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酒店,两人拣了一间幽静的小包厢,相对而坐。服务小姐殷勤地布了茶,问:“两位要点什么?”
秦山对着白云问道:“喜欢吃什么呀?”
白云笑着说:“吃香喝辣便是我的最爱。本小姐生如飘萍,随遇而安,一切由你安排,绝不挑食了!”
白云的话却也又引动了秦山心底的隐痛,甚而嗔怪她这竟也是一种预示未来的谶语了。却也不好表露,也知道她不熟悉本地的菜肴,于是,便凭自己对她的了解,胡乱点了一份白灼海虾,一份干锅狗肉,一份腊肉拼盘,一份水煮牛肉,一份油炒上海青,一份小肚花生汤。
白云说:“就咱两人,怎么吃得了这么多呀?秦山,你可别尽想着要破费呢。”
秦山说:“呵呵,我给你献殷勤的机会可不多呢。你就让我为你尽一次心吧。”话是玩笑,可一说罢,却突然想起什么,便只想掌自己的嘴了。
白云哪知秦山心里这许多弯曲,只觉得见了他,自己便像是有了主心骨,只知一味地顺从,也不再辩驳,只说:“酒呢?秦山,你不喝酒吗?我早就说过要陪你喝一杯的呢。”
秦山说:“那就上四瓶小瓶的古岭神酒吧。”
服务小姐见他们已点好了菜,也便转身出去,通知厨房弄菜了。
秦山看了看白云,说:“中午看到孩子了吧?”
“看到了。”白云说。
“还好吧?”秦山问。
“孩子挺乖的。只是他们老在她面前说我的坏话,搞得孩子一个劲地哭着问我,妈妈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想起这些,我就揪心地疼,对他们也就气不打一处出了。告诉你,秦山,午饭我都不在他们那吃的。”白云回答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他们争执的吗?你这样怎么跟人相处啊?”秦山说。
白云说:“我开始时也记着你的话,还管孩子的爷爷叫‘爸’了的。呵呵,他可高兴了。可是后来气往上冲,也就忘了。对不起,秦山,我下次一定记着你的话,你不要骂我,好吗?”
看着她那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巧劲,秦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说:“孩子好就行!这你也得感谢他们呢。”
白云轻声“嗯”了一下,又叹道:“唉,有时我还真只是一根筋呢。”
秦山说:“这不太好的,很多时候这样的结果只能是为自己增添障碍呢。”
白云说:“嗯,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
——这可不是给面子的敷衍。白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他面前就变得这么听话了,心里只想着“难怪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秦山说:“小云啊,我可不是要你听我的话。我是要你遇事多想一下,不要太任性呢。”
“嗯。”白云又乖巧地应道。
此时,服务小姐也陆续上菜了。
秦山也觉得刚才的话题过于沉重了,于是便笑着对白云说道:“好了,《小桔灯》里那小女孩子说了,‘那时我们大家都会好的!”不说这些破坏人好心情的话题了,咱们就高兴地喝酒吧。”说罢,便给白云和自己各自打开了一杯酒,说:“来吧,开心晚餐!”
酒杯轻碰了一下,秦山说:“白云,我代表全体枫林渡人欢迎你的到来,祝你万事如意,人到成功!”
白云说:“又胡说八道了,全体枫林渡人才不要你做代表呢。”
秦山也不玩笑了,正色对白云说道:“好了,先喝碗汤吧。”说罢,便给她盛了一碗汤。
白云说:“我们北方人可不习惯喝汤呢。”
秦山说:“到了南方,你就得适应南方的生活习惯,常喝汤人才滋润的呢。”
于是,白云便拿过他盛好的汤,用汤匙舀了,放至唇边,轻吹慢啜,把它解决了。
秦山看着白云喝了汤,又说道:“你尝尝这狗肉吧,挺香的呢。”说完给她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白云夹起狗肉,放到嘴里一边轻嚼着,一边说:“嗯,还真香呢!谢谢你!”人却偷眼看了一下,再次低眉,不语,细嚼着喷香的狗肉,心里是感慨、叹息兼得意诸般感觉齐聚,一时酸、甜、苦、辣百味混杂,更不是只一个香字所能概括了。
秦山看她吃得香,又说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吧,冬天吃狗肉,暖身体呢。”
白云说:“好咧!”应罢,又说道:“你也吃呀,这里可不是政治大舞台,不要人标榜什么专门利人毫不利己呢。”
秦山也夹了一块,吃了,说:“我当然要吃了,狗肉暖烘烘呢。”说罢,想起本地流传的一个故事,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白云说:“笑什么呢?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秦山说:“当然不是,想起本地流传的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自己偷着乐呢。”
白云说:“是吗?说来听听!”
秦山又给她夹了一块狗肉,放到她碗里,说:“说是古时有两个贫穷人家的孤寡老人,经人撮合,成了好事。结婚当日,家里无钱请客谢媒,便把家里仅有的一床棉被当了,得了钱,买了一只狗来,杀了请客。酒酣人散,两人也就歇息了。睡至半夜,不禁凉意侵人,老太太便抱怨起老头来,说他不该把棉被当了买狗谢客,害得两人现在受寒。老头便劝慰老太太,说‘奶老、奶老你别哝,狗肉暖烘烘。’——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呵呵。”
白云说:“你这不是拿人痛苦寻开心吗?”
秦山假装正经道:“是!接受批评,下次不敢了。”说罢两人又齐声笑了起来。
欢声笑语中,秦山却也不多吃,只或深或浅的抿一口酒,抑或给白云夹夹菜,更不时看着她,观察她喜欢吃什么,然后就给她夹什么,只是从不劝她的酒。
于是,白云也便在他的百般殷勤中吃得更是香甜了。
白云吃得香甜,却突然发现秦山除了喝酒似乎没吃什么东西。也曾见他剥了两只海虾吃的,知道他喜欢吃这道菜。于是,便从盘中夹了一只,拿在手上剥了皮,也不吃的,只放在一个干净的碗里,又夹了一只,剥了皮,仍放在那碗里。秦山看着白云,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不问的,只由她去。白云如是剥了四五只虾,便把碗递到秦山面前,说:“吃吧,知道你喜欢这道菜的。别光是喝酒了,对胃不好的。”
春天来了,纵是坚冰少不得也是要融化的,秦山似乎听到了雪水“叭嗒”滴落于地的声音,心头掠过一阵惊喜,甚觉暖洋,于是,便夹了一只虾来,吃了,又喝了一口酒,赞一声:“好吃,真不错!”——意味深长。赞罢,又对白云说道:“你也吃吧,味道真不错的。”
白云说:“知道,刚才吃了好几只呢。”口中说着,也给自己剥了一只,吃了。然后,便又替他剥了起来,一只、两只、三只……然后,便又递过他这边来,说:“先生,请慢用!”
一如和暖的春风拂过,久违了那感觉的秦山便也听到了冰雪融化后积聚成溪奔涌向前时“哗啦 ”的流动声,心里却是十分感动和激动,可也不多言,只说道:“白云哪,你也吃吧,别光顾着给我剥了。看你这一手油污的呢!”说罢,给她递过纸巾,让她擦手。接着不禁叹了口气,说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秦山可当不起啊!”
白云看了秦山那正儿八经的样儿,“呵呵”的笑了,说:“这算啥呢?为你扶箕持帚可是我一大心愿呢!”
秦山心中一凛,却也不表露出来,只也嘻笑着说道:“扶箕持帚?你还举案齐眉呢!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呀?以后多读读书,可别再如此引喻失意了,不然,闹了笑话,可别说我不提醒你哦。”
白云听了秦山的话,也觉得自己的话真是说错了,可这错的尴尬却掩不了心头的失落,说:“不说就不说了,你也犯不着老教训人呢。”
虽是嘻笑着说,秦山也觉得自己是太过敏感了,便对白云说道:“呵呵,是我多心了,对不起!自罚一杯吧。”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也不让白云,邀她碰一下什么的。
——然而,这酒味如何,我敢肯定他是没了感觉,所记取的便只有心中的酸甜苦辣了!
白云见他如此,也不多说,只换了一副嘻嘻笑的面孔,说:“呵呵,你这是为自己贪杯找词呢。我这杯也不喝了,一起给你喝吧。”说罢,给他递了过来。
秦山也不相让,接过来自己慢慢喝着,只又对白云说道:“你吃菜呀,别尽顾着说话了。”
于是,白云便给自己又盛了一碗饭,和着菜吃了。
再无多话。
秦山喝完那杯白云只抿了一小口的酒,看看这一两五一杯的酒也四去其三了,说:“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到时胡言乱语,可要闹笑话的。吃饭吧。”说罢,拿起碗来,递向白云。
白云很自然地接过秦山递过来的碗,给他盛了饭,双手递还给了他。
秦山接过,泡了汤,三口两口扒拉完。看了看白云,见她已经吃饱了,正取了纸巾擦着嘴,便问道:“吃得还好吗?”
白云说:“味道真不错,都快把我给撑着了呢。”
秦山说:“呵呵,能吃饱就好,就怕不合你口味呢。好了,我们走吧。”
白云应了一声好吧,两人便买了单,又打车回云天宾馆去了。
回到宾馆,已是九点多了,白云说:“秦山,你休息吧。我回那边去了。”说罢,便去把先前洗的衣服全收了,也不管干没干的,只往自己的行李箱里装。
秦山看着收拾东西的白云,问:“你要不要在这另开一间房住啊?”
白云说:“不了,就别破费了,我明天还得早起送女儿上学呢。”
秦山也不坚持,说:“好吧,我送你过去吧。”
于是,便替她拎了行李箱,出了宾馆,叫了一辆出租,送她回到了她原来开的小旅馆。
到了那地方,白云下了车,跟秦山说了声明天见,上楼去了。
秦山也不下车,看着白云上了楼,便对出租车司机说道:“我们回云天宾馆。”
回到宾馆,秦山洗了澡,又拿起那本小说看起来,尔后,也便沉沉地睡去了。
一宿无话。
(待续)