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天的早晨,白妈妈知道白云休息,也就早早的来到女儿的出租屋看望她。
人没进屋却只见出租屋的走廊里,腆着六个月肚子的白云正用木柴去引燃煤块升火,烧取暖用的锅炉。或许是木柴经了雨雪,湿度太大吧,白云几经努力,却老是无法使它燃烧起来,而弥漫的浓烟,却熏得她眼泪横飞,咳喘不已。
锅炉的火没升起来,心头的火却早已升腾。一阵焦躁,从地上抓了根木柴,狠狠地一下把引火的木柴和煤块,捅了个七零八落。
看着这七零八落,她是又伤心,又好笑。理智终也战胜了孩子气,她于是又蹲下身来重新收拾,作再一次努力。
白妈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涩,却也没表示什么,只走到白云身边,说:“小云,你歇着吧。妈妈帮你烧吧。”
白云看着妈妈,也不推辞,只站直身体,轻捶着自己早已酸疼的腰,说:“谢谢妈妈。呵呵,我就知道妈妈是最疼我的了!嘻嘻。”
白妈妈疼惜地看着这嘻嘻呵呵的女儿,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个愁呢?”
白云又笑着说道:“有妈妈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你不会只养我到二十一岁就撒手不管我了的,是吧,妈妈?”
白妈妈看着这腆着大肚子,还在向妈妈撒娇的女儿,还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叹了声:“唉,你这孩子啊——”
火终于生起来了。
白妈妈进得屋来,看到刘永豪不在,问:“永豪呢?”
白云说:“昨晚大夜班,还没回来呢。”
白妈妈又问道:“小云啊,你们怎么不用蜂窝煤呢?这样起火不更容易些吗?”
白云说:“我也知道蜂窝煤更好起火些,可是那要多花不少钱呢。我这不是能省点就省点吗?”
白妈妈说:“如果你上早班可咋办啊?”
白云说:“那就早起些吧,什么大不了的啊?”末了,环顾一下这出租屋,说:“妈妈,我可不想一辈子就住在这里呢!”
白妈妈看着渐次成熟的女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
白云却高兴地对妈妈说:“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结婚时欠的债,我们都还清了。”然后,又加了一句,“下一步,我就得为我们的房子作打算了!”
白妈妈没好气地说:“就你这从煤块、蜂窝煤里抠,什么时候才能抠出一座房子来呀?”
白云就不说话,只看着妈妈“嘻嘻”的笑。
白妈妈说:“鬼丫头,亏你还笑得出来呢。”突然,又省起什么来,问:“在打什么鬼主意呢?说吧!”
白云把妈妈让到床沿,扶她坐好,然后,自己也凑上来,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白妈妈说:“说吧,只要妈妈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白云说:“谢谢妈妈。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厂最近要组织一个运输车队,主要负责拉本厂进出的货物,但是,厂里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车,只好叫私人自己买。私人买了车可以拉厂里的货物,厂里没事做时,也可以到外面自己揽生意的。这样,既有厂里固定的活,也可以在外面揽活,我想收益一定不错的。所以,我也想叫永豪去学车,也买一辆车来加入运输车队。可是你是知道的,我们结婚不久,这也刚还完帐,没攒着多少钱的。因此,想叫妈妈替我跟爸爸说说,能不能帮我们贷些款来买台车。就凭我们自己,没产没业的,没有抵押,可贷不了款的。妈妈也不用担心,有了车,我们会很快把贷款还上的。还了贷款,再过一两年,我们攒了钱,就可以建房了。我也不用再这么在煤块、蜂窝煤那抠了呢。”
白妈妈听了白云的话,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摸着她的头,说:“孩子,你终于长大了,知道为未来打算了。以前在自己家里,你总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何曾考虑过半点生活的艰辛啊?”说罢,更疼惜地又摸了摸女儿的头。
白云说:“妈妈,人总得要长大的呢。难道真要妈妈养我到六十岁啊?”
白妈妈说:“好吧。我回去后跟你爸商量一下吧。也不知他同不同意呢?”
白云说:“谢谢妈妈,我知道妈最疼我的!爸爸也疼我的呢。他可不希望我寄人篱下,让人看不起,也不想让我老住这出租屋的。如果妈妈替我在他老人家面前美言几句,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
白妈妈说:“但愿如此吧。”末了,又问:“他们还来骂你吗?”
白云说:“搬出来后,他们反倒好了。不但不再恶语相向,还时常提些他们自己种的菜过来给我们吃呢。”
白妈妈说:“这就好!我从前还真担心你那苦日子什么时候才熬到头呢。”
白云说:“妈妈不要担心了。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切就会更好的,你也就更不用担心我了!”
白妈妈说:“你这孩子,总不知道愁呢!好了,我回去了。你休息一会吧,腆着个大肚子的,可得注意呢。”
白云挽留着说:“妈妈吃了饭再过去吧。待会永豪就回来了,他会在街上买菜回来的。”
白妈妈说:“不吃了,麻烦你不算,还得多费你们的钱呢。我走了,你说的事,我会跟你爸爸说的。”
白云说:“再不济,妈妈吃餐饭总有的吧?不然,你还那么辛苦养我们干嘛呢?”
可白妈妈就是不吃即走了,原因也就一个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