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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样走进大学校园的

作者:睡莲滚珠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五章 第二次高考

  甲申年正月,我像别的读高三的孩子一样在元宵节之前就离开家了。当然,我不是到学校去,因为过去的半年我在豪哥那里混而不是回去复读。父母以为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学校勤学苦读了半年,因为回家过年的日子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怕父母看穿,父母却认为我乖了很多。甚至,父母和我商量报考哪所大学,这让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每个月,我像高三的学生回家一次。我把这半年来妈妈给的钱拿出来,一共910块,每月180块,其中伙食150块是学校硬性要求的,30块是零用和车费,多出的10块是妈妈故意“数错”的,因为有两个月是185块,下一个月我告诉妈妈多给了5块钱,她总是笑着说:“是吗?老了,没用了。”是的,妈妈是老了,可是我心里知道妈妈是特意的。谁知道谁相信挑着大粪在田垄上摇晃扛着香蕉在崎岖的山路上喘不过起来的妈妈可是上世纪70C初的高中生呀!妈妈是个善良的农民,诗意的农民,我也是农民,不学无术的农民。即使我跟着豪哥很风光,但我的本质还是农民,况且那种风光不是父母所希望的所追求的。因此,纵使我的口袋里有几个“儿子”,也不敢让父母知道。父母认可的是血汗钱,那910块毛刷刷的毛票就散发着浓浓的汗臭味。我该怎样做呢?

  在朦胧的泪光中,我仿佛见到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可是,现实中谁会怀念妈妈年轻时的容颜?妈妈年轻时只留下一张照片,那是她初中年代的半寸黑白照,雪白的牙齿,乌黑的大辫子,黑油发亮的眼睛——现在,妈妈头发花白了,黯然无色;眼睛杏黄,无精打采,当然除了看我的时候;牙齿松动脱落,所剩无几——妈妈曾经说,还未生我的时候,为了生计养活姐姐而做生意贩卖水果,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两颗漂亮的门牙被撞断了——差点就没有我了。日后,因为生育失血且生活艰辛工作劳累营养不好,妈妈的身体就越来越差,胃病,低血压,低血糖,鼻炎,脚骨痛,腰骨痛,心绞痛——妈妈曾经说过,她的高中是两年制的,只学了一年化学考了80多分,结果我在高二分班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报了化学班。

  高考报名在热烈的进行着,终于,我按耐不住了——跑到教育局报名参加高考。我的化学不错,就发梦考个化学状元好向父老乡亲交代。我就怀着这个梦想把自己关在城市里的某个角落,找来高考的复习资料,昼夜不分的“啃”起来。白丹青白大夫经常熬汤给我送来,她说看我读书的样子就想起以前的男朋友,他们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因为男朋友身居要职的父母嫌她的家庭背景不好而分手了——乡下的孩子年龄较大才上学,城里的孩子适龄上学,而白大夫小学的时候跳了两级——因为天天跑步个头太高了的缘故,所以她只大我一岁。她穿着红彤彤的唐装,扎着两条辫子,两个酒窝盛满笑意,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生。她轻轻的回眸,让人心都碎了。当保温饭盒打开后,死寂的房间就马上有了家的味道,水鱼炖土家鸡,很清甜,很好喝。谢谢!

  白大夫每逢星期一、三、五在香蕉都医院上班,通常我们是不敢打扰她上班的,豪哥曾经警告我们不要打她主意,再说白大夫是大学生而我仅高中毕业快马狐狸猛牛刽子手则连初中都没有毕业,品位不同。那天刚好星期二,我的慢性咽喉炎因为前一天晚上陪失恋的狐狸喝了半夜白酒而发作了,喉咙肿胀得咽不下口水,咳出的全是红色的。我不敢告诉白大夫,因为她已经警告我不要喝烈酒而且给我买了长城葡萄酒。当时我还笑着问她什么时候请我到法国波尔多喝真正的葡萄酒,她说:“结婚的时候,如果你是我的男人。”——我连话也说不出来了,难受的要命,只好到医院打消炎针。在香蕉都医院待了两个小时,可以说话了,但还有500毫升先锋生理盐水在进攻我的血管——我想上厕所“放水”,可是自己一只手插着针头,另一只手要拿针水,恨不得马上长多一只手来解决问题,管他畸不畸形。我按铃,护士很快就来了,我说要上厕所,她马上去拿针水,我却躺在床上不动,她问我怎么啦,我让她找个男的来,她笑着摇了摇头走了。电视播着无聊的节目,我闭着眼精躺着,突然一只手轻轻放到我的额头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让我的心一惊,马上转过身去——是白大夫。“啪!”我口袋里那包狐狸昨晚给的的烟掉到地上了。“小熊猫?芙蓉,不抽五叶神了吗?”果然是白大夫。我坐起来,她手里正拿着那包小熊猫,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今天怎么来了,休假呀?”“看老公罗!”“在哪?”——白大夫去拿针水,我却在她转身的瞬间把针头拔了出来,跳下床跑进卫生间——我从卫生间出来,白大夫黑着脸拿着针头,我乖乖过去伸出没有针口的右手让她扎。“笑下吧,像黑大夫了。”“少来,投诉你调戏医生。手别乱动!”嘿,谁调戏谁?但我不敢说了,她拿着针呀。

  白大夫让我躺下,然后把烟拿出来,打开闻了闻,娴熟的弹出一根,用嘴叼着点燃,吐了两个烟圈,然后塞到我嘴上——

  “ 你知道我喉咙痛吗?”我的左手把烟拿开了。

  “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少烟吗?你总是点燃后像烧香一样插在手指上晾着。”那可爱的酒窝露出了笑意,她把小熊猫塞进我的口袋。

  “是吗?”尽管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我还是一语平淡。

  “昨晚就剩你没醉。”原来,他们酒后吐真言。我把还剩三分之二的小熊猫揉熄了。

  ------

  中午,她给我送饭,见我不在就来医院,看到我睡着了就在会诊室等我——白姐姐,我们可能吗?

  转眼就到了五月份,填报志愿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论话题。白大夫问我报什么,我告诉她我想报旅游管理,因为可以周游列国了解历史拓宽视野扩大胸怀。白大夫把饭放在桌子上就到阳台上去了,我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在乱吹一通。我把复习资料扔了,端着饭到阳台上,居然看到久违的太阳,可以晒晒躲着发霉的人——我。

  突然,我看到白姐姐的肩膀抽动了几下,哭?为什么?白姐姐斜倚着栏杆,面对这太阳,我放下饭盒轻轻走过去,看到白姐姐的半边脸: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晃动——在阳光下的睫毛滚珠比睡莲滚珠还好看,可这是我的白姐姐呀!

  “怎么啦,姐姐?”白姐姐转身扑进我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芙蓉。”一刻钟后,白姐姐的脸上又出现了笑意。

  ------原来,白姐姐的前男朋友今天结婚,要命的是他当年也想报考旅游管理,是她让他放弃了旅游管理而读医,我成了白姐姐崩溃的催化剂。对不起,白姐姐。

  这几个月豪哥很少找我喝酒,一般都是拿零用钱,而白姐姐几乎天天到,吃的穿的用的全送过来。我也尽量少出去,一来避开仇家,二来避开应酬,不到万不得已不离开房间,可怜我连篮球也戒了。

  高考的前一个星期,我突然发现洁的农历生日恰好是高考的第一天,这样一来我的正常作息就乱了,我整夜整夜的失眠——白大夫让我换环境给我订了四星级酒店,我当时为了在母校旁边方便拿学校的复习资料而租了一间简陋的房子,但我拒绝了白姐姐的好意。白姐姐连续给我打了几天葡萄糖,感觉好了很多。高考前一天的晚上,白姐姐陪我去看试室,我说考试期间不要给我送饭,让我平静的走过,她勉强的笑了笑说完“Good luck”便离开了。

  我按时23:00上床,可是洁像个幽灵一样左右着我的思绪,让我转辗反则,难以成眠——是的,洁也是今年参加高考了。我真的希望切地忘记她,可是年轻的心是不听话的——凌晨2:00我还没有睡着,凌晨3:00我还醒着,心内如焚,越急越睡不着——后来,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噩梦连篇:那条在食谷圩要我命的疯狗对我穷追不舍——早上六点,我的生物钟起作用了,我爬起来洗个脸,但头又痛又涨,怎么办?

  我吃了一片止痛片一片阿司匹林,然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刚看到白姐姐就被敲门声弄醒了。天哪,8:20分了,8:30分进考场。我火速穿衣服,一路小跑的走进试室——

  钟声响了,试题不算难,但我的胃却剧痛起来,汗水像喷泉很快就让我的棉T恤湿透了——监考官问我什么事,要不要叫校医,我摇头坚持下来——结束的钟声响起来了,我的作文还未完成,我非常无奈的站起来。监考官来收我的试卷,向我竖起大拇指,可这有“鸟”用,能给我加分吗?不能!

  我很沮丧的离开学校,人也虚脱了似的,那该死的胃却不痛了,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就直接回房间去。当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我发现门把上挂着那熟悉的饭盒,直到这一刻,我才猛然想起早上敲门的事,一定是姐姐。那么,她在外面等了我多久呢?手里暖暖的饭盒一直暖到心里——原来我想放弃接下来的科目了,但我想到爸爸妈妈希冀的目光和白大夫无微不至的照顾及朋友的期待,便收拾好心情继续应战——

  二十天后,广大考生宣判的日子到了,还未查到成绩我已经半醉了。白姐姐放下电话说:“二B,可以去读,我供你,芙蓉。”我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没有报“二B”,也没有想过去读“二B”,如此一来,也就等于“三A”,和去年没两样。我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下一瓶52度的茅台仙,把瓶子狠狠地从窗口塞出去——夜里将近子时,酒醒了,但头很痛,白姐姐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开门出去——我在昏黄的街灯下走着,凉爽的夜风迎面吹来很舒服,我一直走到郊区的渐江河水库——天桥大坝。离天桥大老远,我就见到一个孤独的身影,熟悉的身影,夜风卷起她的裙角——是白姐姐。300米长的天桥只有三米宽,这头被白姐姐的小车横着堵住了,白姐姐正站在天桥中间。

  “芙蓉,你敢靠近小车,我就跳下去。”白姐姐竭斯底里的嚷着。

  ------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小时,我转身往回走。其实,我并没有想要做自由落体运动,只是想吹吹风,一个人静静而已。

  我回到那个备战高考的小房子已经凌晨3:00了,白姐姐一路跟着我已经很憔悴了,我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结果,我们把全部的酒都喝光了,什么茅台仙、诸葛酿、泸州老窖、孔府家酒、蓝带啤酒、银子弹、葡萄酒——一直喝到天亮,一支不剩。中午,房东在敲完所有的客房的门,找不到楼下占道的小车的主人,终于拿钥匙把我的房门打开,看到烂醉如泥的我们,很难相信车的主人就躺在地上,因为平时白姐姐都是走路来的。后来我退房时,房东说:“你这小子糟蹋了不少好酒。那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吗?挺不错的,年轻的时候不懂珍惜,等到后悔就迟了。”

  父母不能接受我的成绩,他们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我不敢看他们的表情,在家里待了两个小时就离开了。在返城的公车上,残阳如血,哪里有我的归宿?我不知道豪哥是否真的希望我去上大学,我和白姐姐可能吗?老天有眼吗?天道酬勤?钱能使得鬼推磨,甚至钱能使得磨推鬼,那么什么使得白姐姐喜欢我?我就这样永远离开校园了?还有回头路吗?我想做个斯文人,斯文的有钱人,而不是用生命去换钱的流氓地痞。“收耳朵”事件已经尘封了,但我还是喜欢握着一只酒杯睡觉,这样睡得踏实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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