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像把利锯,把我锯断成一截一截的,有皮球,有水管、有木桩——
高考像种庄稼,丰收失收都已经付出了汗水、肥料、心思——
高考像赌博,有人赌一次就暴富了,有人赌一次就倾家荡产了,有人赌了好几次还是温饱水平——
初恋像把菜刀,把我碎尸万段——
癸未年,我应届高中毕业。
在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一封专人(非邮差)送达的信笺。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很强烈。
字,很美,是女朋友——洁。
字,很凄美,是洁的眼泪。
字,很苦,像黄连,让肝肠寸断。
字,很锋利,像把锐剑,直插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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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说她喜欢她的语文老师了,让我放弃她开始新生活——
漫漫长夜,我躺在床上,独自流泪到天亮,然后带着红肿的双眼进考场——当然,她开心与否不得而知,因为那时的她才读高二,有的是时间,如果,如果需要疗伤的话。
高考让我受伤了,但是当时初恋的结束让我更痛苦,所以,相比之下,高考的结果反而不是很重要了,因为在心碎了之后再往稀巴烂的心捅上狠狠的一刀是不会产生更痛的感觉的。
爱情,再来就不叫初恋了,然而高考呢,你重复十次百次它还是叫高考,当然,也不是应届了。
在《黄昏》忧伤的旋律中,我痛苦而又孤寂地度过一天又一天——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置于死地?
我被湖北的一所师范院校录取了,是心理学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真的希望马上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到外省他乡去。
虽然,我极端不满意高考的成绩,但是,心理学这个专业让我百分百的满意。
可是,家人极力反对我去那所大学,原因之一是我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之二是我必须迁户口到学校去让有着强烈的“养儿防老”情感的父母恐惧万分。
他们整天看着我,生怕一不留神我就溜走不会了似的。
最后,我妥协了——同意复读,才能出入自由,天!
洁,是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笑起来有两个迷人的小酒窝,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两道弯弯的新月眉——真的我见尤怜。
认识洁时,我读初二,她刚进梧桐一中就成了大众情人——校花。
洁的皮肤是我见过的女孩子中最漂亮的,像豆腐乳,像刚粉刷的墙,像凝脂的牛乳——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像刚出水的粉藕。
她,经常穿白色的衬衫,男式的,感觉像一只小白兔,黑眼睛的小白兔。
谁想到,这个惹起全校男生骚动的小白兔居然只有12岁。
果然,“巾帼英雄”也出少年!
但是,那时,洁并没有认识我,因为我平淡无奇,且正在写一篇小说——处女作《秋叶》,坚持了一个学期,很少参加课外活动。
一年后,我念初三。
校运动会,我参加的1500米破了校纪录,4*100米接力也破了校纪录,跳高第三。
我跳高的姿势很另类。我站在杆前,后退两步、再上前两步、立定、起跳、横着过杆、落地,落地后站得笔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裁判说我的成绩无效,因为他做了三十几年老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跳高的人,还有,就是我的“精彩表演”吸引太多观众了,甚至连后勤的工作人员也来看我表演了,结果,导致其他比赛项目无法进行。但是,基于舆论的压力,再说我也没有拿第一,所以,我还是得了奖。
这样一来,我的知名度呈几何级递增,校运会结束后,全学校的人都认识我了。芙蓉哥哥,荷花姐姐,莲藕弟弟——我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仿佛一下子成了明星。谢霆锋也是那时出道的,但是,在梧桐镇那个弹丸之地,他绝对没我出名,哈哈——
洁叫同学梦女给我送来了一封信,里面有漂亮的正楷,还有一张照片: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抱着一大束红花,正笑眯眯的看着我——我呆了,只感觉到脸很热很热,心跳得很快很快——
我是离开家乡六十公里到梧桐一中求学的,而洁是从成里回老家读中学的。我们在同一个学校的理由只有一个:梧桐一中的升学率高。这是我们相遇的基础。
我们在学习之余传下纸条偶尔说几句话的恋爱初级阶段度过了两个月。她银铃般的笑声,呶着小嘴,圆瞪充满笑意的眼睛,稚气十足的撒娇——让我今生难忘。但,好景不长。老师找我们谈话,还要挟我们要告诉家长。真是晴天霹雳。从此之后,我们叫那老师做“法海和尚”,而我们接触交流的次数明显减少,甚至一个星期也说不上一句话,只能隔窗相望,用眼睛交流——我喜欢默默的脉脉的看着你,默默的脉脉的被你看着——我在静静的净净的想你在静静的净净的想我——
庚辰年,我考上了市重点中学——香蕉二中,洁仍然在梧桐一中读初三。偶尔,我们通下电话——我通过旧交情约她到学校校卖部听电话。因为,我们一聊起来就一个多小时,所以,几次下来,那小卖部的老板就不好说话了 ,老是说见不到洁,至此,那所谓的交情就断了。我只得从城里乘30公里车回母校——看洁。
“考上重点高中就是一只脚进了大学的门。”父老乡亲这样说的。
高中生活比初中生活的自由时间多些,而且,到了城市,生活丰富了很多,但是城市里的空气充满不安和骚动、商机和陷阱、善良和暴力、笑声和泪光、酒精和呻吟、钱力和权力——我经常到校外泡网,偶尔逃逃午睡。说真的,那时,韩寒是我偶像,《三重门》还蛮有意思的。同期上市的还有《第一次亲密接触》,痞子蔡再怎么样也是大学生,故事似乎遥远了些。网恋?我的“轻舞飞扬”在四川,偶尔通下电话,可是科技还没发展到可视聊天的时候她便嫁人了。,可是,谁知道那个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感觉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在网吧呆久了,我便认识一些不学无术而又异想天开一夜爆富的家伙。当然,学校里的败类也和我走得很近,因为我是学校里瓣手腕的连任冠军。除了埋头苦读的几个被我们称之为低能儿的同学外,那些择校的,甚至成绩很好的,都向我靠拢——
据小道消息,我的洁已经移情别恋了——
我不听劝阻,只身连夜返回初中母校梧桐一中。但是,那该死的学校每天只在旁晚有一个小时允许同学们进出校门的。我在一个叫阿谭的酒肉朋友里呆了十多个小时,就快疯了,好不容易熬到“放风”的时间。我和阿谭进学校溜了一圈,教室里鬼都没有一个,洁在哪里?在快要走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和一个男孩靠得很近很近,慢慢的向教学楼走去,银铃般的笑声让我热血沸腾——但是,朋友阿谭死死扣住我的锁骨,把我拖出校外——
周末,我约好洁在梧桐镇的中蓝海饭店吃饭。席间,来了一个我们的朋友——鹏,梧桐镇有名的纨绔子弟——
在小镇昏黄的街灯下,我搂住洁的肩——第一次,在凹凸不平的“街道”上徘徊。突然,十几个开着无车牌的么托车的家伙冒了出来,呈月牙状围住我和洁。我知道,中间为首的高高瘦瘦的穿着红球衣的家伙叫雄,就是洁的新欢。当然,以我几个月前在校运会的表现,他们肯定认得我是谁。我一直不提雄的事,洁不说我就装作不知道。
我就不相信瘦雄(熊)能受得了我的一拳——180kg.我面带微笑看着他们——他们竟然不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
洁说,那男孩喜欢他。我只应了一下,很平淡。我的眼睛始终看着他们,脸上一直笑着——
忽然,无牌么托作鸟兽散,迅速消失。我转身一看,原来几十人气势汹汹的向我走来,手里拿着闪亮的家伙——水果刀及钢管。没事,是我朋友阿谭在“练兵”。
梧桐镇有“两多”,一发廊多,二米铺多。为什么?有钱的人多?不像。游手好闲的人特别多。
亥时,洁和鹏去洗头了。
我不想把三十多斤香蕉(约十块钱)放在头上顶着,那感觉很难受,所以我把头发弄得短短的——
我,独自在冷清的小镇流浪。昏黄的灯光把我——影子,拉长,缩短,压扁——当我从一个院落的篱笆旁走过,那千百根柱子的影子就像无数愤怒的木棒打在我身上、心上——
子时到了,小镇睡着了,偶尔有狗叫声传来——
夜风,卷着白色的垃圾袋在飘来荡去,像孤魂野鬼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洁和鹏却不知哪里去了。
我在那奇怪的院子外徘徊了一夜,那些“木棒”在我的身上“棒”了无数次,在我心上“棒”了无数次——“洁,你怎么可以这样的?”
天,终于亮了。沉睡了一夜的 小镇又苏醒过来了,生机勃勃的,上学的和赶集的在和时间赛跑——
我,也是上学的。虽然,路途遥远了点。
洁,还是没有出现,或许正在梦乡里。
我,伤痕累累地离开了梧桐镇——
在那之后,洁经历了几个男孩,好几个男孩。她没说,我就装作不知道。虽然,我早就应该死心了的,但是,年轻的心是不听话的——我死心塌地一如既往的对她好。我自欺欺人千百次对自己说她和别的男孩是在开玩笑的,而芙蓉哥哥才是她的唯一。就着这样,我在心里面一次又一次的原谅她的胡作非为,我对自己说她还小等她长大了就知道芙蓉哥哥是她的归宿——
“孤独的时候想你,想你的时候更孤独。影随人远,情随恨长,纵使你走得再远,也走不出我的心。在爱与痛的边缘,我痛着并快乐着——”
当然,洁没有考上重点高中,而是去了另一个叫“食谷”的小镇读高中。在食谷高中,喜欢她的人数以百计,因为她善良可爱迷人的脸孔,更重要的是她显赫的家庭背景——最后她和她的语文老师在一起了。那个老师叫黎波,是我姐姐的同学,哈哈——可怜我N次逃课去可她,居然竟然,换来的却是她在黎波的授意下于高考的前一晚和我分手,难道难道,迟两天半也就六十个小时后分手会死人吗?——
“最毒不过妇人心!”慈禧太后曾经因为这句话而将唱戏的置于死地。那么,我呢?会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我,没有。因为,她已经不值得我再付出了,包括——愤怒。
高考对人生的重要性,初恋对人生的重要性,分手对高考的毁灭性,如此打击令我痛不欲生,心灰意冷。剧痛巨痛过后,便是麻木漠然。“哀,莫大于心死!”
是的,我今生今世都忘记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