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上郁闷了几天,窗外的景色目不暇接,由高山到丘陵再到平原,由乔木到灌木到草原,由热浪逼人的南方到凉爽宜人的北国,由高大的鸟笼般似的楼房到颇具民族特色的小木屋再到旅游景点的蒙古包,由白米饭到白馒头,由雪耳糖水到辣椒酱------我到了山东。
在济南德州,我站在黄河大坝上,面对20多丈宽的河面,一首巨轮缓慢驶来,好像在梦中一样分不清面前的到底是河还是大海------当然,丰水期过了河水已经不再盈岸,浑浊的河水滔滔翻滚,水势浩渺,真的是二十丈黄水向西流呀!
在黄河北岸的森林公园面积很大,各种花卉草木俊俏可人,还有跑马、跑车、射箭、射击、钓鱼-----绿色果蔬,大型烧烤场,蒙古包等。无数休闲度假的游客乐而忘返,但是我除外。看着天上的星星,喝着母亲河的水,我想家了。家在哪里?远古的先人就是在这里繁衍生息,为今天的五千年文化点燃了星星之火,赢得了文化摇篮的美誉-------
在黄河森林公园附近的水果蔬菜批发市场里,我在朋友的香蕉批发部里帮忙干活。我终于亲眼目睹家乡的香蕉在他乡成为宠儿的事实,在家里几毛钱一斤的香蕉来到这里就变成了几块钱一斤,而且让人意外的是香蕉在进入口之前还可以享受“星级”服务。在存放香蕉的大型仓库里,有湿控机和温控机24小时工作着,防止香蕉在变成钞票之前烂掉。当然,当地生产的优质雪梨的收购价也就是几毛钱一斤,到了广东就由“农民”晋升为“白领”了。地方特产转销他乡就成了“香饽饽”,真的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呀。这就是运输业繁荣发展的原因之一。
在来山东之前,我曾经看到一个笑话,觉得不大可能。那是一个外省口音的老师在讲台上,很有感情充沛的朗诵了一首题为「卧春」的诗,便要求大家写在笔记本,这首词是这样的:
《卧春》
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
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一位山东同学的笔记竟然竟然这样写:
《我蠢》
俺没有文化,我智商很低,
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
俺是驴,俺是头驴,俺是头呆驴!
到了山东后,觉得语言障碍很正常了。每天在市场上操着南腔北调的小贩比比皆是,然而正中的本地话却让人很难为情,土著居民读“人”发音为“银”或“营”,“肉”发音为“又”------有一天,我听到一对恋人在在咬耳朵,可是就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男的说:“我早啾想告胡你,你真当意,真带亲,我多想庶样胡你带一堆儿,千卓你滴手,真想祖辈胡你跟一堆儿,管多胡不分利!”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早就想告诉你,你真是讨人喜欢,讨人爱, 我多想这样和你在一起,牵着你的手,真想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因为我们是做批发的,所以最忙的时间是在凌晨四点到早上10点,其他时间则很少生意。每天黄昏,我总是躲在一个叫“长河落日”的酒吧里打发时间,因为里面震撼的摇滚和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给人听觉和视觉强烈的冲击,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使我的心暂时免除乡愁的折磨。这总比在黄河岸边对着落日对着杏黄的河水闪烁的血光哀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好过些。
长河落日酒吧的装修别具一格,中央的舞台是一艘轮船,一艘搁浅的轮船,而脚下踏着的不是厚实的水泥水磨地板,也不是能照得出人的水磨大理石地板,更不是耐火耐水的硅酸钠木地板------是什么呢?居然竟然是软绵绵的海沙,染成绿色的海沙,踩在上面舒服极了,一种叫做情调的东西马上就在空气中蔓延,在寂寞猎奇的心中酝酿膨胀------酒吧24小时营业,什么时候去都熙熙攘攘的,音乐震撼,烟雾缭绕,霓虹灯不停闪烁,跳热舞的女孩和小伙子轮着上,令人头昏目眩,如果不是常客,要好一会儿才能适应,甚至根本适应不了,只有逃离-------那烟雾的成分很复杂:烟是瘾君子口中吐出来的,其中有万宝路、骆驼、熊猫、将军、玉溪、芙蓉王、大鸡、孔府、八喜等在混战,当然,名烟是少数的而名烟烟盒是多数的——好些人把普通的香烟塞到名烟烟盒里充好汉;而雾呢?是酒吧为了造景而放的干冰和香薰蒸汽,还有复杂的酒气。半大小子喜欢青啤,血气方刚的喜欢烈酒——金六福五粮液泸州老窖云门春黄河龙,小资喜欢葡萄酒——烟台干红长城华夏,成功人士喜欢白兰地威士忌茅台仙,酒鬼们喜欢“酒鬼”,玩命的喜欢二锅头烧刀子甚至伏特加,纨绔子弟喜欢XO轩尼诗芝华士人头马------我喜欢躲在角落里看各色各样的人,从他们的神态打扮行为去揣测他们的背景心理,但无论是哪一阶层哪种背景,都是心灵寂寞空虚的居多------
在一个月黄昏的早上,我带着醉意从酒吧出来准备上班,凉爽的晨风拂面而来,好舒服------突然,看门的保安一手抓住我的肩膀说我给的钱是假的,我跟他回到结账的L形吧台。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音乐停了,霓虹灯关了,强烈的灯光亮了起来,只有吃了摇头丸的还在跳个不停,一时间大家都睁不开眼。我趁机抄起两只啤酒瓶,左右手各拿一只,我深知自己的钱没问题。一个打扮得可以吓死鬼的女人拿着两张“红牛”说是我给的,当场用火机点燃烧掉了,全场怪叫不断,甚至有人直接叫“扁他”“揍他”“砍他”,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几名保安围近我------“滚!”我手中的酒瓶相碰,“砰”的一声整个酒吧都安静下来,当然吃了摇头丸的那个“瘦狗”还抖个不停,在轮船上演绎独角戏。我把两半节酒瓶平举起来对着众人,刚才叫嚣得最牛逼的几家伙在发抖,他们看着我手上的酒瓶好像看着两个黑洞似的生怕被吸引进去------就这样僵了两分钟吧。
“大家让开!穿白衫的靓仔,你可以走了。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一个洪壮的声音响起来,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穿黑色西装打咖啡色tie的中年男子,脸廓分明冷峻,身材高大,给人很干练的感觉。
“算你走运。”保安驱散围着我的人群,一脸贼笑。
我把“黑洞”狠狠地摔到地上,离开了酒吧。
第二天旁晚,我在睡觉,批发部的小植跑进来把我弄醒,问我是不是闯祸了,鲨鱼强亲自找上门来,你这小子凶多吉少了。我一头雾水,不知他在说什么。小植问我要不要从后门逃走,我才完全清醒过来,有人找我麻烦来了。小植来这里已经两年了,对周围的环境比较熟悉,他说鲨鱼强堪比鲨鱼,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这里全是他说了算。看来,我挺黑的,走大哪里就倒霉到哪里。我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高脚酒杯,心里毛毛的跟小植到接待室见客,甚至我已经把银行卡带上了——离开这里不要连累老乡。天,鲨鱼强居然就是昨天早上打破僵局放我走的那个干练精明的叔叔,接待室只有他一个人,白衬衫,猩红色的领带,黑色西裤,感觉像白领多点。我不敢大意,早几年被正义的枪声处决的香港老大张*强帅哥就是一个玉树临风的魅力四射的型男。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芙蓉,没打扰你休息吧?”鲨鱼强非常友善的向我伸出右手,那明朗的笑容差点就可以用慈祥形容了。
“没有,年轻人睡太多不好。”我不退缩,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但他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我把右手伸出去,但酒杯还在手上。在落日的余晖中,酒杯像盛满了葡萄酒,又像盛满了鲜血,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到底是他的空手道放低我,还是我的反擒拿拿住他呢?
“果然,你就是那个外号‘收耳朵’的芙蓉。”鲨鱼强向我走近了一步,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我知道做人不要太过分,你敬别人一尺,别人会敬你一丈 ,给别一个台阶下,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我决定赌一下,因为如果我此刻动手,恐怕这里不久将夷为平地,猛虎不压地头蛇呀,况且我不是猛虎,只是一个曾经收耳朵的小角色而已。
“失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上前和魁梧的鲨鱼强拥抱了一下。
“请你吃个便饭,广东菜。”鲨鱼强眼中有种让人反抗不了的震慑力,仿佛穿透你的心直达灵魂似的,难怪有些人一见到强盗就冒冷汗腿软发抖,因为意志已经被摧毁了。鲨鱼强就是具有这种强盗的特质的人,看来我的麻烦真不小。
鲨鱼强把奔驰停在黄河酒楼门口,高素质的保安马上过来打招呼帮忙泊车,漂亮的导餐小姐把我们领到“888”号房间。这可不是普通的房间,里面有一厅两房加一个带浴缸的卫生间。大厅有一套飞利浦KTV设备,一张红木餐桌,一张茶几,一套黑色意大利真皮沙发,而高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黄河,滔滔的河水迎面而来------左边的房间有一张豪华的双人床,一张心形的玻璃茶几,上面放着一支法国波尔多86干红葡萄酒和两只酒杯,落地窗正对着一片绿的海洋——黄河森林公园,天边的红霞在森林上跳动,好像起火了的样子------右边的房间有一张高级的桌球台,一张自动麻将台,一支翠绿欲滴的巴西木盆景,透过落地窗可以见到繁华的闹市区,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花生的口感很好,水晶凤爪很精致,点心的造型很特别像就是古代的兵器------但在几口花茶下肚后,我的头很晕,胃里正翻腾着,比喝醉还难受。酒精对我的作用不大,通常我都是人醉心不醉的,可是这次还未开始喝酒呀。难道,难道鲨鱼强-----
“芙蓉,你没事吧?”鲨鱼强很关切的问。
“这是什么茶?”我已经笑不出来了,右手握紧了酒杯。
“你,醉茶了。哈哈--”鲨鱼强打了一个响指,马上有一个靓女侍者进来,他在她耳朵说了几句,靓女便小跑的离开了。
醉茶?有这种事吗?我只知道醉酒和醉烟而已。芙蓉我总不会客死他乡吧?我准备向鲨鱼进攻的时候,门响了,是刚才那个靓女侍者,棒着一只玻璃杯------我把那杯好像蜂蜜的东西喝下去了。
“对不起,强哥。”不一会儿,我从醉态中恢复过来。
“没事,我忘记你空腹,这茶有点功力。开饭吧。”鲨鱼强拿起粉红色的餐巾擦手。
我把自带的酒杯放到桌面上,拿餐巾擦脸,温暖湿润芳香,感觉很好------
“古往今来用酒杯做武器的有几人?”鲨鱼强盯着我的“武器”看,脸上的表情比较复杂。
“前无古人。”我淡淡的说。
“你的杯子能喝酒吗?”
“可以。”
“喜欢洋酒吗?”
“一般,但葡萄酒除外。”
“哈哈,茅台吧。”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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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佳肴陆续出场:砂锅鱼翅,一品原鲍鱼,葱扒海参,药材龙虎凤------有一道菜叫做“三叫鼠”,是刚出生的还未睁眼的粉嘟嘟的小老鼠加一碟酱。鲨鱼强用筷子夹起粉红嫩滑的还没长毛的老鼠仔来,它叫了一声,沾调味料的时候,它再叫一声,咬下去的那一刹那,它凄惨的叫出它一生中最后的一声!天,当滑进食道里面的时候,它仍然还在蠕动!
此刻,鲨鱼强正闭著眼睛,舔着舌头回味着这一道人间极品。雪白的餐布上有一滴小老鼠的血,是从鲨鱼强的嘴中掉下来的,呈怪兽状。我想鲨鱼吃人的是时候,是不是这么干脆,可能人被捕食的时候,连“三叫”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是在水中嚷不出来,只有喝水的份了。
酒过三旬,鲨鱼强对我说让我跟他干,可以包下这房间给我,在批发部那里做太委屈我了,简直就是浪费人才。我说我只是小角色,还未见过大场面的,恐怕不行。从鲨鱼强开出的极具诱惑性的报酬,我在想自己的利用价值到底有多大,这房间一个月的费用不少于五位数,还不算开饭的。他说已经了解过我了,比现在跟他的那些家伙强多了,相逢也是一种缘分,交个朋友,多条路走。看来,我不交他这个朋友就没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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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酒杯还在手上,我发现自己躺在黄河酒楼那张豪华的双人床上,床头柜上的那盏粉红色的夜灯散发着朦胧而唯美的柔光,整个房间显得温馨而浪漫------当然,床上只得我一个人。我拉开厚重的窗帘,朝阳像洪水一样倾斜而入,穿过窗纱,落在我的身上,懒洋洋的,又像无数的子弹孔将我改造成一只超大的蜂窝------雪白的窗纱像一张干净的渔网,这网是把房间里的我网住了还是把外面的世界给网住了呢?------我推开铝合金玻璃窗,晨风一拥而入,掀起窗纱,远处一片绿波延绵起伏,氤氲的雾气像一条白龙在盘旋徘徊------突然,音乐响起来了,是刀郎的《冲动的惩罚》,原来葡萄酒旁有一款崭新的手机——诺基亚N-Gage QD。老天,你在惩罚我吗?是你让鲨鱼强来惩罚我吗?
“喂,您好!”我知道一定是鲨鱼强。
“芙蓉,昨晚睡得好吗?”话筒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女孩子的。是的,我错了。
“很好,谢谢!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睡莲,冬天开花的睡莲。”
“您好,睡莲小姐,您找我有事吗?”
“一起早茶。”
“我-----我醉茶的。”
“没关系,你打开门就可以见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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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鬼呀!站在我面前的居然竟然是烫了头发的白大夫,酒红的头发,猩红的高跟鞋,带蕾丝花边的套裙,香奈儿的手袋------
我还未反应过来,姐姐已经抱住我了。
“芙蓉,你真狠心。”
“你,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
“怎么找到我的?”
“感觉。”
“哈哈------是吗?”
“鲨鱼强是我的表叔。”
钱,真的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最好润滑剂。
酒吧还提供一些娱乐包厢,粗看和普通的KTV没什么两样,但内有乾坤,K粉、摇头丸、吗啡-----等都在这里交易,鲨鱼强“罩住”的安全性很高,因为他们有反侦察的能力,放哨一直放到派出所,对派出所的人员行动了如指掌------那些“野鸡交易”,不纳税给鲨鱼强,利润大些,可是风险更大,不但便衣警察抓他们,鲨鱼强的人也抓他们(黑吃黑),我就是鲨鱼强安排的暗哨------酒吧里的酒水推销员为了少少的提成,各出奇招,用酒起子开瓶盖儿会让人笑掉大牙,用嘴牙齿开瓶盖儿已经落后了,用打火机开瓶盖儿也过时了------她们居然用下体的私密处开啤酒瓶盖儿,真的让人作呕,怎么可以这样的?到底是啤酒侮辱了女人,还是女人侮辱了啤酒,又或者是无耻的男人侮辱了女人和啤酒,抑或是啤酒侮辱了女人和男人?------还有一些女孩子以卖肉为生,她们极尽所能取悦变态的男人,甚至她们用下体吸烟焚烧阴毛------肉体因为钱而变成商品,那么良知呢?灵魂呢?良知在钱面前已经迷失了,灵魂在钱的引诱下早已扭曲变形了,以病态的方式残存着------钱能使得鬼推磨,亦能使得磨推鬼,还能使鬼和磨罢工。
但是,钱真的是万能的吗?
我就静静的坐在酒吧最不显眼的位子,把玩着随身武器——高脚酒杯,默默地看着这里的群魔乱舞:那些杂七杂八的烟味在挑战我的肺功能,那振聋发聩的摇滚考验我的心的收缩功能,那些歌手杀猪般的嚎叫让我的胃剧烈收缩,而那不断变幻的霓虹灯让人头晕目眩——灯光污染是继空气污染水质污染噪音污染后的又一大污染,好像这一切都和钱分不开的。
唯心主义者借上帝的名誉如是说:钱不是万能的。钱能买到肉体但买不到爱情,钱能买到房子但买不到家,钱可买到纸笔但买不到文思,钱可买到权势但买不到智慧,钱可买到服从但买不到忠诚,钱可买到小人但买不到志气,钱可买到虚名但买不到实学,钱可买到馅媚但买不到尊敬,钱可买到美食但买不到食欲,钱可买到床但买不到睡眠,钱可买到首饰但买不到美,钱可买到书籍但买不到头脑,钱可买到享受但买不到生命。
可是,唯物主义者认同吗?又或者上述就是唯物主义者假借上帝过桥的,因为这些观点几乎全部可以被唯物主义者接受。那么,我在这里干什么?为了白姐姐而甘心做鲨鱼强的爪牙被他利用?爸爸在我小时侯就教导我说芙蓉是高洁傲岸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供园艺观赏和入药。他经常强调要我这样做人。可是,爸爸的初衷,是水芙蓉还是木芙蓉呢?依据周敦颐先生的名句来看,应该是水芙蓉,要知道常见的红色白色黄色睡莲是些反复无常的“家伙”。每天上午八九点钟,睡莲慢慢醒来,渐渐抬起头,迎接着太阳,到中午时分,开放出艳丽的花朵,随着暮色降临,在一片夜幕掩映下,它就收起花瓣进入梦乡。果真如此,我就是个嗜睡而反复无常的猪了,帅帅的猪。如果是木芙蓉也好不了多少:
灌木——这可能是我不够高大的原因;
有醉芙蓉——我就喜欢喝酒的;
有白芙蓉——我就喜欢穿一身白色套装;
有红芙蓉和五色芙蓉——我命途多舛呀;
还有一种变色的添色木芙蓉:早晨开白花,中午淡红,下午深红,一日三变,愈开愈美丽。那么芙蓉我是随机应变还是圆滑世故八面玲珑呢?
或者我是芙蓉鸟吧。芙蓉鸟也叫金丝雀、芙蓉、白玉鸟、白玉、白燕、玉鸟等,多数为宠物鸟呀。纯种的芙蓉鸟,市场价是16万一对,比黄金还贵。白姐姐就非常希望买下我这只还有一点良知的芙蓉鸟,可是我不想做金丝雀呀。
尽管我把咖啡色的披肩发剪掉了,顶着一个寸板头在酒吧里出现,并且静静的待在角落里发霉,还是有高手认出了,问我怎么还敢在这里露脸,我告诉他只要酒吧还未关门我就在这里混,那人吓了一跳,问我是不是条子(警察),我说警察害怕我呢,大家就笑了。我知道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但我不急呀。一连几天,那个锐眼识珠的高手有事无事都跟我搭讪,我知道他叫飓风,有“水货”想出手,一时找不到买家。我让白姐姐演双簧,我介绍白姐姐给他,以成交额的10%提成给我。结果,在黄河大坝岸边的水草处,飓风被警察带走了,惊起好多在觅食的水鸟。丰水季刨嗥的黄河眨眼间就雄风丧尽宛如一个弱女子似的,眼看就“水落石出”了。在看风景的我和白姐姐把手机SIM卡卸掉扔进黄河里了。
入冬下的第一场雪,我俩在大坝看即将凝固的黄泥水。我俩都是穿着雪白的羽绒衣,周围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我第一次见到雪花,很兴奋。六角形的雪花,晶莹剔透,在空中翻飞着,空灵而又飘忽,落到脖子里,直发抖;脱去手套,捉一朵放到手心上,一阵透心凉;落到地面上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姐姐,我要回去。”
“你冷吗?先去酒吧喝杯酒暖暖身,再回去。”
“不是回黄河酒楼。”
“什么?香蕉都?”
“是的。”
“为什么?”
“我的孩子就出世了。”
“芙蓉,别开玩笑。”
“这并不好笑。”
“你------在我离开香蕉都之前就和她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长痛不如短痛,我不能再犹豫了。
“啪!”我的脸上挨了结实的一巴掌,应该说是鼻子准确点。
白姐姐哭着转身跑了,只留下一路孤单怨恨的脚印------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循着模糊的脚印走去------在一棵孤独的矮树下,卷缩着发抖的姐姐,她把手套和靴都脱了,手指和脚趾都通红通红的,脸上泪水和雪水混在一块------那一刻我心软了。我是男人,所以我没有转身走开。我把冻僵的姐姐抱回黄河酒楼“888”。
直觉告诉我,豪哥就在我身边,但我始终没有见到他。老天到底在惩罚谁?
雪停的时候,我在济南火车站候车,我唯一的行李是那只高脚酒杯。在上车之前,我在公用电话亭按下了1-1-0。
“你好,这是济南市110指挥中心。”
“您好,我是爆料的。长河落日酒吧的轮船里藏有大量毒品,请速前往。”
上车后,我吃下10颗安定,便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