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追梦少年
淡蓝色的天空
是一泓清泉
静静的云使
是一叶扁舟
风儿穿着轻盈的纱裙
向着新日尽献谢礼
她轻歌曼舞,吐露阑香
神奇呵,世间万物在瞬息间
看到了色彩斑斓的希望之光
岚曦揣着这首刚刚完成的诗稿,忐忑不安地来到咏絮老师的办公室门前。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然后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很静,甚至连笔的“抒写曲”都能听见。里面没有其他人,岚曦想。他的心开始趋于平静。
他暗暗地敦促自己敲门,但他的手在犹豫。他的样子很滑稽,就像古之书生欲叩自己心仪的女孩的闺门,却又羞赧难当时的境况。也难怪,岚曦是大家公认的才子,自有几分书生气。何况,他面容清秀,脸上常常流露出书生特有的愁容,这足以表明他是一个内心丰盈、有内涵的人。
咏絮老师是一个充满神奇色彩的人物,在她身上自有鲜为人知的故事。她年轻、漂亮,然而已是文学院的教员,是深受大学生们喜爱的老师之一。没有人清楚地知道她的来历,人们只知道她已婚,其夫是这座城市中的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他的名字叫北斗。
门终于被敲开了。室内很温馨,笑容很温暖。咏絮老师的微笑似乎是充满魔力的,总能给人以春风扶面般的感觉,仿佛明媚的春光就在身旁。岚曦深吸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案牍前的塑料花瓣上,粉色花瓣,跟真的似的。
咏絮老师用手指轻触花叶,然后直视岚曦说:“有事吗?”
“没事”,岚曦掏出诗稿,他的声音和手似乎在颤抖。“这首《春曲》赠你。”
“赠”字似乎难以启齿,岚曦好容易将之脱口而出。
老师接过诗稿,仔细审阅起来。“不错,文笔清新,不愧为大家公认的才子。”老师说着站了起来,我们也算志同道合。我也有个美丽的笔名——咏絮,希望日后多多指教;也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咏絮伸出了手,岚曦欣奇地望着她,也伸出了手;哈,两双年轻的手握到了一起,他们似乎在宣誓:梦,让我们成为了朋友!
校外,有人在吟唱:
江南是一幅美妙的画卷
你不是在玩赏它
而是在寻找令你怦然心动的
意境
不是你在默听鸟语
静观荷花
你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件饰品
一种渴望淡忘了的饰品
恍然间
你就可以漫漶地无影无踪
年轻的画家北斗伫立在石栏桥上,他俯瞰江南古朴的水镇,恍然觉得江南之美,美在石、瓦当;水镇涵养一种古远的奇香;桨儿漾起无数道沁人的澈痕;又觉得,江南之美,美在水,水孕育灵动之光。
北斗正欲挥毫弄墨时,但见日薄西山,他立刻奔赴桥下,驰车而去;他是要接妻子咏絮,这是她每天的必修之课。
远远地,他见到了一幅多么美妙的画卷啊!——在这所南国的校园中,有两只翡绿色的鸟儿,她们总是绕匝着园中的草木,最终,栖身在一棵古朴的柳树上;绿绦儿相互挺直了躯干,围成层层的珠帘儿,遮隐着这两只害羞的小精灵,但她们的歌声却缠绵而疯狂;北斗来到咏絮的办公室门前时,岚曦仍在。两双高傲的眼睛相视须臾,而后是相互点头,算是问候。
“北斗,”咏絮像一只黄莺儿一般,她轻盈地“飞”到了北斗的身旁,“他叫岚曦,很有文学天赋的!”
岚曦淡然一笑,就见他们相依着离开了。走出办公室,他长久地目送他们离开;他不知道内心是什么滋味,他总是这样目送他们离开。
在这个充满银铃般笑声的校园中,年轻的情侣们都将心中的金种子埋藏在这里;他们期望着,金灿灿的花朵会开在明天的花囿中;也曾折一只青荇收藏,他们梦幻着,青荇永远苍翠,如同他们现在昂扬的生命力。
岚曦独自走在校园中,他感到一种沧桑感,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在趋于死寂、年轻的心在衰老。幸好,在他的内心仍沉睡着一头雄狮;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摘取北极星!
2、心动百分百
门内门外
两个世界
一边: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共享天伦
一边:一浪子踽踽独行
饱经风霜
灯光照亮了这边却暗了那边
一边:温暖如春
一边:冰天雪地
岚曦感到自己像一个浪子,一路走来静悄悄的,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出身于中农阶级,感情细腻,总是一副温文而雅的神色。江南自古是孕育才子佳人的地方,岚曦对此向往之极,便独自由北至南,寻梦求学于江南。恍然置身于都市的喧嚣声中,岚曦倍感不适,心力很疲惫。江南是古朴的,但江南也是现代的。每日满是匆匆的步履和躁动的心;融入江南,不易。况,岚曦初来这里,尚有几分失意感。
有人说,回忆是一剂止痛药,但,凡药都是有毒的。岚曦偏好回忆。人类也真可怜,明明知道回忆有毒,却甘愿饮鸩止渴:小学时,你艳羡孩童时的自由;中学时,你艳羡小学时的无忧;大学时,你又艳羡中学生纯真的友情。唉,人总爱记忆美好的东西,也难怪,人生各个阶段自有它痛苦的一面,需要贮藏的幸福来滋补那丝丝隐痛。岚曦喜欢这种冗长的追忆:
曾小学时,岚曦对班上的一个女生产生了微妙的情感,他常想:我这是怎么了?她又非妖魔鬼怪,我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很甜美,我想听,竟害怕与她交谈;她的衣香鬓影很诱人,我想抚摸,竟少在她身旁驻足;且每每如疾风一般,消失在她的眼前;她天生丽质,我本对绘画很痴迷,却不敢描画她!……天啊,怎么了?中邪了?我恨那个大男生捉弄她,我想揍他!她哭了,我会很安静。……小小的他,托着下巴,痴想了两个春秋。
曾中学时,岚曦对一个远房亲戚很是迷恋。他曾激情写道:像一只欢快的黄莺儿,她跳跃着来到了我家:“青春”来了,我迎了上去。她叫莎莎,儿时,曾与她接触过一次;那时,她是一个长发女孩,可爱活泼。转瞬几年,我们如今都已步入了青少年时期;她未变,依旧活泼可爱。她的欢快的倩影儿显现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呵,整个屋子充满了馨香,到处弥漫着青春的气息;她笑得纯真,说得俏皮,无人不喜欢她开朗的性格。当我与她独处时,我们靠的那么近,我甚至能吻到她的短发,她也大方地与我手臂相依;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将脑袋搁在同一张桌子上,开诚谈论“青春”。我静静地聆听着来自她内心深处的青苹果式的恋曲;在这一刻,我差点将这纯真的亲情幻想成了恋情,呵,这份毋庸亵渎的唯美!岚曦很珍惜这段情感;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与一个女生如此亲近。他有诗赠曰:
策马狂奔前的回眸
是储蓄征途的希望
远航征途中的颠簸
是激起最壮观一幕的暗香
人,总爱在一个地方跌倒
是匆匆对历史回望后的迷茫
道旁婷艳的花海呵
弹奏着带有馥郁般的乐章
人啊,不该迷醉其中
从此刻,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走,走
摈弃旧的发霉的道路
但需有一个人为你燃亮道旁的灯光
“珍珠”是可以使人充满自信的
揣着它
斗志昂扬
事实上,岚曦应该感谢她,她让岚曦充满了灵感,并在半个月内完成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舞动青春》。
高中时,岚曦拾掇的红颜很多,足以串成一条珍珠项链。其中令他最感温馨的是莹的无稽笑靥和静的天真烂漫。他喜欢与莹谈笑风生,纵使唇枪舌剑,他也很快慰;喜欢与静默默相守,或绘画或歌咏,时时追寻心灵相犀。铁哥妹曾追问他的意中人,他只是笑笑。他想,无论如何我得先成功,有一定基础方能向心爱的人示爱,这样,方能给心爱的人以幸福。这是他的观念,合服现代;但他的家人却很传统:先成家后立业。传统对乡村毒害之深,他是可以想像的。他的哥哥,初中刚毕业,家人便忙不跌地为其说媒,以至哥哥婚姻由家庭包办;哥哥很不满,但无奈。现在轮他了,他若谈不到女友,可能又要步他哥哥的后尘了,唉。为此,他很少与家人联系;包括手机信息、写信,他怕他们为他得不偿失;他的情商很底,感情很脆弱,虽然他是个写小说的。阿斌是岚曦室友,是他的好朋友。他的家境很好,虽好打架,但为人正直,岚曦与他是把子兄弟,常称他冰哥。这位斌哥心志颇大,欲着手成立同进会社团;想要建立一个同学习,同上进,同工作的社团。所谓同工作,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景而已,即将来有机会组建一个大公司,让所有同进会兄弟姐妹在其公司人尽其才。岚曦曾戏谑道:“斌哥,若时事逢人,你很有可能成为孙中山第二哦!”
“那当然,”阿斌自信地说,“副书记也是鲁迅第二哦!”
副书记?岚曦想,一个组织一旦有了等级便容易分崩离析。还好,目前同进兄弟以过十多人,仿佛这是一个属于童话的组织;热血青年们是奔着互帮互助的旗号而来的;他们并不注重阶别,而重友情。岚曦在这里获得了很多友情。
阿斌近来似乎有心事。他察觉得出;毕竟,大学是学生由学校走向社会的过渡,他们的情感都很敏锐。
“岚曦,你来!”阿斌首先招呼他。
岚曦想,好小子,你知道我要向你们探秘,你想主动请谏?
“你看,这个女孩怎样?”阿斌靠近岚曦,将手机屏幕置于岚曦眼前。
“很漂亮。乌发如瀑,身材婀娜,面若羞花,十足一美人。”岚曦看着看着,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很熟悉,是她!?他猛然想起来了,“斌哥,她好像是钱教授的侄女梦玲,她可是大家公认的美女哦!”
“噢,你也知道她啊,”阿斌很泄气,但随即又亢奋起来:“我本想给你介绍这个窈窕淑女的,这样,才子佳人的故事方能流传于世吗!”
“别开玩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她的?你,喜欢她?”岚曦说。
阿斌知道瞒不住他,便直抒胸臆:“在楼梯口,惊鸿一瞥,我便醉了!……”
“哦,是一见倾心呀。可惜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我曾在去年校联欢会上见过她 ,她登台唱过歌;是个才女!她的眼光很高哦!……我又听说,一个非常出色的男生在追她哦!”
阿斌一听,不以为然地说:“我怕过谁,那家伙除了学习好还会什么,我就不相信我斗不过他!”
“有志气!”岚曦频频点头。
“我要用最传统的方式征服她。不过……”阿斌竟害起羞来,“不过,弟得帮我草拟情书!”
岚曦望着他的窘相,只好说:“弟乐此不疲。”他想,反正闲着没事,纯当向心爱的人释怀了。就把我的爱寄托在令一个世界吧。
岚曦开始为他写第一封情书:
你我相见于楼梯,你如一缕青烟,从我身旁飘过;
你我无言,静默低首;
风儿撩起你的衣襟,哦,香远益清;
不忍美好失臂,惊鸿一瞥:
一帘乌发,涵养秋波;
帘内星光闪闪,是你的明眸在动情;
读你,品你,恋你,
一朵天山雪莲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生长在我的脑海中
挥之不去的美妙感觉,
是你无意间赠予的。
就这样,岚曦成了阿斌的“幕客”,在幕后苦心经营这段爱情。然而,一场暴风雨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走来……
3、追忆似水年华
欧亨利说:“艺术是一个迷人的情妇。”的确,艺术能使人变得疯狂。
北斗刚成家,便提出与父母分居。
“为什么要这样,咱们的房子够你们住的了!”母亲不愿让儿子离开,她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孩子从这搬走。
“妈,艺术需要安静的环境!”北斗说完便拉着咏絮就要走。咏絮挣脱出来说:“妈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和爸爸的!”
“不希罕,都是你撺掇的!”母亲很生气,怒气冲冲地对咏絮说,“你就是想让这个家支离破碎!自从你来,一切都变了……变了!……”
“别说了!”父亲打断了她的话,并将她置于一旁。“孩子大了,总会离开我们的!”
咏絮叹了口气。一路上,她想,我仍然没有融入这个家啊,我真不该来这里。她恍然觉得这个城市是那么陌生,她感到很可怕,我仍然是一个形单影只的逃难者啊,这么多年来,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想着想着,她流泪了;她怕北斗看见,便将头侧向车窗外,万木在她的眼前消逝,转眼已近十年了,他想。十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
十年前,她刚满十五岁,但已是村里最美丽的女孩:长长的发丝柔而光滑,如柳绦儿;眼睛灵动有情,仿佛会说话;鼻子和嘴小巧玲珑,仿佛天然雕塑;她那纯真可爱的形象总能让人赏心悦目。她所在的村子名叫兰花村,因兰花而得名;每到春天,满地的兰花如星星,闪啊闪,将这个村庄装扮成一块充满灵光的地方。每到这时,村里的姑娘们便像飞出的鸟儿,歌唱着,舞动着……舞动着妖娆的身姿,跳着蹁跹舞,好不兴奋。咏絮亭亭玉立,在姑娘们的簇拥下,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矜持而平素;就这样一位圣洁的姑娘,却未能成为拉菲尔笔下的圣女,而是一个凡人,一个乡村女子,确是一件遗憾的事。
她为人很勤快,为使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少做一些活儿,初中未毕业,便下学帮助她的母亲。天刚破晓,她便扛着锄儿下地。启明星说,她是新一天的前奏曲;她好学,常倚着竹儿专心致志地看书,竹林说,她是有才情有内涵的;她常独自登上附近的一座山坡,然后俯瞰村落,仰望红日,山说,她有远大的志向。
她的俏影儿每到一处,仿佛花儿更加鲜艳;歌声飞扬,黄莺儿更卖力地配唱。不知何时,她爱上了早起,在万籁俱寂、霞光微红、露珠湿衣的清晨,她不再惧怕孤独的昏黑的早晨,而是将每天经过的这段村间小道当成是她嬉戏放纵的一块圣地。她总是扛着锄头,哼着小曲漫步;偶尔,她会大喊:“我一定要走出乡村,走进大城市;我心爱的郎儿一定是最出色的!……”这美丽的愿景,毕竟是一个乡村女的心声。她勇敢的言语一定会让她的人生添彩。果然,上帝很快来垂怜她了——
那天,依旧是一个清晨,当黎明大神还未劈开东方天际时,咏絮便出门了;她完全陶醉在清晨的美妙中:鸟语花香,芳草吐露,小路幽幽,又是美丽的一天,咏絮想。她放慢了步子,然而在这个悠静的晨曦,她的跫音像音乐一样美妙;甚至连黄莺儿也无力与之匹敌。
“姑娘,请问S城怎么走?”一个问路的青年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他面容俊朗,眼睛烁烁含情,身着T恤休闲装,脚登白色耐克鞋;更重要的是他背负画架,这一切证明他是一个从远城来的年青画家。
姑娘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气宇轩昂的人;等青年微笑着重复他的问题时,姑娘的脸不禁一阵灼热,竟红了。她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呢喃低语:“那边,先生。”
年轻的画家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女子美得超凡脱俗;他愣了,须臾片刻,他才从姑娘身旁擦肩而过。他的步履很慢,似乎留恋着什么。这时候,也许“一见钟情”这个词儿会久久地徘徊在他们心中。
每办法,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这只不过是生命中的一点奇异的色素;唉,他真是出色啊,年轻画家;唉,说不定他便是我亲爱的郎呢!……咏絮甜甜地想,不觉已到了自家地头。奇怪,今天她干起活来像舞蹈,面目含情,一颦一笑、举目投足之间,她的衣襟便在空中画着弧。这并非偶然,只因她身材姣好,即使朴素的衣裳,只要穿在她身上,也会成为一件上好的舞衣。
阳光普照,吃饭的时间到了。咏絮如一只欢快的鸟儿,她颉颃过林间,在林子的拐角处,她一下子怔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等人?……
“姑娘,这个送你!……”
画?咏絮好奇地打开画页。天!那画页上的肖像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我有这么美丽吗?”她小声私语,同时,她紧张地瞄了他一眼,他正在瞅着她。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那是在梦中才有的!”他像在唱赞美诗,他仍然在盯着她!
她的脸又一次红了,她撇撇嘴低下了头,她不敢正视他火热的眼睛。
“你画得真好只看一眼便能画得如此逼真。”像是在赞美,又向在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北斗。当你见到天边的北斗明星时你就能记得我。”
“噢,我叫咏絮。这张画像我收下,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样吧,吃饭的时间到了,到我家吃饭吧!”咏絮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收了画,曳走了画家。
北斗显得受宠若惊,连忙从姑娘手中接过锄具。
妈妈见到女儿领着一个陌生人回来,很是吃惊,但农人天生就很淳朴好客,便欣然应允。饭很简单,有南瓜粥、豆角炒青椒;面馍,如此而已。但北斗吃得很开心,他说这比城里的任何菜都有味道。开始,他们彼此有些拘谨,后来便放开了许多。北斗给她们讲城里的事,她们母女大谈乡村里的新鲜事。北斗也听到了关于咏絮好学而不得的事实。他说:“她该上大学!”
母女良久无言。
不知是戏谑还是认真,他说:“不如我带着妹儿进城吧,我资助她!”
“真的吗?”咏絮用明亮的眼睛逼视他。
“真的!”他一脸毋庸置疑的神情。
“别开玩笑了!”母亲似乎生气了,“那地方不属于我们,我不会让女儿离开这里的!”她坚定地说。她想到了丈夫,丈夫便是这样一去不返的。
“伯母,她该见见大世面,她那么聪颖!”
“不需要!”
“妈!……”
女儿真的想到外面的世界闯一闯,但眼前的小伙子靠得住吗?!怎么也得找个村里的人为伴啊。母亲为缓和尴尬的局面,于是说:“再等几年吧!”
“可她现在就需要学习啊!”北斗仿佛比谁都关心眼前的女孩。“伯母,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他是那么真诚,但母亲知道将女儿托付给他意味着什么。她怎么会愚蠢地将女儿托付给一个陌生人?那真是既可笑又滑稽的事!这虽是一次机遇,但谁能一下子就下赌注呢?“你走吧!”
下逐客令了吗?咏絮急得直掉眼泪。她可不想与机遇失之交臂;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便说:“妈妈,你不是曾带我算过命吗?先生说过,我是一个不甘平凡的人,将来一定会逢贵人,他将改变我的一生。我坚信,他就是我的贵人!……”
无论如何,村人对迷信还是深信的;母亲理屈词穷,她想不到女儿的决心如此大,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俊豪来了,他是咏絮儿时到现在的玩伴。
她一下子似乎看到了希望,喊道:“俊豪,快把这个纠缠我女儿的疯子撵走!”
俊豪一听,立刻像接到了圣旨,嗔怒道:“滚!”
北斗没有理睬他,他不服气地说:“我们总得尊重咏絮姑娘的想法吧!”
咏絮委屈地望着妈妈,泪流满面。
俊豪是个彪形汉子,他一下子就将北斗摁倒在地,他们扭打在一起。
母女俩一看,慌忙上前制止。结果北斗面部红肿,伤的不轻。母亲自觉做得过分,便将北斗搀进屋。俊豪被咏絮大骂了一顿,悻悻离去。北斗竟意外获得在次调养数日的机会。
人生如戏,想想今天发生的事,真是太具戏剧性了。咏絮几乎一夜未睡,她的脑海奔驰着一匹马,它驰骋过天南地北。
一连几日,咏絮总是倚竹看书,牧羊歌唱,汲水浣纱……北斗总是悉心观察,他要画出人间最纯美的少女。终于,一幅美妙的画卷问世了——《兰花丛中的少女》。花儿如蓝蝶,翩翩起舞;少女如花,用舞蹈彰显青春的芬芳;整个画面以明艳色素为基,但明暗过渡有序;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金色的阳光撒在少女脸上,这让人想起了佛光,进而想到了圣女、女神。
他们经常盘膝而坐,望着满天星星大谈理想、谈心迹;他们开诚相见,直言爽语,山村时时传来他们动听的欢笑声;虽然俊豪似乎总在监控他们,但他们的感情却日益亲密,令人艳羡;俊豪经常气得捶胸顿足。
“到家了,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北斗说。
“没什么,只是想到曾经漫漫求学路,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咏絮说完,楼着丈夫的脖子拼命地亲吻。她是在感谢丈夫这么多年对自己学业的支助啊,如今,她的确得感激这位贵人;他的确是她的真命天子。
这一晚,丈夫含情脉脉地说:“你就是这间房子里的精灵,你是鲜花,你是清新的空气,这间房子因有你而更显魅力!现在我的梦想算是实现了,香车美人别墅,都有了!……”说着说着,他有些激动了,“感谢你的赐福,天仙!是你在我失意的时候出现,你现在越来越有内涵了;如今你德才兼备,纵使画一万个你,收藏家们也会乐此不疲,你将倾国倾城了!你这妖精,难道今生我只为着描画你而来?今晚,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咏絮此刻感动的直想落泪,是极度的欣喜啊!这么多年,丈夫仿佛专情于描画她,而从未对她亲密接触;即使同床共枕,也总是划清界限;丈夫总是以保护她完美的体形为借口推辞她的热情;她更担心丈夫可能太累了,也就停止自己的矫情;她可等,她爱他。
洗完澡,换上雪色睡衣,咏絮更显妩媚动人了。
亲爱的,你真是出水芙蓉!“北斗一下子将咏絮抱起,猛地将其置于床上。他突然变得孔武有力,笨拙地扯下咏絮的衣服;他火热的舌如蛇一般开始肆无忌惮地游弋在咏絮那酥软的玉体上;北斗一下子觉得自己仿佛置于百合花丛中,他在贪婪地享受着阳光的温热和花朵的芳香,他拼命地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这一切新鲜的瓜果,那毕竟是劳动的结晶。
咏絮兴奋地娇呻低叫,像是在随意地哼唱摇篮曲;她像是在享受一场淋浴,不由地扭动着身体;一时间,她仿佛在蓝天白云之下,在和煦的春风中,嚼着蜜糖,在悠闲地品读天空这本百读不厌的书,她感到舒心极了;身体的每一处毛孔无一处不欢畅;遽然,她感到自己的体内似乎注满了粼粼碧波,阳光下,像一席细碎的金子,闪啊闪的,扑朔迷离;风儿扶平水草,她猛然感到自己像一尾鲤鱼,体内充满了力量,她的身体猛地一动,哈,竟然越出碧波,重见天日了;那种感觉是何等的快慰!那一刻,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心都快迸出来了!
终于,风平浪静,鱼儿没入水底,一切恢复平静。咏絮喁喁私语了大半夜,方觉困体不支,便甜甜地睡着了;夜说,她满口都是蜜,她呼出的空气都是甜的。
当黎明正要从黑夜走出时,咏絮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北斗变成了一个凶残的强盗,他狰狞着朝她一步一步逼近;他以刀子威胁她,他抢走了她所有的财务;但他仍不罢休,他的刀子开始划破她的衣服,并将刀子朝着她的胸膛刺去……她尖叫着醒来,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几张肖像画的主角的目光仿佛不再温情而是充满着恐怖的神色。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梦呢?这简直是对丈夫人格的侮辱!上帝真会开玩笑!……或者说,这是对新居的不适应造成的……咏絮自我安慰地想。她踱着步子,恩,这里一切都好,就是太僻静了;幸好北斗出门了,若不然,我的尖叫非把他吓死不可!……等我们有了孩子,便可回到我那魂牵梦绕的兰花村了。到那时,妈妈便可彻底安心了!……咏絮甜甜地想。
4、伤春心
你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在
校园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你甜美的嗓子在歌唱;
我的心为之沉醉,
不禁倚这栏儿凝望;
绵绵的情思在我的心中孳生,
我心中的八音盒珍藏着你的歌声;
任时光洗净尘世种种 也无法洗涤
你在我脑海中的投影;
我中了你的爱情魔 咒,
我为你日夜编织着生命的绿洲。
高尔基说,写作者应当为自己虚拟一个恋人,把自己最想说给对方听的言语写下来,便可成一美文。岚曦将他对琴、静、莎莎、咏絮的追忆时的情感谱成美丽的诗句间接地寄给了梦玲,竟也感动了梦玲。每每看到阿斌收到她回信时的骄傲而心奋的神情,岚曦总感到丝丝无法言状的酸楚。他常常在夜幕深垂的夜晚喃喃自语:“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他想,那些曾为他流过泪的女孩在看到这些文字时会是怎样的情形呢?还有咏絮老师,她会感动吗?真奇怪,我竟然这么在乎咏絮老师,咏絮,咏絮。……
阿斌和梦玲开始交往了,和许多恋人一样,他们成了校园中最富浪漫的一族;他们共同看日出晚霞,他们共进餐厅影院,他们共进舞厅;在兄弟面前,他会昂起自信的头颅,为此,他还请同进兄弟们吃了一顿,岚曦没去,由于他是凭借写作的才能被破格寻取,所以他的功课很紧,他梦想成为中国文坛新星,以改变当前不景气的文学市场。近年来,中国的经济飞猛发展,但文艺却未能令世人瞩目,特别是文学泛滥,文风颓糜;岚曦立志要成为一代文豪。
唉,怎样评价女人呢?岚曦曾激情写到:女孩,可爱;心中的圣花,梦中的天使;你扬手蹙额,一颦一笑;你天真无暇,开诚疯狂;你淑女中个性张扬,你浪漫中渴求现实;女孩,谜,笑靥,妖术;醉了我心;勾了我魂,空留憔悴与相思;女孩,美,朝气,魅力,你动一动,扭一扭,都是世间最美丽的舞蹈,你的魅力是可以使整个世界都动起来的,你的身体如宇宙一般美好;哦,女孩你是世间杰作,你给大地带来了生机与活力;自从有了你,古帝王的千军万马也会在你面前丧失威力,历史的车轮也会在你的手中改变方向的速度;哦,女孩,万物都对你有情,万物都映射你的衣影,涵养你的芬芳。……像一首赞美诗 ,可见女人在岚曦心目中是多么神圣与崇高;然而,有的女人却很无知,总是在自我“毁容”——破坏自己在他人心中的美好形象;她漂亮,却偏要涂脂抹粉,把自己搞得油头粉面;她可爱,却偏要嬗变,朝三暮四,虚荣而又自以为是,唯我独尊。唉,这都是人类的劣根子,谁又能怪谁呢?
有一天,梦玲突然出现在岚曦面前,她一下子投进岚曦的怀中,哭泣着,用手不断地捶打岚曦,“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要欺骗我的感情?明明是你对我有情,却为什么要谦让阿斌?我难道是商品吗?我一直在想,那细腻的文笔怎么会出至阿斌之手,他的爱怎么可能如此深沉?!……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一切,我也知道,你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生!……”他的眼泪在闪烁,在打转儿。
这戏剧般的一幕,令岚曦措不及妨,他木讷地站在那儿,面对着这样一个靓女,他只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说什么。
这时,阿斌突然赶到,他二话没说,便抡起拳头给了岚曦一拳,口中迸出雷声:“还说什么兄弟情,我诚心请你帮忙,你却暗暗抢我的心爱之人,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揭我的短;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兄弟吗?哼,你除了文绉绉的,还会什么?!你今天让我没面子,你不是我同进会兄弟!……”
岚曦捂住红肿的脸,默默地离开了;梦玲怒视着阿斌,紧随岚曦而去;落叶无声,阿斌怒气冲冲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黑暗中,岚曦想,这真是一场戏剧,多年兄弟转眼变成仇人;友情在爱情面前果然是不堪一击的吗?难道爱情真的是自私的,不允许一点其它情感?阿斌啊,你太不了解我——你的兄弟了。我根本就不喜欢梦玲;纵使喜欢,我怎会横刀夺爱,忘了“义”字?我们之间太缺乏信任了,难道自始至终我们之间就缺乏彼此间的信任?你一定是被冲动左右了,你魔性大发,暂忘了理性。只要你今晚回到宿舍,我会对上帝起誓:我绝不会与梦玲往来……
但他没有回来。孤独再次袭上心头。岚曦翻看相册,摆弄琴送给他的金猪储罐,他想借此来驱赶心头的孤独,但静夜越发地让他孤寂,他不禁吟唱起来:
我被一间漆黑的房子笼罩,
正如房子被漆黑黢黢的树影所环绕;
无灯的房子在浓夜中变得空洞,
正如无际的夜幕少了月色 乌云重重;
诡怪的黑蝙蝠声声地在我的窗前敲叩,
我疑心我的门前是否还蜷缩着我的那只老花狗;
静静地在思想中播下儿时小树,
希冀着在追忆中忘却这份孤苦;
悄悄地拣起少女遗留给我的印痕,
渴望着这份温香永恒;
任远处荡起刺耳的乌鸣,
我的心也不再惶冥;
悄悄地拣起少女遗留给我的印痕,
渴望着这份温香永恒……
岚曦终于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梦玲早早地便来等候岚曦了;他们共同出入图书馆,咖啡厅,他们走到校园中总能听到这样的话语:“真是郎才女貌啊!”甚至同进兄弟也这么说。无形中,他们像一对很幸福的恋人。阿斌不能忍受别人那样赞美他们,尤其是同进兄弟。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绝不能输给他!”他不再听岚曦的任何解释,他认为那都是诓言。
日久生情。蓦然有一天,岚曦发现自己开始慢慢喜欢上这个美丽的姑娘了。他想,到年底,把梦玲带回家,也能让全家高兴一下。这样,他们开始以恋人的身份参加同学的生日,他们一下子成为大家歆羡的对象。
春光无限好,几天后便是梦玲的生日了。岚曦呕心沥血写了一首字字动情的抒情长诗,他自认为可以与普希金相媲美了。在生日宴会上,岚曦气贯长虹,激情吟诵诗章;吟完后,众姐妹都鼓掌欢呼。唯独梦玲一声不吭,姐妹甲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件礼物,真是天才诗人!”
梦玲觉得这话似乎在戏谑她,挖苦她;别人的男友送的礼物都是什么金项链,钻戒,他倒好,全是一纸空文,真羞死人了。
岚曦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安慰她说:“梦玲,由于时间紧迫,我也没有备什么礼物,这只熊猫,送你!”他说,“等以后我有钱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梦玲接过熊猫娃娃,用手弹了弹猫的鼻子娇声说:“这熊猫真像你!”然后绽放笑颜。
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亘古的道理。岚曦刚沉浸在幸福的甜蜜中,上帝又一次戏耍他,令他彻底伤透了心。自梦玲生日后,岚曦也感到梦玲似乎在有意逃避他。与她促膝长谈,他们间也多了几分抱怨与争吵。梦玲说:“真受不了你,每天就知道读啊写啊;老气横秋、一点活力也没有;人家恋人总是又歌又舞,欢声笑语,咱们却只是静静相守!……”听了这话,岚曦感到很痛心,他们真的没有共同语言了吗?她是属于上层社会的,我属于社会的下层。我能给她什么呢?我们果真是两个不同社会的人。“梦玲,相信我,再等几年,我们一切都会有的!”岚曦握着她的手说。
“等,又是等。等我老了,拥有一切又有什么用呢?”梦玲掰开他的手,站了起来。谈话就此陷入僵局。岚曦在一旁唉声叹气。
有一天,梦玲突然主动来找岚曦,夕阳中,他们相视而立。
梦玲今天很漂亮:睫毛弯弯,薄唇鲜艳得娇红欲滴,耳中明月珠,玉腕翡绿玉镯,指上大钻石戒。她平静地说:“岚曦,我们分手吧,我们不合适;阿斌曾给我提起过你的家境,我本认为为了爱我可以不在乎一切,但我做不到,你大可把我当作是虚荣的人;何况,父母和钱叔叔都反对我们来往;况且,我已经接受了阿斌,这枚戒指便是阿斌送我的。很抱歉。我真诚地祝福你早日梦想成真!……”说完,她便走了。阿斌远远地朝这边招手,当他的目光与岚曦相视时,他仿佛讥诮地说:“看,梦玲还是属于我的!”
岚曦望着他们渐去渐远的背影,他只感到一阵阵悲哀;如今,他的眼泪没了,胪情没了,只有一腔沉郁的心情。他用拳头捶打着梧桐树自语:“为什么我没有一个像阿斌那样的当了教育局长的爸爸?!……”血,从他的手上流了下来。女人的心真是金钱买来的。
在一个人悲伤之时,朋友的安慰是何等的重要!它能让人在地狱中看到天堂。前面已说过,岚曦和咏絮老师是朋友。咏絮是那么善良,她怎能洞察不出朋友受到了创伤?!她于是积极医治岚曦的郁悒,也因此,他们之间开始有了更多的故事,他们彼此心中开始多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咏絮虽然已婚,但仍然像少女一样青纯可爱。岚曦每次见到她,总是有一种无法言状的兴奋感觉;她在岚曦面前,毫不掩饰自己——该笑时笑,该哭时哭;不过,她尽量使自己变得活泼、开心,以感染岚曦。因为快乐会传染。他们之间已没有了年龄的代沟,有的只是真挚的友谊。
岚曦给她讲苦涩的恋情,她会洗耳恭听;她给岚曦讲她的生活,诸如她搬了新家,她怕孤单等等;无论如何,他们总能从对方那里获得快乐。
有一晚,岚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曲曲折折的荷塘岸,他竟然与咏絮手牵着手走在了一起;梦里,他们竟如此坦然地牵着手;而且,最后他们似乎还挺自然地拥抱在一起……太真实了!岚曦充满感慨充满茫然。
很快,岚曦开始从痛苦中挣脱出来,他满腹热情地写作《天堂里的歌声》这部具有传奇色彩的诗体小说,书中意在歌颂一位烈女。
但是,他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咏絮近日似乎心情不好。问她,她不言语。后来,有一个要好的s君拉着岚曦,非让他看一件东西。岚曦于是跟了去,他们来到了市中心,这里正在举办画展。岚曦正觉纳闷,突然眼前一亮,他一下子明白了咏絮为何苦恼。因为他的眼前赫然出现咏絮的裸身全像,它虽然美仑美奂,不失一件杰作;但恪守古典主义的咏絮怎能接受这一切呢?何况,她是一个教员。画这幅画的竟是北斗,她的丈夫?!难道他丝毫不体谅她?……
5、缪斯在流泪
咏絮怎么也想不到丈夫会在她熟睡的时候进行人体素描,而且把她画得如此细致入微,毫不手下留情。难道丈夫真的只为利而活?还说什么让我辞去工作,专心作他的模特儿;如果这样,为什么又让我受高等教育,他难道不知道我是多么爱这份工作吗?!它是我的精神支柱啊!……咏絮越想越觉得愤怒,他太自私了!
面对丈夫她说:“北斗,你不该这样!……”
“为什么呢?人类天生就爱追求美好的事物,我是在为世界做贡献。你懂的,你的丈夫,艺术家,他得对得起观众,这是他责无旁贷的!……”北斗申辩道。
“可你对我的工作造成了不良的影响,你这是自私的表现!……为什么要偏偏伤害我?”咏絮一脸无辜。
“工作是可以辞的,不一定每个受到高等教育的人就得工作!我养得起你!你比其他模特儿更具内涵,更有修养,这就是你作为模特儿的出色之处,是我情不自禁描画你的原动力;更重要的是观众喜欢!你说我自私,不,我这都是为了艺术,为了广大爱好艺术的人!我常想,美丽的维纳斯不是属于一个人的,她属于全人类;当然,你也不单属于我!……我希望你的思想开放些,我要把你最美丽的身体献给世人!”北斗有条不紊地说,他像一个演说家,又像一个大善人。
“你可真慷慨啊!”咏絮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就是思想陈旧,不开放,我希望这是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
屋子就此陷入沉寂。
这一夜,咏絮又做梦了:依旧是北斗拿着刀子挑破自己的衣服……她猛然从尖叫中惊醒,顿时惊呆了,这哪里是梦,分明是现实!她哭了,想想自己与舞女有什么区别?
“哭什么,亲爱的,就让我再画一张吧!”北斗见她不动一下子恼火了:“农村女就是农村女,怎么也变不成天鹅,你真让人失望!……”
咏絮知道丈夫需要的是什么,作为一个艺术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疯掉的。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她爱他。为了他,她真的甘愿牺牲一切。况且,丈夫自有他的道理。……想到这,咏絮拭干泪,强装笑颜。在灯光下,她跳起舞来,做着各种火暴性感的动作……北斗笑了,他的眼都看直了,当他完成一幅杰作后,便急不可待地把妻子抱上床,他含情脉脉地说:“你真是世界上最出色的模特儿,我的眼光太绝了!……咏絮,我要让你幸福死!”说完,他像中了魔,在施展翻云覆雨的魔力,整张床疯狂地翻腾着;灯光在他们的叫声中更显明亮了;他们像在进行肉搏,又像在融为一体……
咏絮来到学校时,岚曦已等候多时了。岚曦想,我一定把你从痛苦中救出来;现在,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自从有了那个离奇的梦境之后,岚曦真的感到咏絮就是他最亲近的人、最值得信赖的人了。
这一天,为了不使咏絮在闲暇中生悲,岚曦将《天堂里的歌声》的前几章拿给咏絮看;自己则坐在对面,捧着一本泰戈尔的作品研读起来。他不时地瞟一眼咏絮,他渴望这本书的第一个读者会满意,这样,所有的读者都可能满意了。咏絮静静地读着,不时地将手指放在嘴边,她的眼睛愣直,仿佛若有所思;将近两个小时,咏絮将书稿阅读完毕。她站起来,将书稿放在桌上;她显然很激动,用颤巍巍的双手握住岚曦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真是太逼真了,简直是现实的重现,天下竟有这样的奇人?!”
岚曦一下子懵了,他想不到咏絮会有这样的反映。
咏絮走近岚曦为他讲述了10多年前,兰花村的故事。这下,岚曦的疑惑一下子消除了。——原来,岚曦所描述的烈女的经历竟是咏絮10年前的再现。作家的虚构的人物竟有原形,而且他能写出自己未曾听闻过的真人真事!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天才,抑或是有特异功能。
咏絮真的为之汗颜。她不敢再讲下去了。因为丈夫在书中是个自私鬼。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支持村女学习;等村女成为高修养的人后,丈夫开始变本加厉地从村女身上攫夺好处,他大肆画村女的裸身像;身为大学教授的村女怎能不令人垂涎?人们纷纷购买其画作,包括教授们。村女开始迎来人们诡异的笑和吃人的目光,以至她整日生活在恐惧中 ……然而丈夫仍不罢休,继续吸吮妻子村女的最后一滴鲜血!……
“岚曦,你把这个画家描写得太坏了,像一个不正常的人!……”咏絮用不满的口气说。
“这个画家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是个变态!”话说出口时,岚曦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他可不想针对她的丈夫。
咏絮撇了撇嘴,差点哭了。不过,她还是强忍住了。“你以后再有稿子先拿给我看吧,我好像已经上瘾了!”
“没问题!”岚曦听咏絮如此说,感到十分满意。
岚曦的文字是充满魔力的。有一次,咏絮是含泪读完全章的——那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章节——年轻的画家竟然是魔鬼,而且还加速那人的死亡,并暗暗地解剖尸体,来完成他所谓的“解剖升华艺术”的狂论,世上竟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岚曦,你怎么能扭曲人物形象呢?”咏絮哭着,摇晃着岚曦说。
“我没有扭曲,艺术是魔鬼,艺术已使他的精神分裂,他曲解了艺术,他已误入歧途,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咏絮更伤心了,她抱着岚曦,将头放在他坚硬的肩膀上,哭道:“你说,北斗会是那样的人吗?……我很害怕,怕。……近来,我总是被他的怪叫声惊醒,然后便是梦魇,我简直快疯掉了!……”
“北斗也在半夜尖叫吗?”
不但叫,有时还像孩子一样,蜷在墙的一隅哭泣。
“这并非偶然,他的心中一定有什么秘密。”
“他有心事?”咏絮想了想作品中的人物,不禁感到丝丝寒意。
这一天,咏絮在整理屋子时,细细品读丈夫近期的画作,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画面色调很阴冷,意境怪异;她注意到自己的画像,画面上的她,连五脏六腹都隐隐可见,色彩的搭配令人眩晕!
这晚,咏絮追问丈夫:“你有心事?”
“没有。我……有……什么……心事?”丈夫支吾其词。
“你的画……”
“噢,我的画很怪异对吧,我在尝试一种新的画法;你不必担心,外国不是有个荒诞画派吗?我的画应与它相似。……”
“原来是这样。”咏絮不再问了,北斗总能自圆其说,她知道的。
然而,咏絮并未安心几天。这天夜里,北斗又像发病似的用被子蒙住头,大喊:“不要……不要……”
不要?……咏絮越想越害怕。莫非?……
第二天,咏絮执意要陪北斗看医生,北斗拗不过,只得前去。医生说,“你先生的大脑神经很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抑或是受了什么刺激。我现在只能给他开一剂安神镇经的药;他的病须长期观察。”
会是什么惊吓呢?……
不久,全市下达通知:
寻找金先生的女儿。她是一个严重的心脏病患者,随身携带白色药瓶于5月3日离家出走,近十天未返……
5月3日?咏絮记起来了,这正是岚曦作品中的人物被害的日子——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画家见到一个姑娘躺在地上,她的手伸向不远处的白色药瓶;见到有人来了,她用乞求的眼光望着画家……画家静思片刻,忽然目光变得怕人起来;他走向前去,竟将那救命的药瓶于灌木草丛中;然后他狰狞着,一步一步逼近姑娘,并用手捂住姑娘的口鼻……他,杀死了姑娘!
咏絮此刻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丈夫近来魂不附体,举止怪异。
这晚,咏絮试探地说:“北斗,你知道吗,本市富翁金先生的女儿失踪了,市重案组正在调查呢!”
北斗一听,进握画笔的手剧抖了一下。咏絮看到了这一微小的动作。她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害人的凶手终难逃其咎。北斗,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
“隐瞒什么?”北斗似乎听出了这话的弦外音,他变得异常谨慎。“没准儿她在游览山川时,心脏病突发坠崖而死呢;至于她的尸体,恐怕已被山中的饿狼刁走了。”
“你真是天才,这么离奇的故事你都编得出。”咏絮不想再听他狡辩了,他太无耻了。于是,她直截了当地说:“你……你就是凶手。”
“你……你怎么知道?”单这一句话就足够了。北斗突然又哭又笑道:“我这都是为了你,为了艺术!如果我杀的不是她,我真不敢想象我将会怎样对待你!这个……你理解的!我相信世人也会原谅我的!……哈哈,不管怎样,为艺术献身我值,我的梦想就是为中国树一代新画风,如今我做到了;哈,解剖升华艺术!……”
“你真是个疯子,你这是狂论。解剖,你可以到医院,它是法定场所;私人怎可解剖?你是变态!是虐尸狂!……”咏絮哭着说,“这么多年了,你总是在苦心经营自己的艺术事业,但你总是一意孤行,不与他人交流,甚至连你最亲爱的妻子你都不信任!为了你狭隘的艺术事业而害人;你有什么资格谈艺术?你凭什么让大家原谅你?你连做人都不会,怎么可能成就你的艺术事业?如果……如果你一开始就把想法与我分享,你怎会杀人?……”
北斗听她这么一说,突然抱头痛哭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去医院呢?哎呀!哎……”突然,他又大笑起来,他一下子推翻了桌子钳住咏絮的双手,“我怎么会出错呢?决不会的!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的!……”
他一把将咏絮推倒在床。
咏絮只感到胸口一阵阵地奇痛,她伤心欲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末为。不但我知道你的秘密,还有一个人更是对你了如指掌!你逃不了的,去自首吧!”
“自首?笑话!既然你知道了这一切,也好!那就让我们同归于尽吧!你有今天,全是我给你的;我是你的恩人!来吧,我们是夫妻,我们一同上路吧!……”说完,他死死地钳住了咏絮的喉咙。
咏絮两眼噙着泪,北斗与她邂逅时的话语再次回荡在她的耳旁:“你是最美丽的兰花,为了你,我死也要化作兰花守护你!……”唉,兰花村,如今我竟是客死异乡,竟是这样死去的。骗子,骗子!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了。岚曦闯入,他一拳过去,打在北斗的头上。“放开!放开!……”岚曦怒吼道,他从未如此在乎过这样一个人;她使他变得凶猛异常。
北斗松开了手,恼羞成怒地顺手抡起一个酒瓶,砸在岚曦的头上,“你小子敢挑衅我,见鬼去吧!……”
曾经高傲的两双眼,此刻满是怒火。
咏絮不住地咳,她抱紧北斗的后背,“北斗,你不要再以身拭法了,赶快醒醒吧,他是无辜的!”
“无辜,我看你们是奸夫淫妇!夫唱妇随啊,你们早已串通好了!……”北斗一下子将咏絮甩开两米远。
咏絮重重地摔在墙角。她此刻心痛胜于身痛,她怎么也想不到北斗会说出这种话,她气得吐了口血。
岚曦的头部在流血,整个屋子充满了血腥;他们扭打在一起。眼看岚曦即将丧命,咏絮抄起酒瓶狠狠地砸在北斗头上;北斗被彻底地激怒了,他摸出一把刀,向咏絮刺去;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门再次被撞开,几名警察赶来。随着一声枪响北斗手中的刀子应声落地。北斗被捕了。
接着,警笛声、急救声相继打破别墅的宁静……
, 第二天,咏絮探监的时候,说:“北斗,如果你被判处终身监禁,我会常来看你;如果你被判处死刑,我会为你坚守一生的贞洁,我真的……真的不像你相象中的那样轻浮!……”说完她枕着铁栏,哭了。
北斗没有任何反应,他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一下子老了许多。这时候,北斗的父母来了,老妈妈上去便给了咏絮一记耳光,口中满是恶语:“都是你这恶毒的女人害的,你真是个‘扫把星’,自从你来,我们家的噩运便接踵而至!……”老伴在一旁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但她仍滔滔不绝。
咏絮来看岚曦,岚曦满身是伤,但仍然在写作。他一直都在为我而牺牲啊,其实,我也知道他对于我的 感情已远远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从他的作品,他的眼神,他冒死救我的举动都可看得出;我们只是心照不宣。但我不能背叛我的丈夫,更重要的是岚曦太优秀了——年轻,富有超人的才气。再者,我们是师生关系,如果真……岂不有悖伦理?况且,外面对我的流言飞语那么多,假如我们相爱,旁人会怎样中伤他呢?……为了他的前程,我必须与他保持距离!……咏絮依旧在看岚曦的作品,她依稀感到岚曦对她的爱慕与日俱增。
他们终于坦诚心迹——
岚曦说,我爱你,即使没有梦玲,我也爱你。对她只是一种感觉,错爱;对你,却是一生一世,真爱。你是我的精神支柱,没有你我会死去;你是我的春天,没有你,我的世界也就没有了美;你是我的艺术,没有你,我会活得很狼狈!……
咏絮说,你没有醉,不要说醉话,大家会笑你的!
岚曦说,纵使全世界的人都在笑我,只要你不笑我,我就死而无憾了。为了你,我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包括家人和朋友;我只在乎你!走自己的路,自己的一生过得开心就好。你还在乎什么呢?我知道你用情专一,但有些人不需要你的情,你何必徒增烦恼呢?
咏絮说,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岚曦痛不欲生地说,除非我死!
接着,他们彼此保持缄默。
许久,岚曦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山涧的小溪中,我捉住了一尾金鱼;我满心欢喜地将它置于盆中;过了一会儿,当我准备将它带回家时,盆内的金鱼不见了,好像变成了泥鳅。我不禁纳闷,为什么那只漂亮的金鱼宁可变成泥鳅也不想和我一起回家呢?——我想,那是因为我作人太失败了!……”
“不是这样的!”咏絮急了,“你太优秀了,我好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日遇见你,如果那样,我想自己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岚曦苦笑着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对她的眷恋。
第二天,咏絮再到医院看岚曦时,他的房间空荡荡的桌上有一张小纸条:
合你了,再没亲爱的咏絮,我先走一步了。我现在只想说,我们都出生在乡村,再没有人比我更适有人比我更爱你了!我会永远祝福你,守护你 !惜重。
爱情受挫,岚曦弃家校而走。咏絮这个钟情于她的人直哭得昏天暗地。女人的泪是江南的梅雨,就这样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6、一生的守望者
生命很奇怪。生命中需要别离,别离方能见证谁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岚曦走后,咏絮开始自责。她终于明白,这一生她最亏欠的人是岚曦而不是北斗。先前她以为自己怀上了北斗的孩子,事实上没有。——可能由于她极度伤心所致或者她天生就不能生孩子。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想找到岚曦,她的脑海中无时无刻都闪现着岚曦的身影,他的美好在这一刻更显清晰。她要找到他,然后对他说,她爱他,死了都要爱他。
为此,她上电台,访报社,到处张罗寻人启事;她还四处打听,天南地北,天涯海角,她无一处不去。然,一年过去了,仍是杳无音信。
又是一年。这一天,她意外从报上得知,她的家乡遭受了50年来最严重的洪涝灾害,已有数人死亡。久在异乡的她终于想到了回返。心力交瘁的她,再次听到了村落的牛叫,狺狺犬吠,感到舒畅极了。行至村头,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他,她做梦都想见的他!她惊喜万分,“岚曦,岚曦!我终于读懂你的作品了。我愿在爱中燃烧!……”然而那身影消失在兰花丛中。咏絮这才看清楚,眼前是一座新冢,冢上开满兰花,其中有一朵非常耀眼;阳光下,像一只蓝色的精灵。“为了我,果然有人甘愿变成兰花,而且这个人竟是岚曦!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等我!”
这时,母亲闻讯赶来,她指着这座新冢说:“他是我和全村人的救命恩人啊,是抗洪英雄!”老妈妈含着泪说,同时掏出了一叠书稿,“他让我把这份书稿交给你,他说整部作品就此完成!”
咏絮捧着这书稿,觉得它有千斤重,她信手翻开了结局:
兰冢很香,我在这里守护我心爱的姑娘!我很开心……
咏絮泣不成声地说:“他才是真正伟大的作家,他不但在书写他人,还在书写自己!这部作品,将震动整个文坛!”
老妈妈又说:“他似乎早已预知自己会死,竟在生前就将自己的墓志铭文写好了,但它更像是一首写给爱人的情诗。你看——”老妈妈指给女儿看。新冢上,耸立的石碑上刻着《致engel——葬花吟》
你,芳名,倩影
装扮成春的使者
披着明艳靓丽的华裳
轻蹑而来
你,蹙眉,笑靥
化作海的女儿
踏着空灵幽蓝的温床
飘荡而来
你,轻盈,玲珑
成为宇宙怀中的鸟儿
舞着高山流水的铃铛
歌唱而来
呵,你是春天
播种着我的希望
你是夏天
燃烧着我的激情
你是秋天
弹奏着我的心声
你是冬天
净化着我的天空
我多想变成一阵风
轻抚你的乌发
化作一滴泪
轻触你的睫毛
生成一片嫣红
轻吻你的唇
化作一件丝衣
紧贴你的身
呵,你是快乐的精灵
是狂舞的音符
你偶然的眼泪
也似露珠串串,剔透晶莹
我说
那分明是快乐的忧郁
哦,让兰花作为我的话别吧:
你是我的生命,我爱你
从此,《天堂里的歌声》蜚声海内外,岚曦的名字将与日月齐辉。诚如作品中所说的:天堂里有个守望者,人世间有个守望者。
在我的生命中,这个故事是最凄美的,它超越了时空;在我的脑海中,总有这样一幅画面——有一个垂暮老人,在夕阳的余辉下,她宛如一个金色雕塑,面对着一座兰丛冢,黯然伤神。正所谓:青鸟殷勤,花絮湿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