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也是因为累了的缘故,白云这晚一直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早已艳阳高照了。
刘妈在厨房里,“呯嘭”的摆弄着那些锅碗瓢盆。
尔后,厨房里便只剩下铁制的锅铲狠狠划拉着铁锅发出的阵阵碜牙的“咔嚓”声了。
阳光透过窗棂,明一道暗一道地照耀着她那阴郁的脸,而脸上却也似能刮出一层厚厚的寒霜来了。
红日高上,不许闲人不起。
白云起得床来,匆匆洗漱已毕,便由着在娘家做女儿时的习惯,把洗脸水端出门外,“噗”的一声闷响,倾倒在庭院里。
挥舞着铁铲的刘妈听了突然的一声闷响,人便一咋一呼,似为惊动。于是,立即怒火升腾,“哐当”一声把锅铲丢在铁锅里,急步跑进厅堂里,双手叉腰,大骂连声。说:“这哪来的狗杂种啊?一大清早就要向老娘示威呢!”说罢,略停顿一会在脑袋里搜罗些词来,继续喷粪道:“皇天后土,左邻右舍,你们给我评评理吧。天下哪有这种新媳妇啊?就没见过这么恋男人的骚货!日上三杆了还不起,就这样,还好意思向老娘示威呢?”本来也想再骂下去的,却又找不了词了,于是,便又狠狠地加了一声,“不要脸!”
窗棂上的大红喜字,门上大红的喜联,在刘妈的骂声中,顿时渐次黯淡,逐渐成了黑色。
白云的胃里一阵收缩,背脊发凉,差点就要呕吐出来了。却也不敢回言搭理,只阴沉了脸,走回房里去。
房里,刘永豪也自阴沉了脸,斜靠在床头抽烟。白云再次钻进他怀里,两肩抽搐,泪如泉涌。刘永豪却什么也不说,只用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许久,白云抬了眼,可怜巴巴地用一种企盼的眼光望着刘永豪,轻声说:“永豪,咱们搬出去住好吗?如果她老这样的骂,我保不准哪天真要跟她吵起来的,你夹在中间,可难做人了呢。”
刘永豪长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白云。让你受委屈了。我想等过了年再说吧,如果一结婚,马上就搬出去,人家会说我们的。你不接嘴,她骂过几次,没意思就不会骂了的。”
“嗯。”白云无可奈何地应道。
从此,不骂是渐次不骂了。然而,横挑鼻子竖挑眼却是有的,更来不得半点不是了。
“这小娼妇,人狠着,心毒着呢。才嫁过来第一早上就要向老娘示威。”刘妈逢人便说。
老夫妻俩都一样,只是刘展宏不像妻子那样作泼妇骂街罢了。私下里却时常嘀咕着:“反正是到不了头的,还不如早拆早散的好呢!”
而刘永豪却不敢说他们什么,毕竟这也是自己的父母呢。
刘雪萍呢,开始也还劝过父母几句的,终抵不了他们一句坚硬的顶。
“你这死丫头,自己的父母不帮,反倒去帮外人,你安的什么心啊?”然后加一句,“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含辛茹苦地养了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尽帮着外人欺侮我!”
最后,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起养儿育女的艰辛来了。
于是,她也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敢告诉白浩天,只好任由他们去了。
人是自己挑的,路是自己选的,还有什么好说呢。
白云更不敢向娘家人透露半点,即使回了娘家,也不过是强作欢颜罢了。而她娘家人虽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但是真问她时,她却因为怕家人怨她从前就不该一定要嫁过来的,不好意思实说。因而,总是说别人乱说的,哪有那事啊。娘家人心下猜忌,却得不到证实,也更不好说什么了。只自己时常掰着手指头,在心里一遍遍地数日子,盼着年关快点来,快些去,以便到时搬出去单过。
所谓的捱日子,这就是了!
好不容易捱到过了年,刚出了正月,白云便极力怂恿着刘永豪跟父母说,要搬出去单过的事。刘永豪思量着她这段时间过的什么日子,也不得不答应了。而且,心里自忖着,如果搬出去单过,便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妨鼻子碍眼的了,或许还能缓和一下他们的矛盾,以后才有回旋的余地呢。毕竟这是自己的父母,现在虽然才五十挂零,身子骨还硬郎,尚无须求人。但人总有老的时候的,到时姐姐出嫁了,他们依赖的也还是自己这个儿子的。“天下没不是的父母,世上最难得者兄弟。”自己到时还真不能因为如今的龌龊而撒手不管的。血浓于水,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啊?如果任其搅和下去,就是白云受得了这委屈,到时也会记恨于心,反施于其身的。那样,自己夹在中间,可就难做人了。于是,心里便也接受了她的提议。
晚饭时,他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姐姐和正低头扒饭的白云,小心翼翼地说:“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刘展宏说:“说吧,什么事?”
刘永豪又看了看白云,欲言又止。
白云抬起头来,与他对望了一下,三两下便把碗中的饭消灭掉了,说:“爸、妈、姐姐,你们慢吃吧,我饱了。”说着,拿了自己的碗到厨房里洗了,放好,旋即回房了。只是更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事情是什么结果。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