他那位连肚子都象蛤蟆的代课“铅金”许配老歪为妻,时不时地创造机会让他的“铅金”给老歪大献“狰情”,把个心比天高学富五车经天纬地的老歪,腻得是巴不得也找个蛤蟆洞钻进去独善其身,以免遇人不淑而自毁长城。
3,世人皆醉我“独辛”:
其实老歪也并非想像中那么颓废,相反,他那一颗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天地可鉴。这可以从他用狂草写在蚊帐上那首风流老唐的诗映照出来。诗云: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老歪最欣赏的就是最后这句“不使人间造孽钱”。他觉得一个老师不能象个商人政客一样的追名逐利,更不能象个泼妇无赖般猥琐肮脏。刚去读师范时爷爷对他说的那句“当老师最要紧的是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连同爷爷说话时的庄严表情,象他的初恋情人般永驻心头。
他最看不起那些挂羊头卖豆腐的“老师”。不学无术欺世盗名枉充斯文,见利忘义狼奔狗逐恬不知耻。平时工作挑肥拣瘦推三拒四这不行那不会,上竹又滑上树又涩条条马卵臭尿臊。一到评优平先则这个唁唁那个汪汪,好象地球少了他们立马中风。就拿老余头来说吧(一说到老余头老歪的膀胱就痉挛),他的师德师风教学水平连经常在校园徘徊的那头老母猪都知道。在一次期末考试交叉改卷的时候,老余头把个三年级的造句是一律XX就地枪决。三年级老师找他论理,他还大言不惭振振有词地说“参考答案上明明写的是‘此题答案不唯一’,你们那个学生写有此答案?!”,噎得老师们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大便不通当场晕倒。
还有那个老阎,最早评上高级,工资最高课却最少,每天是忙完田里忙地里忙完老婆忙孩子,一身猪鸭鸡粪味加酒糟旱烟味,没进教室就把学生熏倒一片。不到上课铃响不见他“神龙摆尾”,就是来到学校也跟个痨病鬼似的趴桌便睡,“军号嘹亮笛声悠扬”得此起彼伏有如男女二重唱一般。那句“年轻人嘛,有能力,多干些”象肉瘤似的天天挂在嘴边。好像那张“小学高级教师”纸片就是玉皇大帝颁给他的“免战牌”。最可恨的是在上课的时候,他“阎王老子”一张板凳横亘在讲台之上,任由一群“雏鹰稚鸟”在下面“自由地翱翔”,他老人家则手卷旱烟信口雌黄地一句“嘿嘿,老子工资照拿”,真不知道他考核表上个人述职里的那句“教书育人为人师表”是从他家哪头母猪的屁眼里冒出来的。
最受罪的就数老歪这类小学二、三级年轻教师了,为了来日的那张“小学高级教师”纸片早日到手,好功成名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把和对象亲嘴的时间都用上,恨不得象哪咤一样长个三头六臂好把那些“高级”们拣剩的、长江后浪推前浪般的“光荣”教学任务一个个地挑于马下,终日忙得象个喝醉酒的毛驴,围着那些中心、主线、生命线等等“石磨”,昏头涨脑焦头烂额地团团乱转,还得忍受着那些“高级”们的“温暖关怀”和“亲切问候”,到头来还得把那些几乎搭上小命才磨出的“面粉”“心悦诚服”地奉上,好搏取那些“高级”们在评优评先时他们手中“神圣的一票”。
不过老歪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是很感冒,他是凭着一颗天地良心去“战斗”的。他不能花那些以子孙后代的命运和幸福为代价的“造孽钱”,他可不想绝后(爷爷告诉他花造孽钱会绝后的),更不想让自己这朵“莲花”开在“唇风”里。他觉得小学二级教师和那些高级们比起来,工资虽然少了很多,但花起来心不惊眼不跳手不脏,睡觉时不用吃安眠药梦里还经常见到可爱的花仙子妹妹。所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每天哼着他心爱的〈〈万宝路进行曲〉〉(他最喜欢万宝路香烟的味道了,可惜买不起,所以把广告曲挂在嘴边解馋),骑着“歌喉”嘹亮的自行车,在希望的田野上“奔驰”,想像着自己就是万宝路广告里的牛仔,骑着骏马苦中作乐上班下班,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情。
4,为伊使得人憔悴:
一年一度的职称评聘又开始了。每当这时,那句“几家欢乐几家愁”就会越上老歪的脑海里。
老师们忙开了。写材料,学计算机,学英语,学职业道德,发表论文,搜肠剐肚地回忆那些或有或无、或远或近的优秀、先进,或从那些神秘兮兮的热心人那里打探或真或假的评聘消息。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上省吃俭用下来的这样那样的费用,顶风冒雨披星戴月地奔波于或大或小但一律张开血盆大口的各个衙门,在一条条长城般婉然盘行的长龙里,一寸一寸的向前挪动沉重的脚步,以慢慢地靠近那位施舍恩典的菩萨,一任家里嗷嗷待哺的儿女或卧病在床的年迈双亲无力的挣扎和凄切的呼喊;一任那些挣大双眼期待浇灌的祖国花朵的身影在阴暗的教室里徘徊。
报社忙开了。忙着扩大版面发表老师们或编辑们不知从那里东拼西凑而成的、不知改了几次头换了几次面的、连自己看了都起鸡皮疙瘩的教学论文;忙着笑纳老师们双手奉上的、不知是从大人或是小孩嘴里扣出的一沓沓发表费。
人事局忙开了。忙着摆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搜出的、尘封已久的复印机,“帮助”老师复印那些价格不菲的资料文件荣誉证书;忙着笑纳老师们双手奉上的、不知少打了几次吊针节省下来的带着星星点点血痕的“命根子”。
电脑培训班忙开了。忙着在那些X86老爷牌、其实没人光顾的几台电脑上安装不知那哪个世纪以前适用的WIN95、WIN98;笑纳老师们双手奉上的、不知从哪个亲戚朋友家低眉垂目点头哈腰求拜而来的“嗟来之食”……
该忙的不该忙的想忙的不想忙的都忙开了。忙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本不该忙但必须忙的事;放下那些本不该放下但必须放下的事。拜那些本不用拜但必须得拜的“佛”;丢下那些本不忍丢但必须得丢的人。
5,梦耶幻耶?:
看着那些忙乱的脚步,听着那些嘈杂的哭声笑语,喝着那些浓烈的劣质水酒,老歪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是什么把曾经最为高尚的老师推进那黑暗无比的旋涡?是什么让本该庄严圣洁的殿堂张开一张张贪婪无比的血盆大口?是什么让本该幸福成长的孩子在风雨中挣扎?是什么让幼小的心灵无辜地蒙上尘垢?……是人?是鬼?是你?是我?是他?……还是那无所不能又无所能的上帝?
思着、想着、喝着、醉着、哭着、笑着,老歪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带着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在开满鲜花的田野里,唱歌,跳舞,读书,作画……
孩子们灿烂的笑脸,象一轮轮鲜艳的小太阳,把老歪温暖得通体舒畅。所有的烦恼和忧伤,都伴随着孩子们放飞的一具具美丽的风筝,飘散到广袤无垠的蓝天里。
恍恍忽忽之中,老歪掐了自己一把,痛,好象又不痛。是梦吗?又好象不是?
但愿我们可爱的老歪,真的不是做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