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也有产后晕厥的小插曲,或是因为妈妈照顾得好,或也是自己身子骨强健,白云出了月子,也渐次能够自理,产后五六十多天,身体便也复原了。白妈妈看她平日里精神很好,也因为他们原来为了省钱租住的屋子仅只一房一厅,刘永豪在家的时候,大家挤在一块住着,很不方便的,所以晚上便回自己家里住,白天再过来照顾孩子。
因为坐月子,身体虚弱,也不方便外出而老是闷在家里,人便变得异常的郁闷和空虚。白云也很想妈妈日夜相伴的,但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便只有刘永豪出车在外的时候叫妈妈晚上留下来,照顾孩子,也陪着自己闲话家常,解解闷。然而,心里的抑郁却也无法尽消除,刘永豪在家时,就不免地要跟他唠叨。只是除了逗弄孩子,话题也不多的。唠叨着,就又提到刘家人的无情无义上来了。
老生常谈,刘永豪心里也便不太乐意,只是一有顶撞,白云便又哭得伤心,可为了照顾妻子的情绪,他也只好尽力的忍而不发了。只烦闷积聚在心里,自己也很不舒服。
或许是孩子带来了好运也不可知。
刘永豪的车子活路还真不少。自己一是因为车是借钱和贷款买的,二是确实不愿意回家老是听白云的唠叨,所以,干得也十分拼命。自孩子出生后十来天,家事稍稳定,他再次出车干活以来,诸事顺畅。
这日与厂里结算运费,居然又领了七千多块钱。算算这月就干厂里的活也有一万多的收入了,心里也挺高兴的。结帐出来,同车队的朋友便叫去小酌几杯,也算是休闲,也算是庆贺。刘永豪原也想早些回家把这钱骄傲地摔给妻子,以报喜和邀功的,但却因了朋友们这个一句“重色轻友”,那个一句“这么怕老婆,算什么男人”的激将,也因为结婚后确实很少与朋友们聚在一起了,于是便说道:“不就喝酒吗?有你们这许多说法!呵呵,不就想蹭我一餐吗?好!我请客,谁不去,谁就不是男人!”
自己请客,难免要热情一些的,酒也喝得快而多了。
人喝了酒,思想也便活跃起来,想想家里的烦心事,不禁多喝了几杯。到得结束,人便有些醉了。
人便醉了,也终认得回家的路的。结了帐,想着心事,一路踉跄地回到家里。看到白云正给孩子把尿,也不想多理会,只自己歪歪倒倒地蹿到床前,鞋也不脱,便和衣躺下了。
白云中午时便听说刘永豪今天去厂里结帐,不出车了的,便把妈妈打发回去了。原也是想要跟他诉诉带孩子的苦乐的。不想,他却喝得烂醉,回到家里倒头便睡,一切都泡汤了,心里委屈得不行。比及到得房里一看,他居然连鞋也不脱就躺下了,两只脚吊在床沿,把床罩蹭得到处是泥。人由于产后抑郁,心里本就烦躁,看了这一切,不由心头火起。于是,把孩子放在厅里的儿童车里,回了房,冲到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说:“起来!起来!看你这一身臭醺醺的,快洗澡去!”
刘永豪打了个酒嗝,长吐了一口气,把白云喷了个一脸的熏臭,说:“我喝高了,就躺躺。”
白云给这酒气一熏,差点要晕了过去,她打了个干呕,火气便也更旺了,愤怒地大声嚷道:“刘永豪,你这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嫌孩子晚上折磨我不够,你也要加一个啊?”
想想妻子带孩子一晚上七八次地起来、睡下的辛苦,自己却喝得烂醉回来,要她照顾,刘永豪心里也闪过一丝愧疚的。可这口袋里装有七千多元钱,人便无穷的高大了。又想想自己没日没夜出车的辛苦,念及她这些日子唠叨的扰心,更因了酒壮英雄胆,而她又吼得那么大声,一点面子也不给留的,便也把自己的不快和不满发泄出来,大声说道:“你带孩子辛苦,我出车就不辛苦了?不就请朋友们喝一顿酒吗?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你不就想管老公吗?我日后什么也别做了,只天天在家让你管着,行不?你一个女人,不带孩子,谁带呀?女人,要学会安分守己,自己的男人才能在外面做得安心,就你这吵吵闹闹的,要干嘛呢?你一个女人,不靠自己的男人,还想靠谁呀?”
白云给他这一声吼,心里的委屈自不必说,本待要发作,但稍事沉吟,觉得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于是便抛开不快,柔声说道:“永豪啊,我也不是想管你。我这不是心里烦闷,想要跟你说说话吗?可你喝得烂醉的回来,倒头便睡,我怎么说呀?”
刘永豪说:“有你这么大喊大叫着说的吗?”
白云“呵呵”的笑了笑,听他说话也挺有条理的,也不是真醉得糊涂了,于是,本着要调剂一下气氛,转了个话题,问:“今天你请客呀?”
刘永豪说:“是啊。今天结帐,心里高兴呢。”
白云说:“哦。”应罢,便又无话找话地问道:“请客花了多少钱啊?”
刘永豪一听她说到钱,心里又不乐意了,又因为口袋里正装着七千多元钱,人也便牛了起来,说:“不就二百七十块钱吗?”
白云一听他请客花了二百七十块钱,心疼得不行,又想想自家还欠着那么多债,看他这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怕他长此下去,日后更不得了,于是,便劝说道:“永豪啊,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二百二呢,二百七十块钱,不少了。你看啊,我们都还欠着别人十多万呢,住的地方也是租的,自己现在连一块砖都没有,我想着这些都睡不着觉的,你怎么能这样不在乎呢?以后就别跟那些人瞎掺和了,那不是过日子的正道呢?对了,你今天结帐的钱呢?怎么还不交给我呀?”
刘永豪因为家里人的不合适宜,让白云有了意见,这些天来,给她唠叨得很是烦心,觉得她不理解他,心里本就有气,现在给她一阵数落,心里就老大不愿意了。至于听到她急急地问自己讨要结帐的钱,也没考虑到她是否是怕自己喝高了,会把钱弄丢了的意思,心头的火气便腾地升起。于是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把掏出今天结帐领的七千多块钱,全狠狠地掷到了白云身上,骂了声:“你他妈的就只知道钱!”
钱雨纷飞,一片片飘落于地,刘永豪却理也不理,只把怔在当地的白云丢落在房里,踏着散落一地的钞票,大步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了。
房门,客厅门“嘭嘭”作响,早把女儿惊醒,就那一声声清脆的哭叫,也不曾打消刘永豪一回头的心思,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得急切。
白云听得女儿的哭叫声,也顾不上刘永豪的摔门而去,也顾不上满地的钞票了,只急步跑回客厅,抱起女儿,哄她再次睡去。
女儿再次睡去,她也便再次回到房里,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拾捡散落一地的钞票。末了,数数竟然出人意料的有七千多。想想,这个月来刘永豪交给自己的钱也近一万五了,自己还那样数落他,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心里计算着,如照这样下去,不到一年就可以把欠债还清了的,想到这里,便又觉得自己是太心急了。又想想,建一座房子也不过十来万,还清欠债后,一两年也可以实现了的……
人就这么想着,憧憬着,理智逐渐战胜了产后抑郁,心情便也渐渐地开阔起来,更觉得要对丈夫好些了。于是,便又担心起他来,不知道他这一去什么时候才会回转来,心里便只剩一个“盼”字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